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舞香会合前,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
然而,现在和我牵手的不是稍早说着「我想牵手」的仙台同学,而是拍到她「关键瞬间」的舞香。
「宫城,你走太快了。」
没有和我牵手的仙台同学拉住了我的手臂。
「志绪理,不用那么急啦,校庆又不会跑掉。」
听到舞香这么说,我松开她的手,说了一声「抱歉」。
在车站拒绝让仙台同学牵手的是我,这点无庸置疑。如果我就那样给她牵,舞香拍到的关键瞬间就会变成不一样的画面了。
所以,这样就好。
明明我是这么想的,我却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后悔甩开了仙台同学的手。
虽然要是给舞香看见,我应该也会后悔就是了。
不,或许她真的看到了。
其实她拍到了仙台同学的手抓住我的手的瞬间,还把照片留在手机里。
一想到或许只是她不让我们看,我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舞香拍到了那样的瞬间,她肯定会说些什么。
所以,没问题的。
我这么说服自己,然后直视正前方。
虽然我很期待第一次的校庆,但仙台同学的存在也让我在意得静不下心来。舞香和仙台同学凑在一起经常不会有什么好事,她们两个都在我旁边更让我怀疑是不是有大事即将发生,我感觉连发梢都要冒烟了。散发出和仙台同学同样香气的头发,就像是要燃烧到蜷曲起来似的──
有够火大。
真的有够火大。
我的记忆大半都与仙台同学有关,而且还跟我的意愿无关,只要我开始想事情,脑中就会像按下开关似的浮现出她的身影。我明明没有叫她,她却擅自出现,打断我的思绪,所以我很火大。
「喂~~志绪理?」
「仙台同学,这是真的吗?」
一次,两次,三次。
我想感受仙台同学属于我的的感觉。
「我刚刚说的你都没听吧?」
可是,我不能在舞香面前碰仙台同学的耳环,也不能碰她的脖子。
「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谢谢。」
我想逃离传进耳中的声音,便大步朝学校走去。我一步接着一步,以不会太快的速度踩着步伐。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自愿这样的,但如果要解释,我又得说出变成这样的原因,所以不管我想怎么回答,我都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踢她的脚,而是推了她的手臂。
「宫城的裙子是我挑的,妆也是我帮她化的。」
「那,你们俩笑一个。」
我与仙台同学对上眼,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我从宫城那里借漫画看过,有点好奇动画版长怎样,所以就看了。」
「和仙台同学一起看我就不能专心,没意思。」
她不是抓住正在看动画的我的手,就是亲我或跟我说话,害我完全没把剧情看进去,最后只好重看一遍。黄金周看电影的时候,她也对旁边的我做了一堆不必要的事情。
仙台同学不知为何很得意地说着,舞香放慢走路的速度,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把它──」
「啊,那仙台同学,下次可以麻烦你帮我挑衣服吗?」
预料之中的发展令我的太阳穴一带隐隐作痛,我胡乱地拨了拨浏海。我知道舞香肯定会说些什么,所以我才不想穿裙子,也不想化妆。
仙台同学在摆满摊位的校舍前停下脚步,看着舞香这么问道。
舞香过份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明你动画版看到一半就腻了,一直在做别的事情。」
仙台同学话音刚落,手机便随即响起了喀嚓喀嚓的快门声。
「我也饿了。时间还很够,不过仙台同学真的没关系吗?那个脱口秀是声优的耶。」
「拍到好照片了。」
「志绪理,下次也穿仙台同学帮你搭配的衣服来上课吧。」
学校更近了一步,我和仙台同学与舞香的距离也拉开了一些。不过,她们很快就走到了我的旁边。
我把好几句想说的话浓缩成一句说出口后,就听到「喀嚓」一声,我的太阳穴也猛地抽动了一下。
帮我挑衣服。
「倒也不是腻了。」
在我的意识潜入内心世界的时候,舞香似乎说了些什么。
仙台同学的手机萤幕上大概正映着舞香抱住我手臂的画面。
旁边传来愉快的说话声,我小心回应,以免自己只是在敷衍了事,同时说些无伤大雅的话。
我一点也不高兴。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来,于是我看向她,发现她正拿着手机。
「啊,是这样啊。」
不管我们俩一起看什么,仙台同学就是无法专心。
「嚯嚯。」
舞香愉快地说着,拉住我的手臂,还抱了起来。
「没有这回事。这个提案我驳回。」
虽然舞香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我就是不想肯定她的说法。
仙台同学摸着自己的脖子,对我微笑道。
「……倒也不是这样。」
「仙台同学动不动就要我穿裙子。」
这是和朋友拍照时很常出现的构图。
「你们关系真好。」
「我说,难得看到你穿裙子还化妆。你平常很少穿裙子也不怎么化妆不是吗?是因为今天校庆?」
说完,仙台同学便把手机萤幕朝向了我,画面里是我眼神充满怨恨的样子。
同样都是面对镜头,舞香肯定是满脸笑容,而我只能露出尴尬的假笑。
「咦?怎么了?」
「咦,不要。」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说我不想拍了。
「可是宫城,你穿裙子很好看,很可爱耶。」
「要拍啰。」
「来拍来拍!」
「咦?留个纪念啊。」
「真的真的。」
听到仙台同学兴致勃勃的声音,我用力抬起嘴角。
我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回去,说出另外一句话。
哪个都好,我现在就想触碰它们。
我就知道会聊到这个话题。
身旁传来了我不想说出口的话,让我忍不住看向仙台同学,接着就发现她正一脸笑咪咪的。我有点想踢多嘴的她一脚。
我看向仙台同学的耳朵,又看向她的脖子。
「很可爱吧?」
「可是仙台同学,就算我们一起看电影,你也很快就腻了吧?」
会永远留在耳朵上的耳洞,还有几天后就会消失的红色痕迹。
「为什么?不是很好看吗?」
舞香惊讶地说道。
上面有我留下的东西。
「原来志绪理还会和仙台同学一起看动画啊。」
我没有权力阻止舞香说话,也没有权力束缚仙台同学的行为。
舞香用装模作样的语气说道。
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是仙台同学说想一起看,我才跟她看的。」
「来你们校庆的纪念。」
「你不介意的话就可以。」
「嗯,很可爱。不愧是仙台同学。非常适合志绪理。」
「没关系。那个脱口秀的出演者配音的动画我看过了。」
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舞香的呼唤传入耳中,把我被仙台同学拉走的意识带回外面的世界。
我还没把话说完,连「删掉」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仙台同学的声音就把我打断了。
「留什么纪念?」
高中的文化节和大学的校庆都是以学生为主体的活动,但两者并不相同。大学的校庆会有一些规模大到不像是学生企划的大型活动,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人会理所当然般站在大学的舞台上。我和舞香期待已久的脱口秀就是其中之一。前阵子有部我追了很久的漫画改编成了动画,而脱口秀的来宾正是为动画版配音的声优。
她那柔和的笑容让我很不爽,但我也不能像平常那样踢她的脚或者咬她,只好再推了她的手臂一下,接着舞香便笑着说:
我反射性地回答道,接着大大地踏出一步。
我们走进因为校庆而热闹非凡的校内。
听到舞香这么问,我轻轻瞪了旁边的仙台同学一眼。
我应该明白,却又不想明白。
「抱歉,我没听到。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仙台同学开朗的声音,让我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揪住般地疼痛。我知道这只是朋友之间无关紧要的对话,也知道仙台同学不是会拒绝这种事的人,我却觉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哦──是这样啊。」
见舞香吃吃笑了起来,我也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已经中午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肚子饿了。离脱口秀还有很久吧?」
并没有多好。
仙台同学莫名开心地说着,另一边也传来了「真的很可爱」的声音。照这个对话来看,不用想也知道我只能道谢,于是我不情愿地开了口。
「……为什么要拍照?」
这是我绝对说不出口的话,也不是其他人可以说的话。能要求仙台同学的只有我,除我之外,别人的话她都不可以听。
我向待人亲切,看起来很开心,却又不属于我的仙台同学抱怨道。
「原来你看过啊。」
仙台同学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手指隔着高领毛衣划过印记所在的地方。
「我就说吧,宫城。」
「因为两个人一起看比自己一个人看有趣嘛。」
「对了,宇都宫。我帮你和宫城拍张照吧。」
──次数未免太多了。
「仙台同学,你拍太多了。」
我从舞香手中挣脱,走向拍个没完的仙台同学。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拿走她的手机,她就一脸满足地说:
「拍得很可爱。」
她把手机朝向我和舞香。
「明明表情就很奇怪。快删掉。」
我立刻回答,接着我听到旁边的舞香问我:「这不是很开心,很可爱吗?」
「一点也不开心。」
「咦,志绪理,你不开心吗?」
「……还蛮开心的。」
「那,我帮你和仙台同学拍。拍完之后再换你帮我跟仙台同学拍。」
我不想和仙台同学一起拍照。
也不想帮舞香和仙台同学拍照。
可是,我没办法说出理由,所以我不能拒绝。
没有理由的拒绝只对仙台同学管用。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手机很方便,但今天我只想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恨死了发明这种东西的人。
「宫城,你的表情很恐怖欸。」
不知道仙台同学是什么时候来到我的旁边的,她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并没有。」
我反射性地回答后,仙台同学理所当然般抱住了我的手臂。
如果我在仙台同学身边时也能像舞香那样扬起嘴角就好了。
然而今天,舞香却出现在我应该在的地方,而我要拍下这一切。
「我怎么了吗?」
场景完全一样。
「耳朵。仙台同学,你以前有戴耳环吗?」
她们俩的对话毫不在意地把我牵扯了进去,我还没来得及用「我又没说我想去」表示否定,仙台同学就笑咪咪地回答道:
「志绪理──」
「舞香,把照片给我看。」
仙台同学的声音让我想起舞香还在看着,于是我连忙摆出一张见人不丢脸的表情。
「可以啊。就这么办。」
喀嚓。
画面里出现了两个看起来关系很好的人,我的心跳声代替快门声噗咚噗咚的响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有这回事?我应该是光顾着看制服去了,所以没有发现。你是什么时候打耳洞的?」
明明她可以像每天换衣服那样换上不同的耳环,她却没有换。即便过了一个多月,她也依然戴着我生日时帮她戴上的耳环。
吃了一半什锦烧的舞香看着仙台同学。
她们俩都说没想到。
「那就笑得比刚刚再多一倍。我要再拍一张。」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完,将炒面送进嘴里。
「叫了。」
「宇都宫,拍吧!」
「那个是穿恐器附的耳环吧?你不换吗?」
「都说没叫了。」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不到一个月就会换掉了。」
自从我们成为室友之后,一直都是我在那里,待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那里除我之外没有别人。我不太了解在外的仙台同学,但只要是我们俩一起出去,她旁边就不会有我以外的人。
仙台同学像是对舞香的话产生反应一般把手指放在耳边,接着轻轻抚摸起我帮她戴上的耳环。
「太好了。」
舞香催促的声音响起,我命令大脑笑出来。然而我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扬,舞香的手机也没有发出喀嚓的声响。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开始与嘴角搏斗。这时仙台同学用开朗的语气唤了一声「宇都宫」。
「当然,我带你们参观,明年就来我们学校吧。」
听到仙台同学不断宣称我并没有叫的肚子在叫,我抽回被她拉着的手臂,往她的手臂推了一下,接着她就回了我一句「很危险耶」。下一秒我又听到她轻声笑了起来,这次我拉了拉仙台同学的手臂,结果她再次说出「肚子又叫了」这种与事实完全不符的话。
舞香同意了仙台同学的提议,我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一想到抱住我手臂的人是仙台同学,我的心脏就平静不下来。它发出了像是我不停在跑步的声响。
我拿好手机。
「拍得超有趣的,你们赶快看看。」
所以,就算不情愿,我也只能跟着去了。
「宫城。虽然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明年你也要一起来啊。」
「志绪理,你的表情太僵硬了,笑一个,笑一个。」
仙台同学对舞香露出微笑,接着又对我微笑。
「到明天为止。要来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参观。」
仙台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像机器一样僵硬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站了起来。我一步一步离开长椅,在合适的距离转过身,看见仙台同学正坐在舞香旁边。
「并没有叫。」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同时从旁边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肚子。
「那,要吃什么好呢?宇都宫有什么想吃的吗?」
对了,表情。
「咦,志绪理怎么了?」
她做出的这个漂亮的笑容不属于我,而是属于舞香。
「宫城呢?」
仙台同学贴得比刚才的舞香还要紧。
我不希望舞香一个人去仙台同学的学校。
旁边的舞香当然也露出了笑容。
我刚才也和舞香挽着手拍了照片。
我开始想把「微笑」这个词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了。如果做不到,那我想改变「微笑」的定义。我希望这个词在今天代表微妙、僵硬的表情。
仙台同学把身体靠向舞香。
「宫城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好大声,不停在宣扬已经快饿死了。」
我觉得那是我的位置。
「宫城,你来当摄影师吧。」
我想这么回答,却无法说出口。
我并不打算随时都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要是我一在仙台同学旁边就挤不出笑容,之后一定会很麻烦。如果她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和舞香有任何交集到也罢了,可她们俩都已经是朋友了,以后肯定还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在撷取了校庆风景的小小画面中,仙台同学露出了高中时代常见的笑容。
「唔──我想想。什锦烧和炒面,我们一起分着吃怎么样?」
舞香一脸惊讶地从手机上抬起头。
我应该说点什么,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一道快门声响起,舞香看着手机,刻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不是拍得好而是拍得很有趣是吧。」
「我已经在笑了。」
「不过,如果我找到什么可爱的耳环,我可能就会换了吧。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吃饭吧?宫城都已经饿到快死掉了,照片就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拍得很好啊。你看仙台同学也在笑,嗯,咦?仙台同学你……」
「我想,现在的宫城大概是笑不出来了。」
自从我在生日那天为仙台同学戴上耳环之后,它就一直在那里。约定被钉在仙台同学身上,以我看得见的形式持续妆点着她。
我一边抱怨一边让舞香把手机给我看,照片里是一脸不高兴的我拉着仙台同学手臂的样子。
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
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但还是想抱怨,就在这时我听见喀嚓一声,于是看向舞香。
「到明天为止啊。可惜我明天有点事,没办法去。明年我可以和志绪理一起去吗?」
「那就这么说好啰。」
「啊,好主意!」
「我知道。我会一起去。」
虽然舞香说得心满意足,我却觉得那肯定是一张奇怪的照片。
不行了。
她用指尖拉了拉耳垂,开口道:
「仙台同学。」
「等会,仙台同学,放开我。」
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吃着什锦烧和炒面。当大部分的食物都进了胃里时,舞香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如果我说不去,舞香肯定会一个人去,所以我只剩下一个答案。
我的视线紧紧缠着她的手指,无法移开。
「什锦烧。」
唉……
我放弃让嘴角照我的想法动作,向舞香走了过去,接着仙台同学也说了一句「我也想看」。
仙台同学说出了像是窥探过我内心一样的话,让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拍到好照片了,微笑就下次再说吧。」
「有什么关系嘛。」
证据就是她正笑咪咪地盯着照片。
舞香用兴奋的语气如此回答后,我们到摊位上买了什锦烧、炒面和果汁,三个人一起在长椅上坐下。接着,我们平分了什锦烧和炒面,开始吃午餐。
「是说,仙台同学的学校现在也在办校庆吧?」
「一个多月前吧。」
「炒面。仙台同学呢?」
在仙台同学身旁的我,嘴角无法听从自己的意志。我没办法好好笑出来,也没法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我要是能露出让舞香满意的笑容,我早就这么做了。
我不要。
仙台同学看起来莫名开心,让我很不爽。
「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我是想过换一个,但……毕竟是我第一个耳环,该说是有感情了吗?总觉得换掉很可惜。」
舞香盯着仙台同学的耳朵问道。
「之前就戴了啊。上次你们俩来我打工的地方时,我不是也戴着吗?」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副虽然有些僵硬,但至少给谁看都没问题的表情,我希望她能就此放过我。
我并没有说过不能换耳环,就像我戴着仙台同学送给我的耳环那样,如果她想换一副不一样的,她大可放手去做。只要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换,不是让我不认识的人帮她选,想什么时候换都可以。
「对了,要拍照。」
很无聊。
一点意思也没有。
可是,我又不能不拍。
「志绪理,拍吧。」
舞香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的手指宛如不听使唤般自己按下了拍摄键。
喀嚓。
今天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又响了一声,映在画面上的她们俩被拍成照片,储存在我的手机里。
「拍好了。」
我走向她们俩,把手机给她们看。
仙台同学和舞香好像高兴地说了些什么,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视线固定在手机上,看着明明不想看的两人。
画面中的笑脸,比我扭曲的笑容好看得多。
应该很轻的手机变得好重。
重到我想把它扔掉。
我坐到长椅上,把手机收回包包里。
我用另一只手按着刚刚按下拍摄键的手指。
我感受到一种像是硬把结痂剥下来,静静地伤害自己时的痛楚,刺刺麻麻的。扩散的不快感宛如一个一直在渗血的伤口,不知不觉间就把血沾得到处都是。
我现在就想在仙台同学的身体上留下痕迹,增加红色的印记。
如果不行,我想触碰她的脖子,让舞香看到那些红色的痕迹。
「差不多该去脱口秀现场了吧。」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我抬起了低着的头。
「啊、宇都宫同学,还有宫城同学。你们说今天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这位就是你们的朋友吗?」
不管有谁在,不管她和谁说话、和谁做什么,这都不会改变,我却感到不安。过去因为触碰她而渐渐缩小的不安,总是会轻易变大。
仙台同学嘀咕着,她嘴里冒出的名字让我的脊梁嘎吱作响。
这种拒绝仙台同学和其他人产生连结,建立关系的感觉。
我其实很清楚。
虽然舞香应该不会认为是我弄的,但还是不能让她看到。只有我和仙台同学知道那里有个印记,它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舞香感慨的说着,往会场走去。
我无法容忍这种无聊的事。
朝仓同学是我上大学后交到的朋友,她停下脚步看向我们,准确来说是看向仙台同学。
今天有很多开心的事,我应该把目光放在其他东西上,而不是身边的她。
「啊,朝仓同学你等一下。之前跟你借的书──」
真的好开心。
「早点告诉我啊。」
照片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在意的。
换作是其他人,我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换作是仙台同学,我就会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不对。
一直看着我的仙台同学转头看向前方。明明舞香不在却不肯看我的仙台同学,让我的内心深处隐隐作痛。
仙台同学高兴地把手机朝向舞香,而舞香也露出笑容当作回应,很快的喀嚓声又响了起来。
──不行。
我对声音的源头问道。
我大步迈开脚步,走在她们前面。
说完,朝仓同学便快步走过走道,于是舞香站了起来。
这是──
今天的仙台同学和以往都不一样。
「我又没说过。」
仙台同学做着自我介绍,同时对朝仓同学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毛衣的下面,有个代表她属于我的印记。
全部,全部,全部。
不能介意。
「那我先离开一下?」
「志绪理,会场是第二校舍吧?」
我一直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抱歉。我过去一下。」
然而我的手就是不肯放开。
明明我在高中时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样的仙台同学,我却还是不太高兴。
好开心。
「嗯。」
她明明是被我留下印记,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却又不是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朝仓同学语无伦次地说着,急忙低头行礼。她那副样子实在太过僵硬,舞香便用柔和的语气开口道。
「宇都宫,看这里。」
应该称之为独占欲的感情。
「志绪理,拍个照没什么关系吧。」
如果再继续想着仙台同学,我就要失常了。
「想要我遵守的话,就配合一下。」
我们有跟朝仓同学说今天的脱口秀会和朋友一起来看,但在我旁边的仙台同学似乎是个让朝仓想问「这位就是你们朋友?」的意想不到的朋友。
「朝仓同学,你会不会太拘谨了?」
只要稍微挪开遮住红色印记的东西,就可以让舞香看到了。
仙台同学说得没错。
我不可能不知道。
仙台同学脖子上的红色痕迹。
「拍照。」
和舞香拍照,或者不看着我。
舞香笑着说道。
这是。
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掌握仙台同学的所有朋友,所以她应该没有理由责备我没跟她说我有个叫做朝仓的朋友。
「别拍了,走路要看前面啦。」
「去年我根本没想到会和仙台同学一起拍照呢。」
我今天一直都有感觉到。
「要拍啰。」
「朝仓同学!」
我可以对舞香说这是我弄的,说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
我尽可能地用开朗的声音回答,和她们俩一起走向会场。
「没必要特地跟你说吧。」
好开心。
仙台同学看着我嘀咕道。
抵达会场后,我们把票交给工作人员。我们坐到教室正中靠后的地方,这时舞香对经过走道上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真的有够火大。
「不用了,那个,我的朋友在那边。宇都宫同学、宫城同学,再见。」
我这么告诉自己,和她们俩并肩在走廊上前进。
舞香追着匆匆离开的朝仓同学,尽管并不是只有我和仙台同学两人独处,但现在只剩下我们俩说话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我在离仙台同学和舞香两步远的前方跟她们说道,然后再往前迈出了一步。可是,我的连帽衫随即就被拉住了,我没办法往前走。
「要是宇都宫回来了,我可不管喔。」
我向遮住她脖子的毛衣伸出手,手指摸了上去。接着,我像是恶作剧、像是朋友之间打闹,又像是若无其事地拉了拉她的毛衣。
「你再拍就把手机没收。」
仙台同学如此宣布后,便放开拉着我连帽衫的手,挽住了我的手臂。舞香也理所当然地靠了过来,挽住我的另一只手。仙台同学的手机萤幕上,映出了我们三个人的身影。
我这么想着,环顾四周,因为校庆而热闹非凡的大学校园正笼罩在明快的气氛中,只是待在这里就觉得很开心。
「宫城,你再继续拉就要让人看见了。这样下去我可没法遵守约定,没关系吗?」
「还在这种地方拍照,就要赶不上脱口秀了。」
她应该有着红色痕迹的脖子映入眼帘,我刚想伸手去摸,就立刻像是要掩饰什么似地站了起来。
身体对这样的小事产生反应,内心也随之动摇。
听到仙台同学开心的声音,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总觉得和你们类型不太一样,我有点紧张。」
我没有义务把我的交友关系全部告诉仙台同学。
我们三人并肩走着的第二校舍走廊里响着喀嚓的声音,于是我拍了拍仙台同学的肩膀。她知道我在舞香面前没法说什么很强硬的话,所以就继续拿手机当照相机用。
「我也没想到我们三个会一起拍照。」
我停下脚步,把手伸向拿着手机的仙台同学。然而,她轻巧地避开了我的手,喀嚓的快门声又在走廊里响了起来。如果这里是我的房间,我早就用鳄鱼丢她了,但学校里并没有鳄鱼纸盒套。我也不能踢她,所以只能更用力地叫「仙台同学」。
「应该不用那么急吧。最后我们三个再拍一张。」
舞香的声音传来。
仙台同学说完,手机就响起了喀嚓的快门声,随后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宫城,再拉会拉坏的。」
看着前方的仙台同学又转头看向我,用跟舞香说话时的语气说道。
「啊,呃,这样啊。那个,我叫朝仓。」
「……也是。」
「仙台同学,你在干嘛?」
「你要遵守约定。」
仙台同学的手机拍下了舞香的笑容,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朝仓同学似乎没听到舞香的声音,她没有停下脚步。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完,正准备要起身时,朝仓同学慌忙指向教室的前面。
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我叫仙台。和她们俩念同一所高中。」
──前提是不去在意旁边传来的声音。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朝仓这个名字。」
为什么。
想让仙台同学永远只属于我,这种感情只能用独占欲来形容。
我把手从仙台同学身上拿开,轻轻吐了口气。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和仙台同学只是室友,并不是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关系。我现在感受到的虽然很类似,但不一样。
这不是什么独占欲。
这和独占欲不一样,不一样,但又没什么不同。
再说了,如果这是独占欲,那它又是从哪里──
「宫城?」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向前方看去。
不能再想了。
现在是校庆期间,我应该想的是如何享受校庆的乐趣。
「抱歉。」
「咦?」
「抱歉拉了你衣服。」
吸气,吐气。
突然出现的词汇在我眼前闪过,让我很想逃离这里,但我又不能真的逃走。舞香马上就要回来了。而且就算我逃走,我发现的词汇大概也不会从我心里消失。
「我回来了。」
舞香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仙台同学就像无事发生似地和她聊了起来。我想把不想知道的词汇埋进心里,于是也加入她们的对话。没过多久,脱口秀就开始了,动画中听过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听到了我想听的东西,我觉得很开心。
不过,那只是覆盖在我表面的快乐,无法完全埋住的词汇不断探出头来,让我没办法打从心底感到开心。我的感情朝着旁边的仙台同学倾斜,持续伸长天线。
我就像是要让嘴唇粘在上面似地用着力,宛如要撕开仙台同学的皮肤般一直咬着她。我咬得这么用力,就算她喊疼也不奇怪,但她并没有喊疼,反而还把双手环到我的背后,把我抱了过去。
「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要说我是变态,那几乎都是你害的。」
开心不会像橡皮擦那样擦掉我发现的词汇。
仙台同学说完,用手掌贴上我的脸颊。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指尖触碰到我的耳环。
「校庆的回忆根本不需要吧。」
我好想把这个词和气息一起呼出来。
「……你为什么还要靠过来?你平时不是都说什么衣服会拉坏,很痛之类的吗?」
我不知道该拿这样的自己怎么办。
「我觉得我没做过什么要做惩罚游戏的事情吧,而且这个也没给宇都宫发现。」
摇摇晃晃的电车适度摇晃着今天的记忆,使快乐的校庆和不愉快的校庆融为一体,在我心中不断滚动。
我不太好的心情宛如污渍般留在校庆时拍的照片上,每次看到这些照片,今天感受到的独占欲就会复苏。
因为我想把仙台同学关在这个房间里。
我把放在地上的包包递给仙台同学后,便听到她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道: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仙台同学。」
今年仙台同学在我旁边。
「宫城,如果你还在犹豫,那就别删了吧,我也不想删。」
我小声回答,接着把仙台同学脖子上盖住印记的毛衣翻开。
仙台同学在我旁边,让我静不下心来。
我不想对不愿意答应我不去打工、不上大学,就留在这里的仙台同学说出这种想法。如果我说出这件绝对无法实现的事情,就要再次看到仙台同学一语不发的样子了。
我看到了今天早上留下的印记。
「拿出来之后呢?」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吧?」
「这算什么理由?」
「不是校庆的回忆,是我和你的回忆。看着这些照片,就会回忆起校庆那天发生过的事。」
「宫城,要下车啰。」
「我一定要回答吗?」
看到仙台同学一张接一张地秀出照片,我用手遮住了她手机的萤幕。
红色的印记清晰的留在上面。
仙台同学隔着毛衣摸了摸有红色印记的地方。
既开心,又无聊,仿佛分裂成两个人似的。
成为比记忆更加真实,更加确切的回忆。
「衣服会拉坏没错,也的确很痛,但今天我很开心,所以没关系。」
我回家前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想要回忆起来吗?」
今年,亚美的位置变成了仙台同学。我跟亚美的关系并没有疏远,只是住的地方变了,立场也改变了而已。这种事并不少见,人们总是重复着接近与远离。
仙台同学或许是预料到了我要说什么,她迟迟没有拿出手机。她明显露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我感觉再等下去她也不会把手机拿出来。
「宫城,先坐吧。」
照片会像仙台同学说的那样成为回忆。
「整体来说,我觉得很开心。」
说完,我打开房门走进房间,仙台同学也跟了进来。我在坐到老地方之前,先把手伸向了仙台同学的脖子。
「不是惩罚游戏,但也要删掉。」
靠近仙台同学的半边身体一直想要靠近她。
但现在我不想说。
「宫城,转过来。」
「为什么?照片之类的根本不需要吧。」
校庆有很多活动,我们看了其中的一些,又逛了几个摊位,拍拍照,聊聊天,不一会儿时间就过去了,我和仙台同学与舞香告别,坐上了回家的电车。
全部删掉。
听到仙台同学叫我的名字,我将意识转向她。
我的身体就像是被颜色明亮的胶囊包裹着,感觉很愉快,心情却宛如被塞进灰色的胶囊里,和铅块一起不断下沉一般。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我走下感觉已经搭了很久很久的电车。我们一边聊着校庆的事一边朝家走去,最后我们来了大门前。仙台同学打开锁,开了门。我们走到公共区域,在我回房间之前,仙台同学又叫住了我。
与可能会淡化、褪色的不确定的记忆不同,照片会精准留下某个瞬间。将时间化为有形之物撷取、储存下来的照片,会成为回忆的地图,成为抵达今天记忆的路标。只要看到今天的照片,就能连同感情一起唤起今天的记忆。
「我可以回答,你来我房间。」
我们目光交汇的瞬间,仙台同学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颊。她的指尖抚过我的嘴唇,于是我抓住了那只手。
我不想看到高高兴兴和舞香合影的仙台同学,也不想看到我和仙台同学的照片。
「我不需要想起来。」
我咬得多用力,那双绕到我背后的手就抱得多用力。从紧贴的身体传来的热量混入血液之中,我感觉体温都上升了。我移开嘴唇,看向她的脖子,眼前是一道围绕着红色痕迹的齿痕。
──所以,我必须删掉。
不管是我的照片。
「你是变态吧?」
平常都是一个人搭的电车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搭。
去年的文化节,是我、舞香和亚美三人一起逛的。
仙台同学温和地笑了。
我和仙台同学或许也会变成这样。
「把今天拍的照片全删了。」
「你在公共区域就咬过我了,还特意把我叫到房间里来咬,我很高兴。」
「不是约好了,觉得开心就要说出来吗?」
「我没有要留痕迹。把手机拿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开心,被咬也没关系?」
我出声催促后,仙台同学叹了一口气,从包包里拿出了手机。
我把嘴唇紧贴在那光滑的肌肤上,将舌头也按了上去。
仙台同学拉着抓住的那只手,让我像提线木偶般坐到了她旁边,接着用手机显示出今天拍的照片。
可是要全部删掉,就代表仙台同学的照片也在删掉的对象里。这代表关在我手机中的仙台同学也会消失,让我突然之间就没了自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删掉了。
还是她和舞香一起拍的照片,通通都不需要。
「我……」
「宫城。」
但明年可能就不会了。
「不是不行,但你又要留下痕迹了?」
皮肉柔软的触感对我来说并不新鲜,和我记忆中的毫无二致。仙台同学终于变成了我所知道的仙台同学。我抵在她脖子上的牙齿继续咬进她的皮肤。
身体和内心之间有隔阂,我觉得很不舒服。
手机从我手底下溜走,放在了仙台同学旁边。
「那,你要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部删掉吗?」
「不知道就算了,坐到床上去。」
「不要。」
「今天我很开心。宫城你呢?」
我用力推开抱紧我的身体,制造出了一点点空隙。
我记得我们在从水族馆回家的路上做过这样的约定。
为了让我今天一直想要的情况发生,让待在我房间里的仙台同学哪里都去不了,我更加用力地咬住她,还抓住她的手臂。
我就这样怀着半调子的心情看完脱口秀,离开了座位。
仙台同学轻微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
就算觉得可惜,也应该全部删掉。
「需要啊。这可是今天的回忆。」
因为我不想让她去任何地方。
她必须把留在手机里的今天全部删除。
与其害怕不确定的未来,不如把仙台同学关在家里,我这么想着,又发现到了心里的那个词汇。
「你也想要吧。」
我用指尖摸了摸,然后往红色的痕迹咬了下去。
「先拿出来再说。」
仙台同学老实地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我。
「为什么要把我叫进房间再咬呢?」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明明生日那天已经和她约好了明年和之后的事情,我却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那,接下来呢?」
果然还是得删掉才行。
「回答我。」
「不说你也知道吧?」
「不说就不知道。」
「……我是属于你的。」
「既然这样,就听我的。把照片删了。」
听到我的话后,仙台同学沉默了。
就算我拉了拉她被我抓住的手,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看向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想把我据为己有吧。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可以删掉。」
仙台同学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渗入我的体内,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无法容许仙台同学去打工,也无法容许她和我不认识的人走得很近。我无法容许她今天听从舞香的话,也无法容许她在舞香旁边笑着。
顺着这份心情找下去,就会找到独占欲。
这种一直纠缠着我、想摆脱也摆脱不了的感情,和我想把仙台同学据为己有的感情连结在了一起。
不过,仙台同学大概已经察觉到我的心情了。
我都注意到了,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除了独占欲之外,应该没有其他理由想把别人据为己有。所以,这一定不是她想知道的事。
「宫城,回答我。」
我不想回答。
也不能回答。
仙台同学想知道的,是这份感情的根源,是最好不要去刨根问底的东西。想把仙台同学关在这个房间里的感情,它的根源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最好安抚好它,让它沉眠在内心的最深处。现在我也依然受到自己的情绪摆布,感到难受、痛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要是知道了前面有什么东西,我就没办法再待在仙台同学身边了。
「……你先把照片删了,我再告诉你。」
我会好好告诉你。
轻轻咬着的牙齿痒得我动了一下身体,下一秒她的舌尖就抵了上来,因此我一把推开了她。
「看得见的地方和看不见的地方,你选哪个?」
可是,要从她手里把手机抢走似乎也不容易,所以我只能选择不会再让照片增加的方法。
「删掉。」
「纪念。」
她掀起我的连帽衫,让我感觉肚子凉飕飕的。她的手指在我没有遮挡的肌肤上,沿着肋骨爬行。指尖缓缓滑动,探索着我的身体。
「对着耳环?」
「仙台同学,停下来。」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只能躺在床上,随后仙台同学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如果之后还能轻松追溯回去,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都不要。」
「全部。到时候只要你叫我删,我就会删。」
仙台同学看着我,平静地问道。
「……在看不见的地方就行。」
我知道我应该这样说,但我就是开不了口。
「没关系吧?反正我会删掉。」
「你想说你又不属于我对吧。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我属于你,但你不属于我。我只是为了立誓才要留下印记的。」
「不用留什么印记不也能发誓吗?」
「……刚才拍的照片就别动了。不过,以后除非我允许,否则不准拍照。」
「那删了不也没意义吗?」
「你再往上掀的话,就不让你留痕迹了。」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完后,一个温暖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肋骨上。
我应该告诉仙台同学她已经注意到的事。
如果就这么放任仙台同学,她可能会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所以我只能接受她的请求。
「如果你要我别掀,那我就不掀了,但这样就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了,没关系吗?」
「如果你想要我删掉,那你就像在宇都宫旁边时那样,也在我旁边笑吧。这样的话,你想要我删掉的照片,我全部都会删掉。」
她的嘴唇没有离开。
说完,仙台同学轻声加上一句「约好了」,接着吻了我的耳环。
她把脸凑了过来,唤了一声「宫城」。
「……为什么?」
仙台同学抢走我的话,一口气说完后又吻了我一下。
「对。」
仙台同学用嘴唇爬过我的脖子后,咬住了我的耳朵。
「宫城,你偶尔也同意一下嘛。让我不在的时候,也能待在你的身边。」
「留在哪里好呢?你觉得留在哪里比较好?」
我没有理会抬起头来向我抱怨的仙台同学,正准备把被掀起来的连帽衫放下来时,她抓住了我的手。
虽然没有拍到脸,但我还是不想把自己肚子的照片留在别人的手机里。
我一紧紧抓住床单,仙台同学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不要。」
「还是别删了吧。你也不用告诉我理由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让我很火大。
「不要。」
我慌忙抬起身子后,就看到仙台同学拿着手机,我这才想起她刚刚把手机放在了床上。
「也就是说要先得到你的许可?」
「等一下。」
「那,躺下来吧。」
她的指尖抚摸着我的肚脐上方和侧腹,还把连帽衫掀到胸罩下方。
「对。」
她就像是在尝味道般舔着,一开始很轻柔,然后力道渐渐增强。被她吸吮的皮肤上传来的热量和刺激很舒服。我一伸手,指尖就碰到她的头发,于是轻轻拉了拉。
「咦?刚刚的声音是?」
「欸,宫城。我也想给你留下痕迹。」
「把它删掉。」
「我想把照片留下来。你想删的话就删吧。反正你删了我还是会再传给你就是了。」
她这么说完,我就听到喀嚓一声。
「那,让我对耳环和你的身体发誓吧。」
消去追溯独占欲的足迹。
「全部?」
「我听不见。」
仙台同学露出灿烂到令人讨厌的笑容。
「我知道了。」
我还没能闭上眼睛,她的嘴唇就碰到了我的嘴唇,随即又分开。接着,她的手紧紧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她的嘴唇再次贴上我的脖子,轻轻地吸吮着。看到原本还在侧腹的手现在爬到了胸部下方,我隔着连帽衫往她的手拍了下去。
「不要。我──」
「我没说你可以留下痕迹,也没说你可以掀我的衣服。」
「我删掉之后,你一定会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吗?」
她的手掌紧紧压着我的侧腹,向上抚摸着。她的嘴唇理所当然般贴在我的脖子上,于是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仙台同学,结束了。」
「你自己不也做过一样的事?」
钻进我连帽衫的那只手轻轻动着,抚摸着我的侧腹。
她用力吸着,紧紧贴着我,直到我再次轻轻拉了她的头发,她才终于离开。不过,她很快又把嘴唇贴在同一个地方,然后离开。她用指尖抚摸着我的皮肤,嘴唇紧接着贴了上来。
说完,仙台同学握住我抓着床单的手。
仙台同学给我看了手机萤幕,上面是我的肚子以及她留下的痕迹,于是我向手机伸出手。
仙台同学在我耳边轻声说完后,亲吻了我的耳环。接着,明明我没有说可以,她却掀起我连帽衫的下摆,还把手伸了进来。
「仙台同学,我没说你可以碰。」
没办法。
「什么意思?」
「只要留下了痕迹,直到消失之前我们都能在一起了不是吗?」
「是啊。」
「我知道了。」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