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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在铺着榻榻米的和室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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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透过数榻榻米的数目,正确掌握到房间的大小。十二张榻榻米。房间以纸门和拉门隔开,没有隔间的墙壁上挂着书法优美的挂轴。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照明灯具的光量略嫌不足,房间正中央还设有地炉,不管怎么看都是和室。就算从这个房间的任何一处截取照片,应该都无法抹去和风的氛围吧。是彻底充满和风的房间。
幽鬼在其中醒来。这里不是自己家,也不记得有住过旅馆。幽鬼没有在这样的房间就寝的记忆。
幽鬼看向自己。幽鬼身上穿的服装,实在称不上是便服。以分类来说算是和服——虽然应该是这样,但这件衣服没有袖子,两侧大胆地开衩,和服的下摆异常地短,看起来就像迷你裙一样,整体的布料面积很少。这件衣服所剩不多的布料上到处都有网状的部分,看得出来制作者想尽可能地让幽鬼露出肌肤。这就是所谓的女忍者装。幽鬼当然没有身为忍者后裔的背景设定,她对这件衣服也没有印象。
没有印象的场所。没有印象的服装。
但是——对幽鬼来说,这才是她平常的日常生活。
幽鬼已经有过七十七次这样的经验了。把年轻女孩带到不知位于何处的封闭空间,让她们进行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危险〈游戏〉,再把游戏过程转播出来,向观众收取观赏费,这就是地下世界的活动。幽鬼是这个活动的常客玩家。
幽鬼在这个世界的目标是通关九十九次游戏。不是为了金钱,也不是为了名誉。如果要问她为什么,幽鬼自己也很难用一句话解释清楚,总之她就是以通关为目标,这次是第七十七次。终于快要看到终点了。
虽然绝对称不上一帆风顺,还陆续浮现出几个棘手的问题——话虽如此,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既然置身于〈游戏〉之中,就应该集中精神在〈游戏〉上。幽鬼轻轻吐了口气,把琐碎的事情全部赶出脑海,让五感变得敏锐。
那么。
她马上就注意到一件事。
其实用不着让五感变得敏锐,她从醒来之后就注意到了。房间周围有某人的气息。说话声、脚步声、衣服摩擦声等,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是隐约感觉到。
附近有人。而且不只一人。
是敌是友?她立刻想到这个问题。以可能性来说,是友军的概率比较大。游戏的起点是和室——也就是没有上锁的房间,这就是理由。如果在房间里的玩家还没醒来时,「敌人」就能自由入侵,这样的设定有点奇怪。虽然不知道这股气息是其他玩家,还是主办单位准备的非玩家角色,但应该不会一醒来就立刻进入战斗。
不过,因为无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幽鬼还是做好准备。她检查了一下女忍者装,但没有找到武器。没有手里剑,也没有苦无。她再次环视房间,但还是没有武器。挂在地炉上的大锅看起来最有当武器的潜力,于是幽鬼走到大锅旁边。
气息越来越近,说话声也变得清晰可闻。那是年轻女孩的声音,幽鬼也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内容。「……大概,每个房间都有一人……」「……总之我们先按顺序一间一间找……」「……好像是逃脱型……」内容自不用说,音量也明显没有在警戒被人听到,幽鬼判断应该没什么危险。她降低警戒度,等待外面的小团体进来。
不久,这个房间的纸门打开了。
「啊……你已经醒了吗?」
「为什么要隐瞒?你们不是希望被人知道吗?」
走着走着,幽鬼身旁的女孩向她搭话。
幽鬼瞪着鹰三。
「是尸狼的同伴吗?」
相反地,幽鬼这边也没有认识的人。恐怕全员都是初次见面。问了她们的游玩次数,大多都是第三次或第四次,似乎大部分都是刚接触游戏的初学者。这么一说,大家的表情都很青涩。
或许有人会觉得,明明在玩杀人游戏,怎么还能这么没有戒心,但这就是正常的景象。即使是在生死攸关的舞台上,玩家只要一有空就会聊天。吵闹这个词可不是浪得虚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人类都会想和别人交流。
幽鬼不太擅长说话,但无视对方也很不自然。
幽鬼突然感到一阵动摇。
「我们是第一次像这样说话吧。」
那是幽鬼现在面临的〈棘手问题〉之一。她和那个组织,与幽鬼处于敌对关系。
一个大瓮从上方掉了下来。
「什么事?」
「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这大概是逃脱型……」
「实际上,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而且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却突然改变方针……还因此跟淡姬的小姐起了冲突……真是够了。老实说,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是首领的失策。对吧?」
在淡姬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这个〈密会〉的队伍,似乎并不团结。每个人似乎都是抱着各自的想法在行动。聚集优秀的玩家,共享技能的团体——所谓优秀的个人集合体,或许就是缺乏团结性。
幽鬼她们离开了房间。走廊是一条笔直的长廊,两侧并排着房间。房间总数和玩家人数一样,总共是十二个。
就这样,从房间到房间,从房间到走廊,从走廊到房间,幽鬼她们在建筑物内移动,终于体会到这栋建筑物的宽敞。这并不是一间小巧的古民家,而是让人联想到天下霸主的城郭。绕了一圈,光是掌握建筑物的概形就花了十分钟左右。房间数量大大小小加起来有数十间,大到探索起来很有成就感。
「就算幽鬼小姐说『你们』,但决定队伍方针的是首领……所以你问我,我也无法回答。」
她如此回答。
接着——
「你、你——」
不过,以这次的情况来说,可能也是因为害怕沉默吧。世界上没有鬼——
「……这大概是『欢迎来到游戏』的意思吧。」
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四周渐渐变暗,最后变得一片漆黑。
「你隐瞒了自己……是〈密会〉一员的身份吗?」
「是的。」
记得尸狼是这么说的。为了在玩家之间宣传〈密会〉的存在,她们将淡姬的步行术作为宣传,广为流传。
和幽鬼一样穿着女忍者装的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探出头来。
「谁知道?我也不知道。」
她们恐怕是移动到建筑物的另一栋了。幽鬼们走过的,是连接两栋建筑的走廊。
那个女孩得意地扬起嘴角。
「哎呀。」
而且,通往外面的路径少到不自然。日本房屋的主要特征应该是开放到毫无防备,但这栋建筑物比江户幕府治世下的日本还要封闭。没有玄关,没有缘廊,没有庭院,当然也没有窗户。几条走廊的两边墙壁都涂得密不透风,是完全的封闭空间。是将出口全部改建堵住,还是从头开始建造没有出口的建筑物——不管怎样都很费工夫。
玩家们开始闲聊起来。
为了继续前进,幽鬼代表大家拉开纸门。
淡姬来到栃木庄的那天——从幽鬼向尸狼宣战的那天算起,大约过了一个半月。在这段期间,幽鬼完成了第七十四次到第七十六次的三场游戏,但〈密会〉在那之后似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淡姬小姐那件事。」
包括幽鬼在内,共有十二人。玩家总数是十二——虽然要下这个结论还太早,但总之,睡在附近房间的女孩似乎就是全部了。
「是的。」幽鬼配合对方的称呼方式,鹰三则如此回答。
幽鬼重新观察那个玩家。
某人如此说道。
但鹰三说:「我们并不是来者不拒。」
幽鬼看向那个玩家。她那张被昏暗灯光照亮的脸,幽鬼没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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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鹰三回答,看起来并没有被震慑。「我会转告她……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
「会不会有暗门呢?」
玩家们走在走廊上。走廊的宽度勉强只能让两个人并排,所以她们排成两列,每列六人,就像小学生集体上学一样。
那个女孩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做出「保密」的手势。
「我们不会让任何人都加入。如果不是拥有特殊技能的家伙,就不行……说起来,我本来是反对进行宣传的。因为我们是以少数精锐为宗旨,所以广泛招募是没有意义的。由我们主动去挖角优秀的人才,这种方式比较好。」
走廊的一端不仅连接着房间,还继续延伸下去。走廊上没有照明,只能依靠从纸门透出的灯光,所以离房间越远就越暗,最后完全被黑暗所覆盖。从这里无法看到前方有什么。
「你看,我们打扮成女忍者。说到忍者,就会想到机关屋吧。说不定有地方有机关……」
「什么意思?」
「嗯,我也这么觉得。」幽鬼表示同意。
其中一名玩家提出这样的意见。
「当然有关系。所以,这件事要对首领保密哦。」
那里当然也是和室。虽然和刚才不同,有衣柜和壁橱等引起兴趣的物品,但幽鬼们决定之后再详细探索。她们决定先在建筑物内绕一圈。
「因为你们的关系,我搬家了。」
「请不要大声嚷嚷。要是被人发现我是『密会』的一员,事情就麻烦了。」
游戏的规则每次都不一样,其中最典型的类型就是以逃离封闭空间为目标的逃脱型。如果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被扔进建筑物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之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的头头给你添麻烦了。」
「幽鬼小姐。」
玩家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首先幽鬼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七十七次的数字,但女孩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幽鬼在这个业界待了相当长的时间,最近名字也渐渐为人所知,但这次似乎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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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们的名字也渐渐传开了,所以经常有玩家来要求加入。因为一一应对很麻烦,所以就隐瞒了身份。」
鹰三干脆地承认。
女孩们中的一人说道。
那是一个大到如果走到正中央,可能会开始与头目战斗的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家具,空荡荡的。乍看之下,没有缘廊或玄关等通往外面的设施。这个房间也用纸门和纸窗隔开,幽鬼们打开它们,移动到隔壁房间。
尸狼。〈密会〉。
「不。只要你们不动,我什么都不会做。」
「感觉脑袋还有点晕晕的。」「啊,真的吗?其实我也是……」「……这里好暗,是怎么拍出来的啊?」「应该是用红外线吧?虽然衣服看起来不鲜艳,感觉有点可惜……」「……哇。别碰我的肩膀啦。」「啊哈哈。你有点害怕吗?」「才没有。」「…………」
「……?好像是。」
幽鬼说着,用脚踢开瓮的碎片。
「并没有特别说明规则。」
幽鬼在自我介绍时,有问过她的名字。记得是叫鹰三。
〈密会〉——由优秀的玩家聚集在一起,共享技能,互相辅助的团体。幽鬼曾被该团体的首领尸狼邀请加入。但幽鬼从尸狼身上感受到可疑的气息,拒绝了邀请,甚至顺势与对方敌对。
鹰三流畅地继续说。
幽鬼压低音量,调整成不让其他女孩听见的音量。
「好像是呢。我听首领说,你把大件行李从公寓搬走了。」
鹰三将手掌朝上。
虽然很抱歉,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虽然只凭长相来判断一个人不太好,但她长得相当凶恶。她的眉毛长得像蟑螂或灶马的脚,眼睛像青蛙蛋一样水亮,鼻子像初中生嚣张时拿在手上的小刀一样尖锐,嘴唇则像刚吸完血的吸血鬼一样血色丰润。整体来看,她应该算是美女,但就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全身散发出一种「她绝对是个坏人」的讨厌气息。
「这么露骨地批评没关系吗?」
「……你。」
感觉游戏终于正式开始了。这种陷阱在逃脱型游戏中很常见。例如从墙壁缝隙射出吹箭、从榻榻米冒出长枪、从天花板喷出毒雾等等,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威胁玩家。虽然幽鬼们在刚才的走廊上也不是毫无警戒地前进,但还是决定更加提高警觉,一边移开碎片一边踏入房间。
「反过来说——如果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会毫不留情。你去好好告诉你的首领。」
这种日本房屋特有的昏暗,是各种怪谈的温床,对本国人来说是恐惧的对象,这条走廊也弥漫着这种恐怖的氛围,明显给人一种「不能去」的感觉,但似乎也只能前进了。「前进吧。」幽鬼说道,其他女孩们也点了点头。
「…………」
幽鬼们立刻跳开。那个瓮大概是用绳子之类的东西绑在拉门上,掉在房间入口处的榻榻米上,发出巨大声响碎裂开来。虽然有几块碎片飞到房间外,但多亏她们迅速退开,没有人受伤。
「就是那件事啊——」
「……难得遇到你们,我想问一下。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
「对了,幽鬼小姐。最近怎么样?心情如何?」
即使如此,她们还是继续前进,接着又变得明亮起来。不久,单行道的走廊结束,出现用拉门和纸门隔开的房间。从内侧透出的光线,让幽鬼们有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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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小姐才是,你有什么想法?听说你向首领宣战了……具体来说,你打算做什么?」
全部有十一人。
幽鬼心想,原来如此。毕竟游戏名称是〈Gimicry Mansion〉,就是这么回事吧。
可是,这么一来,情况就非常棘手——墙壁、地板,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探索对象。建筑物原本就广大,现在还得怀疑每个空间。在电玩的黎明期,偶尔会有这种不亲切的设计,每走一步都得调查脚边寻找道具才能前进,而这个设定的凶恶程度足以匹敌那种设计。
「总之……先从容易找的地方找起吧?」
鹰三这么说。
「壁橱或衣柜之类,有很多地方很可疑。就算没有直接通往出口,或许也会有什么线索。」
这个意见远比毫无头绪地玩要合理。所有人都同意,正好散落在房间各处,开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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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三打开壁橱,一边窥视里面,一边打了个大哈欠。
从容易找的地方开始找——虽然是自己这么提议的,但她却提不起劲。她觉得「好累」。她不喜欢这种枯燥的探索——照这样看来,这个游戏多半都是这种作业。这次的游戏对鹰三来说完全是个下下签。不过,能和幽鬼接触倒是很幸运。
玩家们一边换房间,一边继续探索。
在这当中,鹰三停下手,看向其他十一个女孩。她随便挑了个对象,从背后悄悄靠近,以几乎要发出「啪」的拟声词的气势,用力搭上对方的肩膀。
「哇……!?」
「嗨。状况如何?」
鹰三不顾对方的惊讶,把身体贴得更紧。
「你是七濑吧?这样不行哦,不注意后面的话。」
「你……你突然做什么?」
「没有啦。因为很无聊……想说跟你聊一下。」
当然,这不是理由。
不,这也是真心话——
鹰三正在寻找〈密会〉的新成员。她在游戏中只要一有空就会找其他玩家搭话,试图找出有潜力的女孩。虽然鹰三反对尸狼的方针,但身为〈密会〉的一员,她还是有认真工作。
「在通关二十次之前,我都要参加游戏。」
「这么小就孤身一人,真是不容易啊。」
「呃,我记得……是〈Underground Hotels〉,以大饭店为舞台的游戏。游戏名称是后来才告诉我的……」
「我这里,曾经患病。」
「…………」
鹰三向她搭话,物部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
「谢谢……」
「嘿,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
「我很容易树敌。毕竟我长得这样,性格又这样」
「是的。就在那时,运营方的人向我提议……说他们能治好我。」
之后鹰三也和七濑聊了一会儿,但她似乎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技能。鹰三随意结束对话,锁定下一个女孩。从背后接近,紧紧搭住她的肩膀——以这样的步骤,对除了幽鬼以外的十个人都试了一遍。
然而,尽管遭遇苦难,却没有得到成果。找不到出口自不用说,也没有人发现与出口相关的线索。徒劳感与停滞的气氛在玩家们之间蔓延。
「物部,你为什么参加游戏?」
「是啊。不过,我别无选择。」
「还好。反正我早就想过,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纱那,你为什么会参加游戏?」
「物部,你状态怎么样?」
到底是谁?幽鬼环视其他成员——然后立刻知道消失的人是谁。因为那女孩给人的印象很深刻。
有两个人事先察觉到鹰三的接近。
鹰三这么问,她给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回答。
「是不是有什么复杂的内情?比如被威胁,或者欠了钱……啊,对了。你该不会是嫖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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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探索过程中,幽鬼们遭遇到各种各样的陷阱。打开抽屉,里面会飞出飞镖;地板的一部分是陷阱洞;走廊的暗处撒着铁菱。玩家们时而避开,时而中招,身体受到伤害。
「哦~?」
这就是鹰三对人类的看法。
「不过,一般不是应该募捐吗?我偶尔会在街角看到。」
「啊……就是那种光手术费就要几亿日元的病吧。」
「所以,我绝对不能告诉父母。于是,我离家出走……为了一个人生活,我选择了来玩游戏」
「十六岁」
「呃……因为想要一笔钱……」
「……为什么?」
鹰三心想,真是罕见的案例。这是她第一次遇到需要心脏移植的重症患者,也是第一次遇到依靠运营方治疗的人。
——废物不管做什么都是废物。
「我记得是在一个有很多大橱柜的房间里。因为我记得她把抽屉全都拉开了。」
「咦?」「咦?」
物部说着,拨了拨头发。
「她和其他女孩聊了很久吧。大家记得是在哪个房间聊天的吗?」
作为玩家,物部还算有点本事,但还不至于邀请她〈密会〉。结果,这次的游戏里,鹰三没有找到想要的新成员。
「你打算回去找她吗?」物部问道。
「人数是不是不够?」
鹰三讽刺地笑了笑。
虽然她的故事非常有趣,我也很同情她的境遇,但若问我会不会邀请她〈密会〉,答案只能是NO。虽然她作为玩家感觉还不错,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我只能祈祷她今后一切顺利,然后郑重地告别了。
「还未成年啊。这个年纪就离家出走,真是辛苦你了」
「物部,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游戏。我见过很多玩家,所以我很肯定,我可以向你保证」
幽鬼试着询问,但得到的都是「这个嘛,我也不清楚……」这种含糊的回答。
话虽如此,她似乎不打算邀请这个叫七濑的女孩加入。明明没有特别隐藏气息,却没注意到鹰三接近,光是这样就已经没希望了。加入〈密会〉的条件是拥有能帮助其他会员的特殊技能,玩家本身的技巧并不重要,但根据鹰三的经验,玩家本身没用的话,那方面也不行。
「那她就是从那个房间到这里的路上消失的。」
「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离家出走的少女吗?这也是玩家常见的经历。
幽鬼们也稍微巡视了隔壁房间与走廊,但没有看到第十二人的身影。有人消失了。
另一个人是高中生年纪的女孩。与纱那给人的虚幻印象不同,她看起来很严肃,是那种性格很严厉的类型。感觉会当学生会副会长。
「因为我和运营方有契约。」
「……怎么了?大家都在认真地找,你也要认真点。」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玩家说道。
看来她也给其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探索过程中,她似乎经常与其他玩家攀谈,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可能中了陷阱,被困住了……」
「是的。」
第一次听说这个游戏名呢——鹰三心想。
幽鬼从这个角度询问,最后得知和鹰三说话的是一个叫物部的认真女孩。「这么说来,我是最后一个和她说话的人。」她说道。
纱那敲了敲自己的心脏。
「好好好」
可能是不想被当成嫖客,物部回答道。
「真死板啊。不放松一点,可干不下去啊。」
鹰三经常像这样打听情报,所以知道得很详细——最近,举办了许多款专门用来吸引新手的游戏。新玩家以猛烈的气势增加。看来营运方不只是维持玩家人数,而是打算增加。是打算扩大活动规模吗?或许营运方的要职被野心勃勃的人占据了。
她为什么会不见?总不会是走散了吧。是她自己决定单独行动吗?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掉进陷阱洞?又或者是——〈某人〉袭击了鹰三,把她带走了?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问题就严重了。因为这表示这个游戏并非单纯的逃脱型。
「我得了一种罕见的心肌病。如果不接受海外医院的心脏移植手术,就会有生命危险。」
真是老套的理由啊——鹰三心里这么想,但语气还是保持开朗。「啊——这种女孩很常见呢。」
「我记得,你是第四次吧?也就是说,你不是被骗来的,而是自愿参加的。虽然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你看起来很认真,和这个业界应该没什么关系……」
「物部,你现在几岁?」
确实——少了一人。二十叠大小的和室里只有十一人。游戏开始时有十二名女孩,现在少了一人。
「没错。第一次参加的游戏是特别版,大部分都是新手,而且人数很多。这个业界的人流失得很快,所以必须定期补充才行。一次招募新人,然后直接把她们丢进一个游戏里。小七濑第一次参加的游戏是什么样的游戏?」
「你父母同意你参加杀人游戏吗?」
「我是被陷害的」
「啊,是的。这次完全不一样呢。还有参加过七十次以上的人……」
「契约?」
「不是所有人都能募捐到钱。如果能找到优秀的支持者,让媒体报道,就能顺利募捐到……但大多数情况都不顺利。」
鹰三随声附和道。
「嗯。像你这样的新人,会定期大量加入。第一次参加游戏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吧?」
是鹰三。那张凶恶的脸消失了。
「我上的高中是有历史的大小姐学校……但内部却很混乱。我被敌对的团体陷害,被退学了」
「……哦?」
「…………」
物部冷淡地回答。
鹰三和物部的对话到此结束。
物部哼了一声,回到按顺序检查橱柜抽屉的工作中。
「不过,我就是我。我无法成为别人。所以,我只能认命地活下去」
「呐,再多说点嘛」鹰三不肯罢休。
女孩们议论纷纷。
「……咦?」
一个是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女孩。整体散发出一种虚幻的氛围。她的肌肤白皙,应该是成长过程中晒到的萤光灯光线比阳光多,漂亮的脸蛋让人联想到精巧的糖雕,身材纤细得足以媲美中世纪的贵妇。她的名字是——
「哦,这样啊……」
「是鹰三小姐。」「鹰三小姐不见了。」
「所以,你和运营方签订了契约,以心脏移植作为交换,要作为玩家活动。」
「所以,你要聊到什么时候?请继续工作」
她一开始还以为物部是个普通的女孩,没想到她身上意外地散发着一股香气。
女忍者们的视线交错。
「怎么可能。他们没有告诉父母,只偷偷告诉了我。对外宣称是失踪,我已经和家人分开了。」
所以——鹰三决定差不多该回去了。
「七濑,我记得你说你是第二次参加游戏吧?你为什么要参加游戏?」
虽然〈密会〉的人对幽鬼来说是敌人,但那是个人问题。如果是逃脱型游戏,其他玩家就是同伴,就算不是,能卖人情就先卖是幽鬼的作风。因此,幽鬼等人决定沿着原路回去寻找鹰三。
她们的方法非常原始。在房间里张望寻找鹰三的身影,如果没找到就调查地板和墙壁,确认有没有陷阱洞或回转门,如果还是找不到就傻傻地喊「鹰三小姐——如果你在请回答」,如果还是没有反应就去下一个房间,如此反复。
她们按照这个顺序调查了所有房间,但还是没找到鹰三。
「算了,她应该是决定一个人行动了吧。」
得到这个结论后,一行人决定继续探索房间。
老实说,幽鬼并没有那么担心鹰三。虽然她对鹰三了解不多,但鹰三是〈密会〉的一员,应该有一定的实力。她应该不是那种会中陷阱被丢下,或是被潜伏在这座宅邸的某种〈威胁〉抓走的蠢蛋。她一定是趁幽鬼等人不注意时,决定分头行动。鹰三应该也学会了源自淡姬的无声步行术,要悄悄地隐藏行踪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幽鬼一边思考着,一边在少了一人的队伍中行动。她们依序巡视房间,调查所有显眼的地方。过了一段时间,当她们走在某条昏暗的走廊上时——
事故发生了。
「……咕啊!」
走廊上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仔细一看,一名玩家瘫坐在地上。
她的左脚——被一个带有锯齿状刀刃的捕兽夹夹住了。是陷阱。从刀刃刺入的地方,涌出白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木板地上。〈防腐处理〉——这是施加在所有玩家身上的措施,其效果是让溢出体外的血液变成类似白色棉花的物质。
「对、对不起。」
脚被夹住的玩家说道。
「请不要管我,你们先走吧。等我解开这个,就会追上去和你们会合……」
捕兽夹透过锁链固定在地板上。这个机关似乎是为了将中陷阱的人困在原地。她努力想把刀刃拔出来,但刀刃深深卡在肉里,无法轻易拔出。
「我也来帮忙。」
幽鬼说道。
「你一个人拔不出来吧。」
「没什么。」
「在杀人游戏的世界里……从纱那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觉得很讨厌吧。讨厌主动抛弃生命的人。」
「不用谢啦。」幽鬼回答。
纱那也打开自己的纸片。她的地图和幽鬼的不同,编号也是
这是她们重新开始探索后,在第三个房间发生的事。在那之后,幽鬼也开始寻找脱离集团的时机。
幽鬼也有同样的推测。她进一步问:「编号有什么意义?」
因此,幽鬼决定拿出物证。她把手伸进自己女忍者装的怀里,拿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片。
幽鬼打开那张纸片。
「不,我是自愿参加的。不过我有目标,就是达成九十九次游戏通关。」
幽鬼没有漏看那女孩的表情出现些微变化。
「感觉你好像有什么复杂的隐情。」
「什么……!?」
纱那惊慌失措地摸索自己的怀里。
「哇……!?」
(3/8)
「谢谢你。」纱那说。
「我刚才瞄了一眼纱那的地图,那个地方我记得是挂着大挂轴的房间吧?上面画着老虎的那幅。」
幽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玩家。
「就是说啊。虽然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你老实回答我也没关系。我并不是在责备你。」
她继续说:
纱那也站了起来。但是,或许是因为左脚的疼痛,她「……唔……」地皱起眉头。
「当然。」幽鬼回答,然后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趁其他女孩还没发现……」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幽鬼心想。不是被挖角,也不是自愿参加,而是因为和营运方的〈契约〉而参加。
「到底是怎样?你是故意的吗?还是不是故意的?」
纱那将话题转到幽鬼身上。
纱那的脸色瞬间大变。
「幽鬼小姐也是吧。因为是第七十七次……」
幽鬼对其他玩家说道,她们纷纷默默点头,照她说的去做。
「我可不是偷来的。我也是找到这个的。」
「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这是出口的位置吧?」
虽然她这么说,但看起来很痛苦。捕兽夹的刃刺得很深,大概没办法正常走路吧。她应该不得不把手撑在墙壁上,拖着脚移动。
「我也中过好几次,所以知道。」
幽鬼试着让对方安心,但纱那没有回答。
「好轻……不对,小学生大概都是这样吧?」
「大家先走吧。」
因此,幽鬼牵起纱那的手,将她的身体拉过来并抬起来。以仿佛在中途停止背摔技巧的洗练动作,将她背在背上。
这就是过关人数的上限——要这么认为,还为时过早。或许还有其他提示指出出口的位置,而且说到底,这张纸片也不一定就指出出口的位置。或许只是前往下一关的提示。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你认为这到底是什么?」
「考虑到之后要移动,那不是个好方法。」
「谢谢……」
「刚好三十公斤。」
「我只是为了目标而决定这么做的。该怎么说呢,我想要有条轨道。虽然在轨道上的人生感觉很无趣,但完全没有轨道的人生也让人很不安。所以,我试着自己铺了一条。」
「鹰三那家伙,应该也是找到这个,然后消失了吧……」
「有。因为我在绕建筑物一圈的时候,就把格局记在脑子里了。」
因为怕事情变复杂,幽鬼省略了〈奖励〉的事。
「……在杀人游戏的世界里吗?」
「应该不是。一个出口,应该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咦……」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怀疑你……」
「不,我想应该是那里没错,可是我怎么能让你背……」
「走得动吗?」
「没办法。我必须一直生活在营运方管理的设施内……虽然只要申请就能外出,但一直有监视的眼线跟着。就算能瞒过监视逃出去,营运方应该也会在我体内埋入追踪器。我觉得逃走并不实际。」
。
那是个给人梦幻印象,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女孩。皮肤白皙,整体来说骨架偏小。幽鬼叫她「纱那」。
幽鬼心想,这么说也对。
幽鬼听纱那说了她的隐情。她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移植手术。在营运方的医疗下,她顺利保住一命。但是,她必须完成二十场游戏,才能抵销手术的费用。
「你是故意中陷阱的吧?为了自然地一个人行动。」
「…………」
「发现陷阱的瞬间,我就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才立刻那么做。」
「这是第七十七次对吧?既然参加这么多次,幽鬼小姐应该也有什么契约?」
那女孩有些尴尬地回答。
「我想应该算轻的。因为我不是健康宝宝……」纱那回答。「还有,我十三岁了。虽然已经没去上学,但姑且算是初中生。」
。
「不能想办法赖账吗?例如逃到国外。」
「两边的分母都是8。我想同样的纸片,全部有八张。」
「因为——其实你本来就能自己解开对吧?」
「达成之后,会得到什么吗?」
「理由是『这个』吗?」她问。
「这……这样啊……」
但是,幽鬼认为期待度很高。十二人中八人,以过关人数的设定来说,「非常有可能」。
「没问题……」
进一步来说,纱那之所以故意中陷阱,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她应该是想巧妙地远离其他玩家,然后去寻找出口吧。幽鬼也猜到了她的这个企图。
那女孩用带着疼痛的声音道谢。
(7/8)
「你有猜到地图上的地点是哪里吗?」
捕兽夹一旦夹住猎物,就会因为板簧这个零件的阻挡而无法轻易解开。就算想把夹子打开也没用,必须先按住这个零件才行。幽鬼用体重压住捕兽夹左右两侧各一个的板簧,然后对刀刃的部分施力,捕兽夹就轻易打开了。确认中陷阱的女孩把左脚拔出来后,幽鬼又把捕兽夹关上。
「……呃,那个……」
然而,当她拿出和幽鬼手上一样的纸片时,她歪着头说:「……咦,奇怪……?」
「没关系啦。反正我的出口也在那附近。虽然只能送你到半路,但我会送你过去的。」
「我也知道怎么解开。你等一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适合参加〈游戏〉。虽然很勉强,但总算撑到现在。」
「真厉害。不愧是第十五次。」幽鬼说出在自我介绍时听到的次数。
「我送你过去。」幽鬼对惊讶的纱那说。
也就是说,能根据这个提示逃脱的人,全部只有八人。
「不用客气啦……不过,你刚才硬吃陷阱,会不会太过激了……?」
「当机立断是很好啦……」
「也就是说,出口也有八个。」
「呃,不……」
「是的……这应该不是亲切地帮我们准备了八个出口吧?」
「我的直觉很敏锐。毕竟我跨越生死关头的次数比别人多。不过,我想还是远远比不上幽鬼小姐。」
「有哦。其实,我直到一年前都还患有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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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错了吗?」
「真厉害。在成为玩家之前,你不是一直住在医院吗?体格也绝对不算好。」
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地图,就像不动产公司的广告传单上会有的那种。地图上的一点画着记号,下面用分数标记着
「……是吗?我是不是搞砸了?」
从体格来看,幽鬼早就预料到纱那的体重应该很轻,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幽鬼以轻快的脚步在走廊上前进。
「真辛苦。」幽鬼说出直率的感想。
这很明显是游戏攻略的提示。
幽鬼说着,重新背好纱那。「话说回来,纱那好轻哦。你体重多少?」
目送她们离开后——确认现场只剩下她们两人,幽鬼才看向捕兽夹。她用手摸着金属表面,说:「这个很痛吧。」
纱那停顿了一下,回答:「老实说,我确实这么觉得。」
「来到这个世界,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主动参加的人竟然这么多……」
幽鬼不禁苦笑。
不是讽刺的笑容,而是自虐的笑容。面对如此迫切的人,她实在无法主张自己的信念。还没战斗就投降了。
「这是很正常的看法。」幽鬼说。
「所以,你就尽管打倒那些不正经的家伙,获得自由吧。」
「我倒不觉得他们是不正经的家伙……」
幽鬼在走廊转角转弯。离地图上的地点只剩一点距离。
「我如果获得自由,想出去旅行。」纱那说。
「因为现在这个状态,不管去哪里都有人监视,很不自在……如果通关二十次获得自由,我想随心所欲地去世界各地旅行。」
「这样啊。希望你能实现。」
「嗯。幽鬼小姐,你呢?」
「咦?」
「达成目标——通关九十九次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幽鬼一时语塞。
她从未想过。如果一切顺利解决,总有一天会迎来那个瞬间,但她至今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且——即使试着思考,也想象不出「之后」的景象。她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变回以前那种没有人生计划的人吗?
「……呃……」
总之,幽鬼给出了答案。
「关于这件事,我刻意不去想。你想嘛,就像在战场上谈论家人或恋人一样,我个人认为这样会变成死亡旗标。」
桌子、椅子、橱柜等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被堆了起来。位于最顶端的书架上,堆着应该是原本放在书架上的书籍,让高度变得更高。如果有人站在上面,手应该能碰到天花板。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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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朝纱那冲了过来。她没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没有问〈那扇门该不会是出口吧?〉,只是用仿佛在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可怕眼神看着纱那。果然,她已经知道这个出口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
所以,她成为了玩家。比起温暖的人类之手,她选择了恶魔冰冷的手。被强迫连续进行二十场赌上性命的游戏的残酷命运。但是,比起那个时候,纱那现在过得充实多了。已经不需要从手腕的管子里摄取食物了。虽然有被监视,但可以靠自己的双脚在外面走动。虽然和家人疏远了,但并不孤独。在游戏的世界里交到了朋友——这些都是在病房里时无法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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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边回答,一边拿给他看的,似乎是张地图。地图上标着记号,正好指着这个房间堆着家具的地点。看起来就是游戏的关键道具——恐怕是鹰三原本持有的吧。她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离开团体的吗?
现场的意义很明显。有人把家具堆起来,爬上去,从天花板出去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以失去——!
「祝你好运。」幽鬼说。「感谢。」纱那回答。
幽鬼想得到几种可能,但不管怎样,还是赶紧离开为上——虽然背着纱那,无法轻快地奔跑,但幽鬼还是尽可能加快了速度。
「难道是出口……?」
幽鬼听见远处的房间传来这样的叫声。
不能输。怎么能输。还有六次。绝对要活下来,获得自由。为了什么?谁管她。只是不想死。仅此而已。
「啊,物部小姐。我们发现附近掉着这个……」
「怎么了?」物部试着问。
物部以冰冷的眼神注视着。
她更仔细地观察洞的另一头。那是个纵向的长形空间,让人联想到烟囱或井的内部。墙面装有梯子,她沿着梯子往上爬,途中就到了尽头。有个画着叉叉的铁卷门降下来,挡住去路。物部敲了敲铁卷门,试着往旁边施力,做了各种尝试,但看来不是用一般方法就能打开。既然画着叉叉,自然会认为是〈不能走〉的路。
玩家们会做出这样的推测,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幽鬼沉默了一会儿。寂静之中,从只能听见微弱声响的远处,传来啪哒啪哒的急促脚步声。
纱那想起母亲哭得不成人形,向自己道歉的脸。
纱那用她手上还拿着的发簪,刺向日江的眼睛。
「恐怕是。不过,途中闸门就关上了。因为鹰三小姐通过了吧。看来有人使用的出口就会被堵住。」
因为鹰三通过,这个铁卷门才会降下来吧。也就是说,这是只能让第一名通过的通道吗?物部放弃,爬下梯子,回到房间。
「不不不,没这回事……」
其中一个女孩打破沉默。
其他八人恐怕也一样。用不着讨论,所有人想法一致。
沉默的时间流逝。所有人肯定都理解了规则。这个游戏,是有限出口的争夺战——
火绳枪的枪口,正冒出阵阵白烟。
而且对纱那来说,还有一个更不幸的消息。她听到房间外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正往这里接近。她们听到日江刚才的报告了。日江特地大叫通知她们,就表示她们已经团结一致,决定要排除纱那和幽鬼。原本的规则中,玩家之间应该是互相敌对的,但纱那和幽鬼的「偷跑」行为,似乎让她们团结起来了。纱那的战斗技能不足以打倒好几个人。如果援军来了,纱那就没有活路了。在那之前,她必须打倒日江,离开这里——
「有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啪哒啪哒。」
的数字。
此外,地图下方还写着
纱那的运气就到此为止了。她发现脚步声已经逼近,纸门被拉开,穿着女忍者装的少女出现在眼前。是玩家日江。她一见到纱那,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张大嘴巴——
纱那拔下插在自己头发上的发簪,深深插进空洞,掀开榻榻米。平常不会露出来的、未经涂装的地板出现了,上面有个舱门。
这急促的脚步声非比寻常。和单纯的探索不同。会发出这种脚步声的状况,幽鬼只想得到和那张纸片有关。是发现了新的纸片,正在互相争夺吗?还是发现了鹰三,正在和女孩们玩你追我跑的游戏?又或者是察觉了幽鬼们失踪的原因,正在追查她们的行踪?
纱那集中剩余的所有体力,用头狠狠地撞了日江一下。日江翻着白眼倒下,最后动也不动。她昏倒了。
「啊……说得也是。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
简短交谈后,幽鬼和纱那分开了。变得轻盈的幽鬼以忍者般的安静与迅速奔跑,很快就抵达了自己的地图上标示的地点。
纱那凝视着门后的黑暗。只要现在立刻跳进去,就能离开这个房间——但是,她不知道这个洞有多深。如果深达十米的话该怎么办?在终点前撞上地面而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她才刚经历过陷阱的痛苦经验,这次有谁能保证她不会重蹈覆辙?
幽鬼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残留着疙瘩。内心深处不断发出疑问。达成九十九次通关后,我到底会变成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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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不就……」
但进入游戏的世界后,纱那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普通的人生。
「啊,那纱那小姐和幽鬼小姐——」
幽鬼踏进房间。这是个没什么特征的三坪房间。幽鬼对地图上标示的地点就是这里没有半点怀疑,但地图上没有标示出口〈在哪里〉、〈以什么形式〉存在。只能地毯式地搜查地板或墙壁,找出出口。正当幽鬼要开始动手的时候——
然后——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个圆形的洞。
火绳枪。过去的枪的形态。这时物部所持的「那个」,枪管的部分非常短,形状接近手枪。是被称为「短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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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踏进某个房间时,所有玩家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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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不是对给予自己不健康身体的母亲感到愤怒。也不是悲伤。只是,觉得冷淡。
「应该还有七张同样的地图吧。」物部回答。「自然会认为出口也有同样数量。」
「小声点。虽然还很远,但说不定会被听见。」
物部感觉脑袋被狠狠敲了一记。
因为里面有个明显异样的物体。
「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其他八人不知为何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远处有某人的气息。
纱那用头撞了日江的鼻头。看到日江摇晃了一下,纱那心想〈这招有用〉。像自己这种体格娇小的人,就算握拳也缺乏〈威力〉。应该用更大的东西——也就是头部——去撞。纱那抓住日江的双肩,反复进行接触又分开的动作。视野剧烈摇晃。大脑受到震荡。虽然所有想法都往四面八方飞散,但只有持续攻击的意志拼命站稳脚步,以免被甩落。
很快地,幽鬼抵达了纱那地图上标示的房间。拉开纸门,迎面而来的是巨大的挂轴。就是这个房间没错。乍看之下没有像是出口的地方。应该是藏在某处吧。只能让纱那自己去找了。
她的身体,被铅弹贯穿了。
鹰三消失,纱那中了陷阱,幽鬼为了救她而离开小团体。总共九名玩家在各个房间持续探索。
打倒了,这种实感一点一点地涌上心头。纱那一边为了寻求氧气而让胸部上下起伏,一边思考。呃,所以,我刚才在做什么来着——?事先放在脑海角落的宏认知状况,像是读取硬盘一样地回来了。对,没错。正在玩游戏。得快点逃出去才行。纱那用还无法完全摆脱倦怠感的身体在地上爬,朝那扇门前进——
现在,幽鬼背着纱那。也就是两人紧贴在一起,原本对话的音量就不大。不过,纱那还是压低音量说:「被发现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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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人之中,由物部代表爬上家具堆,调查天花板上的洞。洞的另一头是宽敞的空间,洞的边缘放着同样大小的盖子。洞和盖子都是机械加工的漂亮圆形。不是用锯子或其他工具硬是开了个洞——而是这里的天花板原本就是可以打开的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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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简单来说就是会死吧?她只有这个想法。亲戚们轮流来到纱那的病房,或多或少都表示了同情,但很明显,就算这样也不会多活一秒。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很麻烦,所以带回去吧。比起被毫不吝啬的同情包围而死,就算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也无所谓,她想活下去。
「……的确。」纱那回答。
「——找到了!」
幽鬼压低声音说。
纱那的脑中充满了喜悦。她抓住把手,将沉重的门板掀开,一个纵长的空间出现在眼前。侧面有梯子。空间相当深,而且没有照明,所以看不见底部。
她的叫声在四周回荡。
「……现在马上去追吧!」
纱那掀开了地板上的榻榻米。
「被发现了。」
日江也忍不住往后仰。纱那把体重压在日江身上,这次换纱那骑在日江身上。她正要继续用发簪攻击日江——但日江抓住了她的手腕。日江的握力很强,纱那的手腕痛得像是要碎了,发簪也掉到地上。日江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殴打纱那的脸。可能是因为纱那一只眼睛被戳瞎,距离感变得模糊,所以日江的攻击没有完全命中,感觉像是挥空,但还是让纱那的头部剧烈摇晃。纱那明显感觉到双方力量的差距。对于身体虚弱的纱那来说,这种近距离战斗是她最不擅长的。
纱那就这样一直无法进攻。她的心中不断冒出不满的话语。这家伙——竟然敢抵抗。我听到你和其他女孩说话了。你是为了赚取玩乐的钱才参加游戏的?真是无忧无虑。我完全无法相信。像你这种轻率的人和像我这种迫切的人,哪一边应该活下去?答案很明显吧。幽鬼小姐说得没错。我最讨厌像你这种人了。我怎么能输给你。把机会——让给我!
到底是谁?只有一个可能。是鹰三。
应该说运气很好吧。开始搜索房间没多久,纱那就找到了可疑的地方。由于脚受伤,无法到处走动,所以纱那主要调查的是地板。她发现某两块榻榻米之间有个不自然的空洞,看起来像是用螺丝起子之类的东西挖出来的。
虽然这种说法可能很奇怪。
「洞的另一头,就是出口吗?」
「——找到了!」
是出口——!
「对不起,佐名。没能让你健康地出生……」
「还有,出口只有七个。」
犹豫不决是这种状况下最不该有的行为,但纱那却犯了这个错误。她让日江接近,然后被狠狠地揍了一顿。纱那无法做出受身动作,仰面倒在地上。日江跨坐在她身上。
虽然很想立刻抽出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在探索中,物部在某个房间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和点火用的火柴一起被随意地收在抽屉里。物部一边想着这是为了什么用途的武器,一边姑且先拿了起来——原来如此,是默认了这种状况啊。
和现代的枪不同,这把枪只能发射一次,而且也没有预备的火药和铅弹,所以物部把它扔掉了。因为火绳上还点着火,为了不引燃周围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子上。
物部踏进房间,大步走向纱那。她还活着。虽然胸口附近开了个洞,白色的毛茸茸掉在榻榻米上,但她仍然匍匐着朝地板下的门爬去。物部踩住纱那的背,先让她停止了动作。
然后,她从女忍者装的怀里取出苦无。这也是在探索中发现的。原本是作为陷阱使用的,但物部觉得或许能派上用场,所以就拿走了。物部将苦无深深地刺入纱那的脖子,给她最后一击。汉字好像是写成「苦无」,不过她大概会痛苦地死去吧。活该。
听到日江的报告,第一个冲进这个房间的是物部。但没过多久,其他女孩也陆续赶到了。总共有三个人。其他四个人大概在找幽鬼吧。她们三人看到倒下的纱那和日江,「……呜哦……」地倒抽了一口气。
「你做到了呢,物部小姐。」
「是啊。出口还留着。」
物部回答,看向设置在榻榻米下的门。
物部她们虽然因为情势所逼而处于合作关系,但也不能因此就分享这个出口。能通过的只有一个人。她们没有特别决定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我不会用,你们谁用吧。」物部说。
「……可以吗?」
「因为我还有事要做。」
就在物部回答的时候,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叫声。
「找到了!幽鬼小姐!」
她们这么说。
物部的眼睛一亮。她带着喜色冲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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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员透过画面看着物部的言行。
物部还是老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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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身体碰到地面之前,幽鬼已经将目标锁定在第二个人身上。是那个拿着锁镰的女孩。锁镰是镰刀和秤砣用锁链连接起来的武器,特征是能够进行多变的攻击——然而,她似乎不晓得该如何使用,只是单纯地挥舞镰刀攻击。幽鬼轻松躲过她的攻击,再次用苦无刺中她的脖子。第三个人是拿着手里剑的女孩。不过,手里剑本来就不是实战用的武器。她只是姑且试着投掷手里剑攻击,但幽鬼连躲都不用躲,手里剑就直接落空了。幽鬼刺中她的胸口,让她当场趴倒在地。
幽鬼行动了。
幽鬼起身。物部朝她伸出手。
走了一段路后,出现了一扇廉价的钢制门。握住门把后,门毫无抵抗地转动,朝外侧打开。一看就知道是自然产物的温暖阳光洒落下来。这里果然在宅邸内,宽广的庭园风景映入眼帘。幽鬼尽情地吸入变得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然后呼出一口气。
于是,物部像溃堤一样地开始说起。大致上的情况,和刚才对鹰三这名玩家说的一样。在内部情况错综复杂的千金学校,被敌对团体的人陷害,不得不退学。她用像是在说「请同情我」,引人同情的声调述说这些事。
「……那还真是谢谢。」
这里只有三坪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并不多。但找不到的时候就是找不到。时间在她拖拖拉拉的时候过去,最后终于有一名追兵踏进房间——
一跨过宅邸的门槛,专员就等在那里。幽鬼坐上她的车,踏上归途。
幽鬼的右肘传来奇妙的触感。
苦无的侧面并不锐利,与其说是切,不如说是打。即使如此,物部的右太阳穴到右眼还是被划出一道伤口,她的脸上染上痛苦的神色。
——并如此报告。
轰隆隆隆——墙壁的一部分发出沉重的声音动了起来。
「别想逃!」
「好久不见了,幽鬼小姐。我们找你很久了。」
物部发出带有威吓意味的招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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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过多久,又有更多人赶来。这次是四个人。他们手上分别拿着苦无、短刀、锁镰、手里剑等武器。应该是把原本用来当陷阱的东西拿来用吧。
她看向幽鬼手中的地图。没有问「那张地图是什么?」,而是直接冲过来——果然知道内情。
两人额头冒汗,展开激战。因为有〈防腐处理〉,能够造成致命伤的部位很少。只有握着苦无的手臂,以及中枢器官集中的头部这两个部位。两人互相刺击、闪躲、刺击、闪躲、刺击、闪躲——
「这个女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你这个※※※※!要是※※※※※的话,我就※※※※※※※!」
铁栅栏以完全没考虑到安全对策的惊人速度伸长。它一边卷入物部位于路径上的手臂,一边抵达了另一侧的墙壁。在金属声中,混杂着她手臂骨头碎裂的声音。
幽鬼想着握着苦无的左手,整只手都隐隐作痛。这是最近缠着幽鬼不放的东西,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四人摆出包围幽鬼的阵形。幽鬼被逼到墙边。
宅邸周围停着许多漆黑的车子。那是主办单位的专员。为了迎接脱离宅邸,完成游戏的玩家,他们在这里待命。专员们彼此谈笑,或是浏览转播的游戏影像,消磨时间。
「怎么可以被你们打倒。」
「啊……?」
她得到了答案。不是这里,还不是这里。
幽鬼在床上醒来。
幽鬼心想,果然如此。当一个人通过时,这条路就会被堵住。
幽鬼躲过她的攻击。两人的武器都是苦无,是使用方式接近匕首的武器,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巧。两人的纯粹实力将决定胜负。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找。」
「你留在这个房间里,也就是说……」物部瞥了一眼昏倒的女孩。「这里应该有出口吧?」
因为刚才扔出了苦无,物部手上没有武器。相对地,幽鬼刚才被推倒在榻榻米上时,苦无也掉了,所以她也是赤手空拳。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身体。两人充分地使用手脚,激烈地战斗着。
物部大叫着追了上去。
幽鬼的苦无斜斜地划过物部的脸。
这次的游戏虽然有陷入危机,但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按照以往的流程,这种时候应该直接回家,但最近幽鬼不会这么做,而是会先绕去营运方管理的医院。她会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比之前更严重的地方。
令人目眩的巨大宅邸,横卧在大地上。这是〈Gimicry Mansion〉的舞台,忍者宅邸。
(18/22)
就在那个瞬间——机关启动了。
物部的专员是后者。
(20/22)
幽鬼盯着四人各自投向自己的好战视线。在观察人的时候,她最重视眼睛。她认为眼睛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为人。幽鬼心想,这四个人应该没什么背景,她们的眼神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最近幽鬼变得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会盯着战斗对手的眼睛,然后问自己。
(19/22)
幽鬼小声嘟囔。
她看过去。
幽鬼迟迟找不到出口。
床的周围摆着许多气氛不错的家具。内侧装有间接照明的壁挂式木制框架、和床同高的小型收纳柜、以倾斜方式摆放书本的书架、放着观叶植物的三脚小桌子等等。这里是寝室。
出现了一条通道。
专员感慨万千地想。
那是一张大床。大到让人难以判断是单人床还是双人床,轻松地支撑着幽鬼的身体。
(原文:「この女! 杀してやる! 必ず杀してやる! この※※※※! ※※※※※たら、※※※※※※※からな!」)
幽鬼也从女忍者装取出武器,是苦无。她也不是没想过这种状况,至少要确保有一把武器。
然后是第四个人——
「我不会把这里让给你们,我还不能失去这里。」
为什么这样的人还活着呢?
四人各自举起武器。
「呀、呀……」
在街角找到她,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事。从服装和举止来看,感觉像是好人家的小姐,但以好人家的小姐来说,她走在治安不好的区域,而且眼神莫名地让人发毛,令人在意。因此,专员约她喝杯茶,若无其事地提起关于她身世的话题。
她的手臂弯向了不可能的方向。幽鬼心想,那一定很痛吧。毕竟撞得那么用力,骨头可能已经碎成粉末了。但是,幽鬼什么也帮不了她。她默默地走向出口——
然而,物部不仅没有失去战意,表情反而变得更加凶暴,整个人朝幽鬼撞了过去。幽鬼才刚结束攻击,无法立刻做出反应,被物部推倒在榻榻米上。
她要回去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个三坪大的房间了。
不过,她本人始终装得一副清纯的样子。她是为了离开父母独立生活,才不得已、心不甘情不愿地做这份工作——她装出这种态度。不,不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她相信自己是这样的。在她的脑中,她认为自己是被同事陷害而失去社会上的立足之地,被类似人口贩子的业者强迫做这种讨厌的工作。她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内在的残忍性,以及由此而生的责任。但她还是确实地做了想做的事。她的精神巧妙地分裂了。
然后——
也就是物部,她拿着苦无冲了过来。
看来物部很喜欢这个世界。目前专员以半个月一次的频率介绍游戏给她,她都欣然参加。游戏期间,她也显得生龙活虎。有时候,她甚至会像刚才那样,不惜放弃破关也要攻击其他玩家。这一定就是物部这个人的本质吧。无秩序的虐待狂。
幽鬼展开反击。利用对方冲过来的力道,一掌打在她的下巴,震荡她的脑部。本来想说如果能让她昏倒就赚到了,没想到她翻白眼当场倒下。是昏倒KO。虽然效果不会持续太久,顶多几分钟,但对现在的幽鬼来说已经足够了。幽鬼一分一秒都不浪费,在房间里到处寻找。
「要一起找吗?」
先采取行动的是幽鬼。她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物部,朝通道冲了过去。
专员试着确认,立刻发现她所说的完全是胡说八道。简单来说,她才是霸凌的主谋——而且是惨绝人寰的霸凌。相关人士的证词几乎一致,看来没有怀疑的余地。日后,专员再次与物部见面,试着询问这方面的事情,但她一口咬定那是恶意的造谣。自己树敌众多,不断有人造谣中伤——校内监视器明明拍到了证据,这要怎么解释?专员决定不问这个问题。他确信这个女孩肯定适合当玩家,因此挖角她加入游戏。
或许是因为太过愤怒,有一部分的话没有化为语言。就算待在这里也只会刺激到她,所以幽鬼迅速离开了现场。
先击中对方的是幽鬼。
右肘接触的部分不自然地凹陷下去。是开关。
她做出反应,打算挥刀——但幽鬼已经来到比有效射程更近的地方,她无法顺利反击。幽鬼的苦无刺中她的脖子,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散落在榻榻米上,她倒了下去。
两人的身体已经进入了通道。地板和走廊一样是木板,两侧的墙壁是白色的灰泥墙。这条路的宽度,如果像这样有两个人在打斗,就会让人觉得有点狭窄。
正如她所想的,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发现墙壁上画着红线。那里就是边界线。只要越过那里,应该就能解决。但是再这样下去就糟了。这个出口只能供一个人通过。如果两个人一起通过,恐怕在那之前就会关上。必须暂时把物部拉开。幽鬼伸脚踢了物部,自己则利用反作用力往后滚。她一边让身体滚向边界线的另一边,一边拉开距离。
物部挑起眉毛的同时——
幽鬼和物部都一脸呆滞地盯着通道。没想到在分出胜负之前——就找到了出口。
她的动作很快,那是源自淡姬的步法。幽鬼用这个步法一口气接近四人中握着短刀的少女。
「嘎……!」
物部的脸再次因痛苦而扭曲。
「找到了!幽鬼小姐!」
「——别想逃!」
就这样,幽鬼的第七十七场游戏结束了。
看来只能一战了——她做好觉悟。如果出口被她们抢走,就必须从寻找下一个提示开始。能不能找到,完全只能听天由命。比起那样,不如在这里战斗,无论输赢,责任都在自己身上,幽鬼比较喜欢这样。
在这期间,幽鬼悄悄地将身体往通道深处移动。虽然缓慢到令人焦急,但她正朝着出口移动。她并不是——单纯地朝着终点前进。她盘算着这样比较方便击退物部。只要走到某个地方,应该就能甩开物部。如果考虑到游戏规则,应该会是这样。
咻,幽鬼听到划破空气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发现是物部扔出了苦无,于是她弯下身子躲开。她只停顿了一瞬间,物部就趁机抓住了她。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物部用没事的那只手殴打铁栅栏,同时大叫。
就是这里吗?
附有框架的铁栅栏从墙壁中伸了出来。
他用方便携带又方便观看的八吋平板电脑,观看游戏的影像。正好是自己负责的玩家,而且是马上就能完成游戏的状况,他却放弃这个机会,前往幽鬼那里。这个人还是一样有趣,专员心想。
这是一间时髦的寝室,从幽鬼的品味来看,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地方。实际上,这些家具并不是幽鬼准备的,而是专员。因为没有时间一一自己挑选,所以就交给专员处理了。
幽鬼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设定好三分钟的计时器。她按照平常的习惯祈祷三分钟,以及回顾游戏过程后,拿起叠在枕边的女忍者装,走下床。这间寝室与步入式衣帽间相连。幽鬼将衣服挂在还没挂上任何东西的其中一支衣架上,走向客厅。
刚才的寝室与衣帽间就已经比以前的三坪大房间宽敞许多,但客厅就更加宽广了。时髦的家具果然也四处摆放,营造出舒适的气氛,但该怎么说呢,简直就像在家具量贩店或住宅展示场看到的样品屋一样,伪装出生活感。幽鬼的心情有些静不下来——不过,或许只是因为刚搬来不久,才会这么觉得。
这里不是游戏的舞台。
是幽鬼现在的家。
她从长年居住的栃木庄一〇七号室——带着最低限度的行李,搬到这里来。她并非自己选择住宅,而是连同装潢在内,全都由专员安排。这种潇洒的气氛是出自专员的品味。
她之所以搬家,是为了确保安全。最近,玩家尸狼——她所组织的集团〈密会〉,屡次纠缠幽鬼。她们掌握了栃木庄的地址,随时都能找上门来。幽鬼认为这样不行。那家伙很危险。必须尽可能远离她——基于这个想法,她搬到了这间远比栃木庄更远的住宅。
她拉上客厅的窗帘,看向外面。
天色渐渐变暗。太阳即将西沉,天空染成一片红。对幽鬼而言,接下来才是主要的活动时间。幽鬼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然后站在厨房,将即溶咖啡倒进马克杯,一边啜饮一边坐在桌前。
这间住宅位于郊外,周围有许多自然景观。风吹草木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铃虫铃铃声,从外面流进室内。
这是段平静的时间。
自从搬到这里后,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一直持续着这样的时光。除了在上一场比赛中遇到鹰三外,她没有和尸狼阵营接触过。对方当然不可能直接找上门来,也没有打电话过来。自那之后,双方就再也没有接触。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已经发出敌对宣言——但并不代表立刻就会发生什么事。对尸狼而言,她没有理由危害幽鬼,幽鬼也一样。两人只是关系不好,没有理由互相争斗。
如果真的要发生争执——
那是在幽鬼逼近九十九次的时候。
尸狼届时会采取什么行动,幽鬼无法预测。为了防止〈奖励〉被幽鬼抢先,他有可能像对付淡姬一样,派出杀手。又或者,她可能会在游戏内亲自解决幽鬼。无论如何,尸狼都会产生排除幽鬼的理由,产生战斗的理由。
如果事情变成那样——幽鬼也必须考虑如何应对。
要雇用保镖对抗吗——还是向杀手提出更高的价码,将他收买——或者,为了反击,自己也雇用杀手。虽然在游戏外进行非法行为不符合幽鬼的立场,但对方如果要动手,自己也不得不应对。即使要扭曲自己的原则,也必须保护自己。
幽鬼隐约做好了这样的觉悟,将咖啡一饮而尽。她将马克杯放在厨房的流理台,走向玄关,穿上鞋子走到外面。
她在家的周围闲晃。这里是高级住宅区,一栋栋豪宅让人感受到居民的富裕。
(22/22)
不久之后,我将受到意料之外的重大损失。
幽鬼边走边注视着左手。
失去身体并不是第一次。失去左手手指的时候,她换上了义肢。失去右眼视力的时候,她锻炼感觉能力来弥补。但是,她认为这次不是那种层次的问题。这只左臂不过是开始,只是第一个发出哀号的地方。在游戏中的多次伤害,让幽鬼的全身都疲惫不堪。就像过去的师父那样,肉体逐渐变得残破不堪的命运,正等着幽鬼。
幽鬼的左臂抱着炸弹。上臂的神经已经快要断裂,随时都有可能停止机能。在医院经过精密检查后,很久以前就得知了这个事实,但最近麻痹感逐渐增强,开始出现伴随着实际感受的证据。
这次没事。
还有麻痹感。
但是,幽鬼认为那个瞬间应该不远了。不是在医院被告知的,而是幽鬼的第六感。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没有第六感才奇怪。每次在游戏里遇到惊险的局面,每次与某人对峙,她都会习惯性地问自己:就是这里吗?就是这家伙吗?总有一天,某个人会出现,决定性地击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