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下衣服,看着更衣室的镜子里自己的身体。
昨天和今天早上我就这样觉得了,这真的太过分了。
镜子里的我,身上有着宫城留下的无数印记。痕迹都留在衣服可以遮住的地方,被别人看见的可能性很低。在打工的地方换上咖啡厅的制服时,我必须脱掉衣服,不过今天完全没有碰到别人。然而,一想到如果我在更衣室碰到别人,或者因为事故或生病必须去医院,我就忍不住叹气。
其实我刚才应该阻止宫城的。
在她说要检查印记的时候。
在她叫我把衣服好好掀起来的时候。
在她把我推倒的时候。
我有很多机会阻止她,但我始终无法阻止,只能允许她在我身上重新留下痕迹,让痕迹变多。
我抚摸着昨天她在锁骨下方留下的痕迹。
宫城知道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听她的。
所以她才会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一个、两个、三个。
我看着镜子,用指尖沿着宫城留下的痕迹移动。仅仅只是触碰无数痕迹中的几处,我就能感受到并不在这里的宫城,身体的深处也跟着热了起来。在今天增多的痕迹,更使我渴求宫城的心情变得愈发强烈。
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都怪宫城昨天说了奇怪的话,我的身体才会对留下的痕迹产生奇怪的反应。
早知道刚才就告诉她我不会去打工也不会去上课了。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结果我还是没能进一步触碰她。
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宫城多半也是这样希望的。
我没有做错什么。
「穿你自己的连帽衫就行了吧。我也可以借你衣服,你觉得呢?」
我真希望我能拥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
我喜欢她从裙子下露出来的腿,看到她穿裙子的样子还会让我回想起高中时代。我不需要她每天都穿裙子,只要她能偶尔穿一次让我高兴一下就好了。
我心中充满了对宫城的感情,多到她可能会说她不需要。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膨胀到这种地步的,但膨胀的感情依旧从理应想要维持现状的我心中满溢而出。然而,我不能告诉她我喜欢她。
留下红色的痕迹。
我说出了虽然不是认真的,但也希望能够成真的愿望。
只是情感的话,无论多少我都可以给她。
我觉得我最好别找她说话,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去。
「不用了。」
宫城看着裙子,同时用不高兴的语气说道。
我应该老老实实回房间。
宫城这个笨蛋。
我喃喃说着,走进浴室。
我把裙子递给一脸不满的宫城后,就听到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
我以为自己靠近了她,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好像又跑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就算一起吃饭,待在同一个房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我们也仍然不在同一个地方。
不管什么时候说,宫城都不可能接受这种请求。我虽然很清楚,但还是觉得,在出门前说的话她或许就会同意了,所以到了校庆当天的今天早上我才告诉宫城。
说完,她皱起眉头往我的脚踢了一下。
我换上代替睡衣的运动衫,吹干头发,在公共区域喝起了柳橙汁。杯子转眼间就空了,我看向宫城的房门。
听到这句预料之中的回答,我露出微笑。
我觉得每到这种时候,宫城总是很温柔。
我加大了莲蓬头的水势。
「干嘛?」
「浴室可以用了。」
我用高中时代的存钱筒里的钱买了这条裙子。虽说这笔钱属于我们俩,但毕竟是靠宫城给我的五千圆存下来的,所以用来买她专用的东西并不奇怪。
只是两三天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时间全部给宫城,但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如果我一直向学校请假,双亲提供的支持就会中断,这样一来,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我就必须正式就职。可要是我以生活为目的出去工作,待在家里的时间想必会比现在更少。
「那你自己决定用它买东西又算什么?」
可我就是对裙子有些执着。
不过,我倒觉得伤口更加简单明了。
宫城又说出了意料之中的话,于是我也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回应。
这与我个人的意志无关。
尽管她的口气和表情满是不高兴,她却还是会接受我强硬的提议。去水族馆的时候也是一样。我像今天这样在出门前递出裙子后,她虽然一直抱怨,但还是换上了。再来,当时她也说了和今天很类似的话,要我帮她想上半身穿什么。
我说的不是谎话。要说我打算送她的裙子是昂贵还是便宜,那它应该属于便宜的一类。我不希望她用价格当理由拒收,就从潮牌里选了一条。
敲了三下之后,门稍微打开了一点,宫城探出头来。
我洗好头发和身体,然后离开浴室。
「行吧。」
我身上的裙子微微晃了起来,宫城又踢了我一脚。
我简短回答之后,宫城又准备关门,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我一说完,宫城就答了声「嗯」,准备把门关上,于是我又叫了一声「宫城」。
「我又没拜托你买,我不需要。」
宫城小小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
因为我怕一旦把喜欢说出口,不只室友的关系,就连宫城也会一起被破坏。
是「太好了」的「行吧」,还是「受够了」的「行吧」,或者是其他的「行吧」?
「今天穿这个吧。」
「是没说过,不过这条裙子是我买给你穿的。」
「怎么了?」
「我负责买,你负责穿,这也算是一种配合吧?」
只有宫城的碎片散落各处,而我正在把它们收集起来。
如果听宫城的话能让她高兴,我也想这么做。
我柔声问道后,她冷淡地回答我:「我穿自己的。」
我再次打开莲蓬头,让温水流出来。
「上半身?」
虽然指尖上没再沾到血了,但还是很痛。
宫城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样的东西,我并不希望它们像伤口一样治愈。不只如此,我甚至希望她留下更多痕迹,希望她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如果痕迹象今天这样一直增加下去,我就有麻烦了,可我还是想要更多的新痕迹。
我缓缓睁开眼睛,摸了摸被宫城咬过的嘴唇。
其实怎样称呼都行,总之我立刻明白了她说的「刚刚那种事」是指什么。
我不讨厌宫城在我身上留下这样的记号,也不讨厌她看到我的身体。可是,要是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我很快就会无法阻止即将分离的自己了。
「……上半身呢?」
最近宫城话变多了,还常常说些只会让我觉得她喜欢我的话。她会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频率高到让我惊讶的地步,我因而以为她会容许我喜欢她,就向她靠了过去,但她总是马上离开,我的手中只剩下她的碎片。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总之换好后就叫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留下吻痕。
◇◇◇
「都说那是你的钱了。」
「仙台同学。」
我敲了两下门,把裙子拿给探出头来的宫城看。
尽管如此,我还是后悔了。
尽管我是这样想的,我却无法放开宫城的手。我明明很擅长迎合别人,却没办法好好迎合宫城。我一直以来都能做到的事,只有在她面前做不到。
「我是用我们俩的钱,按照你的尺寸买的,你不穿我就难办了。」
「你自己穿不就好了?」
我不明白她说的「行吧」是什么意思。
「……会对你做出刚刚那种事的人,只有我一个吗?」
温度比体温低了些的温水打湿了好几处痕迹后,流向了排水口。我忍不住想到,如果这个不能完全温暖身体的东西是宫城的体温就好了,接着我关上了莲蓬头。
「我怎么能让你之外的人做那种事?」
她的确没有拜托我,更不会来拜托我。我知道她会说不需要,我也觉得她穿什么都好。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很明显的,就算我把时间全部献给宫城,也不会得到让她高兴的结果。
就算把吻痕留在看不见的地方,只要她又在嘴唇上留下显眼的伤口,那就没有意义了。
「已经决定好了是我们俩的吧?」
「配合?」
「这算不上配合吧。」
虽然想靠这种理由让宫城穿上用我们俩的钱买下的裙子有点勉强,但我觉得现在的她应该会被我说服。如果她真的很不愿意,她应该早就把门关上了。
「不要,我才不会跟你洗。」
我希望你可以穿裙子去校庆。
留下只属于宫城的印记。
我想尽我所能实现宫城的愿望,但我无法实现她今天说的愿望。我想她本人也知道,「不去打工不去上课,就待在这里」之类的的愿望是很不切实际的。
「那,你换好衣服就来我房间,我帮你化个淡妆。」
如果我的手中已经堆满了她的碎片,我却觉得还不够,向她表达我的心意,她可能就会变得支离破碎,从我的面前消失不见。即使如此,我却又比以往更想接近她,怀着不能传达的心情追在她后面。
即便它们消失了,也一定会一直留在我的心中,迫使我想要下一个痕迹。
我还没搞懂,门就砰咚一声关上了。
「反正也不贵,你就收下吧。」
「我该穿什么?」
我让莲蓬头放出温水,像是要洗掉身上的痕迹般淋了上去,用力搓着不可能就这样消失的痕迹。
「下次要不要一起洗澡?」
「……我可没听说要换衣服。」
「我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们还是继续当室友吧。
我这样想着,手却已经敲起门来。
「只要你愿意配合,就是我们一起用的东西了。」
因为宫城留下的痕迹,想要遵从理性的我和试图逃离理性的我几乎要分离了,搞得我胸口很痛。那个必须封印在内心深处的自己,想要抛下学校和打工,选择待在宫城身边。
会痛,还会流血,让别人一看就明白这是伤口,必须及时处理。然而,留在身上的痕迹就不一样了。镜子里血一般的红色痕迹看起来像伤口,但又不是伤口,别人也不会觉得我受伤了。只因为它们是宫城制造出来的,就让这一个个内出血变成了对我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与我的身体合而为一,使宫城的存在渐渐渗透进来。
「还有什么事吗?」
「你要是不穿,我就不让你出门。这样宇都宫可有得等了,没关系吗?」
宫城的话语变成了诅咒,用力堵住了我的嘴,不让不应该说出口的感情脱口而出。而且就算没有名为室友的枷锁,我对宫城过于沉重的感情还是会在我心中变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我不觉得这种话能构成什么威胁,就算构成了威胁,我也不能让宇都宫久等。然而,宫城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不像是抱怨的话。
「我知道了。」
和平常一样一脸不高兴的宫城「砰」一声关上了门,留我一个人在公共区域。
她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星期六和印记增加的星期日。
在那之后,留下的大量痕迹都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去,与我同化,我们的生活也恢复了原样。
──表面上是这样。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回到房间。
我在床上坐下,看着被宫城踢过的脚。
宫城在那个星期天之后增加了一条和打工有关的规则。
我们没有商量过,我也不承认这条规则。
我隔着衣服抚摸锁骨下方。
这里有着新留下的印记。
这个印记是她基于她新增的规则而留下的。
也可以说是一种仪式。
它在众多痕迹逐渐消失的途中,又在我身上留下了一些新的印记。
宫城擅自制定的这条规则只适用于我去咖啡厅打工的日子,并不适用于我去当家教的日子。所以,我去咖啡厅打工的日子她会留下一个印记,而当家教的日子就不会。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有些工作要留印记有些又不用的差别,不过我想大概是因为她不喜欢我后来才开始的咖啡厅兼职吧。
我将目光投向房门。
只是穿个裙子而已,宫城却迟迟没有过来。
我用力按着锁骨下方。
明明我不记得我有答应过她,却还是变成了这样。印记会在我去咖啡厅打工的日子出现,接着渐渐消失。而且,大概也不会再增加了。
秋天即将进入尾声,风也越来越冷,不过今天天气倒还不错,蛮暖和的,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穿高领毛衣。如果没有宫城留下的印记,我根本不需要遮住脖子,但那些理应只会消失、不会再增加的痕迹如今又增加了,就算是留在了显眼的地方,我也感到十分开心。
「等等。」
到了冬天,怕冷的宫城也许就不会去动物园了。我加快脚步,走到宫城旁边。
尽管我这么想着,我却还是用嘴唇碰了她的耳环。
只要我想,我就能阻止她。
「宫城,没留下痕迹吧?」
「你要确实遵守啊。」
「我觉得很可爱啊。」
「离冬天还有一段日子吧。比起这个,原来你还记得秋天一起去的约定啊。」
「仙台同学你才是忘记了吧。」
但我并不想这样做。
所以,我很高兴。
「为什么要换衣服?」
宫城皱起眉头说完后便走出房间。
不用那么着急也赶得上约好的时间。
宫城十分不高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留在身体上的痕迹,就像宫城所说的「你的一切全都属于我」一样,让我强烈感受到她的存在。
我抬起头,眼前是一片飘着薄薄云朵的蓝天,让我想起了和宫城一起去水族馆时看到的飞天企鹅。
走在我前面的宫城头也不回地走着。
「……你这个大骗子。」
「你是属于我的,我要把痕迹留在哪里都可以吧?」
我用宫城的速度走着,脚步很快。
她的体温和我的体温在脖子上合而为一,混合在一起的热量像针一样不断刺着我的心脏。
说起来,我们还没去约好秋天要一起去的动物园呢。
没有阻止她的我固然有错,但接下来就要和宇都宫见面了,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吻痕实在是不太妙。宇都宫多半不会想到是宫城留下的,不过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我把推着她肩膀的手环在她背上。
「现在也是你的洗发精啊。」
「怎么可能不急?」
宫城用完自己的洗发精之后就没再买新的,而是用起了我的洗发精,所以现在浴室里只有一种洗发精。她遵守了我在公共区域捡到唇膏的那一天和她定下的约定,因此最近的她身上都散发着和我一样的香气。
只能换衣服了吧。
「……我发誓不会让宇都宫看到。」
「仙台同学,你要对耳环发誓。」
问题是出在我要她穿裙子呢,还是我帮她化妆呢?还是说,是因为我最后亲了她?不对,肯定是全部都有问题。
然而,宫城就像是要把我甩掉似地走着。
我撩住一绺黑发,将嘴唇凑了过去,但我的嘴唇还没碰到头发,宫城就把我推开了。原本很近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宫城的手解开了我衬衫的两颗扣子。她的手滑过我的锁骨上方,我的心开始扑通狂跳。
「这里有痕迹。」
宫城用指尖摸着我的脖子,同时以感受不到丝毫反省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已经化好妆了,不是很想换衣服,但总比让人看见吻痕好。
「就算你没忘,你还是一直忙着在打工啊。」
「又不是在泡泡面,再多等一下嘛。不是还有时间吗?」
「发誓不去校庆?」
「就说了,不需要那么急啦。」
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留下印记,又叫我不要让别人看见,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我以为打工结束后,仪式也会跟着结束,但看起来并非如此。
「那你就别留在看不见的地方啊。」
我用镜子照着自己的脖子。
因为宫城在看得到的地方留下了印记,这个超乎预期的行动让我们出们的时间比原本决定好的还晚,但还不至于迟到。
我隔着盖住脖子的毛衣,摸了摸那个红色的印记。
我一直记得,但在邀请宫城去动物园的约定兑现之前,我的生日就先到了,接着则是她的生日。后来我开始了另一份兼职,假日大多被排班占满,学校那边也多了不少必须去做的事。我渐渐没有空档安插其他活动,回过神来才发现,秋天离去的步伐已经越来越快了。
我看着宫城的双腿,以及她摆动的裙子。
「……是没错。」
她发出了比刚才更低沉的声音。
其实不用特意问,我也知道我的脖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我还是问了。
「咦?」
这让我有些失落。
她站在关上的门前无趣地说完后,我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因为我照之前的约定,在校庆到来之前结束了咖啡厅的兼职,所以再也不会有适用于新规则的日子了。
「那,我给你三分钟换衣服。」
我摸了摸她的耳环,再把嘴唇贴到她的耳朵上,这时有股洗发精的味道掠过鼻尖。
我向抱怨个没完的宫城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难以违抗这个从惩罚游戏开始的仪式,明知宫城已经在看得到的地方留下了痕迹,却还是想抱紧她。
我们走在偶尔能碰到三花猫小花的那条路上,赶往车站的方向。
「这个我不担心。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痕迹而已。」
我高兴得想当场蹦蹦跳跳,还想一路蹦到车站去。然而,宫城的心情并没有很好。
我隔着毛衣按了按印记,然后把手拿开。
她的双腿正以同样的速度有规律地移动着。
宫城从裙子里伸出的腿又动了起来。她一步两步地向前走着,就像是要把我丢下似的,于是我也赶紧迈开脚步。
原因很简单。
她的语气明明就像是在生气,听起来却仿若牛奶糖一般甜蜜,让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能听从她的要求,用指尖摸着鸡蛋花耳环,说出誓言。
右、左、右。
她用来留下印记的嘴唇虽然会强烈地刺激着我不能告诉她的感情,却又像在低语「你是属于我的」一般,让我觉得很舒服,想要她留下更多的痕迹。不过,只要印记没有,我喜欢她的心情就不会受到超出必要的刺激,拴住理性的螺丝也不会松动,我觉得这样正好。
今天的校庆是和宇都宫一起去,我们约好在学校附近的车站前会合。因为不是只有我和宫城,并不是什么时候出门都可以,但至少还有换个衣服的时间。
宫城真的很过分。
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动物园这个词,我以为她大概忘记了。
「什么为什么,这样很明显不是吗?」
明明计划被打乱几乎都是宫城的问题,走在我前面一步的她却一脸不高兴。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让我觉得很开心,我摸着宫城的头发。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敲门声响了起来。
「不是,我要你发誓不让舞香发现这个痕迹。」
「好香。」
再不快点,冬天就要来了。
天空已经比夏天更高更远了。
「放心吧,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不会说是你弄的。」
「仙台同学,快点。」
听到她的话,我移开嘴唇,回答她:「我会遵守的,你就放心吧。」接着,我又加上一句「我要换衣服,你等我一下」,随后宫城便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你自己的洗发精吗?」
「我怎么可能忘啊。」
我用力抱住她,抓住她的连帽衫后,她的嘴唇才从我的脖子上离开。
「我换好了。」
「……我回自己的房间等。」
也许是因为她不满意我的行为吧。
「现在都快冬天了。」
「仙台同学,闭嘴,吵死了。」
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去不成校庆,但宫城似乎是出于这个理由留下痕迹的。
或许是因为我边照镜子边先入为主认为脖子上有痕迹,我觉得那红色的痕迹还蛮明显的,于是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宫城一直催我,但照理说我们是不会迟到的,所以我急忙拿出可以完全挡住脖子的衣服换上。补好妆后,我看了眼手机。还有时间。我拿着化妆用品去宫城的房间。帮抱怨个没完的宫城化了个淡妆,又亲了她一下后,我们急匆匆地离开家门。
「不用说这种话。」
她的手指抚摸着我锁骨下方的痕迹,然后把脸凑了过来。但是,她并没有把嘴唇贴上来,而是咬住了我的脖子。在轻微的疼痛过后,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那里是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她的嘴唇却用力吮吸着我的皮肤。
「留在那里会给人看到欸。你该不会是不想让我去校庆,才留在那里的吧?」
速度完全没有减缓。
「很适合你。」
我坐在床上说了声「进来吧」,接着宫城便穿着我给她的裙子走进了房间。
宫城静静地对想要叹气的我说道。
「宫城,你还记得我们约好要去动物园吗?」
我推了推宫城的肩膀,但她没有离开。
我一开口,原本走得很快的宫城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对不起。」
「又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宫城用毫不掩饰不满的语气说道。
「那个约定,还算数吗?」
「你想去吗?」
「我很想去,你什么时候方便?」
「春天。」
听到这简短的回答,我心想「果然如此」,但这总比她说不去好。换作以前,她大概就会说不去了。
「我知道了,那就春天去吧。」
要去的话,应该就是趁春假的时候去了。
如果可以,我还想再去一次水族馆。
我们一路上都没遇到小花,就这样抵达车站,通过票闸。我们混进前往月台的人群之中,这时宫城轻轻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怎么了?」
「春天才去动物园没关系吗?」
「你觉得冬天也行的话就冬天去。冬天人比较少,可以慢慢逛不是吗?只要穿得够暖和,别感冒就行。」
因为宫城怕冷,没必要强迫她冬天去。我是这样想的,但如果她想在冬天去,我想以她的想法为优先。
「我不想在那么冷的时候慢慢逛。」
「也就是说,只要别慢慢逛,冬天去也可以?」
「……天气暖和一点就行。」
听到她小声地这么说,我在她改变主意前回答道:
「我觉得这种『参加校庆前的一幕』的感觉还不错啊。要不要取个『拍打那位仙台叶月的宫城志绪理』的标题再传给亚美呢?」
还有宫城平时所见景色的一部分。
上了大学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多到让我根本没想到拍照这回事。
尽管我也知道现在不该牵手,但只要在到达会面地点为止的短暂时间里牵一下就够了,我想和宫城牵手。
听到宫城的问题,宇都宫微微一笑。
假使宇都宫看到了,她应该也不会起疑。就算她觉得有些奇怪,也不会知道我和宫城是什么关系。何况我们只是室友。
不只宇都宫,我也有叫做手机的小机器,只要使用它,就能随时看到宫城,但我竟然没有用过。
「不是有很多人都在牵手吗?」
虽然没有聊得很热络,但我们聊了一些校庆的话题。
高中时代的我们并不是会一起拍照的关系。
宫城用惊讶的语气,而不是刚刚那种不高兴的语气说道。毕竟宇都宫出现在不是约定地点的地方,也难怪宫城会惊讶。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
要在寒假期间或是寒假前后去都行。
说完,我用手背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代替亲吻。她仍旧没有回应,不过她也没有拒绝,所以这样就好。
宫城用藏起不满的语气说着,同时又拍了一下身旁的我的手臂,接着「喀嚓」的快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听到宫城的呼唤,我叹了口气。
能像这样度过四年的话该有多好。
「说起来,你们俩有没有合照?我想看看。」
虽然看不见,但宫城就留在这里。
如果这里不是车站,我就会向宫城的耳环发誓了。
「啊,我现在就传给你。我也传一份给志绪理吧。」
我轻轻呼了口气。
如此催促之后,刚才不愿意和我牵手的宫城此时却抓着宇都宫的手拉了起来。
向下扎根,深入体内,灼烧皮肤的红色印记。
「咦,为什么?」
而且还很用力。
就在我一个踉跄,下意识说了句「很危险耶」的瞬间,一道开朗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可以轻松得到宫城一部分的方法?
比现在共同度过更多的时间。
「照片的事情到此为止,快走吧。」
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只是单纯的室友而已。
「就算有很多人也不行。」
为什么我从没拍过宫城的照片?
──宫城只允许这样的关系。
「我知道。」
我看了看手机,有两张刚才拍到的我们。
语气就像在问明天的天气一样轻松。
虽然没有牵到手,但我得到了一件宝物。
「欸,宇都宫,你等一下把刚才那张照片传给我好不好?」
「又拍到了一张。」
「那样绝对会很麻烦好吗?你要是敢传,我就恨你一辈子。」
我一边听着宫城的声音,一边埋怨过去的自己。
「咦,舞香?我们不是在书店碰面吗?」
「可是马上就要到碰面的地方了。」
和她上同一所大学,上同一堂课。
「谢啦。」
「我绝对不会跟你牵手。」
「宫城。」
虽然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如果她不愿意,她应该会直接拒绝,既然没有回应,我觉得她大概是接受了「找个冬天天气暖和的日子去」的提案。
我微笑着说道,接着宫城也不情不愿地说了同样的话。
宫城没有回应。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
只要宫城在我身边就好。
「我们没有一起拍过照。」
「我想牵手。」
宫城和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拍过照。
说完,宫城用力往我的手臂推了一下。
「没干嘛。你刚说关键瞬间,是指拍照?」
仿佛这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拿着手机的宇都宫。
是我和宫城。
「那就找个冬天天气暖和的日子去吧。」
「拍到关键瞬间啦!」
我听到宇都宫开心地咯咯笑着。
「咦~~该怎么办呢~~我好想把刚才拍到的给亚美看啊~~」
「舞香,别再拍了。」
「我想说你们俩差不多快到了,就过来等等看。结果看到你们在这边吵吵闹闹,我很好奇你们在干嘛。」
宫城明明在我身上留下了几天之后才会消失的东西,我却无法满足。我不只想要能感受到她的印记,还想要她的体温。我想要她那股温暖、灼热,仿佛能熔化我身体深处的体温。
「倒也没吵什么。刚才是仙台同学不好。」
为什么?
我想象着并没有得到的未来,同时用手捂住脖子。
替怕冷的宫城围上围巾,让她穿上厚厚的衣服后,再一起去动物园。
我带着笑容,说出那句能让我得到想要的东西的话。
我们下了电车,走在月台上。
「约好了。」
一张是一脸不高兴地推着我手臂的宫城,另一张是拍打我的手臂,故作亲切但表情不太自然的宫城。
「仙台同学,离我远点。」
一次都没有。
「拍到啰。我还想把这张照片取名为『宫城志绪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所以你们在吵什么?」
从电车里见到的窗外景象和车站都没有什么稀奇的,全是随处可见的东西,我在去上课的途中也能看到,可我还是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宫城眼中的风景。
「仙台同学,快点。」
我们和宇都宫约好在车站附近的一家书店会合。
我看着被拖着走的宇都宫,心想这真不公平。
宇都宫把手机萤幕朝向我们,给我们看她刚刚拍的照片。
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过去,拍下在水族馆里笑着的宫城,以及过生日的宫城。我还有很多很多想拍的宫城。
「嗯──要说为什么嘛,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了。」
电车时停时走,对话也时断时续,过了一段时间,目的地的车站越来越近了。我向窗外望去,宫城平常都会看到的景色正不断流逝。在我因为她离家出走而去她学校找她的时候,也看过这片风景,但那时我的目光都在周遭,丝毫没有余暇顾及窗外的景色。
然而她还是马上就把手抽走了。
被宇都宫的手机撷取下来的画面,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景象。
「志绪理,不用那么着急嘛。」
在通往外面的车站中,我把手伸向宫城那只刚才只是轻轻撞了一下的手。然而我一握住她的指尖,她就立刻把手抽走。
牵着手的人并不少见。
宇都宫说完便马上把照片传了过来。
我们一到月台,电车马上就到站了,我们上了车。
如果我亲吻她的耳朵,许下誓言,我希望她同样能亲吻我的耳朵。我也想听到她对我说她会遵守约定。
穿过票闸后,我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我把封入了宫城时间的手机收进包包,向她们俩追了上去。
「仙台同学,干嘛?」
听到宇都宫兴致勃勃的声音,我看了宫城一眼,但她似乎没打算开口,于是我代替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