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他周遭呢?最近我总是茫然想着这件事。
首先,我怎么想都不认为自己和他之间,有那么大的差异。
身高、体格,以及长相。差别也就只有戴不戴眼镜了吧。
……学业成绩上是拉开了一些,但也没有那么大的差距,这点我也在努力。
自从以校庆执行委员的身分好好努力过的一年级秋天以后,他一直努力改变,这点我明白。
……明白是明白。
直到去年的他,都一个人孤伶伶的,看上去比在班上不怎么起眼的我更可怜。想来他应该已经习惯孤独,但看他的侧脸,就知道他并不是不向往开朗热闹的地方。
因为在这件事上,我也有一样的感受。
我会想主动找他说话,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理由。
──早啊,前原同学。
──啊,嗯、嗯。早啊,呃,○○同学。
看到他对我露出生硬的笑容答话,让我产生了亲近感。
当时我心想,他和我很像。我不是指体格或长相等外在的因素,而是个性或为人这些内在的部分很像。
后来我和他说话的机会渐渐增加。
我话先说在前面,我跟他不是「朋友」。我们终究只是同班同学,会见面,偶尔心血来潮时会讲上一两句话。他似乎想和我多说几句话,不过我也有我的人际关系要顾。
我有,而他没有的事物。
朋友。
这是相像的我们两人之间,唯一一个很大的差别。
坦白说,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感受到了些许的优越感。觉得是多亏有我在,他才勉强能够算是班上的一员。
虽然觉得偶尔会闪过这种念头的自己很没出息,但我发现每当这样想,自己就很安心。
「海。」
尽管观众席上发出娇声加油,但望似乎专注于眼前的打者,对我们这边的加油声没有任何反应,以正经的表情进入投球姿势。
「就、就似缩啊新田兄。」
「大山,你在听吗?」
因为我还算好的。不用担心,有人比我更差。
「是这样没错,但该说这件事不该在这里说,还是该说等回到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比较好……」
「啊~!我好不容易想忘记,不要拉我回现实~!」
接着,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和先前一样的念头。
于是呢,无论季节是冬天还是夏天,我们两个还是老样子……不,是确实比之前又更要好了一些。虽然要越过男女之间的那一线,多半还要等上一阵子。但即使如此,我确信我们互相喜欢的心情,是至今最强烈的。
「……」
连海这个好朋友都不知道,天海同学的初恋究竟会在何时到来。
「真树,你怎么啦?在想什么?」
「……是啦,虽然我们几个真的是低空飞过啊。」
进入七月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日,我们来到了某个棒球场。
「关,阿夕看着,你可别丢人现眼啊~」
「我、我说啊,海。」
总之,今天我也要对她说出坦白的心意。
目前(听说)天海同学似乎没有任何心仪的异性。虽然并不是不觉得任何人很棒或很帅气,但她说那终究属于尊敬或憧憬,和恋爱情感又不一样。
「新田同学,妳还是老样子,说话方式会不会太过分了……」
天海同学、朝凪同学、新田同学。我和她们从一年级时就同班,坦白说她们和其他人的气氛就不一样。很多小圈圈说得好听是热闹,说得难听就是会让人觉得吵,她们三人则是「明亮」。和她们当了一年的同班同学,却始终没机会和她们说话,但光从远处看着,都会让我有种「也好,今天也努力一下吧」的感觉。
「这个……不,还是算了。」
「海,那我说了,可是在这之前──」
「啊!抱歉,我有点发呆。」
我对前面的两人陪笑,再度拉回视线。
望努力拿下出局数,我却放着加油这件事不管,只顾着和女友亲热……客观来看实在不好,所以在回家前,还是尽量自重吧。
听他说一天到晚打棒球,对恋爱又很内向,所以不曾有过女友。但如果去找,相信校内一定有人喜欢他。
多半是球速相当快,对方的加油席上也传来「喔喔~」的惊呼。
……并未发现连这渺小的自尊都只是幻想。
真正的夏天才正准备来临,但从某个角度来看,我们已经抢先一步完全进入了状况。
升上二年级那年夏天的某一天,我和平常一起混的几个人走在通学路上,看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特别醒目的男女生共五个人所形成的集团。
「是啦,这实在没办法。我知道关很努力,但我们公主又是更难缠的强敌。」
──受不了,令人羡慕啊。过得那么青春。
朝向走在这五人集团的中心,露出平静笑容的「他」。
听我指出这点,坐在海身边的新田同学与天海同学全身僵硬。
「啊哈哈,开玩笑的。可是,谢谢你喔,真树……嘻嘻。」
「哟,大山。」
我很想说真要说没救,你们也一样没救。但一指出这点,他们马上就会闹脾气,所以我决定默不作声。
「海……嗯。我是在想,恋爱这种事实在很难顺心如意。望明明那么厉害。」
目的当然就是为现在出场参加比赛的朋友望加油。这是攸关夏季全国大赛出赛权的地方预赛第一轮比赛──就在从观众席加油的我们四个人眼前,背号十号的望走上了投手丘。虽然不是王牌号码一号,但这支球队实质的王牌就是二年级的他。
不过与其担心天海同学或其他人,首先我该顾好的,是如何才能让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幸福就是了。
「受不了,你也还是那么没救啊。」
而我也和他们是一丘之貉,但现在我没有说话对象,所以沉默。我们是只由男生组成的三人组,但大多都是前面这两个人在说话,我经常被排挤在对话外。
即使我对棒球不太清楚,和外行人没两样,也看得出这一记直球的球威就不一样。很能让我感受到,我偶尔在打击场打的球是多么软绵绵。
几乎就在我喊出加油声的同时,望投出了第一球。
「啊,对喔。可是,总之大家加油啊~!」
──真的是太耀眼了,我都快要被烧成渣了。
我听见走在前面的同伙嫉妒地窃窃私语。他们应该也明白,这种话一说出口,会变得更悲惨的是自己。但背地里说坏话时能排遣心情,所以也很难戒掉。
「关、关同学……可、可是可是,过关就是过关。」
「嘻嘻~从今天起就是七月,期待已久的七月~♪」
「对吧~?欸,海也懂吧?」
那可未免太困扰了。
这是我第一次实际看到望出赛,站在投手丘上的他,让我真心觉得好帅气。身材修长,肌肉发达,投球时更是有模有样。
「啊,就别在意我们了,两位尽管请便。对吧,天海兄。」
即使是这样的地方,一旦被赶出去,我就会变得一个人孤伶伶的。
「……嗯?」
「嗯。毕竟有期末考,又有暑期补修期间,琳琅满目。」
「暑假是很棒,但也要好好正视现实才行喔?尤其是你们这些不及格常客。」
「我对在海身边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在意得不得了耶。」
序章
「今天妳也,这个,非常可爱。」
……只是天海同学「不算在内」。
「关同学,加油啊~!打爆他们~!」
……为什么是他呢?
「……的确。」
「唔,这是怎样?你这样突然不说,我不就会很在意吗?」
两个男生配三个女生,这人数构成实在令人羡慕。但其中格外引人瞩目的,还是三个女生,尤其是那位一头金发反射着夏日阳光而闪闪发光的少女。
他们只要一有什么事,就会在背地里说人坏话,待在他们身边很阴暗潮湿,但我别无去处,所以也没有办法。
「真 树 同 学 ?」
「……轮不到朝凪来说吧。总之,你们两个赶快把该做的事情做一做,回来加油吧。因为今天的目的不是约会,是帮朋友加油。」
……如果「只有」她们三人。
「还是一样热得要命,阿夕却好有精神喔~也是啦,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啦。」
「望果然很厉害啊……虽然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变得像是负责耍宝。」
「……遵命。」
天海同学就在我们身边,对望送出畅快的声援。然而目前天海同学只把望当成「普通朋友」。不,考虑到之前的情形,这样已经算很好了。但这也是因为有我、海与新田同学在,如果只有望一个人,多半就不会是这样了。
「嗯?什么事啊?」
铿!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万里无云的晴空。
「嗯。」
捕手手套传来清脆的声响。先是一好球。
「唔~之前的期中考我就勉强低空飞过了!」
「妳们连日语都说得很奇怪了好吗?……好啦,今天我们是来为关加油的,赶快回到岗位上。」
「再加码。」
「望,上啊!」
「还要追加吗?呃,呃……」
「夕,我们高中接下来轮到守备,要打击得等守下这半局之后才行。刚才的进攻是挺可惜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