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们吵架的原因,我全都听新奈说了。」
「……嗯。」
「她说,妳喜欢真树……不是当成朋友,而是好好当成异性看待的喜欢。」
我一进房间,就立刻对好朋友切入正题。
我早就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只是由于并未确信,我和新奈相反,贯彻观望的态度。
看到好朋友听我问起后,认命似的点点头,我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总算愿意说出来了。
「……夕喜欢真树什么样的地方?」
「呃……我、我……」
「别担心,我不会吼妳,也不会轻蔑妳……虽然要说完全不生气就是骗人了。」
「……对不起。」
「……嗯。」
「对不起,对不起。」
「……嗯。」
我将眼眶含泪的好朋友拥进怀里,接受她道歉的话语,直到她冷静下来,直到她说够。
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想必我也有责任。
当时,我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明知夕可能在听,却对新奈提的问题回答「绝交」。哪怕是一瞬间,竟然闪过这样的念头,还说了出来,这样的自己是多么过分。
「竟然打我男朋友的主意!烂透了,看我怎么揍她!」如果当时我能像这样开玩笑,想必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僵。
只要对说声「对不起喔」的夕额头轻轻(不对,是狠狠?)弹上一记──这件事想必就可以扯平。
我之前也是这样,所以能够体会,这两种心意是并存的。
我就是会认为若非如此,一切就无法做出了断。
「……我说啊,夕。」
「「……怎么办呢?」」
她慢慢将手按到自己胸口,坦白吐露心声。
「这就是海真正的心意吧。」
毕竟我们是烤肉烤到一半就溜出来,而且也不能一直丢着其他三个人不管,所以希望至少能挑出一个备选方案。
「……结果,不知不觉间,我变得都只看着真树同学。」
我又依赖了好朋友的善良。
得出结论的过程我是隐约听懂了,但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如果能这样就结束,该有多轻松,有多好……但无论我还是夕,都是很麻烦的人。
「也就是说,哪怕真树成了夕的男朋友也不例外?」
「…………」
「嗯。这样不行,所以我才一直在烦恼。当然,现在也一直在烦恼。」
「呜哇,只有这种时候这样,也太贼了啦。这只是在讨论,夕也要提出意见啦。终究只是意见,我总不会因为这样就生气啦。」
我要她的这份心意完全变成过去式。不再是喜欢,而是变成曾经喜欢。
「夕。」
夕视线游移,以思索的举止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
只要听夕说话,看她开开心心谈起真树时的表情,就会懂。
接下来我们两人试想了很多很多,但始终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我也会造成相当程度的伤害,也知道这是个很傻的提议。而且一定也会让真树傻眼。
「……也、也不会绝交?」
可能是因为在聊彼此喜欢上的男生,想说给对方听的话或牢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要怎么做,才能同时实现我们两个人的心意?
「……是。」
「……咦?」
希望这件事能到此结束是我真正的心意,即使如此,仍然希望尽可能尊重好朋友夕的心意,则是我自私又任性的心意。
现在还只有我们,但随着他升上更高的年级或升学,察觉他魅力的人也会愈来愈多吧。
可是,事情并未如此演变。
「夕也……不由得喜欢上他了吗?」
能懂夕是真的喜欢上了「前原真树」。
当时以及现在的我,就是对真树这么执着,无法用玩笑带过。
「──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就是这样。」
和以前一样继续当朋友,渐渐对这份心意找出妥协点,把初恋变成过去的回忆。好让几年后五个人聚在一起时,可以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说一句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呢。
「嗯,平常明明那么害羞,讨厌引人瞩目,可是一旦我们遇到困难,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会赶来多管闲事。」
「那么,夕。」
为了解决这两者,我想到的方法是──
「……欸,夕,真树他啊,有够体贴的吧。」
我根本不想去想他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的情形。
「海。」
因为只有我问夕这么多,自己却什么事都不说,那就太不公平了。
「不,我也不清楚好还是不好……而且,这件事也不能只由我们两个人决定。」
其实如果能更单纯地说两句话。
我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胸口,哪怕任性,哪怕自私,我都必须把自己的心愿拿去和好朋友碰撞。
「不会啦!」
「妳,接下来想怎么做?告诉我妳现在真正的心意。」
该道歉的明明不是夕,而是我才对。
海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于这当中的意图,不用详细问我也隐约懂了。
夕似乎冷静了些,开始会回应我说的话。
可是,万一这个女生是「天海夕」。
「怎么了,海?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海,我要反过来问妳。海,妳知道我喜欢真树同学,有什么感想?妳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
……正好就像现在的我们这样。
当我不由自主地困在这种妄想里,不久前对夕所抱持的那种负面感情就又迅速沸腾。
「就是啊。为什么大家都没发现真树同学的好呢?班上那些人的眼睛是长到哪去了?」
「可是啊,海,我虽然喜欢真树同学,但也一样那么喜欢海。自己的心意固然重要,可是,如果海会因此受到伤害,就完全没有意义。如果海不对我笑,我也笑不出来。」
「…………」
「我懂。可是,他之前都没做这样的事,也就比较不会拿捏分寸,看了很令人担心,反而会觉得我们得好好照看着他才行。」
「嗯……希望妳不要吓一跳,听我说完。」
正因为这样,我们撞上了最初的问题。
如果是这个漂亮得令人倒抽一口气,简直像是从故事里跳出来的女生。如果是会以太阳般灿烂的笑容与开朗照亮我们的,女主角似的夕。
「嗯,很厉害。」
真树很重要,我也很重要,没有哪个最重要。
「忘了真树。」
不知道。
若是要找妥协点,这多半就是最好的了结。
所以,我希望夕能就此忘了真树。
「我喜欢真树同学。虽然也觉得必须忘了他,努力去找新的恋情,但还是没办法……欸,海,恋爱实在好厉害呢。」
慢慢挤出的这几句话,就是我心中最真挚的心意。
「──啊。」
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坏事。我不希望这段恋情变成她的精神创伤,让她迟迟无法走进下一段恋情。
如果夕笑不出来,我也一样会笑不出来。我不想只将自己的任性硬塞给夕一个人。
……可是,即使如此。
正因为作为好朋友,我几乎完全了解她,所以才会害怕。
「……只要是海做出的决定,我就会照办。毕竟我本来就没有立场请海做些什么。」
如果让我们来说,他是成长性的结晶。容貌接下来要怎么改善都行,而且人品更是好得出类拔萃,教过他的事情,他都会像海绵一样吸收、学习,并不断成长。
天海夕,喜欢前原真树──只要脑子里有这个前提,我就没办法把夕当成好朋友看待。
「就是会没办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呢。」
「我希望夕,跟真树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妳维持喜欢他的心意,跟他继续当朋友……不、不要让我……」
「好的,我明白了。」
海想说的话,多半就和新田同学一样。
可是,有时也正因为「厉害」才更棘手。喜欢一个人的感情,有时候能带来强大的动力,但也因为很难控制,一旦往不好的方向起作用,也可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嗯……可是,不只是这样,我也想为夕做些什么,这也不是骗人的。」
可是,我个人觉得不坏。
「海……」
这次轮到我揭露心声了。
「不要,再让我,更害怕了……」
这段恋情足以让夕如此烦恼,她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抛弃,这我明白。
「嘻嘻,就是啊。可是,真树同学就是这么棒的男生,这和喜好无关。」
「嗯,喜欢上了。」
希望她不要再让我害怕,这的确是我最深处的感情,但我也希望尽可能以对夕最好的方式,为这段恋情做出了结。
「像是一个人觉得寂寞,无论谁来都好,就是希望有个人陪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一定会来陪伴。」
「要不要就真树和夕两个人,只约会一次试试看?」
真树迷上其他女生的可能性是万中无一,这点我心里是明白的。
「什么?妳尽管说。」
「我……」
一旦真树比起我,更加喜欢夕。
「就是这样呢……真树同学随时都那么担心我们。想必比对他自己的事情更关心。」
「好朋友之间,明明不必连这种地方都像。」
可是,如果这样下去,我的心会一直忐忑不安。
也就是认为不要自己一个人隐瞒到底,既然都被看穿了,就应该好好说出自己的心意,在这个前提下好好被我甩掉,结束这段初恋。
我和天海同学只约会一次的这个提议,多半就是以这样的想法为基础吧。
为了准备让天海同学好好对我表白,让我甩掉她的地方。
海就是这么麻烦的女生,这点就属我最懂。
「那,怎么样呢?真树,妳怎么想?」
「妳问我我也……海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
「可以。因为我这么决定了。夕也接受了。」
海是个自认且公认爱吃醋的女生。海明明也知道我满脑子只有她,但光是我跟海以外的女生说话,她就会立刻变得不高兴,有些日子甚至还得花上一整天,才能让她心情好转。
也因为这样,听海要我「跟夕约会」的瞬间,我相当吃惊,同时也很不知所措。
如果我提出同样的提议,等着我的想必是远远不只一记弹额头的训话与处罚。
明明如此,海却特意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
「真树,我再问你一次……下个假日,你愿意和夕两个人出去玩……跟她去约会吗?地点可以由真树自由挑选,我也不会干涉,不会无谓地妨碍你们。」
也就是说可以照我的方法来做。
当天要和天海同学怎么玩。
以及最后要怎么对她的心意给出答复。
「……抱歉,就算是海的请求,我还是办不到。」
我仔细听海说完,咀嚼内容,然后拒绝了提议。
这一瞬间,我发现海的眉毛不高兴地微微动了动。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海以外的女生做这种事。」
难得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和好,五人正要从头来过的时候,接着却换我跟海变得尴尬。
我们成为男女朋友还不满一年,但度过的时间很充实,所以只要继续交往,就必然会发生这种意见摩擦的情形。即使兴趣相合,吃饭的嗜好也合,彼此相爱,也不表示包括价值观在内的一切都相同。
「(朝凪) 才不冷漠。」
「就是啊。只有关于海的事,我绝不让步。」
可是,只有现在这个时候,我觉得不可以退让。
我比平常早了些起床,为了早上就要去上班的母亲准备早餐,就听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通知声。
「(朝凪) 虽然就算我不去,大概也不要紧啦。」
……看样子,比耐心会由海占上风。
「……总之,今天到这里就好。」
看样子,我们五个人要真正恢复原状,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因为这样我没办法认同。真树应该会懂吧,懂我的心情。」
我送海回家,顺便跟空伯母也打声招呼,本来已经是惯例,但在这个状态下,一眼就会被她看出我们「吵架中」,所以这点我就乖乖听海的话。
「顽固!」
做出这个提议的过程中,海应该也有过相当多的烦恼。哪怕跟天海同学约好只限一天,以后完全不做这样的事情。
接下来对话中断,我跟海都低着头走在夜路上。
「(朝凪) 我又不寂寞。」
──真树,差不多可以了吧。顺便告诉你,我是半熟派。
这无关对或不对。
「如果是其他事情,什么请求都无所谓……可是抱歉,只有这次,我认为海错了。」
从她说会听海的话这句话里,也显现出了这样的心意。
「海其实也讨厌这种事情吧?做出把我双手送给天海同学这样的事情,海内心也害怕得不得了吧?」
她说明天会联络,所以对此多半会好好遵守就是了。
他们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哪怕起初的距离感有些尴尬,但朋友就是朋友。只要效法他们就好了。
「妳是说,因为一直都靠天海同学包容,觉得过意不去?」
每次,每次我都以自己的心意为优先,每次都靠善良的夕包容我,接纳我。都是我擅自起头,擅自牵着她走……说些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我们是好朋友』这种好用的话。」
「呜……!」
无论是瓦斯炉上的开水壶发出的沸腾声,还是平底锅上荷包蛋煎得滋滋作响的声响,现在都觉得非常寂寥。
海是这么说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既然海会有任何一点不愉快,哪怕是她这个我最心爱的女友答应过的事情,我还是要斩钉截铁地说NO。
这是我不考虑无谓的多管闲事,对自己的心意坦白的结果。
「……等我醒了再跟你联络。」
「就是啊。我都一直被她包容,所以我也得包容她才行。如果不是这样就说不上对等。既然是好朋友就更该这样。」
被独自留在朝凪家玄关外的我,喃喃说了这么一句话。
「(朝凪) 都是真树太顽固害的。」
……虽然光是我不上门拜访,多半就会隐约被她猜到。
还是要把我的任性贯彻到底,请海与天海同学重新考虑她们两人得出的结论?
「……可是,即使我这样拜托,真树还是不肯听我的请求吧。明明可爱的女朋友这么罕见地提出请求。」
「了解……那我等着。」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结束了。就像望对天海同学表白时那样。
本来应该由她待着的我身旁这个位子,换成她以外的女生,天海同学。
第一次是我不察言观色,强势地猛冲才勉强过关,但以这第二次吵架而言,我认为采取同样的方法会非常不妙。
如果我站在海的立场,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前原) 好冷漠。」
「(朝凪) 早安。」
──真树,水滚了。
「海,抱歉……可是,我希望妳能懂。」
平常我对海做的事情完全肯定,而且大致上都会接受,但只有这个请求我很难答应。
──对不起。
「──呼哇啊~……好困……真树,早餐~」
「真树,我一直在依赖夕的好意。不管是起初跟她当朋友的时候,国中时代我逃避她的时候,还是上了高中跟她和好的时候。
正因为这样,我才拒绝了。
我跟海成了「朋友」以来的第二次,也是成了「男女朋友」以来的第一次吵架。
我们平常意见很合,仿佛随时都心灵相通,但只有这次我们互相对立,坚持自己的意愿不肯妥协。
「笨蛋!真树就是死脑筋!」
「既然这样,又何必做这种事情?海一点错都没有,想得更单纯点没关系的。」
在她孤伶伶的时候,海对她伸出友谊的手,给了她能够做自己的一席之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仍然继续当她最好的朋友。
「我就是笨蛋。」
「……笨蛋。」
可是,这次的海不愿意被我说服而改变心意。
叮咚叮咚,海接连传来讯息或贴图,总之现在还是放着不管比较好。
我今天对这件事有了再痛切不过的体认。
只因为海一天不在,我就已经寂寞得会产生对海的幻听。
如果我要约会,那么对象只可能是海。
「……呜~!」
「(前原) 早安。」
「嗯,无论如何。」
「啊啊,好好好。我马上煮,赶快去洗把脸吧。今天时间不要紧吗?」
是海传来的讯息。
然后,天海同学是我重要的朋友没错,但终究「只是朋友」。即使我会跟朋友出去玩,却不可能「单独」和「女生」朋友出去玩。
「(前原) 这是我要说的话。」
「(前原) 是这样没错,可是该怎么说,海不过来我会很寂寞。」
昨天跟海的事情让我挂心不下,度过失眠的夜晚,迎来隔天的早晨。
……看来我得做好明天早上自己一个人准备的觉悟了。
「…………」
即使我试图暂时不去想海,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像这样开始交谈后,又会不由得愈来愈激动。
要接纳海的意见,跟天海同学只约会一次吗?
对天海同学而言,认识海这件事应该就是如此重大,正因为如此,天海同学才会尊重海的心意,照单全收。
「明天早上怎么办?偶尔换我去找妳?」
海对我的提议坚决摇头抗拒,继续说道:
「海,手给我──」
「(朝凪) 也是兼具表示和好的意思,今天早上,我要跟夕和新奈三个人上学,所以不能去府上拜访。」
「…………」
「无论如何都不行?我都这么拜托你了。」
我泡了一杯热腾腾的黑咖啡,为了让心情冷静下来而喝了一口。
她这么说完,直到刚才还牢牢交握的手,在她的意志下很干脆地甩了开来。
「……不要碰我。我对真树,最……最、最讨厌了!」
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吵架。我希望跟海无论什么时候……这么说有点难为情,但我希望跟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笨蛋情侣。比起吵架,我更想跟她卿卿我我。
今天就这么宣布时间到了。
「嗯。那我要走这边。」
那多半是因为天海同学欠了海更多人情……不,是因为她认为海对她有着更大的恩情。
天海同学很善良,这点我懂。可是,她也绝对不是个好商量的人,而是一个对讨厌的事情就能明白说讨厌的人。
海始终不肯松口说声明天见,就这么匆匆走进家门。
「……也许是吧。我想一般都是这样的。」
只是少了海,早上竟然就会变得这么安静。
这种事情,想也知道她应该很讨厌。
照这样下去会重蹈昨天的覆辙,所以我把手机朝沙发上一扔,逼自己不去看画面。
搞不好,这是我们成了男女朋友以来第一次这样。
「那还用说!我讨厌这样,而且会想到搞不好就这么一次,一切都会被夕给推翻,会想到说不定真树会被她抢走,我就怕得要命。」
「就是啊,一般就好。那为什么……」
这样的天海同学,为什么会接受海提的「任性要求」呢?
「海,我们明天见。」
「勉强……嗯~在这之前,厕所厕所……」
眼看我就要对这难以言喻的寂寞投降之际,多亏妈妈慢吞吞从自己房间的床上爬了出来,让我成功转移注意力。
总之有个比只因为有一天早上没有女朋友陪就会寂寞的我更邋遢的人在,就会让我有种非得振作起来不可的心情。
我久违地想对妈妈道谢。
「早啊,真树……怪了,今天小海不在吗?平常到了这个时间,她都在和真树卿卿我我耶。」
「我们也没有每次都这样吧……今天她似乎跑去天海同学家了。今天早上我就自己一个人将就。」
「……怎么?你跟小海吵架了吗?」
「啥?妳怎么知……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哼~?……是什么原因?跟妈妈说说看。」
「这个,可以请妳不要以我跟她有在吵架为前提谈下去吗?」
虽然我努力否认,但妈妈似乎已经有所确信,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的脸看。
妈妈平常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生活态度很懒散,但到了这种时候,就会好好变回独生子母亲的眼神。
「真树,来,赶快招认吧。要是你不说,我就要跷班喔。」
「妳这只是自己想跷班吧……虽然如果妳跷班,我们家家计上会有困难,所以我还是要说。」
不用我说,反正等时间到了,她多半都会去上班,但既然说成这样,妈妈也会很坚持,也就只能由我让步。
……搞不好,海也被空伯母这样逼问了。
海被空伯母追问昨天的事时会有什么表情,我能够轻易想像出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树,你还好吗?应该不是变得情绪不稳定了吧?」
「该说我是想到一些事情才笑出来的吗……不说这个了,妳是要问昨天的事吧。」
情非得已,我只好跟妈妈简单说明昨天的情形。由于说了多半会把事情弄得复杂,跟天海同学有关的部分我就先按下不提。
「……嗯。」
……对了,我想起来了。
「──来,请用。喝红茶可以吗?」
然而,那终究只是因为我喜欢海。
「……中计了。」
想来牠并不是听得懂我说的话,但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模样和平常不同,只轻轻舔了舔我伸出的手,就慢慢回到庭院去。
「那么,妈妈刚才劈我那一下是怎样?」
「嗯。应该说这里是天海同学家,妳随意就好。」
我平常是咖啡派,所以不了解红茶。但一入口的瞬间,就有高雅的香气弥漫开来,不用仔细辨味,也能轻易想像是很高级的茶叶。
考虑到海不太认同半吊子的做事方式,既然要我跟天海同学约会,那么哪怕只有一天,她应该也会要我好好投入。不是指约会路线或当护花使者,而是会说这天一整天都要专注在眼前的对象身上,才是最低限度的礼仪。
「说、说得也是。这还是第一次只有真树同学一个人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是喔,有过这样的事情啊……可是怎么说呢,记得你们两个开始交往,也快要满一年了?既然这样,也还挺正常的吧?我认识他的大学时代,也是一个月总会吵上一次。」
我本以为海当然会从玄关出来,但天海同学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
「汪!」
虽然该怪我为了追海而太早跑来,但或许是她服装仪容整理得很随便,别在衬衫上的领带歪了,头发也是,有一束从绑住的地方像呆毛那样,从奇怪的方向跑出来。
绘里伯母说了声请慢用就走出家门,去喂规规矩矩地坐在庭院的洛基吃饭。
「你好。」
「夕,难得真树同学来接妳,妳要打理得整齐点。来,我帮妳整理,过来这边。」
我轻易就被不知不觉间来到身边的洛基困住,然后被随即赶到的绘里伯母带进了天海家。
我尊敬爸爸和妈妈,但我不想变成像他们两人这样。
「真树,慢走。加油喔。」
我姑且还是传讯息说一声「今天我还是过去接妳」,但只是变成已读,并未收到任何回应。
「嗯,我出门了。妈妈工作也要加油。」
「早啊,天海同学……这个,我听说海在你们家。」
「──各打五十大板!」
「这……也许是这样没错啦。」
我花了十分钟左右抵达朝凪家,按下玄关的对讲机。不出我所料,是由空伯母接听。
哪怕起因只是一些小小的误会,当这样的误会多累积几个,就连誓言共度未来的夫妻,也会无法继续一起走下去。
茶非常好喝,因此让我有点静不下心。
虽然尚未以像样的形式做出了断,但实质上都会变成「甩人(我)」与「被甩(天海同学)」的关系,所以一意识到这点,彼此就是会变得很生分。
「真树同学……这个,在这里说话也不太好,要不要进来说话?毕竟我也想知道详细情形,而且妈妈从刚刚就在我旁边很啰──啊,妈妈妳真是──」
也好,即使立刻去追海,到头来多半还是会弄得像是打地鼠游戏,这个时候还是冷静下来重新打算比较好吧。
妈妈直到刚刚都还半张着嘴在室内闲晃的姿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俐落的神情倾听我说话。
「早啊洛基。抱歉,之后我会好好陪你玩,你忍耐一下。」
「天海同学只是听海的话吧?没有必要道歉的。」
「汪,汪!」
「咦?是真树同学。怎、怎么了?这么早就跑来。」
即使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在场也都无所谓。之前的我应该就是这么不看别人脸色。
我拗不过大表欢迎的绘里伯母,被带到客厅,喝了一口绘里伯母为我泡的红茶。
我久违地让母亲送我到玄关,快步走向朝凪家。
「真树同学?你一路走到这里也累了吧。来,请进请进。」
「因为你让小海伤心了。」
「真亏你们这样还可以发展到结婚啊……等等,现在妈妈的往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她两个人的事吧……妈妈觉得哪一边才对?」
「呜……呃,这个啊……」
虽然不痛,不过事出突然,我还是反射性地喊痛了。
……而且,和天海同学好好谈过一次应该也不坏。还有,也要请新田同学协助。
「妈、妈妈!」
打扫之后的部分就等放学回家再说,我只整理好最低限度的服装仪容就从家里出发。
「汪!」
我一瞬间想到先绕过去天海同学家,但还是决定先和空伯母打个招呼。
「……我是很想这么判,不过这问题很难回答呢。」
可是,这是两码子事。不好好说清楚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总之我能说的就是『要跟小海好好谈』。像今天这样小海不来我们家的时候,不可以就这样放着不管。如果因为吵架就拉开距离,就会变得像我和你爸爸那样。」
妈妈咬了一口刚烤好的土司,喝了一口我泡的黑咖啡后──
既然海如此打算,我这边也计划动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天海同学,我要单刀直入地问了,可以吗?」
「这是当然。」
「好、好的。」
「──真树同学,久等了。请问,可以坐你旁边吗?」
我在玄关口对空伯母道谢,然后照计划前往天海同学家。既然(听说是)约好了要和天海同学以及新田同学三个人一起上学,那么她应该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去上学。
「哎呀,夕好冷漠喔~小气~」
对此我也赞同,而且我跟海约会时也会尽量做到这点。
「知道了。那么厨房的收拾、洗衣服、打扫家里,还有晚餐的备料就麻烦妈妈了。」
「嗯。我是打算和新奈仔一起去,但海这边我就想着反正都会在途中遇到~也就是说,她已经跑去上学了?」
「好痛!」
「哎呀,早啊,真树同学。对不起,她大概直到十分钟前都还在客厅里待着,可是她呀,一收到不知道谁发来的联络,就急忙收拾好出门去了。」
「呜汪……」
「好好好。」
「谢谢你。你要逮住她喔。」
天海同学先仔细查看四周,确定绘里伯母并未躲起来偷看,然后才轻轻点头回答我。
「海那家伙……撒了谎啊。」
「早安,空伯母。我是前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来打扰……请问,海还在家吗?」
由于隼人伯父已经出门上班,现在客厅里就只剩下天海同学与我两个人。
「真、真树同学不是来接我……真是的,别说了,妈妈妳很碍事,走开啦!嘘!嘘!」
「啊,洛基,你不要偏偏在这种时候扯我袖子……」
「洛基好棒!就这样捉住真树同学。」
「是啦,追根究柢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啊,不,我说结束了,不是这个意思。」
我小口地喝着绘里伯母泡的热腾腾的红茶,把昨天和今天早上的事告诉天海同学。
「没问题的。怎么说呢,谢谢招待。」
搞不好海已经前往天海同学家,但到时候只要我也去天海同学家就好。
这次的情形多半是躲到自己的教室,又或者是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所在的学生会室吧。
对待天海同学,我绝对做不到一样的事情。
「咦?海?呃……她没来我家。」
天海同学从睡衣换成了制服,有点客气地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对我说「我要和夕还有新奈一起~」,但即使我无视这句话而跑去接海,她自己也已经躲到别的地方去,也就觉得这不成问题。
「果然……我明白了。那我去追她。」
「可是……都是我,这个,对真树同学……对吧?」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样啦~我才要问真树同学,今天没跟海一起?」
「咦?是真的吗?是不是其实屏住呼吸躲在天海同学身边?」
我打起精神按了对讲机,这边则是由天海同学接听。
「嗯……对了天海同学,原来妳今天没和海约好一起上学?」
「……大概是吧。」
「至少麻烦包办到洗衣。今天没那么多衣服要洗。」
「好啦,既然知道,就赶快收拾收拾,去找小海吧。家里的事情全都由我收拾。」
「啊,不了,两位的心意我很感谢,可是我也得去上学──」
「天海同学,这个,想跟我约会吗?」
「唔,嗯。不用担心,我明白的。嗯。」
「嗯~这个嘛~……」
「有这样的事情……对不起喔,真树同学。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吧。」
洛基平常都仗着旺盛的活力,因而举动有点傻气,但搞不好其实意外地聪明。
妈妈突然朝我的脑袋送上一记手刀。
然而,我认为当初乖乖接受海的请求,只会得到一时的解决,到时候还是会以不同的形式让海伤心。
「…………不可以只收拾厨房吗?」
海露骨地想躲我的时候,会不惜采用这样的手段。
「这是想的意思吗?」
「……坦白说,可能,有兴趣。」
「跟海这么要求,完全无关?」
「嗯。我常听海说起跟真树同学的约会,所以的确曾经觉得羡慕喔?而且,如果是跟真树同学,多半就不会有奇怪的紧张。」
也就是说,天海同学支持海这边的意见。
尊重海的想法这个前提,以及对于经验一次和异性的(这个时候是指我)约会这件事有兴趣,所以她多半没有理由反对海吧。
而且新田同学大概也会是同样的意见。应该说新田同学大概还会表示「就陪人家去约个会嘛,又不会少块肉」。
也就是说,现阶段是「海:两票 对 我:零票」──若是平常我们五个人投票决定,现阶段就已经很干脆地分出了胜败。
「所以,真树同学妥协的话,我个人大概会比较高兴吧。啊,可是,如果海说『你们果然还是不可以约会』,我也会照做。真树同学,怎么说……我觉得那样会很棒,如果可以跟你约会,确实会很高兴没错……可是,我的心意还是以海为最优先。」
「只有这点都不会变啊。」
「嗯。因为海是我的好朋友。」
因此,果然还是只有想办法说服海这条路可走。
如果不能依赖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那么我还可以找谁商量呢?
这个人跟海的关系要足够深厚,说话海会愿意听,足以让她改变心意。
「……这样啊。那么,我会自己再努力看看。谢谢妳们招待的红茶,帮我也跟绘里伯母说声谢谢。」
「咦?真树同学已经要走了吗?难得你来了,今天我们就和新奈仔三个人一起……」
「这样可能也不错,但总觉得如果被海逮个正着,大概不是臭骂一顿就能了事。我就先回避了。」
「嘻嘻。就连这种时候,真树同学也还是老样子呢。」
「也是啦,虽然还在吵架,但我还是一样最喜欢海了。」
「这样啊……唉~唉,海好好喔~有个人这样一心一意想着她。我也好想要这样的对象喔~」
我好歹还是跟海详细报告「(大家都)在老地方」,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会不带海来这里。
「想说你一个人吃饭会很寂寞,所以可爱的我们好心来陪你。还是说你也打算跟从前的某人一样,跟大家保持距离?」
「(泷泽) 我吗?我现在正好和澪学姐一起来到学生会室。」
我用手机传给海的午餐邀约理所当然地被无视了,因此我正束手无策时,天海同学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新田同学。
「啥啊?真没办法啊……你敢碰我一下,我可不会放过你。」
我不由得鼓起脸颊表露不满,海朝我「呿!」的一声,可爱地伸了伸舌头。
「啊哈哈,新奈仔,妳说的某人究竟是谁呀?」
「(朝凪) 刚刚那样说你真的明白?」
「真树同学。」
「……随你便啊。」
我默默看着早川同学,作为对她这个提问的回答。
「是这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望,还是先谢谢你过来。」
「如果妳们愿意帮忙,我是很感谢……可是,这样好吗?我还以为天海同学跟新田同学站在海那边……」
看样子这一步也早在海的盘算当中。
「嗯哼哼~我们也是很想成全你,可是我们的公主大人说什么就是『不要』。」
「(前原) 这样啊。谢谢你。工作加油喔。」
「慢走,真树同学。等新奈仔来了,我也会追上去,我们教室见了。」
我本就自觉自己这个人不轻易死心,对海就更是不认命。
「我等妳。」
去年也是这样,为什么最终事情都会因为我跟海起争执而有所进展呢?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呢,就朝老地方出发!啊,望同学好像说晚点会来会合。」
察觉到我入侵后,刚才的三人就拦在去路上不让我通过。
「──哟,久等了……喔喔,还真的不在啊。」
海从她们三人之间的缝隙,以一脸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这位客人,您这样会让我们困扰的。如果想跟我们小海说话,可得先过我们这关。」
「……天海同学也会找到的,一定。」
海的所在地几乎已经确定,于是我对自己的班级也就是十班看都不看一眼,直奔十一班而去。
「(泷泽) 好的,谢谢学长关心。」
只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绝对不是前原真树。
天海同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运作时的开朗,在她的拉扯下,除了海以外的我们三人,来到了已经很熟悉的校地角落仓库前空地。
这么一想,就觉得心情轻松了些。
「(泷泽) 学长早安。」
「才、才不会!对吧,小渚!」
「哟,委员长。我听阿夕说了,你们真是吵得劳师动众啊。」
「(前原) 泷泽同学,早啊。」
我想从我们至今的对话,她也能够推敲出这点。
我对撇开脸不看我的海这么宣告,气冲冲地离开了十一班的教室。
这个时段可以看到有零星的学生要去参加社团的晨间练习,但一般的学生不会这么早上学,所以即使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闯进十一班的教室,事情应该也不会闹得太大。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已经不是「普通朋友」。
她们仿佛想起了上个月的吵架,酝酿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我冒了一身冷汗,但也可以说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发展出了任何一方都可以不客气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关系,所以这样多半也没问题吧。
「会、会吗?啊,不过关于这点,怎么想都不觉得真树有错……应该说真要说谁有错,那也是擅自喜欢上你的天海同学──」
她们多半是担心我们才跑来关心,但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期间内,我们的立场就会和天海同学她们对调。
「抱歉,我想跟海单独说话……」
在这之前,为防万一,我还是先确认她人在不在学生会室。
「关,你坐地上。」
「(泷泽) 朝凪学姐吗?是,现在只有我跟澪学姐在……」
包括新田同学与望的互动在内,天海同学他们三人已经完全恢复原状。
每节课上完,我都会去看看十一班的情形,但今天海身边一定随时都有两个以上的朋友在场,所以迟迟找不到漏洞可钻。
「……做什么?」
「哎呀?这是在同班同学面前,真的可以说出来吗?要是被荒江仔知道,我看事情会不太妙吧?」
「啊呜!」
……再来,只要我和海也跟上就好。
「…………」
但话说回来,今天海的防守特别牢固,到头来,后来整个上午,我连和海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泷泽) 有些事情得赶快准备才行。」
我从面向走廊的窗户察看情形,看见海坐在平常坐的位子上,和几位要好的班上女同学(早川同学、七野同学、加贺同学)谈笑。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有话好好说啦……不过只有这件事很难。」
「嗯,教室见。」
我一瞬间闪过强行突破的念头,但姑且不论娇小的七野同学与加贺同学,眼前的早川同学(女子剑道社副主将)实在太强,所以我无计可施。
「海。」
这次我被海玩弄在手掌心,但除非海早退,不然接下来多得是机会。
「等午休时间再来?今天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
「(前原) 我明白了。」
「……不要把我牵连到你们那边。」
看在旁人眼里也许像是小孩子之间可爱的吵架,但我们则是十分正经。
「啊,好的……等等,我知道了啦,不要那么用力拉我的制服……」
「是这样没错,可是说穿了,目前站在委员长这边的人是零吧?所以,怎么说呢,至少我们这些『朋友』得要支持你,不然你就太可怜了。对吧,阿夕?」
「啊是喔。那我将就点坐妳旁边吧。好啦新田,往那边挤一挤啦。」
就在这种见面遭拒,讯息也是早上之后就被无视的状态下,迎来了午休时间。
「(泷泽) 请问怎么了吗?这么早的时间。」
「(前原) 如果讨厌被死缠烂打,到时候我希望妳说一声。」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的关系应该有一个月以上都很生硬,现在却显得若无其事,两个人贴得紧紧的。
「……前原同学,我觉得你至少还是先去把书包放到自己教室再来比较好喔?」
之后的讯息她就已读不回,但想来多半正在教室里呢喃着「真树笨蛋」。
「(前原) 辛苦了。那么,海不在你们那边对吧?」
这样一来,就是比耐心了。
「好啦,真树同学,我们走吧。要怎么跟海和好,得大家一起开作战会议才行。」
「咕呜……!」
「……好啦。既然这样,我就先撤退了。」
可是,这种时候一定会抢先参一脚的中村同学,并未加入海她们的圈子里,就让我有点意外。
「(前原) 海。」
可是,在这之前──
「我听天海同学说起的时候是吓了一跳……真树你也真是辛苦啊。明明什么都没做。」
「(朝凪) 怎样?」
「(朝凪) 笨蛋。」
「──哎哟,前原氏,这边禁止通行喔?」
虽然还有其他学生在,但人数还相当少。
多半是学生会的工作太忙,没空一一参加这种事情,但我个人是觉得非常感谢。
「喔,这可是对阿夕造成了致命一击啊。关,你该上的时候也挺行的嘛,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是是是。」
「虽然时间还早,但我就先告辞了。」
「这没什么好道谢的。那我该坐哪里才好?」
「嗯。那么,我会这么做的。」
这次我在天海同学的目送之下,急忙循着来路折返,前往学校。
「(前原) 抱歉啦,理由之后我会跟你说清楚……泷泽同学现在人在哪?」
于是我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打开十一班的门,然而──
「(前原) 至少明白现在妳还不是真心讨厌。」
「望,天海同学已经受到伤害了,现在就先到此为止。」
以望而言说得相当不留情面,但考虑到天海同学对望的所作所为,有些部分也确实是没办法的。
我跟海是男女朋友,天海同学喜欢上我,望一直单恋这样的天海同学──我们几个乍看之下什么问题都没有,但其实有时也会在看不到的层面上弄得很复杂。
交情好绝对不是坏事,可是……今后对于距离感也得好好考虑,吸取教训才行。
「然后,要怎么把朝凪带到真树面前?她那个样子,用正攻法多半搞不定。」
「嗯~……用好吃的东西钓她,把真树同学摆在钓出她的地方……」
「会被这么古典的手法骗到的只有阿夕好吗?」
「我、我才不会被这么明显的圈套骗到!」
「那不就没辄了吗……」
如果不择手段,多得是手段可以接近海。可以在早上上学前或放学后,看准她只剩自己一人的时机,也可以请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把她找来。
可是用这种方法,真的能够达成原本的目的──「跟海一对一,谈到双方都能接受为止」吗?即使见到了面,如果反而让她的态度更强硬,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不能用强迫的,而是要让她自愿来到我们面前。
要怎么做,才能制造出这么如我所愿的状况呢?
我们四个人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试着提出各式各样的意见……但始终并未想到什么特别可行的点子,就这么迎来午休时间结束。
「第五堂课就快要开始了,先散会吧……谢谢大家特地为了我空出时间。」
「这不是为了真树同学喔。是为了真树同学还有海。」
「就是这么回事。少了你们这对笨蛋情侣,我们也没办法安心。」
「你们赶快和好,我们五个人再一起干傻事吧。」
「……嗯,是啊。」
我和海也都是一样的心情,所以从结论来说还是只能用正攻法。
「我也跟海一样,想不太到觉得特别合适的意见……如果可以让我随意决定企画,倒也不是没有点子。」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贼笑着看向我们,海撇开脸不看她们作为小小的抵抗。
然后,说要找我们商量的,就是关于将在十二月下旬的圣诞夜那天举办的圣诞派对中,当天的运营、企画内容,以及派对的进行等等,想找曾在去年担任工作人员的我们征求意见。
由泷泽同学主持会议,先从圣诞派对的概要说起。日期和去年一样,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圣诞夜当晚,参加学校除了我们学校(城东高中)与橘女子学园高中部之外,还新增了市内的其他高中,会场也从去年用的市民活动中心,改为包下某处展演场的一区。这个会场的用途很广泛,会举办物产展与音乐会等各种展演,使用费应该也不是去年可以相比,这但方面似乎会由主办的橘女子方面负责。
「久等了,前原学长。现在我们正在准备大家的座位,还请再稍等一下。」
「不……不用了!真是的,中村同学笨蛋!」
「请不要把我算进去。思想偏颇的只有澪学姐。」
她人就在身旁,所以直接用嘴巴讲也可以,但比起用说的,对现在的我们两人来说,也许这样还比较好说话。
排成ㄇ字形的座位上坐了两人,剩下四个座位。
「这就是所谓的脑力激荡啊,前原氏。你也知道,我和总司也是明知难为情,但仍然提了各种点子,所以你也和我们一起丢脸吧?」
「(前原) 我说啊,别做这种从物理上就强人所难的要求好吗?」
学生会成员在运动会期间,同时还忙着其他工作,理由就是这个派对。
海似乎果然无法拒绝中村同学的请求,虽然显得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好好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前原) 可以握妳的手吗?」
我和泷泽同学也各自坐到指定位置上等了几分钟。
「早安?都已经傍晚了。」
泷泽同学让我看了看企画书,看来今年参加的学校预计会增加两三间,为了因应增加的人数,也将选择空间更大的会场来举办。
「…………又没什么关系。逊就逊。」
「啊哈哈,抱歉抱歉……总司,总之先麻烦你说明。」
顺带一提,企画内容似乎要在下周的各校代表会议上正式决定,所以我们的责任还挺重大的。
「(前原) 各位学长姐……不是只找我?」
走出教室后,我首先前往学生会室。
「(朝凪) 不要咦~」
「她们也真有干劲啊。是她们学校也有像去年的智绪学姐那样的人吗?」
「请问会场上的参加者一起跳舞,哪里有情色成分了?……是澪学姐自己有太多奇怪的妄想。」
「嗯~我是觉得跳舞也不坏啦。大家配合曲子一起跳舞,其实也非常开心,而且感觉也好像能因为一起跳舞,就和外校的学生熟起来。」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维持现在的学生会人数应该也没问题吧。」
只能说出自己最真挚的心意,告诉她「我想和好」,请她谅解。
「(朝凪) 那么,不要随便碰我。」
「──你们好。」
我现在想要有这样的场合,以及能够把海叫到这个场合的借口。
……如果只考虑我一个人,是这样没错。
「…………安。」
「(泷泽) 是。会长吩咐我要这样提出请求。」
「是啊。对方说会凑足运营团队工作人员的人数,不会有问题。」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的确可能比较适合由我们来想。
「(泷泽) 其实是有事想找各位学长姐商量。」
有没有谁,有什么方法?
虽然我们吵架甚至还不满一天,但就近一看,就觉得海更加可爱了。
「……前原氏跟小海,如果那么久没聊,要不要用隔壁的资料室?那边好歹做了隔音,稍微吵一点也没关系喔?」
虽然海比平常更蛮横,但似乎也愿意好好听我说话,所以我也希望能够提出足以让海和大家都认同的意见。
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伸来了这样的援手,我毫不犹豫地牢牢抓住。
我个人是认为先前天海同学提出的跳舞也可以采用。只要圣诞派对中有跳舞的时间,基本上多半都会以男女搭档的形式进行,所以我是只要能跟海一起跳就好。
「(前原) 咦~」
「算是吧……我和她开会时见过几次,给人的感觉也的确有点像。」
「(泷泽) 是。详细情形要等放学后再说。」
「这样也完全无所谓的。搞不好可以激发出很棒的构想。」
之后,我勉强上完了第五和第六堂课,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放学时间。
「(泷泽) 前原学长。」
往她手边一看,她似乎正忙着操作手机……我正这么想,就收到海给我的讯息。
十一班的两人开完有点久的短班会,来到了学生会室。
「嗨,委员长……还有,泷泽同学。」
「(前原) 有什么事?」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真有点吓了一跳……继去年之后,今年也要办啊?圣诞派对。」
「午安,天海学姐与新田学姐,两位请坐对面。」
「前原学长怎么看呢?」
由于有课要上,后续就等上完第五节课的下课时间再谈,但我内心已经按捺不住兴奋。
「嗯~……像是让所有人都一起参加某种游戏,或是各校对抗的猜谜大赛之类的……可是,这样又会太普通,感觉不太热闹……呃,这位怎么看呢?」
「(朝凪) 想也知道不可以吧。」
「(泷泽) 不好意思,第五堂课都快要开始了,还跟学长联络。」
我只要好好完成他们请求的部分就好。
正中央的座位由副会长泷泽同学与会长中村同学入座,这样一来,天海同学对面的两个座位上,坐的就会是我和剩下的一个人……海。
……这样说也不太好,但真不愧是千金小姐学校。
「午安~……啊,真树同学你喔,果然在这里。真是的,亏我还请你等我忙完值日生的工作,结果你一下子就跑掉了。」
虽然她还不肯看我的脸,但光是愿意回应招呼,就算是前进了一步。
「呃……也对,也没那么多时间了,总之我们就先开始吧。各位学长姐,请看手上的资料。」
然而,总觉得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比起找我们这些与其说是「运营工作人员」,更像是「帮手」的人,还不如找去年主办的,以智绪学姐为首的上届学生会成员来得省事……不过关于这方面的人选,就先别想太多了吧。
「就是啊。可是,其中也会有人找不到伴而被排挤在外,所以如果考虑到要尽可能让所有人都平等地乐在其中,我看还是宾果大赛之类的比较保险吧?只要准备豪华点的奖品,又或者是在玩法上有点巧思,可能还是会挺热闹的。」
「嗯?你说什么?你出的意见不也很色吗?」
「(前原) 什么事呢?朝凪同学。」
「(朝凪) 请不要靠近我两公尺以内。」
「我身旁也只有你在。」
一看资料就会发现可能也是因为今年参加的学校变多了,派对时间从两小时增加到了三小时。因此,即使宾果大赛没问题,如果能再多一个能带动气氛的节目,应该也比较能够维持参加者的热情。
虽然有故意装蒜的部分,但立刻就收到回应让我好开心,不由得得寸进尺起来。
「是的。听说那本来是只有去年举办的活动,但希望今年也办的请求出乎意料地多……今年是由橘女子那边主导整个企画。」
「朝凪,妳的心情我懂,不过就别再赌气了吧?这样很逊的。」
这样一来,海一定会来。不,其实她会想辞退,但照海的个性应该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会长,资料已经准备完毕,我们马上开始吧。朝凪学姐,可以请妳坐在前原学长旁边吗?」
「差不多就是总司说明的这样,外表是都已经决定了,但内在……也就是派对里要办什么样的企画来让大家玩得开心,就还没决定了。而且如果只由我和总司两个人决定,说什么都只想得出偏颇的内容。」
「呵呵,太好了呢,真树同学。」
我和泷泽同学合力从学生会室隔壁的资料室搬来了对应人数的椅子与长桌,正在摆放时,忙完的其他人就陆续来了。
「海,妳说的这位,该不会是指我?」
也因为泷泽同学身旁的座位立刻就被中村同学坐走,海意外地乖乖来到我身旁坐下。
「啊,好的……」
「……失礼了。」
「海,这个……早安。」
「可是,今天我一直都没机会说……所以说,早安,海。」
至于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都分别担任值日生,中村同学与海的十一班还在开短班会。望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不参加这次的讨论。
「啊,我也来帮忙。毕竟是我太心急,离预定的时间还很久就跑来了。」
「(朝凪) 前原同学。」
「(前原) 中村同学说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似的拿出手机,发现有人传讯息给我。
「前原学长和朝凪学姐怎么想呢?真的是不管什么样的主意,就算是没营养的主意也没关系。」
「哦,已经到齐了啊,很好很好……好啦,小海也别杵在那儿,赶快过来。」
「(前原) 没事,这一堂也不用换教室,我还有点时间。」
「(泷泽) 是啊。前原学长、朝凪学姐、天海学姐、新田学姐……关学长则忙着参加社团,所以多半比较难就是了。」
他们多半是考虑到我们的方便,把集合时间定得稍晚,但今天总算第一次有机会跟海说话(预定是这样)让我很开心,所以短班会一结束就立刻冲出教室,跑来了这里。
光是这样,我沮丧的心情就好多了。
放在中村同学身后的白板上,列出了许多像是「先提出来看看」的构想。找谐星办搞笑现场表演,以及征求各校男女志愿者的配对企画等等,甚至有些构想多半会因为预算问题,又或者是高中生不便在公共场合从事这类活动的理由而被驳回。
……如果可以在不被采用的前提下提出意见,那我的确有个会想试试看的构想。
「……那么,我就提出来看看了。」
我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把自己的意见写到了白板上。
「圣诞夜B级鲨鱼电影鉴赏会」
「「「「…………」」」」
一看到我以低调的字迹写上的意见,学生会室内的空气瞬间僵住。
「……看吧,果然变成这种反应了。」
「咦?啊,可是,这个点子很有真树同学的风格,我觉得非常好喔?先不说鲨鱼,播放电影也许是个不错的点子。对吧,新奈仔?」
「呜呃,阿夕要把球丢给我喔……也、也是啦,一部完整版电影时间太长,短片之类的可能还不错,像是十五分钟或三十分钟之类的。」
「说、说得也是。更进一步来说,如果是自己制作的影像作品,自己人也会看得很起劲。对吧,澪学姐?」
「没什么不好吧?现在的剪辑软体也很优秀,只要别太讲究内容,也不用花太多时间和预算。」
以我的意见为契机,让议论再度变得活络,自然是再好不过,但鲨鱼的成分转眼间就被排除,就让我有点伤心了。
……我个人倒是认为大家一起边吐槽边看鲨鱼片,应该会满开心的。
「……噗呼,啊哈哈!」
「B级」和「鲨鱼」仍然完全没能戳中天海同学他们的喜好,但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多半会全力赞成我的意见。
「海,也不用笑成这样……」
「抱歉抱歉。可是,就算再怎么会觉得开心,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放鲨鱼电影啦。在圣诞夜放活人被食人鲨整个吞下去的画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这是什么惩罚游戏啦。」
看到除了我以外的四个人都很干脆地排除了鲨鱼继续讨论,似乎完全戳中了海的笑点。
……我自己明明是挺认真在提意见。当然海的心意是让我非常开心啦。
海多半绝非想躲着我和大家。
从当朋友起满一年,变成男女朋友快满一年──比谁都对纪念日更认真的人就是她。
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的疑问仍未消解。然而只要我妥协,事情暂时就能圆满收场。
「什么事?」
只要伸出手,立刻就能碰到海,能够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体温。
「真树同学……」
我已经受够这种气氛了。
当我正因为面临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无能为力地呆站在原地时──
「谁知道呢?先不说夕,大家多半已经把我给忘了吧。毕竟当时在班上,我也不是那么醒目……应该说,我连要不要参加都还没决定。」
「「!」」
「••••••••••••••••••••••」
「我也不是已经决定不参加……可是,该说不像去年那么想参加吗?」
「海,我说啊……」
「对,就是这样啊。如果嫌时间长,也有比较短的片,如果怕看到喷血,也有完全不喷血的片,甚至还有完全是喜剧的片。」
可是,如果我只以自己的心情为优先,惹她生气,遭到她拒绝……这样一想,我就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我从一开始不就这么说了吗?是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夕也觉得这样可以吧?」
还是说,明知有可能与海拉开距离,却还是挥开她的手?
但话说回来,我从昨天晚上就睡不太着,从早上到现在,有着各式各样的感情来来去去,搞得很忙碌,所以说不定也有着精神上的疲劳。
「真、真树同学,你还好吗?该不会是直到刚刚都被海猛捏肚子,实在太痛?」
……我还是一样是个爱哭鬼。
虽然被海取笑,但我今天首次能够好好跟海对话。
可是,海并未明白回答这个问题,就只是辗转回避天海同学的提问。
「那为什么海边笑边哭?不就是因为能像平常那样跟真树同学说话,松了一口气吗?」
「……受不了,你们还是一样那么吵闹,那么有精神啊。」
「呀~海好可怕喔~」
「阿夕,我看妳最好别再得寸进尺了,我差不多要生气了喔?……委员长,如果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
天海同学开心地揶揄我跟海和乐融融的情形,海被说中而赌气,不肯善罢干休。新田同学在这种时候担任和事佬来居中协调。
大家似乎是关心我,之后倒也并未有什么特别关键的议论,说好日后再继续,今天就先散会。
「可是,真树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毕竟如果是鲨鱼电影,对各种要求大致上都能满足啊。虽然品质就另当别论了。」
我好好对海表白,说「我喜欢妳」的日子。
学生会室里从正经的会议急转直下,笼罩在一发不可收拾的笑闹气氛当中,让中村同学都不免傻眼地叹气。
海都提了家里的情形,天海同学也没办法再反驳,于是渐渐安静下来。
就能在表面上变回平常的我们。
「海……啊,不过也对。就算不去派对,海也有真树同学嘛。那么,今年你们要两个人悠哉地过?」
「我再问一次……只要我和天海同学约会,海就会对一切都既往不咎吧?对先前的所有事情。」
「真树……!」
是海接受了我的心意,正式从「朋友」变成「情人」。
「这……这和那个,是两码子,的事……」
「对对,鲨鱼片要什么都有。」
「我说啊,海。」
能够重新确认到我跟海的关系并未改变,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嗯。既然海接受,我就无所谓。」
这样真的好吗?我觉得她们在这样问我。
要握住海伸出的手,先和好再说?
「这、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不用,我没事,我只是笑得用力过猛,笑到哭了。」
「……欸海,打扰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是不太好意思,不过我们可以当作妳和真树同学和好了吗?」
──叭叭!
「新奈,放开我!刚刚的玩笑我实在不能原谅!夕妳喔,不要躲在中村同学背后,太卑鄙了!」
「啊哈哈,这是什么话嘛,莫名其妙……可是,我莫名就是懂你的意思。」
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只说得出含糊的答复。
「不……我才觉得好像是我该说对不起。」
「……呃。」
即使如此,能够跟海两个人多少聊得起劲,我还是很开心。
「……哈哈,啊哈哈!」
海做出了在意我的举止,但最终似乎还是接受天海同学的请求,点了点头。
然后,也是第一次跟海接吻的日子。
天海同学嘻嘻一笑,刻意伸出舌头装蒜的瞬间,海满脸通红地就要扑上去,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新田同学拦在她们两人之间。
要是我看到海跟另一个男生,两个人玩得很开心的场面。
然而,照我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就不能说「绝对」能一起。
我究竟,该怎么做──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中村同学和泷泽同学两个人,我们先行放学。
「刚才对不起。是我害得大家担心我。」
当然如果要问我个人的观感,我不可能觉得好。说穿了就是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拒绝海的提议。
「欸海,今天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嘛?好不好?可以吧?」
就像要打破这沉重的沉默,突兀的汽车喇叭声传进我们耳中。
「委员长……」
还有后续。也就是说,至少我还有机会跟海以同样的形式待在一起。
搞不好,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只是和海以外的女生出去玩一次。这件事海也同意,没有道理为了这件事责怪我。
「海,真的可以吧?」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似乎猜到我想说什么,视线几乎同时转过来看着我。
「总之,我的行程还没确定。虽然也想参加派对,但今年老哥和雫姐他们也可能会来家里玩,爸爸也可能会回来。」
这让我再厌恶不过。
可是,即使我这样说服自己,脑中闪过的光景,仍然让我对于做出决断有所迟疑。
「……什么事?」
尽管就在中村同学与学弟泷泽同学面前,但看到女生三人组之间展开了熟悉的光景,自然而然就有一道眼泪沿着我的脸颊往下流。
正如天海同学关心地朝我一瞥时所想的那样,派对当天是圣诞夜,对我与海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这点万万不能忘记。
「等等……朝凪,停停停!妳的心情我懂,可是在学生会室里闹事实在太不妙了啦!」
……不妙。我刚刚才哭过,但眼角和鼻头又酸了起来。
可是,我不想再让大家继续为我们费心,也不想再跟海赌气了。
「只要行程对得上……等等,可是,我记得那天要……」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下,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哪怕只有一次,这种伤痛就是会一直留在那里。
我的脸用力,拚命忍住眼看就要从眼眶流落的感情,将其塞回体内。
我不能再让海看到我更没出息的模样。
心爱的女友,心爱的情人就在身边,现在却觉得距离好远好远。
「欸……欸,海,好期待圣诞派对喔。而且参加的人似乎也会变多,搞不好还可以见到国中部时代的同班同学。」
「咦?海,妳不参加吗?」
但我跟海,以及加上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的这五个人,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总觉得在跟海变成情侣前,以及搞不好在刚开始交往后,都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光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打算这天一定要跟海两个人一起过。我对打工的店也已经趁早告知不要排我的班,关于圣诞夜要送的礼物也已经慢慢在想了。
「咦?不会吧,我,没那个打算……」
「真树,怎么样?你愿意听我的请求吗?」
「总觉得太齐全了,反而等于没有。」
如果换作是我站在海的立场。
彼此说了「对不起」,但这绝对不会是和好的「对不起」,我们之间流动的气氛还是一样生硬。
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对话,而且也不是因此就能和好。
「啊,抱歉。果然是我看错了。海根本没在哭。」
我对作为情侣的相处也渐渐习惯,最近已经无视于这样的取笑,堂堂正正地跟海玩闹。
「……也是啦,如果行程对得上。」
「这种时间怎么会有小货车……该不会是送货来的业者?」
「是吗?可是,总觉得不是往停车场,是朝我们这边开过来……」
小货车开过校门,一路往我们所在的楼梯口这边驶来。
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歪头纳闷,但我与海却很眼熟。
车门上写着联络方式与「清水」的字样,是送外送与进货时会用到的送货用小货车。
这辆小货车无视于我们的不解,开到我们面前慢慢停下。
「──哟,真树。不好意思啦,突然找到这种地方。可是,我说什么就是只空得出这个时间。」
「陆哥!」
「……老哥?」
从小货车上现身的,是身穿日式厨师服的陆哥。
为什么特地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海无疑会想这么问。
我也万万没料到,但只有我知道陆哥一路赶来这里的理由。
因为不瞒大家说,陆哥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原因就是我制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