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人早了一步感受庆典气息的隔日,烟火大会当天。
集合时间是傍晚,现在还是上午。时间上完全能慢慢来,但除了我和望以外的女生三人组,就没办法这么悠哉了。
她们说接下来要在天海同学家集合,打理好服装仪容再去参加烟火大会。
「嗯,差不多得去夕家了呢。那么真树,我们几小时后见。」
「慢走……我很期待妳穿浴衣的模样。」
「……真树好色。」
「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嘻嘻。我会努力打扮漂亮,要好好夸我喔。啊,等准备好了,我会先传自拍给你。」
「……我会好好保存。」
「好色。」
「这我很难否定就是了。」
从开始和海交往以来,我的资料夹里就顺利地不断增加海可爱的照片。
新年参拜时穿振袖的模样、海戴上我在她生日送的发饰的照片、约会时的便服,连前几天穿泳装的模样都有。当然这些都不是我要求的,是海说「有照片你会很开心吧?」于是定期传给我的。
即使不透过照片,她是我的女友,随时都会出现在我面前。但看着她在手机里拍得漂亮的模样,这我也绝对不讨厌。
因为海有事而无法一起过的时候,又或者是晚上一个人睡觉前发发呆,都可以独自看着照片傻笑。
虽然觉得客观看来,我做的事情多半相当𫫇心……但也不是有谁看着我这样,所以这件事今后多半也不会改变,会一直是我每天的小秘密。
……顺带一提,这件事已经完全被海知道。当初我招认这件事时,海还说了「真树,你有点𫫇」这样的逆耳忠言。但从这一天起,她传自拍照来的次数就变多了,所以她应该不在乎被我看着傻笑吧。
她是个明理的女友,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嘻嘻,那我真的要过去──𫫇,做什么啦,偏偏在这种时候……这家伙还是一样不会看气氛。」
「海,怎么啦?」
「不过陆哥就是有责任感很强的一面……而且听他的说法,多半也不是那么严重的情形。」
「都不可以。」
「……嗯。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讲电话也行,但这个时间她可能已经在试衣服试到一半,所以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不测的状况。
「咦?问我现在人在哪……当然跟平常一样在真树家……啥?为什么?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真树,来。」
「也对……喂~~老哥?没事的话我要挂了喔?」
「你好,我是前原。」
而到了那个时候,应该就是缩短陆哥与零次之间心理距离的机会。
「……原来如此。」
「是,就在我身边竖耳倾听。」
「这个,海同学?这样很痛,还请妳不要捏我脸颊。」
关于这件事,我多半得和包括海在内的所有人商量,但相信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陆哥与雫姐想到,难得请到了久违的假期,就三个人一起出一趟远门,期盼能够借此制造机会,让陆哥和零次熟起来。当然了,想必情人之间也想要久违地约个会。
「真树,今天的烟火大会,可以让我们三个人也一起参加吗?我知道突然这样要求会给你们添麻烦,但相对的,我们会负担各种花费。」
「……就像你听到的这样,我跟雫还挺顺利。」
「对啊,真树,好久不见啦。两个月没见,那个笨蛋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代价我是打算会好好讨个够,所以我们两不相欠……那么,几个小时后见。」
「海,妳就先接接看吧?」
「……对,我就是想请你被我「利用」一下。虽然说得这么难听很过意不去。」
「才、才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给别人添麻烦,就太过意不去了。」
「对。其实我们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休假。明天也是休假,所以就想说干脆去看个烟火大会……我听妈妈说了,你们也要去吧?」
「算是啦,托妳的福……听这声音,该不会是雫姐?」
「(前原) ……抱歉,妳在换衣服吗?」
「我明白了。我先找其他四个人商量看看,如果大家答应,我会再跟陆哥联络。到时候再请你们邀零次来。」
「啥?臭丫头妳说什么?」
「那就肚子。」
我把先前陆哥与雫姐对我提出的请求就这么告诉了海。
我顺手从海手上接过电话,设定成扩音,朝电话另一头的陆哥打招呼。
「不错耶。那么,陆哥久违地请到假了吗?」
看来我们想的事情果然都一样。
「……听得出来吗?」
「倒是陆哥,请问,零次他……」
跟两人讲完电话后,我立刻传讯息给海。
姑且不说我,其他四个人对这种突发事件都已经很习惯,是一群连突发状况都能乐在其中的人。
时间还是上午,但也许他们两人正要好地一起休息。
「啊,真树同学,哈啰~~好久不见。你跟海还是一样那么笨蛋情侣吗?」
「不,完全没有这种事。倒是陆哥你那边……」
「……没出息。」
「(朝凪) 色鬼。」
「嗯。说是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海对我很老实,但这种时候就会突然露出傲娇的一面。
跟陆哥的电话讲完后,我跟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分开前我们也好好亲热个够,送海离开家门的十几分钟后……换我的手机接到了陆哥打来的电话。
「真是的,真树你干么拆穿啦。」
由于不是陆哥的嗓音,我一瞬间大感不解,但知道说话的人是雫姐我就放心了。
「(朝凪) 啊啊,原来。所以妈妈才会从昨天晚上就怪怪的啊。」
「真树同学,我们晚点再见喔。」
「嘻嘻,是吗?」
为此,就需要有个能让零次有兴趣的提议。
「(朝凪) 还买了一大堆食材。」
「嗯……海真体贴。」
然而,看来他和雫姐的交情也以重新开始的形式顺利进行。我当初推了他一把,站在这样的立场,知道这样的情形也就放心了些。
我们说完暌违约两个月的寒暄,于是先请陆哥听电话。
「(前原) 海,现在方便吗?」
「嗯,答对了。之前真的是多亏你照顾了。」
要说这是不是没把陆哥当一回事,那倒绝对不是。然而现在零次就只是想见我,等满意了,兴趣应该就会朝向别的方向。
「可是听你说话的声音,似乎很有精神呢……你和雫姐还顺利吗?」
然而,他绝对不是讨厌陆哥,所以只要有个契机,应该也有可能会改变。
看来海似乎也隐约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反应意外地干脆。
「……那个笨蛋在附近吗?」
「这个,可以请你们不要隔着我吵架吗?」
然而,即使他们两人本人没问题,但还有零次。零次这么懂事,只要雫姐拜托,他多半不会说「不要」,但如果可以,希望能够不是用强迫的,而是希望零次能够在第一次参加的烟火大会上玩得开心。
他和母亲也就是空伯母还是会定期联络,说是「好歹算是做得好好的」,所以相信不是坏消息。
「啊,嗯。不知道是怎么了,老哥打电话来。」
「就是有事才会特地打来吧……」
「谢了,真树。从之前我就一直在麻烦你啊。」
「总之,如果有什么事,也要马上和我联络喔。就算他是那个样子,好歹跟我也是一家人。」
这样的一面,我个人觉得非常可爱。
而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陆哥的「请求」了吧。
「那就再好不过……倒是陆哥和零次,就不太熟得起来吗?」
「嗯。真树,不好意思,晚点我可以再打给你吗?早上要送的货还没送完,等忙完了我再打给你。」
「好,辛苦了。」
零次回到母亲也就是雫姐的老家,接下来得渐渐习惯新的环境,以及和新朋友一起过的日子,再加上和雫姐的新情人(他应该是这么认为)陆哥也得尽量好好相处……对年纪还小的他来说,应该是很困难。
「……笨蛋老哥。亏爸爸妈妈都说这种事情要好好商量。」
「是啊,会去……啊,该不会你说的事情就是──」
「咦?我吗?」
「算是吧,我也知道这很难。」
「陆哥打来的!这可真稀奇。」
「(前原) 嗯,关于这件事……」
……看来这方面的状况就相当不好处理了。
「喂~~请问是陆哥吗?」
「好的。我随时都可以,工作请加油。」
零次对我很黏,但他本来就有挺怕生的一面,所以对上个子和气氛都完全已经是大人的陆哥,就不知道怎么拿捏距离。
「嗯?要我接?」
海的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来电通知,清清楚楚显示着「朝凪陆」这三个字。
「对。问说「大哥哥下次什么时候会来?」的对象就是真树你。他似乎期待着只要我去拜托,搞不好你就会愿意来。」
「(朝凪) 结果笨老哥说了什么?」
陆哥在自己故乡的旅馆「清水」工作,已经过了两个月左右。但无论我还是海,都不曾直接听说他的近况,而且当然也不曾接过他打来的电话。
「(朝凪) 没有,没事。虽然接下来就轮到我去换了。」
也就是说,对零次而言的优先事项,想再跟我玩的心情似乎还排在很前面,而陆哥终究只是被他当成连结他跟我的窗口。
也就是说,参加烟火大会的餐饮费用,又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需要处理时,有陆哥与雫姐两个大人来应付。
「欸,老哥,如果你们还要讲一阵子,我就先挂电话了。我得赶快去夕家才行。」
即使陆哥开始认真工作,海对陆哥的冷淡对应还是没什么两样。但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陆哥那一如往常的傻眼声音听来,他在那边的新生活似乎过得很平顺,真是再好不过。
「受不了,还是一样爱管闲事……不过,目前算是还挺不错吧。只是我们彼此工作都很忙,所以很遗憾的,没有你们期待的那种情形。」
「我?我是有过觉悟,但果然挺吃力啊。早上要比老婆婆还早起上班,去采买食材,白天都在打杂,烹饪的修行也是非做不可。」
我个人也会想再悠哉一下,不过……既然是平常很照顾我的陆哥找我,那就另当别论。
「……给你添麻烦啦。好,就这么说定了。」
「虽然零次偶尔也会主动找我说话,但要说他会问我什么事情,都是在问真树你啊。」
「于是我和雫稍微商量过……就想说要不要稍微出一趟远门。」
大概就是不知道怎么和零次拉近距离之类的情形吧。
「……唔~」
「(前原) 海都没听空伯母说些什么吗?」
「(朝凪) 嗯。不过她是说了些像是暗示的话,所以我是想到过……也许是老哥或爸爸要回家来了。」
「(朝凪)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连雫姐和零次也带来。」
「(前原) 感觉已经完全像是一家人了呢。」
「(朝凪)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老哥超前。」
「(前原) 不,就年龄上来说,也是陆哥先有对象比较正常吧。」
「(朝凪) 咦?我们会先结婚吧?不就是明年吗?」
「(前原) 请、请不要揶揄我啦。」
「(朝凪) 咿嘻嘻。」
「(朝凪) 啊,绘里伯母在叫我了,我也要进房间了。」
「(朝凪) 我会和夕跟新奈说一声,关那边就麻烦你了。」
「(前原) 了解。」
如果只有陆哥一个人参加就很难说,但若是连雫姐和零次都一起,似乎就连海都不至于拒绝了。
顺便说一下,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也都知道有零次这个小朋友(※已经和她们两人说过了),所以包括望在内,应该都会好好应对。
虽说主要负责照顾零次的人多半是我。对陆哥和雫姐而言,应该会是久违的约会,所以如果可以,希望他们能够好好享受难得的两人时光。
之后,我们正式联络完陆哥等三人同行的事情+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等三人都爽快地答应,于是这次的烟火大会,我们将会有八个人一起参加。如果只看人数,比日前海水浴那时的七个人还多一人,我个人是认为我们的阵仗愈来愈大了。
至于前往烟火大会会场的方式,考虑到道路状况会拥挤等因素,便决定所有人都搭电车去。可以预想回程会拖到很晚,所以空伯母和绘里伯母她们会各自开车到最近的车站来接我们,这点也令人放心。
我早一步前往站前,和似乎比我先到的望会合。
「哟、哟,真树,久等啦。离碰头时间还很久,你来得挺快嘛。」
「我提早准备完毕,就有点坐不住……我才要说望呢,你明明可以慢点来。」
「零次,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关。他个子很高,但个性非常善良。」
我发现有车开到站前的圆环,抬头一看,停下的车子副驾驶座与后座,陆哥、雫姐和零次分别下了车。驾驶座上的空伯母早一步注意到我们,并朝我们挥手。
海身穿花纹清新的浴衣,踩着清脆的木屐声,跑进我们的圈子里。
……当然了,像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他们,看到我们两个笨蛋情侣的模样,还是露出「这两个家伙又来了」的傻眼表情。
「…………嗯。」
「不,我反而要谢谢妳主动提起。从那以来,我一直都没见到天海同学,所以也没有机会解开误会。」
新年参拜的时候穿振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样也很棒,但换上今天这种服装,海的魅力也完全不会变淡。
海说完后,撒娇似的把脸往我胸口磨蹭。
证据就是望看见天海同学穿浴衣的模样,频频对我比出「赞」的手势。
「嗯~……嗯。」
虽然他思索似的瞬间停顿令我在意,但从表情看来,似乎对现状也不是那么不满,所以我认为这样就够了。
「……嗯。」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天海同学,很抱歉当时惊吓到妳了。我已经不住在那个家了,今后请妳放轻松,尽管过去玩。我妹妹也会开心。」
「真树你喔,真拿你没办法……嘿嘿。」
上一次像这样见到陆哥他们已经是两个半月前,但明显感受得到陆哥和雫姐之间的距离比那个时候要近。他们相互依偎,以柔和的表情注视彼此──年龄相近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再加上零次,就让人怎么看都只觉得他们是一对感情和睦的夫妻。
就像新田同学先前说溜了嘴那样,天海同学第一次见到陆哥时发生的匍匐前进事件,照陆哥的说法,真相终究只是误会一场。是凑巧他独自在家时实在闲得发慌,于是在家中以匍匐前进移动(?),凑巧撞见了这时回家来的海,以及海带来的天海同学两人,才会发生这起不幸的事故。
一看到这样的光景,就很庆幸那个时候,陆哥为了跟雫姐之间的关系而烦恼时,我推了他一把。
「嗯。」
……当时的衣服到现在还很合身的事实,让我都不由得有些沮丧,这件事就先保密。
平常这条路线连假日都很容易找到位子坐,但大家想的事都一样,虽然不至于人挤人,但车厢内已经被乘客塞得挺满。
「……妳好。」
「嘻嘻,谢谢你。」
「……海,不好意思啊,我强人所难了。」
「请问,雫姐,怎么了吗?」
「都是女友了,我倒觉得偏心是当然的……」
由于一开始的印象太强,我觉得简直像是成了另一个人,但这才是原本的陆哥。
「「「「……咦?」」」」
「等、等等新奈仔……不可以在陆哥前面说这种话……这个,对不起,当时的事情我也可以保密的,但就是忍不住说了。」
「啊啊,嗯。毕竟我还是得为以前的事情道歉。」
「毕竟是烟火大会,我就想着要能跟海站在一起而且还不显得突兀……海也穿得有够好看呢。」
我听她们吩咐,朝她们两人的模样看了看。
海非常卖力,所以我今天也不是穿平常穿的T恤和短裤,而是换上有庆典气息的和风服装……说是这么说,但并不是新买的衣服,而是国中时代妈妈临时起意买回家后,就这么放在衣橱里,我只是翻出来穿。
「哟,幸会啊,零次。谢谢你陪真树玩啊。」
「真的是耶。不过既然雫姐和零次都在,我就觉得也没办法……老哥,你离家以后,感觉变了好多呢。」
「就是啊~老是对女友偏心,这样太贼了喔~」
「喔喔!雫,零次醒着吗?」
……没错,终究只有一点点。
对海以外的人,我就会立刻变得没自信,但我个人是认为她们还是一样,展现出了很好的穿衣品味。
「嗯……啊。」
「……哼~原来啊。」
「嗯。可是似乎还有点想睡……零次,真树大哥哥在喔。」
「嗯。嘻嘻,你好~零次。你还记得我吗?」
「我姑且还是问问,今天,那个,我妹妹的朋友也会来吧?」
「……啊啊,嗯。我觉得……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都很好看。」
「大哥哥,来玩游戏吧。」
「来,零次,对海姐姐也要打招呼。」
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但据说当时海第一次带天海同学到朝凪家时,凑巧撞见的陆哥采取的「某个行动」成了原因,形成了不好的误会。
「是喔……我这样看还是第一次,朝凪的哥哥跟妹妹很像,挺帅气的嘛。真没想到这就是那个有名的匍匐前进大哥啊。」
……可是。
「毕竟我主要是在厨房工作,总不能一直留长发吧。虽然我自己是觉得与其说是变了,不如说是恢复以前的样子。」
「没等多久啦。不过我久违地和零次打游戏,转眼间就过去了。对吧?」
海她们三人搭着由绘里伯母驾驶的厢型车,抵达了车站。
海说得没错,陆哥剪掉了一头长发,当然也剃掉了落腮胡,整个人的外表变得很清爽。
尤其是天海同学,她不同于海,强调明亮的色彩,头上活泼地别着几件向日葵形状的发饰。新田同学穿的衣服固然也是这样,但天海同学衣服上又有清爽的图案,令人感受到夏日气息,我认为这身衣服将活泼的她表现得很澈底。
现在电车里挤满了人,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组像我们这样的笨蛋情侣,让我们并不醒目,所以就算像这样公然卿卿我我,应该也不会被怪罪吧。
看来怕生这点还是一样啊。
我们正好以相拥的姿势紧贴在一起,但这终究只是为其他乘客腾出空间,我们只有一点点想入非非。
「零次,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嘻嘻,真没办法啊。毕竟今天的海比平常更卖力打扮,花了好多时间呢。对了,真树同学,海就先不说了,我们呢?我和新奈仔也都好好打扮了喔?」
「──不不不,没这回事吧。坦白说,我最近觉得如果是委员长,要跟他交往也没什么不可以。」
「是吗?那太好了。」
零次眼神发亮,从包包里拿出携带型游戏机,察觉到站在我身旁的高个子壮汉(※从零次的观点是这样),就立刻躲到我身后。
「……我说啊,真树。」
出发前,海照自己的预告,事先传了穿浴衣后的自拍照+与天海同学及新田同学三个人一起拍的照片给我,所以多半会没有第一次看到的惊讶。但比起手机小小的画面,我还是更想亲眼看到真正的她。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但一想像天海同学穿浴衣的模样,怎么说呢,就坐不住。」
「对了,朝凪家的哥哥……是吗?今天他们也会来?看样子似乎是还没到。」
我们心浮气躁地等待女子组好几分钟。
……当然,这也得要天海同学不会马上逃跑。
「嗯~……嗯。」
我不想让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女友被任何人看,于是比平常更用力地将海拥进怀里。
……虽然不是没有槽点,不过陆哥似乎也深自反省,这事多半还是就这么了结比较好。
接着,有唯一一个人就近仔细地观察我们。
「委员长你喔……这种时候你要像夸朝凪的时候那样,说得肯定一点啦。」
该说因为我已经有了女友(而且是笨蛋情侣),也就更不用无谓地担心,可以坦率跟我相处吗?
「呃,你该不会是指天海同学?」
海的浴衣是白底配上各色牵牛花的花纹,图样很有夏日气息与清凉感。头发也用发簪整理得很清爽,让我的目光总是忍不住会频频飘向她不时露出的白嫩后颈。
众人就这样各自见面与寒暄完毕,终于到了该朝举办烟火大会的市民公园出发的时间。虽然要在这里多聊一会儿也行,但再过个三十分钟,电车多半就会拥挤得令人动弹不得,所以决定搭车时再聊。
「好的。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海,妳看,我也好好得到陆哥许可了喔?以后我也可以随意去海的房间玩了吧?对吧?」
「这样啊。那就跟我挺像的。」
我认为最近和她们两人也都相处得挺融洽,但总觉得我跟海已经在交往,也是能够相处融洽的要因之一。
零次对蹲下来用跟他一样的视线高度说话的望看了好一会儿后,待在我跟望之间。
「嗯唔……嗯。」
雫姐原本担心地看着,看到这样的情形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陆哥想把这个误会也顺便一起解决。
「陆哥,这边。」
「真树,你真的是很喜欢朝凪啊。」
「海,过来这边。」
「是吗……也是啦,看在旁人眼里,也许很容易误会,可是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终究是朋友。」
「是啦……毕竟是宝贝女友。」
「没有。我是在想真树同学外表非常普通,却和这么可爱的三个女生很要好,真的好有异性缘喔。」
海牵起我伸出的手,我立刻顺手把海拉进自己怀里。
「啊啊真是的,好热好热,该不会就只有我们附近开的不是冷气而是暖气吧?」
可能是多少还有些难为情,视线与站位都比较靠近我,但并没有讨厌望的迹象。
「毕竟从他们在的地方开车过来还挺花时间啊。我收到联络说前不久他们刚到家,所以我想是差不多要到了……啊,说人人到。」
「好啊。可是,等一下就是烟火大会,所以只能玩一下喔。」
「大哥哥。」
他点头之前的短暂停顿还是令我在意……但遇到零次这个难得不会黏上海的小朋友,对此海也只能以「啊哈哈……」几声苦笑回应。
「什么事?」
「……也行,只要不是每天,我是无所谓。而且夕有事没事就过来一下,妈妈一定也会开心。」
「真树,你今天配合了我呢,我好开心。」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是有过这样的事情呢。」
「真树,久等了。抱歉,你们等了一会儿吧。」
当新田同学若无其事地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们四个人都不由得当场定格在原地。
「新、新奈仔?妳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啊?」
「嗯?怎么啦阿夕?我说的话有那么不对劲吗?」
「有、有啊,当然有!而且还是在最不该说的状况下……」
天海同学战战兢兢地看过去的方向上,当然有着她的好朋友海。
平常海都会半开玩笑夸张地警告,但她似乎没料到新田同学这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的确,夕说得没错吧。就算新奈对真树有好感,特意说出来,而且还是在女朋友面前说出来,就让人无法认同了啊。」
「会吗?可是,这终究只是假设。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和委员长交往。我只是说他可能勉强算是恋爱对象而已。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虽然也许是假设,但在这个场面上「说」或「不说」的差别就相当大。
尽管摆出的态势是继续当「朋友」,但同时也处于能够当成「恋爱对象」看待的范围内──这样的话实际说出来,就不容易继续维持以前的来往方式。
新田同学明明应该也能轻易想像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的状况下,重提几天前的旧事。
「也不用想得这么严肃啦。即使我觉得委员长『不错』,也一点都没想着要他和朝凪分手之类的事情……话说得太过火,这件事我道歉。就像这样。」
「唔、唔……」
天海同学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毕竟我们所在的地方不方便。而且这次除了我们以外,还有陆哥他们也在。
天海同学虽然鼓着脸,但这时也就不继续追究了。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暂停一下。难得来烟火大会,别一开始就把气氛弄得这么糟。」
「可、可是海……」
「谢谢妳担心我,夕。可是不用这么在意,我没事的。不管新奈怎么想,我和真树的关系都不会动摇。是这样没错吧,真树?」
「嗯……虽然坦白说,我是有点吓了一跳。」
无论新田同学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我的态度都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总之就这样吧。」
「──各位,似乎差不多要抵达我们要去的车站了。大家要好好聚集在一起,免得跟大家走散。如果实在不得已走散了,到时候就要立刻传讯息给我,或是传给朋友的手机。知道吗?」
公园有一半以上的占地都是水池,在我们居住的地区当中,面积也是最大规模。因此,即使举办烟火大会,对周遭造成影响的可能性也低,成了商业设施林立的市中心都能看到的烟火大会,连外县市都有许多观光客慕名而来(※当地居民海所提供的情报)。
「好痛……!朝、朝凪,这我真的投降……」
我们抵达时,人已经多得几乎吓倒我们,但随着放烟火的时间接近,就觉得走在路上的人与人之间的空档也变窄了。
「欸,真树,雫姐一个人去买多半会很辛苦,我们也陪她去吧。而且三个人一起逛,也会比较有效率。」
即使被周遭的人说是笨蛋情侣也没关系,我想跟海一直黏在一起。
「哎呦……!」
平常她在我们五个人里,最重视场面的空气和气氛,贯彻于无论要胡闹还是吐槽都能应付的角色,但总觉得她今天主动在破坏气氛。
我与海和笑眯眯朝我们挥手的雫姐分开,前往披萨火箭摆摊的地方。
「天海同学,怎么了吗?」
「(天海) 我要柳橙汁!」
虽说是由他们请客,但如果五个食量旺盛的高中生不考虑价格吃个过瘾……还是不太妥当吧。想来多半会由陆哥全额负担,但他才刚重新就职,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便宜解决比较好。
然而,只要彼此变得坦率,关系也可能一口气就有这么大的进展。
我作梦也没想到,周末刚过气氛就会变得如此凝重。不管过多久,人际关系仍然充满了我所不了解的事情。
「OK。嘻嘻,看着这样的情形,就会想起从前呢。高中时代的朋友……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
「怎么会,雫姐没有错。错的全都是这里的这家伙。」
接下来我们花了些时间,一步一步慢慢走在队伍中。走了三十分钟左右,这才好不容易抵达了举办烟火大会的市民公园。
「嗯……啊,我会害羞,不可以一直盯着我的后颈看喔。」
新田同学对陆哥这么说了,但陆哥似乎不太认同,频频察看后方,歪头纳闷。
怎么看都想不到直至几个月前,他们之间还很疏远,连儿时玩伴的关系都眼看就要消失不见。
然而,新田同学刚刚才被海处罚,却还不退缩……今天的她实在相当棘手。
「(天海) 我们这边也是,确定地点了就跟你们联络~」
大家都为了不走散,各自抓住身边人的衣服或身体的一部分。
「喔,不错耶。那我去排这边的汉堡摊,那边就麻烦你们两个。饮料就由我随便挑,喝可乐可以吗?」
「雫姐,那个笨蛋以后也要麻烦妳多照顾了。」
「(新奈) 关在装成熟。」
「呵呵,谢谢你们。那就马上过去吧。」
本已遥远的距离有可能一口气缩短,也可能本来很近但不知不觉间就疏远了。
虽然常听人说学生时代的朋友是一辈子的朋友,但我个人认为这也是因人而异。
「嗯。呃,就是……我在想,抓衣服的哪里好?」
「啊……好。地点确定了我就跟妳联络,等妳买完东西再过来。如果找不到,我会去接妳。」
「那、那么,既然真树同学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呀!」
「(朝凪) 了解。那我会转告雫姐。」
相信这应该也可以套用在我们身上。
「「「「「……好~」」」」」
「「……好的。」」
多亏了海,这个场面多半会稳定下来,但万万没想到造成混乱原因的一句话,竟然会是由新田同学所说。
亏我们在日前的运动会上几乎随时都一起行动,还朝同一个目标团结一致。
虽然听雫姐说起了「奶奶」这个字眼,但我跟海都暂且当作没听见。
「(新奈) 都好,就喝冰红茶吧。啊,帮我加糖浆喔。」
「谢谢招待。海,怎么办?」
「……好。」
即使我与海都以怀疑的视线看着新田同学,但新田同学完全不当一回事,看着街上为了烟火大会而装设的灯饰。
「啊~抱歉啊,阿夕。似乎是有人在我们背后硬要推挤,我顶不住。」
「嗯~朋友的确很多,而且除了上学时间以外,也很常出去玩耍,但上了大学以后就都没了消息吧。妳也知道,我还挺早结婚的,这么一来就更会这样了。」
我本来也都朝向前方,所以不知道实际情形,可是……
天海同学走在我身后,手客气地不知道往哪里抓。
(……欸,海。)
我立刻在群组聊天室问问大家要喝什么。
……这么说起来,如果陆哥和雫姐结婚,对雫姐的小孩零次而言,空伯母的确就是「奶奶」,而大地伯父则是「爷爷」。
我与海希望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形。
「(关) 冰咖啡。黑的。」
「我、我说啊,真树同学。」
「听妳这么一说……我打电话问问看店长。」
走出剪票口一看,发现车站内已经被来参加烟火大会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几名状似举办烟火大会的工作人员,用扩音器拚命扯开嗓子引导大家行进。
「(天海) 啊,陆哥喝茶,零次说要哈密瓜汽水。」
我立刻跟职场联络,问问情形,结果听说我们披萨店也准备了设计特殊的摊贩参加,之后店长也会去支援。
「海,我们贴在一起,免得走散。」
我慢慢走着走着,就有人轻轻戳了戳我的背。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专心感受海的气味,多半也就不会晕人潮了。
「啊,不会。我也是从回到老家以后,就好久都没有和一群年轻的孩子一起闹,所以想着得努力加入话题的圈子才行,可能有点太勉强了……」
我喜欢的人只有海一个,除此之外的人们,我当然也很重视,但终归只是当成「朋友」重视。
「……所以,你们两个可不要弄得像我这样,要一直珍惜现在要好的朋友喔。虽然有时候难免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会嫌麻烦,但只要自己不主动离开,关系就会一直维系下去。」
「咦?啊、啊啊,嗯……」
「不会。朝凪大哥也请好好保护我们喔。」
「……妈妈,肚子饿了。」
「(前原) 大家要喝什么饮料?」
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新的环境、工作,以及家人。为了习惯这些而过日子,过着过着,以前有所来往的人都完全疏远了,这样的情形多半还挺普遍的吧。
「你们没联络吗?雫姐不像我那个笨蛋老哥,非常擅长社交,总觉得妳交友广阔,会有很多要好的同班同学或朋友之类的。」
「啊哟哟……好的,那我们晚点见。」
天海同学双手轻轻地抓住我肩膀的瞬间,就听见她慌张的喊声,同时感受到非常柔软的物体贴了上来。
「我跟海这样完全OK。呃,至于其他人……」
围绕池子摆设的摊贩,从炒面、章鱼烧等一定会有的种类,到拉面、牛排、中华料理等另类的选择都有。有无数餐饮摊商都为了这场烟火大会而特地聚集过来。虽然价格稍微有点贵,但有名的店已经大排长龙。
「嗯。雫姐,就是这么回事,我们陪妳去。」
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这种事情,无论现在还是以后,应该都不会发生。
「呵呵,怎么好像弄得很像在训话了。好啦,别说这些触霉头的话,今天要大吃大喝,好好玩个够。来,你们两个也赶快去采买,快去快去!」
天海同学也知道我怕痒,所以她似乎是在找有什么地方可以尽量不增加我的困扰。
而且总觉得和天海同学也没怎么对上视线。
我当然是以从后环抱似的姿势,紧紧贴着走在前面的海。
「这、这样啊。对不起喔,新奈仔,我这样随便怀疑妳。」
证据就是今天的新田同学态度相当顽固。虽然好歹表面上道歉说「也许说得太过火」,做出道歉的姿势,但她一句都没说会改变对恋爱的想法。
我和海之间有着坚定的情谊,已经没有哪怕一公厘的余地可以让旁人介入,无论对象是天海同学还是新田同学都不例外。
「平常都是吃员工餐,所以偶尔也让他吃点汉堡或炸鸡之类的垃圾食物吧。真树你们要怎么办?今天我们请客,有什么想吃的尽管选。」
不能忘了人生的前辈给我们的忠告,得随时牢记在记忆的角落。
「雫姐也是,难得妳跟我们来,却给妳添了无谓的麻烦。」
正因为雫姐过去经历了各式各样的经验与后悔,更让我们能够在在感受到她这番话里的心意。
「嗯~……虽然偶尔也会想吃名店卖的东西,但总觉得排到一半烟火就会开始放了……啊,对了,说起来真树打工的店有没有出来摆摊?那间披萨店在市内也有几间分店吧?」
「(关) 啰唆。」
「嗯~……不管是衣角还是袖子,只要是好抓的地方都可以……不过人这么挤,也许还是牢牢抓着背比较好。妳看,我也是这样。」
海对雫姐笑眯眯的,手却牢牢地对新田同学的太阳穴施展铁爪功。
被海仔细叮咛之后,我们聚在一起,顺着人流前进。所有人护着零次,把他围在中间。个子最高的两人里,望走前面,陆哥走后面。
总之这件事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谈,我们听陆哥指挥,慢慢下车来到车站月台上。
「也对。毕竟零次在奶奶家就没吃什么嘛。欸,阿陆,我先去买各种东西来,占位子的工作,还有零次可以麻烦你吗?」
……虽然从刚刚就不时听到「好色」的低语传进耳里。
占位子+照顾零次的工作,就交给陆哥与天海同学他们,我们三个人立刻前往有着许多摊贩的区域。
说是会帮我们跟公司的人说一声,可以给我们员工折扣。
「对、对不起喔,真树同学,背后突然有人推我,我才会忍不住……真、真是的,新奈仔,妳突然推我,我会吓一跳的。」
(唉……新奈那家伙,多半是故意推了夕一把。)
周遭也已经渐渐变暗,得小心别走散了才好。
我跟海十指牢牢交握,慢慢拨开人潮前进。
「欸,真树。」
「嗯?」
「刚才雫姐说的话。」
「……嗯。」
「现在的我们五个,其实可能处在挺危险的状态吧。」
「……也许是这样。」
即使表面上维持平静,但以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为中心,散发出危险的气氛,让我们处在很难说是像以前那么要好的状态。
可以想见的原因就在于新田同学从运动会结束后,对待我的方式有了非常露骨的改变,但她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突然做这种事呢?
新田同学之所以采取令人费解的行动,想必有着某种理由。而且考虑新田同学以往的个性与为人,也很难想像光明正大地公然宣称自己是「铁打的外貌协会」的她,会突然改变心意对我有好感。
也就是说,是有着除此之外的重大原因──新田同学不惜背负和本来很要好的天海同学之间气氛变得险恶的风险也要这么做,应该有她的理由。
「总之,现在对她们两个也只能静观其变……吧。如果可以,是想让她们和好,但要是我们强行干涉,多半也会留下疙瘩。」
「就是说啊。亏我还想说难得恢复了原来的关系,还交到了新的朋友,已经愈来愈顺遂了……我就是没办法这么顺利呢。」
去年秋天和天海同学重修旧好,还进一步修复了跟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的来往,升上二年级后,也和中村同学等十一班的同学们成为朋友……才刚觉得顺利,却因为上高中后加入的新田同学的行动,掀起了险恶的涟漪。
即使跟海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海是个非常体贴的女生,所以现在应该也正暗自担心她们两人。
我作为男朋友,很想在身旁好好支持这样的海。
「海。」
「啊……」
「不用担心,海一直都会有我陪着。」
我们点了两三片L尺寸的披萨,以便大家分着吃,再从副餐里选了炸鸡、薯条、洋葱圈和凉拌高丽菜等等,并从泳未学姐手中接过。
「……嗯,谢啦,真树。已经可以了。」
比起不做而后悔,不如做了再来反省。
「可、可恶~」
「谢谢妳……对了学姐,那个,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不知道方不方便?」
起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但真相非常令人莞尔。
零次视线所向之处,可以看见天海同学等人看着他微笑。看来他们好好尽到了身为年长者的职责。
「那、那只是零次太强。我才不弱。」
「「「「干杯~~!」」」」
「哟,真树,还有小海也是,烟火大会好玩吗?」
「咦?店长在店里跟兼职的阿姨们工作啊?其实他是打算来这里支援,但我千拜托万拜托,这才说好可以由我来支援。毕竟我也很想来烟火大会。」
「好啊。真树明天也有班,可不要跷班,要乖乖来店里喔。小海,真树的管理就麻烦妳了。」
「不,可是,我真的跑来观察情形时,妳不就差点被人搭讪了吗?而且除了他以外,也有人频频偷看妳。」
「……虽然打游戏很弱就是了。」
可是,这似乎足以让沮丧的海恢复心情。
爱担心又爱吃醋,朝凪家兄妹在这方面实在一模一样。
我也经常让海宠我,到头来,这种时候还是跟喜欢的人打情骂俏,才是最好的方法。
「嗯。虽然地点离水池远了点,但视野还算开阔,离厕所也近,还挺方便的呢。」
「嗯,了解。」
和高挑的陆哥站在一起,更是不折不扣的郎才女貌。
「嗯。我会在不逞强的范围内努力。」
「抱歉,我们回来晚了。我和妈妈不在,会不会寂寞?」
「……欸。」
足以撼动空气的震动与声响,以及之后乘着风飘来的火药味。
雫姐看到儿子表现得一如往常,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一问之下,陆哥毕竟受托照顾零次,起初是和天海同学他们一起找地方,但找了一阵子后还是会担心,于是就跑来找雫姐。
「嘻嘻,是吗?可是只有现在,就特准你不看我,好好看烟火吧。」
「呵呵,小海也别那么生气。听说阿陆他啊,是担心会不会有其他男人来招惹我,才会坐立难安。不管到了几岁,阿陆就是那么怕寂寞,好可爱喔~来,乖。」
「……学姐毫不迟疑呢。」
我摸摸他的头,他那有些僵硬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
──第三十二届城东市大烟火大会即将开始。首先作为开幕,我们将发射三尺烟火弹。
「那总之就先安慰我。」
「两位的餐点好了,久等了~」
「怎样?」
真不愧是天海同学这种社交强者三人组,连和小朋友相处都完全没问题。
「真树好色。安慰我的时候,手摸的地方也有点下流,我可全都很清楚。」
「大哥哥,你回来啦。」
「喔,似乎差不多要开始了。真树,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不过,泳未学姐果然不简单,很粗神经。
虽然一发烟火的生命只有短短几秒钟,却漂亮又有魄力,值得走在路上的人们全都把视线钉在夜空中。
「被看穿了吗……等等,好痛!突袭弹额头太卑鄙了。」
我们付了钱,再次对泳未学姐道谢,然后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和采买完毕的雫姐重新会合。一问之下,另一边似乎也刚占好位子,传来了联络。
「这就交给学姐判断了……这个,我是说假设喔?假设学姐喜欢上的人有女友,或是有单恋的对象,学姐会怎么做?」
广播如此宣告的同时,观众群掌声沸腾。
「……店长好可怜。」
「请包在我身上。我得让真树赚很多约会费,所以就算要打屁股,也会让他去上班……开玩笑的,真树,不要太逞强喔。」
「是。」
顺带一提,零次则是其他三人主动提议会好好照顾他,所以这点说是不用担心。
「那真是莫大的荣幸……嘿嘿。」
「为什么老哥会跟雫姐一起?零次呢?你该不会放他一个人……」
「总之,谢谢学姐听我说。工作请加油。」
泳未学姐的回答虽然多了一句画蛇添足的话,但内容本身非常有参考价值,也很有我个人能起共鸣的部分。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只是放雫一个人,我说什么就是会担心……」
「咦?我吗?……呃,我们就吃个披萨,慢慢欣赏烟火吧。干、干杯!」
「输了还不认。」
由于能够准备的食材有限,种类跟门市相比是少了些,但招牌商品都非常齐全,于是我们点了几样比较保险的餐点。如果是我跟海两个人就没有问题,但总不能让天海同学他们吃满是大蒜和起司的披萨。
零次似乎在新田同学与望的身边,乖乖打着游戏等待。
我们排队等候点餐等了好一会儿,结果似乎有一名女性发现了我们两个人,便快步走向我们。
零次刚认识大家的时候,都躲在我和雫姐背后,显得很害羞。但我们不在场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像现在他也正被天海同学和新田同学摸头,但并没有特别显得害臊。
「……我个人更喜欢海。」
「咦,这不是泳未学姐吗?店长怎么了?」
「对了,你们要点什么?我听店长说了真树会来,所以准备了各种推荐的餐点呢。」
海表现得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却不忘捏我肚子。好痛。
「这没什么。之前我都一直靠妳帮助我,这次我得努力才行。说是这么说,我能做的事情多半很少就是了。」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我会一直站在海这边──
「不用学姐说我也知道啦……」
「不过恋爱要怎么谈,终究是因人而异,所以只要之后不觉得『要是那个时候这样做就好了……』我是觉得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比起不做而后悔,还是做了再反省比较好吧。啊,当然我说的『做』,不是那个意思喔。』
再来就只剩过去和大家会合,欣赏射上秋天夜空的烟火。
「嘻嘻,是吗?如果零次这么想,大姐姐也很高兴喔。」
虽然他们两人多半都会坚决否认这一点。
众人举起各自点的饮料,同时听见咚的一声,夜空中绽放出了一轮大朵的烟花。
烟火大会就要开始了。
「顺便问一下,我呢?」
「抢过来!」
「嗯~……不会。因为有大姐姐他们在。」
虽然就如她本人所说,年龄已经是二字头后半,但雫姐非常漂亮,有着即使被当成再年轻四、五岁也不奇怪的容貌。
「是吗?我倒是觉得不太会有人来搭讪我这种有小孩,年纪又奔三的人呢……」
海回过头来,露出不安的表情,我一把将她牢牢拥进怀里。
「嗯。非常漂亮。」
「什么?如果是要问三围,我之前已经偷偷告诉过你了喔?」
「这要怪真树自己不好吧……嘻嘻。」
她多半觉得在揶揄我,但海就在身旁,真希望她不要这样。
意思就是只要是在自由恋爱的范畴内,就会不客气地进攻。虽然我早已隐约猜到答案,但听了还是觉得非常像是泳未学姐会做的事。
「可以了吗?我是觉得再多这样一会儿也完全不要紧啦。」
虽然感受到路过人们投来的视线,但现在这件事不重要。
「总、总之我们还是先去大家占好位子的地方吧。零次想必也饿着肚子在等了。」
「……真树,好漂亮呢。」
「真树,对不起喔,每次都依赖你。」
烟火发射升空后的好一阵子,体内仍然留有余韵。
于是我们在陆哥的带领下,前往占好的地方,就看到坐在蓝色野餐垫上的天海同学他们朝我们招手。
「……喂喂,阿夕,你跟四岁小孩认真计较什么啦。」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在海耳边这么轻声细语,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先前讲电话时,店长的语气就有点雀跃,所以想必店长也非常期待……就等下次有班的时候安慰他吧。
我们振作起来,又走了几分钟,总算看见对我来说很熟悉的招牌。对店家来说毕竟是大赚一笔的机会,除了路边摊,甚至还开来了印有我们连锁店商标的餐车。
和雫姐会合后一看,发现除了她以外,莫名还有一个人──陆哥也在。
「啊哈哈,抱歉抱歉。所以是什么事?是挺正经的事情?」
雫姐说得谦虚,但陆哥的担心也许是对的。
零次看见我,就把游戏机放在原地,小跑步跑过来。
「毕竟愈好的对象竞争就愈激烈,这是当然的吧。虽然我也只会在常识范围内这么做啦。这样说你懂了吧?」
不限恋爱,这种积极进取的想法,在很多情形下都适用。
「嘻嘻。」
由第一个巨大烟火开头,陆续升空照亮夜空的烟火之下,我跟海手牵着手,身体相互依偎,将此时此刻牢牢烙印在记忆中。
我忽然好奇起来,看了看众人的情形。
无论是来到这里的路上,相互酝酿出尴尬气氛的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还是看到她们这样而对我露出不解表情的望。
以及为了和我们一起参加烟火大会,临时从远处赶来的陆哥与雫姐这对青梅竹马与零次等三人。
只有现在这一刻,大家就只是静静地,将发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烟火一一看在眼里。
……希望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
我握着心爱女友的手,想着这样的念头。
从升空烟火、瀑布烟火到连珠烟火,为了让烟火大会热热闹闹,工匠们匠心独具的各种不同烟火,让我们满心感动地看了大约两小时。
最后所剩的所有烟火全都射上了夜空,特大号的声光余韵尚在,观众们发出了如雷的掌声。
宣告所有节目结束的广播播放完毕,之前为了看烟火而停止的人流,又开始大幅度地动了起来。
来到会场的路途固然辛苦,但人们一齐踏上归途的这个时间,多半才是最折腾的。虽然频频有多半会开往各地的临时加开公车驶进会场,但每一辆都像在挤沙丁鱼,排队区排了多条长龙。
我们是搭电车来,但电车也差不了多少。现在车站内多半也被要回家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和朋友参加的第一次烟火大会非常开心,多半会成为我高中生活的美好回忆之一,但考虑到接下来的情形,就让我不由得有些忧郁。
「海,我去一下厕所。」
「嗯,慢走……真树,你一个人不要紧吗?我指的是两方面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我没事,我会小心别走丢。」
为了避免在回家路上想上厕所,我想趁离开会场前先确实地解决一下。先前我提到大众交通工具都大排长龙,而厕所也排队排得相当长。
光是要上厕所,多半都得花上很长的时间……不过到时候人潮应该也多少散了些吧。
「──真树,我也可以一起吗?」
「你是指……邀你一起去看烟火大会?」
「虽然海要我马上回去……不过还是得先跟大家联络一下。」
「咦?等一下,请问,你做什么……」
「喔……这、这会不会,怎么说,还太早了点?不是,如果你想叫,尽管叫没关系。」
「嗯?那是……」
「对,就是这句……是不是运动会时,其实发生了什么事?」
「(朝凪) 新奈有没有在你那附近?」
「啥?……怎么,委员长不就是前原吗?我叫你的姓氏有那么奇怪吗?」
岳父、岳母、大舅子。
「距离,缩短了吗?」
和陆哥分开后过了十几分钟,才总算轮到我,我立刻上完并走出公共厕所。
「嗯。可是,在这之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跟上来的。」
离我们本来所在的地方最近的公共厕所就在这里,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状况,新田同学应该也会来这里。
「说起来我的收获就像这样吧。其实也是可以在家发懒,纾解劳动的疲劳……但今天有着更高的价值啊。真树,谢啦。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回去找雫他们了。」
「咦?陆哥,你不用上厕所吗?」
「还挺不错……吧。而且也久违地和雫有了个比较像是约会的约会,再来……果然还是零次吧。」
「好了,花了点时间,赶快回去找大家……嗯?」
「新田同学!」
「(朝凪) 真树你先回来我们这边再说。」
新田同学多半没把我当成「异性」看待,终究只是当「朋友」相处。
我单纯只是不想再让海更担心。
「……那么,新田同学。」
「(前原) 人这么多实在……她该不会不见了?」
「不需要强调以我来说吧。」
「欸,前原。」
说是她在天海同学与海也在的女生组三人聊天室里,留下了『我去个洗手间』的讯息,所以我想只要等一等,她迟早会回来。
总之我先告知大家已经找到新田同学,会带她回去,但相对的,在回到大家身边的这几分钟里,我就和她一对一谈话。
有人从背后将手伸向我的手机。
「咦,是这样吗?我还想说已经传了讯息所以不要紧……这可对大家不好意思了。」
虽然说来有点脏,但遇到像烟火大会这样的大型活动时,这些卫生面的问题也得留心。
而是在运动会之后,新田同学的心境究竟有了什么样的转变。
周围的大人们形成高墙,让零次很难看到烟火,于是就由我们当中个子最高的陆哥,好好展现大人的风范。
然而,会因此对我展开行动,就不得不说令人费解。
带着点波浪卷的发尾,以及如今已然熟悉得可说是新田同学注册商标的冷色系发圈束。
「是可以……不过,现在我可能还有点抗拒。」
「那么,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海?」
当时的情形,我也悄悄但确实地看到了。
可是,陆哥牢牢地撑住零次,不让他摔下来,零次也紧紧抓住陆哥的头以免摔下去。
「如果只是去洗手间,多半就在这附近才对……」
「什么事?委员长也有话要跟我说?」
所以我想找新田同学问的不是这种事情。
我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大舅子」试试,但这个叫法在我和陆哥之间要显得自然,多半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完全不是在顾虑会给大家添麻烦。
「……咦?妳刚刚叫我什么?」
我在附近看到了像是新田同学的人──正当我要对平常大家用的群组聊天室传送这么一则讯息的时候──
「(朝凪) 要是连真树也走丢,事情会变得复杂。」
我为了察看现在的时间而拿起手机一看,正好就收到海的讯息。
「(前原) 这……的确。」
……不过我也有很多话想问新田同学,所以这个状况对我而言也绝对不算不方便。
由于她立刻就淹没在人潮中,我没能看到脸。虽然也可能是认错人,可是……因为大家都在担心,我还是会在意。
扒手──我一瞬间这么想,结果对方的真面目令我意想不到。
「嗯……我是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妳会对我说那种话?」
看烟火的途中,我也多少有在忍耐,所以这样一来,像是在回程的电车上,应该都不会难受了吧。
「什么事?」
「接下来就轮到我的回合……不过在这之前。」
「委员长你啊,口风算紧吗?」
「……意思是想跟我单独说话?」
「……那,以后我也是想叫就叫。」
「……呼,舒畅多了。这样在回到家之前,应该都没问题了。」
「(朝凪) 了解。」
「跟雫姐还有零次第一次看的烟火大会,感觉怎么样?」
「陆哥!好的,当然。」
「啊哈哈,我想也是啊。也好,这一点我也不指望就是了。」
虽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但新田同学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状况外。
……海他们的担心的确有道理。
我一边直接往海身边走去,一边顺便在排队等着上厕所的女性队伍里,找找看新田同学在不在里头。由于盯着看就可能会被当成可疑人物,终究只是大概看看。
「总算找到了。委员长你喔,亏我好心跟上来,你在闲晃什么啊?」
「──委员长,等一等。」
「我觉得算紧,不过该说只有对海会很松吗?」
我觉得她这次采取这些行动的理由,答案就藏在其中。
接下来谈话中断,我和新田同学默默走在水池外围。短短一小时前还那么热闹,笼罩在一片欢乐气息当中的摊贩区,现在已经收拾完毕,渐渐回到昏暗而宁静的夜晚公园模样。
「(前原) 新田同学?」
陆哥也好,眼前的新田同学也罢,今天似乎有很多悄悄话往我这里跑。
就在我即将传送讯息时,为了阻止我而朝我的手机伸手的,是走丢(?)的新田同学。
「……这是我要说的话。」
我和跟着我跑来的陆哥,两个人一起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看到她不是坚决否定,而是露出像是为难的苦笑,让我直觉地感受到这次的事情没这么单纯。
「(朝凪) 真树,厕所上完了吗?」
光是能看到他们两人这样,对雫姐来说应该就是很重大的收获。
「(前原) 帮我跟大家也说一声我马上回去。」
照海的说法,我为了上洗手间而离开大家的圈子时,天海同学发现新田同学也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了。
也因为被烟火的声响淹没,我不知道他们两人说了些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口才不好又害羞的类型,搞不好其实都不发一语。
上一次像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话,可能是那次「恋爱谘商」的时候了吧。
总之我先把海告诉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她知道。
也就是说,新田同学还不想告诉任何人。
陆哥那种独特的感觉,第一次见面时让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则让我觉得非常靠得住。
「好的,谢谢你……大、大舅子。」
「可能之后还是好好道歉比较好吧……总之我先跟大家联络一声,说找到人了。」
运动会后的收拾善后工作做完,新田同学对泷泽同学表白而被甩,这件事多半就如她所说,是真的发生了。当时任谁看都看得出她从一大早就没有精神,想要有人安慰她的心情,我想也不是假的。
「(前原) 嗯,刚上完。」
「……嗯。虽然是靠雫积极地多管闲事,不过今天第一次把零次举到肩膀上了……我好开心。」
对我来说,要和朝凪家的人们加深感情,似乎还有着非克服不可的困难。
「嗯。因为我只是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联络。只要是你拜托,就算多少有点勉强,我也会尽我所能。」
这个时候,我在视野的角落捕捉到了眼熟的亮色马尾在摆动。
「(朝凪) 对了,真树,我还是姑且先问问。」
「怎么说?」
「对。以委员长来说还挺机灵,帮了我大忙。」
「(朝凪) 是没那么夸张啦……」
虽然会在意新田同学的去向,但这就等跟大家会合后再说吧。
「抱歉。我好久没有被新田同学用姓氏称呼,才忍不住这么说。」
总觉得新田同学好好地用「前原」这个姓氏叫我,几乎都是在要谈正经事的时候。
记得最初是在去年的十二月。在和爸爸的会面日,凑巧在同一间家庭餐厅撞见的时候。
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我和新田同学之间的缘分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就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
「如果自己喜欢的女生有男友,前原会怎么做?」
「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啊。」
几个小时前,我才问过泳未学姐同样的问题,然而一旦有人对我问出同一个问题,我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呢?
对我个人而言,这个问题很难立刻做出回答。
如果喜欢的人已经有情人或心上人,我要怎么做?
「……不知道,吧。」
「说不知道的意思,也就是说两种可能性都有?有可能很干脆地放弃,也可能会为了让对方看自己一眼……就算要用上有点卑鄙的手段,也要拿下她?」
「不是。我想,大概都不是……吧。」
「?」
新田同学对我这番不得要领的话歪头纳闷,但如果要说出我现在真正的想法,我就只能这么说。
「如果海有了喜欢的对象,这样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多少会去想。海喜欢我,这让我很开心,我也想尽可能努力回应她的这份心意……可是,我偶尔会觉得不安。」
「是喔?我还以为你们以后也不会有问题……也好,如果有想说的,我会听你说。」
「谢谢……那我继续说了。我是想到万一事情演变成这样的话,两种情形我大概都讨厌。讨厌很干脆地放弃,也讨厌用卑鄙的手段。」
我喜欢海。说比全世界的人都更喜欢会难为情,但我对她的心意不输给任何人。
「……烟火大会,好开心呢,对吧?」
「嗯,没事没事。虽然差点被路过的大学生搭讪,但我拿凑巧路过的委员长当诱饵,赶快跑掉了。」
当然了,像这样和心爱的女友手牵着手的我也不例外。
看到这样的一面就能切身感受到我们五个人的领袖果然是前原。他本人很谦虚,但要不是他找大家,想必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我会在甩和被甩的这两人之间开开玩笑来缓和场面,尽可能不让气氛尴尬。
……为了和大家一样,以一如往常的自己过日子。
「啊啊,嗯……我是想到大家都在各式各样的事情上好努力啊。」
「……差不多就是这样。」
……和夕独处很尴尬。
「──那么,今天就先解散了。」
天海同学、新田同学与望,热热闹闹地走在我们前面。此外──
新田同学这么说完,用平常的那种调调露出了笑容。
「辛苦了~」
「真是的……也好啦,我今天也累了,马上回家睡觉。那我走了。」
「真树,我们回去吧。」
「这样啊……委员长果然像个傻子一般体贴呢。」
我就是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我有清楚的自觉。
「就是啊。到刚刚还那么多人,转眼间就安静下来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平静的笑容背后,都有着在过去,又或者是现在进行式的烦恼或冲突,但还是一如往常地过着日子。
「……关,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赶快回去啦。嘘!嘘!」
「真是的,新奈仔,妳之前都跑哪里去了?我们好担心妳。」
现在还有点抗拒──新田同学刚才这样回答我,但说不定到了明天,她就会改变心意。
明明只是和朋友说话,为什么连挤出几句话都这么难呢?
「嗯。」
「这样啊?也是,妳也还挺不错的嘛。」
仿佛上天特地为我们两个准备的,两人独处的时间。
我、阿夕,还有关。
「有吗?妳觉得我有好好地和大家一样努力吗?」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仰望天空就好。
就好像刚才那些射上夜空后消逝的烟火。
「傻子两个字是多余的吧?」
确定八个人都走出了剪票口后,本日负责担任队长(姑且算是吧)的前原就对我们这么宣告。
所以说,总之我现在只能等新田同学主动走向我。
「欸、欸,阿夕。」
……但对自己这样做,终究只是个怪人,所以我终究只在脑子里做。
「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呢,新奈仔。」
「……真树,怎么了吗?这样发呆看着大家。」
「关,你现在表情一定有够遗憾的吧。」
「海,真树同学,再见了~啊,还有陆哥、雫姐和零次也是~」
新田同学笑闹着说完,抢先一步回到大家的圈子里。
阿夕想问我什么,这种事情我再明白不过。
「谢了,阿陆……嘻嘻,你只有在零次睡着的时候这样叫我呢。我好开心。」
「好厉害呢。」
在他们三人更前头的地方,还有陆哥与雫姐感情和睦地依偎着。零次似乎是累了,被他们两人抱着,睡得很熟。
我牵起海的手,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茫然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大家。
从旁看去,大家都显得很开心,若是看在完全不知情的人眼里,多半会觉得每个人都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吧。
「嘻嘻,谢谢你喔,关同学。新奈仔也非常可爱吧?我也稍微帮了她一下喔?」
我对心爱女友的鼓励道谢,稍微加快了走路的速度,以免被走在前面的大家丢下。
虽然我不由自主地用自己的心血来潮与任性打乱了他的步调,但就结果而言,我们得以用开心的烟火大会结束这一天。
「嗯。关同学,我们学校见。」
虽然发生了点状况,但总之这样一来,所有人就再度到齐,之后就只剩下搭电车回家。虽然四周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也因为我们消磨了时间,人潮已经疏散完毕,回程的电车上多半可以舒服地一路坐回家吧。
只是和身旁的人说着这种像是国小生会说的感想,漫长的两小时转眼之间就消失了,但现在,这几分钟却让我觉得过得好慢好慢。
「不,这种事我只跟海做……」
之前我们两个人都能聊着没有内容的话题聊得很开心,究竟是谁把气氛弄得这么尴尬呢?
这是我自己乐意做的事,而且拿关说笑来聊天这种事情我也做得很开心。
「什么嘛,没意思。」
「我说啊,新田同学……天海同学有可能当真,所以不要随口胡诌啦。」
我有点冷淡地赶走了关,但内心其实希望他再多待一会儿。
「所以才说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么喜欢,才不想很干脆地放弃。
对于这个问题,大概不存在所谓的模范解答。
「嘻嘻,阿陆还是那么正经。」
「在师父和老板娘面前……抱歉,可能还有点难。」
「嘻嘻,什么话嘛,那不是当然的吗?学业、工作、人际关系……大家只是不特别强调,其实都很努力……当然了,真树也是一样。」
「──那么,我们就先失陪了。」
……换做是现在的我,我想一定不会有任何人追随。
我真想立刻揪住这个人的衣领,狠狠对她训话。
「好漂亮呢。」
前原和朝凪这对笨蛋情侣,以及临时参加的朝凪家哥哥等人,都早一步回朝凪家去了。
「小雫,零次要不要换我来抱?妳手也差不多会酸了吧?」
「那我要往那边……天海同学,这个,今天妳穿的浴衣,有够漂……不对,我是说好棒。是很有天海同学风格的明亮色系。」
「……就是啊。」
「大家放完假之后见。」
因为和朋友一起的快乐,以及喜欢上一个人有多么美妙,这两件事都是这个女孩子教会我的,我才更难以轻易地说放下就放下。
「嗯,是啊。好想要明年也去呢……再找大家一起去。」
「欸欸,阿夕,等我们到了车站解散后,顺路要不要一起走?应该说,让我也搭绘里伯母的车。」
到头来,新田同学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还是不知道关键的部分……但关于这点,等下次有机会再问应该就可以了吧。
「啊……不了,我跟大家反方向,而且还得去牵自行车……」
「也不用努力,只要放轻松,在大家面前这么叫我就好。」
「不~~对,你就是个傻子。错不了。」
但如果要问既然这么喜欢,那我是否就会采取像泳未学姐或新田同学那样的行动,这又相当令人苦恼。
八个人当中的五个人离开,我们三个被留在了原地。
「当然。关于这点,我全力保证。」
「不想放弃喜欢的对象,可是该说这样又太自我中心,没为对方着想吗……」
「咦?啊,唔,嗯,什么事?」
考虑到前原跟朝凪平常都黏在一起,五个人一起的时候,往往会以这样的状态分开。
还看不到来接我们的车。
「嗯,好啊。别说顺路了,我会拜托妈妈送妳到家。啊,关同学要一起吗?」
正因为这样,大家才会如此地烦恼。
「新奈,妳还好吗?真的只是去上厕所,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委员长,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话。下次我就陪你约会作为答谢,当然是委员长请客。」
「嗯,谢谢妳,海。」
「我、我才没有。」
……虽然明明是回朝凪家,为什么前原也一起,让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只有现在,就是有那么点尴尬。
「会、会吗……也好,以后我会努力多像以前那样叫妳。」
可是,我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是这样。
几乎都可以听见频频窥看我脸色的阿夕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要对真树同学说出那样的话?
为了不让前原和朝凪多担心,我们表面上假装没事,但阿夕想必一直在生我的气。
多半是从暑假开始直到现在,一直在暗自生气。
中村同学与泷泽同学,以及前原与朝凪──对于已经以坚定得没有外人介入余地的情谊紧紧相连的这两组情侣,我一再做出像是在兴风作浪的事。
一点也不以为意,一而再再而三。
对中村同学他们是因为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她还只是苦笑,但对于我对前原和朝凪他们两人做的事情,多半忍无可忍吧。
对自己的事情就很迟钝,但对朋友就会变得加倍敏感,还会多出很多根本不需要有的顾虑。
阿夕的──天海夕的这一面,我很喜欢。
然后,也很讨厌。
「阿夕,妳不问吗?」
「咦?」
「问一句『为什么招惹我重要的朋友』?」
「唔……!」
这时,阿夕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她本人似乎以为掩饰住了动摇,但实在太好懂,虽然这样太不正经,但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夕见状对我露出不悦的表情。不是平常那种鼓起脸颊的表情,而是真正生气时的表情。
日前的运动会结束时,我好像也看见了这样的表情。
一旦弄成这样,就不能说开玩笑带过。已经不能回头。
「……新奈仔,妳为什么在笑?」
我轻轻地吸一口气,朝她丢出了决定性的问题。
明明只要像平常那样随口应和就好。只要收起自己真正的心意,迎合对方,哪怕只在表面上,总能维持平稳的人际关系。
终于连「新奈仔」这个称呼都不用了。难得找到了有望长久往来的朋友,这下又回到了起点。
看到她这一瞬间的表情,我再次深深地感受到──
「──────────────────」
「不行就是不行。」
……对我而言,是最不希望阿夕选的方法。
「我说啊,阿夕。」
「…………做什么?」
即使被我看穿,也被她那个好朋友察觉,还是将最后一句话压在心底。
「抱歉,阿夕。可是,因为妳实在把『被说中了』在脸上写得太明显了。」
「是喔?妳要装蒜啊?真不像阿夕会做的事。」
「……不行。」
「不要突然像个小孩一样闹脾气。妳已经是高中生了吧。」
即使已经大乱阵脚,阿夕似乎还是打算装傻到底。
「……我完全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只是看着天海夕──不,是看着「阿夕」,我说什么就是会认真起来。会忍不住觉得不能袖手旁观,想多管闲事。
「可是,这种事情!──啊,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天海夕,妳这样,真的,真的好吗──
这就是天海夕想选的方法。
「……轮不到妳说我。」
……我究竟在搞什么呢。
「那么阿夕,我可以反过来问妳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