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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名在架设于高处的平台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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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像是观景台、哨塔或灯塔──高耸的建筑物上面。
平台约有十五公尺见方大,四边都有栏杆围绕。材质主要是木头,顶部无盖,使得光线不受任何阻挡,倾注在平台每一个角落。
雪名便是在这样的平台上醒来。
而醒来的似乎不只她一个,还有许多女孩。她们都已经清醒,有人惴惴不安地东张西望,有人倚在栏杆上静候,各式各样。大致数一下,约有五十人。全是与雪名年纪相仿──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而且穿的全是相同服装。
雪名捏起自己穿的「那个」,仔细观察。
是体育服。
具有触感独特的白色布料,领口与袖口等重点部位以黑色装饰,另外缝在胸口的名牌鲜明地标示出「雪名」二字。覆盖下半身的,是紧身运动短裤。已从教育场所消失多年,只有运动员会穿的衣服。
在这个国家,会用到体育服的场合主要有两种。一是学校的体育课,二是为各种下流行为助兴。雪名知道,这次属于后者。
雪名站起来,走向平台边缘。
抓着栏杆环顾四周。
接着──无法掩饰心中的惊愕。
这个设于高处的平台外围──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剑山。不是插花用的那么小,每一根刺都能轻易纵向贯穿一个人那么巨大,且如群生的针叶林般林立。
平台四面都铺设了剑山,范围比平台直径还大──至少有三十公尺吧──密密麻麻毫无间隙,再过去是真正的针叶林。看样子,这个平台是辟开森林而造,周围却盖满了人工的恶意。
即使事先听过说明,也很难不吃惊。
至此雪名得以确定。
这是真正的死亡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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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名对她们的第一印象是姐妹。长相有些神似,两人又贴得很紧。矮的那个──多半是妹妹吧──抱着另一个,脸还埋在胸口。另一个像是姐姐的,正温柔地摸着矮个子的头。这样的姿势,使得雪名看不见她们名牌上的玩家名称。
姐姐这么说之后垂眼看看怀里的妹妹。妹妹似乎害怕极了,连话都不会说。
一时听不出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转头一看,是两名玩家。一人像是大学生,另一人则是小学生模样。
在充满如此情绪的平台上,计时器不断倒数,就在剩下十二分时。
在心里,雪名已经预设自己会陷入恐慌。
这时,有人对她说话。
雪名环视平台,还在睡的玩家只有这个叫幽鬼的女孩了。她一边唏嘘她的贪睡,一边将她推离荧幕。尽管如此,她还是没醒。
姐姐玩家如此推测,雪名表示同意。这究竟只是通知游戏开始,还是会发生更紧要的事呢──尚不得而知,但肯定会发生某些变动。
幸亏雪名人在计时器边──也就是平台中央处,逃过一劫,可是崩塌区上也有很多女孩子。有几个在开始崩塌时勉强躲进内侧,其他的就跟地板同样命运了。坠落者的尖叫声持续片刻后──
雪名查看平台边缘,找不到栏杆掉落的痕迹。如果地板少了一圈,面积自然会比先前小,但看不太出来。
只要过关,就能获得超额奖金。
「所以妳是静久啊。」雪名说。
雪名回想起一眼望去满满的剑山说道。
「就像是森林游乐区的跳桩。」姐姐玩家说。「所以这场游戏,是要我们挑战这种危险的游乐器材,往下一关前进吧。」
「对。我是跟着她来参加游戏的……」
雪名的脑袋──因身体不动而高效运转的脑袋,理解了她的意思。
因此雪名四处张望,花了点时间才明白声音的由来。不是因为变化微小──正好相反。由于变化实在太大,反而没注意到。
接着──总算能看清的荧幕上,显示的是时间。时间一秒一秒地倒数,剩下三分钟左右。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耶……」雪名回答。「谁会去跳这种东西啊。」
「我想等到时间剩九分钟时,平台又会缩小,想跳到木桩上就困难很多了。不赶快走的话……」
「我想归零以后,游戏就开始了吧。」
「碰」一声,她听见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没错──剑山的震撼太强,使她没有多加注意,但它们确实存在。林立的剑山中,零星夹杂着几根木桩。全都裁成相同高度,有粗有细。配置与密集的剑山相比显得颇为稀疏,木桩与木桩之间似乎还不到一公尺──换言之,「是适合以立定跳方式渡过的距离」。
「走吧。」
「妳妹妹怎么会想参加这种游戏?」
「……有人躺在上面耶。」雪名说。
因此,非趁早出发不可。
「栏杆……『掉下去了』,连同下面的地板一起。」
木材破碎声和刺激想像的声音,传到了平台。
「三公尺。」
「谢谢妳。我一直很想找人说说话,这真的让我很害怕……」
剑山、木桩、遥远处的平台,这些东西在暗示些什么?
「啊,看来就是这样没错了。妳不是第一次了吗?」
「雪名小姐,我们走吧。」
现在除了等倒数归零以外,好像无事可做,也只好等了。周围的玩家──似乎也很重视计时器──或多或少地投注注意力。
就在雪名正欲回答时,眼角余光扫到时间归零。
于是雪名放弃估算地板宽度,往计时器看。原先归零的计时器,现在显示「14:50」。倒数仍在继续,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有人对她说话。
「可以跟我们,稍微聊一下吗?」姐姐问。
此时──众人期盼的决定性状况发生了。
「咦,呃……好。」雪名不习惯突然被陌生人攀谈的情况,慌了一下才回答。
但想不到,她并没有吓到那种地步,只是抽了一口凉气。其他玩家大多也是如此吧,几近𫫇心的寂静笼罩四周。一次死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任何人出声。这样的沉默,说不定是认为叫出来,就会将刚才发生的事确立为事实所致。雪名倒还觉得恐慌起来比较好,因为那好歹能让这种过多酒精或油炸食品下肚之后的苦闷感受缓和几许。
「雪名小姐,妳也是被骗进来的吗?」
「每过三分钟……就会缩三公尺。每次会有三公尺掉下去。」
围绕这片平台的栏杆,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且……雪名小姐,妳有看见吗?『木桩上也有液晶荧幕』。说不定这场游戏就是这样……」
荧幕?雪名一愣。她没观察得那么仔细。
「……!」
原先有很多是位在轻轻一跳就到得了的距离。可是随着地板崩塌,状况截然不同了。一次削减三公尺,两端平均即是一点五公尺,也就是一下子会空出那么多距离。九分钟时再度崩塌后,又会拉远一点五公尺,总共三公尺。到时候想上桩可就非常辛苦了。
仔细想想,这其实说不通。因为再怎么等,状况都不会变好才对。这场游戏的设计者──雪名连那是个人还是组织都不晓得──设置了规模这么大的游戏场地,不可能忘了准备鞭打玩家屁股的机制,肯定会有状况。在那之前先起步,应该才是聪明的选择。但尽管理性思考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一见到剑山,理性就被本能压了回去,不禁想要一点变化。某种让人一眼就知道非前进不可的决定性变化。
「……游戏……开始了吗?」
雪名的表情肌收紧了,给了她表情变得凝重的自觉。
雪名与姐妹就此前往平台中央。
静久注视雪名的双眼重复这句话。
平台地板──和三分钟前的扶手一样──由外削去般──
「怎么说。」
她将参加的是地下世界所举办的死亡游戏。
「崩塌了」。
是静久。
时机正好,雪名便趁机问:「她是妳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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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目前看来──」姐姐玩家说:「游戏是要我们用『那些木桩』跳过去吗?」
「我看到荧幕时不是这样……」姐姐玩家说:「会不会是睡一睡翻了身?」
声音当然在发抖。
主要以木材建成的地面中央,装了一面相当大的液晶荧幕,播放着某些影像,然而──
「不好意思。」
说得没错,有个玩家躺在荧幕面板上。
「……妳刚有看到吗?」静久说。
她不禁自问,这有这么难吗?即使明知这是死亡游戏──明知如此才参加的,怎么危险都来到眼前了还无动于衷呢。受不了,就像机械失灵一样,简直是自己苟且性格的写照,让雪名好气自己。妳这个没用的东西──
被她的脑袋──静久这么说似的摸妹妹的头。
栏杆不见了。
「不,我是第一次,不过看就知道了。」
不仅是雪名和静久,其他玩家也似乎是相同想法。都是一样地议论纷纷,没有任何人踏出平台一步。雪名听专员说,有些经验者会专靠这种死亡游戏赚钱,可是看样子,这里全是新手,抑或是现况连经验者也难以下手。无论真相为何,场面依然是谁也不动,任凭时间流逝。
平台约为十五公尺见方大,倒数计时也是十五分钟。每三分钟就会从外围削去三公尺范围,最后整个平台都会消失不见。所以得在那之前跳到木桩上才行,规则就是这样,就是这么有问题。那果然是宣布活动开始的倒数计时没错。
「不,我是……」
原来如此,被骗进来了。这对姐妹本来都是不该来这里的人吧。
木桩上和平台一样,也设有荧幕。为了什么?倒数计时?所以是倒数什么?雪名连脑袋也渐渐转不动了。心中有某个角落,起了不想动脑的念头。
木桩是设置在平台周围。
雪名说。静久摇摇头,回答:「不知道。」
──和我不一样。
「这里还有其他东西很让人在意。在这个平台的正中央……」姐姐玩家回头说:「妳自己看比较快。」
「有人介绍她好赚的工作,她就参加了。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是死亡游戏。」
「刚刚怎么了?」雪名问。
这就是专员告诉她的游戏概略。最好会有这种事──雪名当初是如此半信半疑地参加了游戏,现在见到这景象也不得不信了。虽然对「超额奖金」的真实性依然存疑,然而现在那只是其次了,毕竟雪名的期待是放在「死亡游戏」这边──
刹那间。
材料不足以判断状况。栏杆确实是掉下去了,平台与外界再无隔绝,变得更容易跳上木桩。然而光凭这些,她不敢肯定那是游戏开始的通知。
「咦?……啊,对喔,名字遮住了。」
不仅如此,雪名还看见了像是目的地的地方。距离很远──势必得跳个几十次桩才会到的远处,有另一座平台。和这里一样,也是位在木造建筑物之上,与这座陆上孤岛不同的是,那里有路延伸出去。雪名往路的另一头看,只见路被周围茂密的针叶林吸了进去,不知通往何处。
「说不定是不得不跳。」
那一刻,雪名连动都动不了。
身材略高,头发很长,皮肤苍白得像幽灵一样。胸口名牌上的「幽鬼」二字,随呼吸微幅缩放。荧幕被她的身体遮住了大半,什么都看不见。
但尽管全都懂了,雪名的身体还是不动。
不久后,有人这么说。
等待当中,雪名往姐姐玩家看,发现她的名牌写的是「静久」。妹妹还是紧抱着她,不过位置稍有偏移,看得出是什么字了。
「怕也是当然的啦……」雪名回答:「这是要赌命的游戏嘛。」
可是雪名无法回答,没说好也没点头,更遑论穿越平台走向木桩了。
静久往计时器瞥一眼,见到它显示的「11:02」之后又对上雪名的视线。
「那我先失陪了。」
她说。
「我们另一边再见。」
静久往木桩走。雪名知道,她被静久抛下了。等我──这种没道理的傻话,出不了发不出声音的喉咙,也算是好事吧。
静久和妹妹一起走向平台边缘。在那里,静久──总不能让妹妹抱着跳吧──推开了害怕得与雪名不相上下的妹妹,并说了几句话。雪名听不见对话内容,大概是我先跳,妳跟着跳过来之类的。
说完,姐妹俩开始暖身,在周围稍微跑动,还助跑跳了几次。雪名的眼光没有厉害到只凭这样就能断定她们的体能,只觉得她们的练习很像样。
准备结束后,静久总算往平台外走。
大概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结果吧。成为视线焦点,表情有些复杂的她按照练习,经过一段充足的助跑──
跳出去了。
不自禁地,雪名闭上了眼。
这样的行为,体现了她往静久说不定会失败的方向想,又不想当场目睹的窝囊心态。最后她在愈发强烈的自我厌恶下,睁开了眼睛。
结果──幸好,她还在。
两只脚都站在靠近平台的木桩上。
她成功了。但欣喜并未持续多久,雪名赫然发现静久的视线投注在脚下的木桩。正确来说,是木桩上的液晶荧幕──知道有荧幕后仔细看,雪名也发现了荧幕的位置,但仍看不清显示的内容,只好接近平台边缘再仔细看一遍。
显示的是「00:22」。
又是倒数。以过去的时间反推,应该是从三十秒开始的。静久一跳上木桩就开始倒数,大概有重量感测什么的。归零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雪名心里有数,而静久似乎也是如此,在剩余十秒时跳上一旁的木桩。
接着──
当计时器归零,木桩碰地一声「炸开了」。
「喂……妳干什么啊,幽鬼!」
幽鬼听得糊里糊涂,姑且回答:「好。」
可是幽鬼却说:
「……说是那样说啦!可是自己看情况嘛……!」
她跳出去了。
尽管这根木桩比较粗,挤两个人还是有点勉强。幽鬼和雪名抱在一起,前后摇晃了好几次才总算取得平衡。
「这样这样这样,应该就过得去了。」
好不容易搜刮来的勇气,全都散光了,脑袋一片空白。因为她见到很夸张的事──在这个不现实到极点的状况下,还让她觉得很夸张的事。
「不是叫我跟着妳吗……」
「……!? ???」
这时,有人又喊。
不过,这场恐慌也导致了好结果,因为开始有人仿效静久,鼓起勇气做出正确选择,一个又一个挑战跳桩。比起初多出的三公尺,并不是完全跳不到的距离,成功率不算低──但也不高。有一半构不着木桩,或是根本跳歪,直接掉下去。
幽鬼附近有人说话。
雪名说着,往平台右侧看。那里还有一些木桩。虽然往右绕的距离比直走多出不少,至少安全有保障。
「或许是真的有机会,但也不必冒这种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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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开始观察设置于平台周围的木桩。那些木桩的直径有大有小,有粗有细。雪名选择其中最粗的──也就是容易跳上去的,开始退后,经过足以跳过彼此间距的助跑后──
「全部后退!」
往那一看,是个漂亮的女人。不知为何穿着体育服,胸口的名牌上写着「雪名」。是名字吗?
雪名带着全身喷汗的感觉跑起来。
身上写雪名的女人极为焦急地说:
这次,恐慌真的发生了。有如恐惧累积到现在才一举炸开,女孩们顿时疯狂尖叫,仿佛平台上的液晶荧幕都会为之迸裂。
雪名拉手帮幽鬼站起来,幽鬼这时才发现自己也是穿体育服。
幽鬼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也仍顺畅地吸收了她的说明。「喔……」地出声表示明白。
「快点!动作快!游戏已经开始了!不快点起来会死的!」
「三十秒!」
原来是这样啊。幽鬼心想。
周围「没剩多少木桩」了。
「啊,妳终于醒了……!」
「只能绕过去了吧……」
──往「雪名那根木桩」。
幽鬼忽视雪名的忠告。木桩快倒数完了,她先跳到旁边的木桩,并对同样换桩的雪名说:
「……啊……?」
幽鬼和雪名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无聊得睡着──这种事并没发生。这种障碍赛虽然简单,途中还是发生了几次冒冷汗的场面。有时是跳到别人经过的木桩,时间已经倒数到不足十秒,被迫赶紧找个木桩跳。有时是幽鬼留得太长的头发被木桩树皮夹住,留下了几根。于是她干脆把头发绑起来了。幽鬼就这么在如此适度的刺激下一再前进──
幸好她没有变成只顾站着看戏而傻傻摔死的蠢蛋。预警提早了不少,足够让雪名进入安全地带,等平台崩塌。而多亏有这样的余裕,这次看样子是没人丧生。
雪名发出这样的声音。
幽鬼回答:「那么……我们谁要先走?」
「……唔……!」
「游戏是什么意思?」幽鬼坦率地问了。
幽鬼和雪名稳住心神,继续跳桩。
「真的要仔细听好,我只跟妳说一次,因为我们没时间了。不管怎样听话就对了,知道了吗?」
喊完以后,静久对妹妹招手。她战战兢兢地跳上木桩,但仍跳得跟姐姐一样稳,姐妹二人就此跳过一根根木桩前进。
「九分钟快到了!」
幽鬼仔细观察平台前方稀疏的木桩。在她看来,那里稀疏归稀疏,只要多加把劲,倒也不是完全过不去。
不是往平台外,而是往内。
幽鬼很快就理解了原因。在她们之前,已有数十名玩家经过这里──且玩家用过的木桩会自动损坏,路线上必然会发生「缺乏木桩」的现象。说起来,正好与兽径相反,被踏得愈平,反而愈无路可走。
经过一开始的乱流,后面就顺利多了。木桩很充足,配得也够密,并不难跳。只要冷静点跳,基本上不会失败。实际上,周围中途坠落的玩家也不多。
幽鬼往目标平台看,的确是有条延伸出去的路,表示到了以后还要继续。原来如此──这只是第一关,难度不会太高。
雪名站起来以后,对幽鬼打出「过来」的手势。
距离近得呼吸互触,吓得雪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幽鬼指出她发现的路径。「不行吧……」雪名摇了头。
「话说,为什么是体育服?」幽鬼问:「什么时候换的,我都没印象?」
「好麻烦喔,真的不能直接过去吗?」
「想想不就知道了吗,两个挤一根很窄耶!」
骂得好凶啊。幽鬼乖乖闭嘴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说现在不能只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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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木桩又离得更远了。
雪名用脚尖点了点木桩。木桩上也设有液晶荧幕,倒数早已开始,剩下约十五秒。归零就会崩塌吧。
那是──
大概是内部装了炸弹,释放焦臭味的木桩哗啦啦地崩解,失去供人立足的作用。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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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道:
「……这我以后再说!现在先闭嘴跟着我!」
雪名愣在原地,看平台上的玩家一个个减少。
日光照进她堆起眼屎的双眼。她发现自己似乎在室外,坐在木制地面上,周围还有许多女孩,不知在慌张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呢?
「这种障碍赛关卡,后面还有几个吧。下一个平台有路伸出去……」
幽鬼在架设于高处的平台上醒来。
「过三十秒,木桩就塌了!一踩上来就会开始倒数,归零就会变那样!也就是说──『木桩是先抢先赢』!」
「唔……」
「总、总之……」雪名说:「不能再拖拖拉拉了,赶快跳去其他木桩。归零以后这根木桩一样会塌掉。」
第一关,跳桩场的终点平台──
「听好了,幽鬼。」
那距离有点不太够她直接跳上去。最后是以头撞上边角,整个人撞上侧面的形式达成了与木桩的接触。她就像无尾熊一样,双手双脚都紧抱木桩,挣扎着爬上去。成功抵达木桩顶端时,她仿佛打从心底庆幸般地直喘气。真是个笨手笨脚的人啊。幽鬼心想。
是谁最先叫嚷的,已无从辨别。
往下一看,推测便获得证实。剑山之间有大量破碎的木桩残骸,表示这里原本有许多木桩。
在终点前方,遇到了第三个问题。
「最近有看过这种的电视剧。」
雪名手指向平台外,有群女孩正跳桩前行。
雪名说。两人保持着听得见彼此声音的距离,往平台移动。
瞄准近处留存的一根木桩,然后回头查看计时器。眼中映出显示「08:02」的荧幕,和一群慌张失措的体育服女孩,然后──
「咦,这样不行吗?」
「要一直往下一个木桩跳,到另一边的平台去。这个平台再过几分钟就会塌掉了,要在那之前赶快逃走。知道了吗?」
在如此恐慌漩涡之中,也「依然呼呼大睡的玩家」。
「我们现在在一场生存游戏里,这里是起点,游戏已经开始了。我们现在要跟那些人一样……」
幽鬼照办了。按照刚才雪名的做法跳出去──
静久对雪名等人喊道:
「知道就好,那我们走吧。」
「去走别条路啦!拜托不要和我跳同一根木桩!」
雪名的脸绷到好像幽鬼说错话一样。一秒后,她表情严肃起来。
妳可不是观众,是游戏里的玩家。再过三分钟平台又要削减,到时就真的跳不上木桩了,再不动身──雪名挤出全身每一滴勇气,下定决心。
雪名用力闭眼再睁开,「那件事」还在那里。不是她被逼到极限状况下的脑髓所制造的幻觉,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一连叫得太凶,雪名声音都哑了。幽鬼过意不去的同时,也怀疑那是她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幽鬼呻吟着坐起。
「……没路了呢。」雪名说。
「不管怎么说……这只是第一关嘛。」
抱歉的是,幽鬼凭那句话感受不到急迫性。何况,幽鬼连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都没概念,游戏又是什么意思。
玩家们往平台外看,脑子里大概都在重播静久留下的话。不仅是平台,木桩也会倒数,过三十秒就会炸断。有人踩过的木桩,时间到了就再也无法使用──这样的事实,在她们眼前挂起了保证。静久和她妹妹跳过的木桩,正一根又一根地爆碎。碰、碰、碰、碰、碰、碰、碰。
「雪名,妳就往右边走吧。反正都不够两个一起走。」
「……妳是认真的吧?」
幽鬼觉得她太夸张,但仍老实答是。
「那我知道了……请妳自己保重。」
雪名这么说之后,两人暂时各走各路。雪名走右边,幽鬼走直线。
幽鬼往第一个要跳的木桩看。总共得跳四次。接着从边缘,利用木桩直径──连这区区一步的距离都不浪费,助跑后跳出去了。
第一跳,不惊不险地成功。
第二跳,有点不够远,和先前的雪名一样撞上了木桩侧面。
至于第三跳──就是最大难关了。可以预测单凭跳跃力上不去,幽鬼便在空中将身体打横,尽可能伸长双手才勉强构到。将手指的摩擦力运用到最大限度,使身体尽可能往前靠,并以鞋底猛蹭木桩侧面,总算是撑住体重爬了上去。
第四跳几乎没距离可言,根本垃圾时间。幽鬼上平台时,雪名还没到。幽鬼选的路线短很多,这也是当然的。不久佳音来到,雪名也平安抵达平台。她又慢又长地吐出放心的气,对幽鬼说:「……算妳厉害。」
「哪里。」幽鬼回答。
「唔……」
才往平台地板一看,雪名就皱起了眉。
平台中央,设有和起点一样的计时器,已经在倒数了。幽鬼有注意,说那是在雪名抵达的同时开始倒数的。
幽鬼转过身,往自己来的木桩路线看,已经没有任何玩家,看来她们就是最后两人。是设定为最后幸存玩家抵达后就会开始倒数吧。表示这片平台不会永保安全。
「继续前进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这么说,踏进从平台延伸出去的通道。通道的宽度足够幽鬼和雪名──也就是两名女性并肩走,两侧皆有栏杆。栏杆外与平台周围一样铺满剑山,不能下去的样子,即不许中途退场。
另外,这条路也以固定间隔设置了计时器。
「这里也会垮掉啊?」幽鬼找话跟雪名聊。
「应该是吧。这个游戏就是路跟平台都会一直垮掉,逼我们继续前进吧。」
「好像有先前那个人的声音?」
「妳想说老姑婆吧。」
幽鬼在雪名后面问。她抓着刺丝网,试着使身体尽量往背后挺,大概是想看前面吧。可是那还是不够,幽鬼一再地用力往后挺身。那动作使得铁丝网摇晃起来,震动也传到了雪名那。
不久,轮到幽鬼和雪名爬上铁丝网了。雪名在前,幽鬼在后。
这样比较好。雪名心想。
「咦?」
「喔?妳后面那位不是……」
「前面怎么了吗?」
乍看之下很危险,不过玩家们很快就看出了真正的危险之处。其实,这是在抽签。钢索可能在滑行途中断掉,抑或是滑车坏掉,藏有会将使用者打入深渊的「下下签」。玩家们试图用肉眼辨别危险在「哪里」,但失败了。每一条看起来都一样,恐怕纯粹是靠运气。眼看平台倒数即将结束,每个人听天由命各选滑索,跃入空中。果不其然,有几个玩家的钢索断了而掉下去,不包含幽鬼和雪名。
「应该有才对。至少我的专员讲得很详细。像是奖金有多少、游戏多危险这些,都是她讲解过以后我才参加的。妳的情况大概是怎样?」
「可能真的是那样吧。」雪名有些含糊其辞。
「还要持续多久啊。」
「啊……妳没事啊。」
「因为,黑西装的人是这样说我的,还说我一定是这个游戏的人才。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正好适合这个游戏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说的。」
「喔……」
因为觉得幽鬼形容得不错。死气沉沉,用来描述她现在的状态是再适合不过。
在房里独自思考人生时,很不可思议地,心理模式发生了变化。在那之前确实存在的「当然」,都不知跑去哪了。这并不表示她想积极寻死,但活下去也不再是第一前提,降格为多种并列的选择之一了。
「好像是。自然而然就成了共识的样子。那毕竟是网子,太多人一起上去说不定会垮掉,前面堵住了也有机会换边。」
而这些玩家里,包含认识的脸。
「天晓得……听那个力道,大概还有得吵。」雪名答道。「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吵下去吧。这里的平台也有装计时器,时间到了就会垮掉……要是不在那之前赶快继续就糟了。」
「喂……幽鬼啊,不要摇了啦。」雪名说。
塞车在幽鬼与雪名对话之中消解了,好像是终于谈出了一个结果。两人都没有滑落刺丝网,也没因为时间到而与平台一起坠落,成功突破爬网关卡。
「老实说,我还是不太懂。」
「妳认识她啊?」
两人继续等待事情解决。然而不仅没好转,还一路恶化。原本若有似无的争吵愈来愈大,双方都吵出火气来了的样子。「快走啦!」「后面被妳们堵住了啦!」──「不要!」「我动不了了!」等只字片语不时传来。
先到的玩家,有一半已经在挑战刺丝网了。剩下的一半像是在排队,三张网前都有队伍,总共近四十人。一开始有五十人左右,相差的十几个不是已经突破新关卡,就是在先前的跳桩中丧命了吧。
「话说这是在排什么?等着上网吗?」雪名问。
问题来得太突然,使雪名不禁「咦?」一声。
雪名沉默了一会。
「怎么可以来得刚好就答应这么可疑的事。」
「咦?啊,不好意思。」
「别人都有说吗?」
(7/25)
「妳们好。」
静久含糊其辞。
她没听过妹妹的声音,无法判断事实为何,只能默默听她们吵下去。
静久看向幽鬼问。她还记得睡在荧幕上的女孩。
怎么啦?雪名这么想时,感到有视线投注在她身上。静久的妹妹,正以害怕的眼神看着她。眼睛肿成一圈,名牌上──写有「花奏」二字的位置──像是被泪水渗成了大理石纹,可见她先前哭得很厉害。身上不像有外伤,到底是怎么了呢?
「是喔……」
雪名对此相当反感。她生来就是讨厌争执的人,光是旁听他人争吵就会胃痛。现在两只手都忙着抓网,不能捂耳朵──只能期盼她们早点吵完了。
「嗯……」
雪名打量幽鬼一眼。这种不把生死当一回事的态度,的确像是欠缺常人思维。
顺着路走出平台没多久,第三关──高空滑索便现于眼前。人要抓紧滑车吊在空中,顺着由高处拉向低处的钢索溜下去。钢索一共设置了五十条──与玩家的起始人数一样。
那叫做刺丝网吧。以有刺铁丝编成的网,铺设在平台之间,共有三张,都是纵向。看来玩家要像蜘蛛一样,从网上爬过去。
是静久,妹妹也在她身旁。
(8/25)
「嗯,还可以。」雪名回答。
「根本就没有什么讲解啊。在路上闲晃时,就有个穿黑西装的女人说有好赚的短期打工要介绍给我,我就上了车,然后突然变得好想睡……醒来就在这里了。」
雪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专员,受邀进入游戏。她觉得这种性命不受保证的死亡游戏,正适合现在的自己。对于没有经济来源的她而言,破关奖金极具魅力──失败也就算了,适得其所。
雪名将自己的最终命运,交给了这场游戏。
被幽鬼这么一说,雪名也无言以对。毕竟财务困难也是雪名参加这个游戏的原因之一。
雪名前面的玩家停住了,好像是有人堵住了路,前方还传来争吵声。雪名想看究竟出了什么事,视线却遭到玩家身体遮挡,自己又只能保持侧向,看不清楚。
「……就是啊,我也是这样。」
「嗯?妳在说什么?」
「──妳会觉得我『死气沉沉』吗?」
「对,吵架以后工作没了,所以想说来得刚刚好就答应了。」
「……喔,那个,我不是说吵架要多久啦,是说游戏本身。因为这是生存游戏吗,所以我在想还要几关才会结束。」
接着雪名又问:「奇怪,那为什么妳在排队?静久,妳不是第一个到的吗?」
「因为她大概就是正常人啊。她妹妹也不是真的想参加这种游戏的样子……」
第四关是弹翻床。平台与平台之间设置了许多巨大弹翻床,要设法跳到对岸去。幽鬼轻轻松松就过关了,倒是雪名弹过来又弹过去,费了不少劲。接下来第五关是平衡台,第六关是攀岩,而第七关──流水池是至今最大的难关。平台间的池子边缘会喷出急流,要是不慎被水流带走,就会流到池子外面去。幽鬼拖着吸水而变重的体育服,好不容易游了过去,气喘吁吁地看着其他同样在休息的玩家,发现有一半都把体育服脱了,才想到原来可以脱掉。早知道就脱了──
「……根本是诱拐嘛。」
「对。」雪名回答幽鬼。
感觉好像电动里的强制横向卷轴游戏。幽鬼心想。
「我想,还有好几关要过吧。听说游戏的生还率大概有七成,对新手来说会更低一点,所以后面恐怕还有几个有点硬的关卡。」
「所以我有那种感觉吗?我平常都没注意过。」
幽鬼说话了。
「咦?」
「这样啊……」
然而就在这之后,麻烦来了。
幽鬼说出感想。
「是喔……也有这种人啊。」
就雪名来看,大小跟先前都一样,而远处有另一座平台。周围同样铺满剑山,但连接两者的不再是木桩了。
第二关──刺丝网,与先前的木桩不同,在物理性质上有完整的连接,就这部分而言难度已有下降。只要手脚都能抓稳刺丝网,基本上不会掉下去。
「破关以后会怎样?会发奖金之类的吗?」
就像雪名前方现在所发生的一样──人类社会这东西,总是随时随地都有人在互相争执。她对此深恶痛绝,远离了人类社会。
「……咦?」
讲那边啊。雪名心想。什么时候不问现在问,不误会才怪呢。
静久看幽鬼鞠躬打招呼,苦笑着说:「辛苦妳啦。」
「是不至于不觉得啦,不过那时候我正好刚辞掉前一份工作。跟一个爱刁难的人……什么老……老……就是,什么事都要管的大婶闹翻了……」
雪名回答:「就是死气沉沉没错吧。活下去这件事,在我心里不再是理所当然了。所以才会参加这种游戏。」
「太闲了吧……」
雪名竖起耳朵,争吵声之中确实有第三者的声音,较为平静。详细内容听不清楚,不过那确实是静久的声音。
「…………」
「关于这个嘛……就是,不太方便。」
这件事在很多方面都令人难以置信。
这使得雪名开始想像。该不会塞住队伍的,就是静久的妹妹吧?好像叫花奏。既然静久出面劝架,这也是理所当然。
「感觉满正常的嘛。」
「她叫做……静久是吧。好像在劝架的样子。」
「对,好像有奖金……话说幽鬼,妳的专员连这都没跟妳说啊?」
走着走着,眼前又出现一座平台。
幽鬼忍不住发出诚实至极的牢骚。
「妳不觉得那有鬼吗?」
雪名根据争吵声拼凑内容。看来是前面有玩家放弃前进,说刺丝网割得手太痛,不想再动了。手会痛就用手腕去勾──后面的玩家想这样劝说,但或许是天生不善于说服人,态度太高压或太凶,反而使对方更固执了。随着时间拖久,双方愈吵愈烈,陷入说是吵架也不为过的状况──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静久和她妹妹是头两个挑战跳桩的人,可想而知是最早到的一批。那为何不在挑战铁丝网的前半部里,而是在排队的后半部呢。
尽管在意,但那总归是人家不愿明说的事。「那我们晚点再见。」雪名向静久告辞后,跟幽鬼一起去后面排队了。静久这排人数最少,所以挑这排。
「可是人就是需要钱嘛。雪名也是这样才来的吧?」
然而,这仍与轻松过关有段距离,毕竟网子是以有刺铁丝制成──有大量触目惊心的尖刺。那让人难以紧抓,只能用手指构着来支撑体重。想抓着这种原本用来防止人靠近的东西前进,实在非常困难。雪名和幽鬼都尽可能地避免尖刺割伤上臂中段以下裸露的双手,以及因缺少裤管而连鼠蹊部也几乎露出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前进。或许是因为特别谨慎,暂时是平安无事。
将自己与世隔绝,是这一切的起点。
「可是这么说来……妳也是这样吗?我不觉得妳有死气沉沉的感觉。」
幽鬼以不太抱歉的表情低头道歉,让雪名觉得这个人很吊儿郎当。她是真的知道掉下去就会死吗──
「对,我们一起跳过来的。」雪名说。「幽鬼她,平台开始崩塌以后都还没醒……我就把她拉起来,和她一起跳了。」
通过流水池时,玩家只剩二十五个了。听雪名说原先大概五十人,所以剩一半。而这幸存的二十五个女孩子──状况都不太好的样子。经过一连串残酷考验,即使肉体撑得住,精神也快不行了,表情都十分阴郁。幽鬼不喜欢这种晦暗,给她即将再起波澜的感觉。
就在下一关,波澜来了。
(9/25)
第八关──走吊桥。
平台之间拉了三条吊桥。设定类似先前的刺丝网,但难度截然不同,这三条都是「烂桥」。看起来是百分之百以植物性原料制成的原始吊桥,踏板腐朽得很严重,有一片没一片的。以藤蔓编成的扶手破败松散,两侧支撑桥体的竖藤一点也不值得信赖。现在光是被风吹两下,就发出令人非常不安的声音。
被过去关卡严加训练过的玩家们,都明白这次在玩什么。总之就是要小心渡过这几条破桥,别让桥断了。这三条桥,其实是只有三条命的意思。要是全断了就无路可走,没过桥的玩家全都GAME OVER。虽没有跳桩或流水池那样震撼的视觉效果,最糟的情况可是会导致全灭。
玩家们开了场会,基本方针上,全体一致决定一次只过一人。吊桥能否支撑一个人的重量都很难说,堪称是中肯至极的结论。于是她们用手边的树枝作签决定顺序,静久的妹妹花奏抽到第一棒。
可是──
「……!」
她却疯狂摇头。
姐姐静久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可以让她顺延到冷静下来为止吗?」
静久摸着妹妹的头说。
「顺延应该没关系吧?顺序提早了,就能在吊桥负担最小的状况下过桥……拜托各位了。」
尽管有些人对这个要求不太舒服,但的确合理,最后还是接受了。
幽鬼不禁想像,刺丝网那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最先通过跳桩关卡的大概也是静久和花奏这对姐妹,可是花奏也像这样害怕,迟迟不敢出发,于是延误了。
扣除花奏这件事,玩家们顺利决定好顺序,开始挑战吊桥。过三条中的哪一条,由玩家自己决定。一个过去再一个,小心地过。
第一次断桥,发生在第五名玩家。
太快了吧。玩家们一阵喧噪。如果都这么快,那就惨了──但吊桥就像在玩弄玩家们的这种心理,第二次断桥迟迟没有发生。或许只是第一条特别脆弱吧。然而第二次也在第十八人时断了。没有退路以后,第十九人次由平静下来的花奏来过。
尽管从一时性的恐慌中站起来了,她过桥的样子依然是魂不附体。其余六个玩家──幽鬼也在其中──都屏着气看她挑战。身为再断一条就宣告游戏结束的人,会紧张也是难怪。而花奏本人并未从那样的注视获得任何贡献,努力抬着发抖的脚确实前进,来到对吊桥负担最大──同时也最危险的中央。
「我不行了……」
表示游戏进度将就此延宕。
「真是好险喔。」
而这个愿望却被断然砸碎了。
后来,下一个玩家也开始过桥了。第三条桥即使一次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也没有垮掉,将剩余玩家一个又一个地送到对岸。雪名等已经过关的玩家,都只是默默观望,没有一个再提起花奏,就像有不成文规定将那视为禁忌。不管雪名怎么想,那都是世界本质的体现。人们会闭口不提对自己不利的事,转过身去,装作没发生过。
知道是最后,是因为有个巨大拱门直接就标出「GOAL」。不过那正下方有一排的门,不先开门就过不了拱门。
而且──球池里也设有计时器,显示「46:02」。与过去相同,这座平台也有时间限制,得在那之前找出钥匙才行。
「…………」
而做得到的,这里恐怕只有我一个。恼怒骂人的玩家,感觉并没有进一步介入的勇气。那就我来吧,只能这么做了。虽然这是把危险的赌,但也别无他法。下这样的决断,并没有耗费幽鬼任何心神。既然只能这么做,她就觉得是理所当然。
除了前两条桥断裂而死的两个玩家和花奏以外,无人死伤。平台照样有路延伸出去,玩家鱼贯前行。没有人责怪幽鬼破坏顺序,幽鬼也为此暗自庆幸。
雪名不禁猜想事情会如何发展。负面想像满脑子乱窜,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无法设想究竟能坏到什么地步。
相当强劲。连人在平台的幽鬼都觉得强了,吊桥当然是大幅摇晃,支撑的竖藤啪啪啪地发出讨厌的声音。不会吧──幽鬼捏了把冷汗,不过桥没断。第三条桥成功活过这阵风,紧抓扶手的花奏也没被甩下。
(10/25)
对面平台有人对花奏呼喊。是静久。
「可不可以快一点啊!」
转眼就来到桥中央,在瘫坐着的花奏察觉到动静而转头之前──
「多半是藏在『那里面』吧。」
这么说之后,幽鬼回头看看吊桥,丝毫没有刚杀了人的样子,就像只是赶了只苍蝇一样──
这样不行。幽鬼心想。
不久,幽鬼这边的平台也有人喊声。是先前抱怨的那个。
说穿了,直接视为只有十五人能生还也无妨,不太可能会一扇门让你走两、三个人。是原本就设定只有十五人能生还,还是更多人到这里来就会分配更多门,就不得而知了。
再拖下去就完蛋了。无论谁怎么说,花奏都不会再多动一步了吧,而这里的六人都会被她害死──说是没用的,得采取实际手段了。
「妳好。」
「那可不可以用爬的?没有规定一定要站起来走,用爬的,对桥来说重量还是一样……」
摆在终点前,那么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钥匙就藏在里面。可能单纯贴在地板上,也可能装在那些成千上万的球里。也就是说,想彻底搜查是非常累人的事。
推了她肩膀一把。
「拜托妳──花奏。」
「既然牺牲是无法避免,有个三长两短就不要怪别人啊。」
静久只是默默看着幽鬼。
就这样,玩家们总算来到了最后一关。
「………我们里面有人身上有钥匙吗?」
没人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可能是真的吓到腿软,也可能只是害怕而不想继续。无论如何,在第三者眼中那都一样。最后一条吊桥上,有玩家成了路障。
可是花奏再度摇头,两手撑在踏板上动也不动。
留在平台上的某人烦躁地抱怨。有完没完──从不是第一次受害的语感来看,她就是刺丝网那时和花奏吵架的人吧。这么说来,应该听过她的声音才对,不过幽鬼想不太起来了。
(12/25)
于是幽鬼走向前去。
没有人有任何感想,一个字也没有。仿佛在模仿临死的花奏,全都目瞪口呆。要是路上被人推了,就连雪名自己,也会坠落身亡吧。
经过一段沉默之后,幽鬼问:「怎样?」
这时,恐怕所有玩家都在想一样的事。不仅是还没过桥的六人,已经过桥的玩家,也对她接下来会讲的话猜到了七、八成,全都在盼她讲出来。
声音很小,但花奏确实这么说了。
雪名往幽鬼望去。
「不要。我走不动了。」
玩家立刻尝试开门,却发现皆已上锁。总共有十五扇门,全都有编号。看起来构造并不坚固,说不定一撞就开了,但有人才刚说出口,装设在拱门左右门柱──大概是用来防止玩家作弊的吧──以远端遥控的「冷冰冰枪械」便指向了玩家。没人想吃子弹,体育服女孩全都夹着尾巴离开门边。
掉下去那当下,花奏还一脸错愕,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让她叫都没叫,只发出几十公斤的人掉下去的声音,接着是累积的动能落在无数尖刺上,全身穿孔的声音。
所有人又摇了一次头。
这瞬间──相信除了幽鬼以外,所有人都冻结了。
「那是什么意思?」幽鬼立刻发问。「抢走别人找到的钥匙跑出去也可以吗?」
「……这就任君想像了。」
心想──啊,她是活得下去的人。在必要时刻,可以把人推开的人,可以赢得战斗的人。能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对死者不屑一顾的人。
又有人说话。是先前骂「有完没完」的那个。
她──看起来不像忍气吞声,也不像压抑悲痛。完全没有那种情绪,就只是一脸的茫然,仿佛还不能接受刚刚吊桥上所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
她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语气,但就前后脉络来看,这问题有个显而易见的含意。
花奏频频点头。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没看到花奏她很怕吗!」
玩家们纷纷跳进球池。
(11/25)
那名玩家指着平台地板上的计时器说。她们的确没时间可以浪费,每次只能一人过桥,又要过得十分小心,格外费时,时限迫在眉睫。
这时,起了一阵风。
最后一个玩家也过了吊桥。
「等一下。」有人说:「可是这里只有十五扇门,不就表示……」
幽鬼她──「踏上了吊桥」。像幽灵一样一声不响,甚至没让桥摇晃,一阵风似的跑过吊桥。
幽鬼若无其事地对雪名打招呼。「……妳好。」雪名却答得很费力。
「妳走不动了吗?」
耗着耗着,平台上的计时器过了二十分钟。要让剩余六人都过桥──含花奏在内得算七个──恐怕是十分吃紧。
「之前的关卡里,有人看过像是钥匙的东西吗?」
静久回嘴了。那名玩家咂嘴骂道:「安全的人说什么屁话……」然而她似乎知道骂也无济于事,不作声了。
还整个人瘫坐下来。幽鬼的位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无疑是吓坏了。
静久处处小心不刺激花奏,但语气仍带有一定的强硬,恰到好处地请求她继续走。
因为那是静久的声音。「嗯?」幽鬼仍以一般态度应声。
不是水池,是「球池」,里头装满了电子游乐场付费区会见到的那种彩色塑胶球。那比幽鬼此生见过的任何球池都还要大,容纳这里的二十二人还绰绰有余。
从对面平台上,目睹了那一切。抽到相对早的第十二号签的她,在安全地带看得清清楚楚。
「『幽鬼──小姐』。」
「花奏!」
结果,静久只是这么说。
幽鬼看着那说。
仅仅不到一分钟,花奏就被移出桥上了。
吊桥两侧没有墙,只有藤蔓编成的脆弱扶手。往侧边滚的东西不会停下来,而滚动一旦持续,势必会滚出桥外。这是当然的道理。
模棱两可的回答。「各位,都准备好了吗?」那名玩家又问。确定没人喊停后,她双手一拍。「那……开始!」
「各凭本事,少怪别人啊。」
──「是妳妹自己活该」的意思。
而花奏便在这当然的道理之下「变成那样了」。
「要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把我们拖下水!」
向左侧施力。
「…………」
然而,她也没有再前进了。
幽鬼趁这段空白渡过了吊桥。如此完全无视抽签顺序的行径,没有引来任何玩家的怨言。既然她都走到中间了,往前往后对吊桥的负担都是一样,况且当时实在不是可以抱怨的情况。
「……没事。」
雪名将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静久似乎是当她生理上的走不动,尝试劝说。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好吗!」
我跟她比起来算什么,构造都不一样了。
尽管如此,花奏还是摇了头。
终点前有座广场,大小与过去的平台一样──约十五公尺见方──一大块地板掏空,做成了池子。
某人问,众人一律摇头。
任何人都来不及阻拦──便已「踏上了吊桥」。
「有完没完啊……」
幽鬼、雪名和恍惚的静久也走向球池──尽管脚步缓慢──泡了进去。
一进去,幽鬼就发现球深及腰,比想像中深多了。这么一来,球的数量也会比想像中多很多,难上加难。幽鬼从五颜六色的球里头抓一颗起来观察,如果钥匙藏在球里,应该打得开。
料得没错,球中央果真有一条缝。
可以像转蛋胶囊一样打开。往两侧稍微施点力,掰开一看──什么也没有。扔到池外去了。
开第二颗球之前,幽鬼先侧眼偷瞄其他玩家。大半跟她一样拿球查看,有人直接开,有人先摇一摇。对喔──幽鬼也开窍了。如果钥匙是直接放在球里,用摇的就能知道有没有了。虽然钥匙可能是固定在球内,会有错放的风险,不过能缩短很多检查时间。
该直接开还是摇一摇呢──想到最后,幽鬼采取折衷方案。首先一手拿空球,另一手拿新球比较重量,摇一摇听声音,感觉有钥匙再开来看,没有就丢掉换下一颗。这样可以减少错丢钥匙的风险,也不会多花多少时间。幽鬼认为这样做最实际,迅速验球。
经过几分钟作业──
「──啊!」
(13/25)
其实这才是最关键的要素。
造成幽鬼种种「奇特游戏体验」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奇迹,哪怕幽鬼当时再怎么迟钝,也不会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就是如此地特异,甚至令人不禁猜想,她在许多方面都算是个天造之才──就某方面而言,也是种幸福吧──或是有种堪称赌博之神的力量,在欢迎幽鬼来到游戏世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幽鬼她,开始没几分钟,「就找到了钥匙」。
(14/25)
「──啊!」
这一声被雪名听见了。
往声音看去,见到的是幽鬼。
她──手上有钥匙。尺寸和外型都很普通,非常普遍的钥匙。没有钥匙圈。幽鬼拿的是锯齿状部位,让雪名得以看见钥匙头上的「6」。对应的是6号门吧。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么想的似乎不只是雪名一个。发现者幽鬼自己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钥匙,周围玩家也是如此。
幽鬼想躲避聚集过来的视线般缩起身子。「……先失陪了。」低个头就要爬出球池。
说着,她把手指放在扳机上。
假装得很完美。
雪名觉得非问不可就问了。
「……!」
「…………」
这资讯十分宝贵啊。雪名心想。虽然不太可能所有钥匙都在绿球里──但几乎已经能确定钥匙在球里,且并无固定,再也不必开球检查了。
静久往钥匙看。钥匙因摔倒而脱手,掉在雪名身旁。
──幽鬼她,平台开始崩塌以后都还没醒……
这时正好有人出声,吓了雪名一跳。
赶紧将它埋进池子里。
「我就拿走了,连妳的命一起。」
幽鬼往门去了。
雪名整个人都吓傻了。
(16/25)
「妳找到钥匙了吧,雪名小姐。」
爬出球池奔向门扉的玩家身后,有道影子正在逼近。
她快速扫视整个池子,还有十个玩家。一出池子,自己有钥匙的事就会曝光,立刻与这十人为敌,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所以至少要尽可能延后这一刻的发生。
刚从池里拿出来就发出点声音,又比较重。
雪名不成声地惨叫。
中枪了。
可是,别人就不是这么想了。
如此,静久的心重建完成。
接着,她翻出了某段对话。
装设在拱门上的其中一把枪开火了。那名玩家的头部后半「当场炸烂」,不支倒地。那粗残的破坏方式,与其说开火,倒不如以子弹捣碎来形容更加贴切。
她,自以为是这样。
就是雪名。
刹那间,一道干响介入此间。
对,要不是她叫醒幽鬼,也不会变成这样。她跟幽鬼同罪,都是元凶。不只游戏结束以后就要把幽鬼找出来杀掉,雪名也要一起收拾。这样我的和平才会回来。
然后──假装继续找球。拿起球摇一摇,丢掉。同时假装习惯性地在池内走动,渐渐往池边靠。
雪名忽然觉得右脚上的刀在发烫。要追上去吗──脑中浮现这样的念头,随即又消散了。做不到。雪名实在无法想像自己用刀刺那个人──或是以更残忍的方式抢夺钥匙。
原来是又有玩家找到钥匙了,正哗啦啦地穿过池子。
接下来,静久一直在偷偷观察雪名的举动,发现她似乎找到了钥匙,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躲过她的警戒网。大概是为了瞒过其他玩家吧──雪名继续假装找钥匙,然后跑到池外。
右脚涌出了白色棉花。
这当中,她在池里发现了武器。
这时,有两、三个玩家跟了过来。像幽鬼先前说的那样,想来抢钥匙吗──不太像。幽鬼感到有人跟随而回头说声:「怎样?」她们全都尴尬地笑着退后。池里还有十四把钥匙,对方又是在吊桥上做过那种事的幽鬼,没人想对她施暴的样子。
接着──见到静久举着枪爬出来。
但她们似乎还是想搭幽鬼的便车,当幽鬼成功开启6号门的时候,有个玩家跟了过去。
雪名不忍看这么暴力的场面,转头回池子里。我做不到那种事,只能靠自己找出钥匙──她不停这么想,使心思逐渐沉浸在搜索里。
静久立刻举枪,对她扣下扳机。
总之就是不准作弊。雪名继续找钥匙,摇球丢球、摇球丢球,反复进行枯燥至极的单调动作。由于实在单调过了头,双腿下意识动了起来,追自己的尾巴一样在池里兜圈子。
是电击棒。
是把手枪。轻得像玩具一样,但她觉得这是上天的指引,觉得自己该用这把枪。可是时机不好,静久找到枪时,最想用的对象已经过关了。那现在该怎么做?我该对谁开枪?静久的心想找人负责。
但就是找不到。时间不等人,悄悄剩下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其他玩家一个又一个找到钥匙,并上演丑陋的争夺战。雪名完全不参与争抢,继续找她的钥匙。
这给了她足够的把握。
然后查看四周。玩家们都在专心找钥匙,还没有人发现刀子──大概吧。
以触觉确认内有钥匙而拨开球堆看一眼,知道它是「8」号钥匙后藏进体育服底下。
谁开的?雪名的视线自然转向球池。
不是来自球,是脚边。脚碰到东西了。触感大到会引起注意,不太可能是钥匙,淡雪名仍动手去捡,看它究竟是什么。
身体顿时无法平衡,狠狠跌了一交。有个没有撞上地板的部位,一阵阵地传来剧烈疼痛。雪名查看全身,找出疼痛的根源。
喷涌的血液一接触到空气就变成棉花状的白色物体──是「防腐处理」。玩家会事先接受肉体改造,使外流的血液迅速凝固。名称和内容,雪名都听专员介绍过,过去关卡中也见过玩家身上有这种现象,只是这么近目睹,还是第一次。
「……这根本莫名其妙。」
「我们原本都不应该到这里来,应该要让我们平安回去才对,不这样怎么可以。」
「……等等,幽鬼妳先等一下!」
静久的视线转向说这些话的人。
穿过皮套束带,装备起来。
音调和花奏很像。不是因为她们是姐妹,而是精神状态相似,都受到了精神上的严重打击才听起来像。
在里面打开。
这样的作业持续几分钟后,雪名感到了异物的存在。
静久把枪口从雪名身上移开,指向背后池里的玩家,吓阻她们过来干扰的意图。然后一下指向雪名,一下指向池子,走到能同时应对双方的位置。
是一把装在皮套里的刀。
那些穿体育服的玩家──她们手上都只有球,没有刀,也没有其他武器。到底是池里只有这把武器,还是雪名是第一发现者,又或者大家其实也发现了──而这也包含在「不要怪别人」里面。
「咦?喔……」幽鬼回答:「呃,在绿色的球里,没有固定,摇一下就有声音了。」
雪名偷偷在池中抬起右脚。
于是雪名下定决心。
在丢下球的同时起跑了。爬出球池跑过广场,一并从体育服中取出钥匙。再过几秒,就能将这东西插进「8」号门打开,然后通过终点。她在脑海中清楚地描绘出这样的未来。
钥匙被抢的可怜玩家──倒在广场上痛苦扭动──直到电击效果退去才爬起来。接下来,她走上了掠夺之道,在下一个找到钥匙的玩家出现时挡在她前往门的路上。可是手上没武器,只能跟对方扭打在一起,扯发抓脸对骂,拳打脚踢。
靠得够近以后,雪名窥视门前的广场。没有任何人等着抢劫。她也往留在池里的玩家看,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的企图。
门自动关闭了,钥匙仍插在锁孔里,有玩家一面注意枪的动作,一面尝试再度开门,但打不开。可以当作开过的门就不能再开了吧,钥匙也拔不出来。她们这才放弃希望,回池子里去。
静久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而刀的用途就在这里。
雪名连忙压下高昂的心情。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接下来更重要。找到钥匙不过是任务的前半段,后半段还在等着呢──这部分比前半危险困难得多了。
(15/25)
第三枪,射中了她的右脚。
静久喃喃地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用摇就知道有钥匙了。
雪名再次查看周围。
找到装有钥匙的球时,剩余时间刚过十分钟。
过程没有任何马虎。
「离开之前先告诉我们,钥匙放在哪里,是什么样的状态?」
雪名将球按进球堆里。
直至昨天,静久的世界都还那么和平。和有点少根筋的妹妹,动不动就会说「静久跟我很像」的聪慧妈妈,每次都跟着回「那花奏是像我喽!」的傻爸爸,四个人快快乐乐地生活,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谁的错?哪里出了错?静久一直想,可是找不到答案。
果然池里还藏有其他武器──雪名才这么想,抢夺者已将电击棒抵住对方的背,抢走了钥匙。没有其他玩家想享渔翁之利,她就这么开门过关了。
「……!」
这是怎么回事?雪名脑里一团乱。池里怎么会有刀?不是用来惩罚玩家粗心的陷阱吧,不然就不用皮套了。有皮套,就是给玩家装备用的。为了什么?还用说吗。二十二个玩家,十五扇门,既然需求高于供给,争抢是势不可避──
──「我就把她拉起来」,和她一起跳了。
「找到了!」
尽管「防腐处理」止住了血,痛还是会痛。痛得像火烧──雪名以皮肤不折不扣地感受到这常用句的妙处。伤口小到手指都不一定伸得进去,使雪名猜到那多半是枪伤。
(17/25)
是其他玩家。抓的不是钥匙,而是状似大型推剪的器具。雪名虽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仍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次完全没有预警就开枪了。先前查看门时,还会以瞄准来恫吓──看来违规的意思愈明确,处置就愈严厉。想投机搭幽鬼便车的剩余玩家们一哄而散,而幽鬼本身──只对倒地的玩家瞥了一眼就转回去,跑向拱门另一边。
看着枪口,使右脚的阵阵抽痛爬上雪名的意识。甚至有已经遭到看不见的雷射暗中照射、攻击的错觉。
雪名往右脚的刀看。她也有武器──可是,有也没用。她只是姑且装备起来,不懂怎么使刀,也没有厮杀的决心。就是因为没有才先找钥匙。况且──现在脚受了伤,对方还有枪,要怎么赢?一点方向也看不见。
这事实补强了静久的言词。她是被卷入游戏的人,自己是自愿参加,谁才该活下去?想都不用想。再说,自己参加游戏不就是想找人协助自杀吗?不是受够了这个争抢不休的世界吗?这岂不是心想事成?就让她杀了吧。
雪名闭上眼睛。
哭丧着脸,要向神祈祷。
但就在这时。
幽灵的手抚过雪名的脖子。
(18/25)
雪名清楚看见了她的身影。
在想像世界中,见到幽灵般的玩家──幽鬼迎风曳发,跑过吊桥的模样。
但在那里面,幽鬼推的不是花奏──是雪名。吊桥上的不知为何换成了她,跟那当时一样,被幽鬼推开了。
雪名从桥上掉下去,幽鬼俯视着她。
刹那间,那一刻的心情跃然复苏。那果断排除障碍的身影──让雪名觉得,自己跟她差太多。进而扭曲地认为,就是这种人才能行走江湖。接着──
也确实有过,想成为那样的念头。
啊──没错。那模样,那举止!扫开一切障碍,独自挺立于焦土之上的英姿,不在啰唆问题上钻牛角尖的冰清玉洁,我也好想,表现得那么完美无缺。
在想像世界中,雪名对她伸出了手。
在现实世界,她也伸出了腿。
(19/25)
不知不觉,她起跑了。
睁开眼睛站起来,不顾一切往静久冲。
「嗯,应该破了。都过了终点的拱门嘛。」幽鬼看着拱门说:「不过那说不定是骗人的,所以我先留下来看情况。」
并在空中抽刀出鞘。
雪名回答。光是说话,都觉得脸皮被拉住,也扯到伤口。
「雪名。」幽鬼开口。
「请说。」
但目前手还能动,斗志也没削减。雪名将刺进静久颈部的刀更往内推,推到再也无法深入时,静久往后倒了下去。这样的姿势自然使得雪名骑在她身上,雪名拔起刀,在胸口名牌的「静」与「久」之间刺下第二刀,然后往头部、腹部、手脚等各个部位疯狂猛刺。
然后想起现况,往池中看。只见剩下的玩家全都看傻了,这就表示雪名和静久的战况有多惨烈。尽管她们都没有攻击的迹象,雪名仍拔下静久的枪,为安全起见威吓两下。
花了一点时间,雪名才总算说出想说的话。
随着以两人三脚方式前进,雪名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亢奋消退,脆弱的一面又冒出来,刺激她回想自己干的好事。
这当中,雪名听见枪声。
「少来。」幽鬼笑了。雪名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笑脸。「现代日本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没有白反省,用双手和左脚像狗一样跑。先前那一摔,让她和静久的直线距离缩短不少,不到十公尺了。静久对逼近的雪名举起了枪,但没有立刻开火,大概是改以瞄准为重了。可是在她来得及瞄准之前,雪名已逼到足够距离,跳起来了。
幽鬼怀疑地说。现在,雪名的右半脸沾满了「防腐处理」的白色棉花,难以辨识长相。从她的视线来看──她是从胸口写着雪名的名牌认出来的。
雪名,往静久的脖子刺出了刀。
「只是某种活动吧?电视节目,或是影音网站的直播。从来没看过『效果』这么逼真的就是了。」
雪名的声音成了哭腔。
尖锐刺骨的痛楚,使她恢复理智。
「再说,妳自己不是也说了,这单纯只是生存游戏嘛。」
雪名看着眼前宽敞的路问。远处,有个像是森林游乐区出口的区域,路在铁栅栏之后变成林道,停了几辆车。
「是我没错。」
「我好怕,还以为我会死掉。在那种生死关头,我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可以。」
雪名再次回想。自己有跟幽鬼好好解释过,这是一场死亡游戏吗?自己并没有说过「单纯」,但是对生存游戏的说法有印象。那时情况紧急,细节就略过了。
「还好吗?雪名,妳还活着吗?」
「是喔……」
觉得幽鬼根本文不对题,顶多只能挤出「啊……?」一声应话而已。
仔细想想,简直莫名其妙。明明是来寻死,舞台都给妳准备好了才反悔,还把对方给杀了。而且她还是被卷入游戏的普通人。
「真的是死亡游戏啊。」
「雪名?」
雪名把头一侧,想避开手枪射线──然而先前那几次幸运,在这距离之下可行不通。
哪有可能。经历过那么多事,再怎么迟钝的人都不会用「效果」两个字打发这一切吧。
这句话,破坏了一切。
「咦……那……不然妳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这样是破关了吧?」
这个人在不懂自己身处何种状况,也仍完成了游戏。
雪名甚至惊讶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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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雪名跃起,静久也重新瞄准。这使得她上半身稍微后倾,雪名以膝撞方式着地。肢体接触──表示两者再无距离。在这样的贴身状况下,双方都能自由厮杀。
「哇,妳的脸怎么了……?」
静久,将手枪抵上雪名的额头。
「在刚才的广场,我把静久杀死了。」
「有看到啊,可是那没有真的刺下去吧?『连血都没流』,只有跑出一些像是棉花的东西。像妳自己,看吧,说自己受伤了,也只有一些白白的黏在脸上嘛。」
「──去死!」
这也能解释她那不当回事的态度。她根本不觉得有生命危险,当然能不当回事──可是──好歹会在某个阶段,从周围玩家的氛围注意到吧?这个人也未免太「迟钝」了。雪名不禁想。
转头一看,是幽鬼。她就在终点边,背靠拱门坐着,像在等雪名的样子。
「幽鬼。」雪名说。
雪名注视幽鬼。
她不是想讨解答,其实根本不必问。不能怎么办,就是最好的答案。像妳这种半吊子,没什么该去哪里可言。
「听妳的口气,好像在说『这是真的死亡游戏』一样。」
「我现在问这个可能有点太晚,可以吗?」
「妳给我去死!伤害我的人都去死!」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通道。
「……!!!!!」
雪名也知道自己的嘴开开合合。心里格外冷静地想,这就是所谓说不出话的状态吧。
雪名捡起钥匙爬到门边,穿过「8」号门。
但那是愚蠢之举。正面跑向持枪的人本来就是愚蠢至极,更何况她根本不能跑。才跑出第二步──体重一压上中枪而无力的右脚,整个人就狠狠跌交。身体向右倾斜、倒下,在广场上滚了几圈。
「这是真的。」
「可是幽鬼,妳有看到很多玩家死掉了吧?闯关失败,被剑山刺死那些……」
看来最后还有一小段路得走,于是雪名就跟幽鬼一起走了。右脚不太能动的她问:「不好意思,肩膀可以借我扶一下吗?右脚受伤了……」幽鬼答应了。
「其实我好怕。」
一回神,雪名已经这样嘶吼了。
那受其感化才活下来的我,到底──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得不承认。
就只是一条路,没有障碍,没有剑山,也没有计时器。往后看,「8」号门正自动关上。拱门上的「GOAL」字样,从这看是左右颠倒。真的通过终点的感觉,在雪名心中滚滚涌上。
于是雪名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雪名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等等──这么说来,那是怎么样?吊桥那关推下花奏──是因为她觉得花奏不会死?以为那只会单纯淘汰花奏才下得了手?
觉得这世界就是地狱,又没有跳进来世的勇气。
幽鬼说得像小钢珠店员一样。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大概是子弹擦过了头骨。视野右半边像是受到血或泪的遮挡,变得朦胧。脑部有没有损伤?这伤致不致命?不知道。
这样看来,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在这场游戏里,她根本没有受伤,也就没机会发现那些棉花来自体内。不曾遭遇危险,所以对游戏的危险性浑然不觉。
「不是,这都是『防腐处理』的效果……」
幽鬼没有应声。
「我有一些事很想说出来,妳愿意听吗?」
幽鬼窥探雪名的脸,眼中有那么一点点关心。
途中一阵风吹过,抚过雪名右脸的伤。
「妳说的那些杀啊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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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因此──她在哪都找不到救赎。
她开枪了。雪名已准备好承受身上任何痛楚──却什么也没等到。她打偏了。接着又是两、三发枪声,还是没中。因为雪名跌倒了?因为移动目标不好瞄?说到没中──雪名想起她一开始也是开三枪才中。对了,不是常有人说,外行人连枪都拿不好吗。对手拿枪又怎样?自己受伤了又怎样?两边都是大外行,多得是机会碰上死耗子吧!
「她来抢我的钥匙。其实池子里还有藏武器……我们就用武器打起来了。这个伤就是那样来的。」
「咦?」
「我也不晓得,可是大家都往那里去了。」
雪名狂刺不休,仿佛一点也不会累。大概是亢奋过头了,即使静久已经不再抵抗,显然已经死透,雪名仍不愿停下挥刀的手。因为她觉得只要稍微放慢,就会变回一分钟前的自己。
钥匙跑去哪了。她急着到处找,遍寻不着。怀疑被别人捡走时,发现衣服里有东西掉出来,叮当落地。大概是下意识塞进体育服里了。
「刺丝网那时我就这样想了……妳是不是入戏太深啊?放松一点比较好喔,这只是游戏而已嘛。」
「妳是……雪名没错吧?大概。」
说到这里,雪名的嘴定住了。自己有跟幽鬼说过「防腐处理」的事吗?
「……效果……?」
「顺这条路走下去就行了吗?」
雪名尝到有如烧红铁板贴到脸上来的疼痛与火烫。
雪名──笑出来了。
笑声和眼泪决堤似的喷涌出来。笑得伤口好痛,但她怎么也停不住。愉快、悲伤、愤慨、自弃等种种情感不停闪烁,无从收起。
雪名打从心底地想──
这种人都能活下来,我却想死,简直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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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游戏结束了。
纯由新手构成的游戏──「MAIDEN RACE」,共有五十人参加,十三人生还。藏在最后一关的十五把钥匙中,有两把在时间到之前都没人找到。五十分之十三──即使是只有新手的游戏,生还率还是相当低。
不仅生还率低,「回头率」也算不上高。生还以后仍愿意留在这世界的,只有仅仅两人。第一人,玩家名称幽鬼。以为这单纯只是「游戏」也仍成功破关的她,依然选择当玩家,因为她觉得自己说不定有这方面的天分。这也证明了当初招揽她的专员没看走眼,只是形式较为特异罢了。
而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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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的专员正在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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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夜路上。
那黑漆漆的车,仿佛随时会在黑夜中溶化。握住方向盘的,是个气质冷若雪女的女性。
她没有名字。
成为专员的那一刻,她的户籍就被抹除了。但不至于消除记忆,她仍记得自己的本名──雪乃七见。
参加游戏时的玩家名称是──雪名。
雪名成了专员。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完全成为另一个人,从暗中支撑游戏世界。
成为专员的动机,是因为需要工作。经过那场游戏──「MAIDEN RACE」之后,雪名重回安定生活。成功将每个人心里都该有,自己却快消失的界线拉了回来。这固然是好,但仍无法改变她过去远离社会而导致没有工作的现实状况。为了往后的日子,雪名选择了专员之道。她已经对游戏敬谢不敏,但还是不想脱离这个世界。
成为专员后不久,雪名得知幽鬼还在参加游戏,便立刻申请作她的专员。要就近见证这个搞得她团团转──除去她心魔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能听见幽鬼的声音。光这一声,就听得出她很急。
一看荧幕,是幽鬼。尽管红灯已经变绿灯,车也没熄火,她曾跟自己约好,随时以尽快答复幽鬼的联络为优先,便罔顾开车不能用手机的法规,马上接听。
专员也想和从前的幽鬼一样,说点话安慰她──但想不到任何有用的话,只好老实完成送幽鬼到自家周边的工作。回程上,专员忍不住想些没用的事。她能够重新站起来吗?她还会继续当玩家吗──?
专员点着方向盘叹息。
安眠药是指参加游戏时会吃的那个吧。专员送玩家到游戏场地时,都会用安眠药让她们睡着。
「呃──专员。」
车子被红灯拦下。
「啊,太好了──」
「赶快来接我!让我──『用最快的速度睡着』!」
幽鬼没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穿过草丛般的沙沙声从扬声器传来。到底怎么了?专员不禁想。
「是还有。」专员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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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想问一下安眠药的事……妳还有吗?」
想到这里,手机响了。
不久,手机又传出幽鬼的声音。「……拜托妳!」
「怎么了吗?」
「请说。」
担心的叹息。自己负责的玩家──幽鬼,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专员才刚将完成第六十二场游戏的幽鬼送回家,而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杀害了徒弟玉藻的事。就算只是装出来的,也代表那是逼得她必须那么做的大事。以专员刚认识的幽鬼而言,根本无法想像会有这种状况。可见人不会永远无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