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试结束前不见面。
提出这个恰当且认真的提案的宫城已经全都考完了,正在房间里懒散地滚来滚去。我和她都已经考完所有需要参加的考试,尽管还不知道结果,不过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至少在心情上可以得到解脱。不过都怪我一见面就问她考得好不好,她的心情很差。
我一见面就知道她不希望被我问起这件事,却仍忍不住想问。
果然不该带来。
我从平常固定坐的位置,望着里头装有巧克力的包包。
在她叫我过来的前一刻,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带来的巧克力,完全失去了拿给她的时机,躺在包包里头没办法出来
躺在床上的她心情非常恶劣,没人会想在这个情况下把巧克力拿给她。而且还要再过一阵子才是情人节,让我更不方便给她巧克力了。不仅如此,我依旧不知道她到底考得怎样。由于不晓得随兴的她什么时候才会再叫我过来,我才会把巧克力带来,想说在能见到面的时候先拿给她。但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今年跟去年不同,甚至让人怀念起不用想那么多就能把巧克力送给她的去年。
进入自由到校期间,没有再去学校这件事,为巧克力增添了不必要的沉重意义。去年我是因为要做送给羽美奈她们的巧克力,顺便做了宫城的那份,今年却变得像是特地为了她而做的。
参加季节性活动。
这不算是我的行事准则,不过只要跟朋友在一起就会参加,所以情人节我会跟朋友交换巧克力。
今天也一样。
去年宫城虽然说不会跟朋友交换巧克力,我还是想给她——即使距离情人节还早,我仍打算这么做。可是一旦没有要给朋友巧克力,「顺便」给她的借口,总觉得很难拿给她。追根究柢,宫城并非我的朋友,所以巧克力感觉会在没有出场机会的情况下,就这样结束它的一生。
我站起来,走到书柜前。
伸手摸摸被她放在漫画前的黑猫,正在看有没有增加什么新书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仙台同学,这个妳拿去。」
我转过头看向宫城,只见她不知何时爬下床,拿着一个系有缎带的盒子站在那里。她手上的盒子不算大。
「那个是……」
我没有拿漫画就回到桌子前。她用简直像是要硬塞给我的方式,把红色的盒子拿给我。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刚好看到,就买了。」
没办法好好呼吸,我让嘴唇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说出自己不是顺便,而是只做给了她这件事。
「随妳高兴。」
轻轻拉动后,她皱起眉头,却什么都没说。我就这样把她拉了过来,与她双唇交叠。
「……这是怎样?」
她不可能单纯只是要喂我。
我把以浅粉红色包装纸包好的盒子递给她。即使这完全称不上是什么聪明的方法,但我也没有余力装模作样了。
「张开嘴巴。」
身体反射性地往后退。
她的手抓住我的肩膀。
「妳今天不生气啊?」
「仙台同学不吃吗?」
由于宫城不惜提出命令也要喂我吃,背后一定有鬼。不做奇怪事情的她根本就不是她。
「不用,那是要给妳的东西。」
尽管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她却没叫我住手,所以我不客气地又吻了她。这次她双唇微张,我的舌头轻易地闯入其中。
我用舌头撬开她紧闭的双唇。
「……不是饿一食之日吗?」
在那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见面。
「好吃吗?」
「对不起。喂我吃啦。」
跟我去年送给她的巧克力数量一样。
不知道是她给我的巧克力,还是我给她的巧克力造成的,感觉很甜。说不定跟巧克力根本无关,总之就是很甜,让人想更深入地触碰她。
她省略了张开这个指示,但我老实地张嘴。方形的巧克力逐渐靠近,很快就连着手指一同被推进我的嘴里。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舌头。或许是巧克力因为体温而融化了吧,她的指尖好甜。我在咬下巧克力的同时一并咬了她的手指,她随即抽出手。
我不知这是什么的甜味,然而她就是很甜。让人想要更多,将舌头更深地探入她口中。
我急忙打开包包,从里头抽出装着巧克力的盒子。
这个盒子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加上了情人节用的包装,上面甚至还有品牌名称。里头的内容物无论怎么想都是巧克力。可是她根本不可能送我巧克力。
「好吃吗?」
我抓住她的手臂。
这样一想,盒子里的内容物就算是紧急粮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宫城拿起一块方形的巧克力说道。
我指着送给她的巧克力。
她拿着的巧克力跟去年同样是松露巧克力,数量也一样。我曾想过要做不一样的东西,不过送她精心制作的巧克力有种小题大作的感觉,最后就放弃了。
「那只要继续下去,直到妳知道是什么味道就好了。」
「仙台同学。」
我看着宫城。
我看着坐在身旁的她。
「这样根本感觉不出是什么味道嘛。」
她抓住我的手臂,却没有抵抗。尽管称不上积极,但她允许我进入她的嘴里。平常她早就会生气地说「这样根本不是在试味道」了,然而今天的她相当温柔,甚至使人有些不安,却也不想让嘴唇离开她,于是碰触着她的舌头。
那温度比手更热,令人心跳加速。
「那妳把那个给我。」
虽然去年宫城也有向我道谢,我依旧松了口气。毕竟比起不好吃,还是希望能听到她说好吃,听到她道谢也很让人高兴。尽管正确来说,她说的并非「好吃」而是「嗯」,不过我也没期望能直接从她口中听到赞美。
我不认为她是记得这件事,才故意买了同样数量的巧克力,感觉只是巧合。不过从白色情人节也死都不会回礼的她手里,收到跟我去年给她的巧克力同样数量的巧克力,依旧是很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但我不想用话语来说明。
「妳要试试味道吗?」
会这么轻易地让我吻她,也许是因为中间隔了一段时间。
「命令。」
果然很甜。
现在是我唯一能给她的机会了。
我记得很清楚。
「明明没去学校,妳还特地做给茨木同学她们啊?」
「应该不是要我还给妳吧?」
宫城喂我吃某个东西——
「来。虽然早了点,不过这是宫城的份。我自己做的。」
大概是因为我的讲法听起来像是还有其他人的份,宫城创造出不存在的事实,看着我。
从她的发言,可以确定盒子里头的东西是巧克力。
「那么,嘴巴。」
「去年不是仙台同学叫我别说那种不受欢迎的男生才会说的话吗?不要就还我。」
口中只剩下巧克力。
「对了,要像去年一样喂妳吃吗?」
和宫城的吻一直都很甜。
「我自己吃比较快。」
粗鲁地说完后,她作势要把拿着的巧克力放回盒里。我连忙抓住她的手。
她脸上挂着比平常更不高兴一些的表情。
虽然觉得不至于,不过还是问一下。
我反射性地撒了不必要的谎。
指尖陷入皮肉中,很痛。
她冷淡地说,开始拆起我给她的盒子外层的包装纸。我也不想弄破,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头装着六颗巧克力。
她说出我方才说过的话,用面纸擦拭手指。
我猜她是打算喂我吃巧克力。
「妳别在意啦。」
「妳要自己吃的话就算了。」
她拿起上面撒满糖粉的白色巧克力,随即一口吃下了我特地做得比较小,方便食用的巧克力。
「不用,我自己吃。」
既没有散发出想做什么奇怪事情的气息,也不像要再拿起一块巧克力的样子。命令的内容如她所言,似乎没有什么客制化选项。
她去年是这样称呼情人节的。
「这是命令?」
最后一次接吻,是在我第二次为宫城施幸运魔法的那天。
虽然很在意喂食这个行为附加了什么客制化选项,不过基于命令发生的事情不管有多不愉快,我终究得照单全收,因此在意也没用。
「我要,谢谢妳。另外我也有准备。」
她似乎没生气。然而以低沉的语气说完后,她把手伸向应该已经属于我的盒子。我在她拿起巧克力前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盯着来到手中的盒子,一边坐下。
「我要吃。」
巧克力很好吃。
她指着我面前的巧克力。
「我没说那种话。」
「嗯,是啊。妳可以打开。我也可以打开吗?」
平常一定会推开我的她没有这么做,让人很在意,稍微退开身体。
不太甜也不苦。
她口吐怨言。
她的否定让我放下心来,乖乖把整盒巧克力交给她。
过去也曾发生过这种事,但在我的记忆里都不是什么好事。光是她为我准备巧克力就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总觉得她不可能只是想喂我吃巧克力。
也没有说感想,所以我无从得知她觉得好不好吃。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就别这样做啦。」
表情没变。
可是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犹如激烈地缠上她般深吻。
我询问正在擦指尖的她,她小声地回了个:「嗯。」
即使戳戳她的舌尖也没有反应。用抵上去的感觉缠绕着她的舌头后,她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臂。从湿滑的舌头上传来她的体温。
真要说起来,这比较像是我品尝了宫城。我想她果然还是会生气。
可以的话,希望宫城能用更愉快一点的心情给我巧克力。不过要是真的发生那种事,明天一定是世界末日。
听我这样一问,宫城又皱起了眉头。
「……谢谢。」
她推了我的肩膀一把,和我拉开距离。
既火热又甜美,好难受。
她的指尖看似犹豫着该不该再拿一颗巧克力而动了动,随即从鳄鱼背上抽出一张面纸。
可是没有生气。
❀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电视上要是播出这样的新闻,我会毫不怀疑地相信。
宫城的表现就是这么不对劲。
在交换巧克力之后,她又叫我过去了好几次,不但没有生气,也没下什么奇怪的命令。虽然不到心情好的程度,可是她说了不少话,也愿意让我吻她。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存在?
我待在自己这个跟宫城的房间相比,感觉很不自在的房间里,仰望着天花板。
仔细想想,无论是不生气或愿意开口说话,作为一个人来说都是很普通的事。基本上就算只是点头之交,人也会用平静的态度和对方相处。所以我想现在的宫城是个正常的人。我最近看到的她,恐怕是跟宇都宫她们在一起时的她吧。
看到这样的她却会感到不安,说不定我才是那个不对劲的人。
我靠着床铺,望向放在五斗柜上的存钱筒。
存在里面的五千圆纸钞。
我不知道到底存了几张,不过脑中瞬间闪过「如果没有那个」的想法。如果没有五千圆的交易,我就不会跟宫城变得亲近起来,也不会像这样想着她。如此一来,应该就能专心想着自己的事,等待毕业了。
有够麻烦的。
无论是我还是宫城,一切都很烦。
「能和她聊很多事情很开心」也好,「她没对我下奇怪的命令,真是太好了」也罢。
倘若能不去深究原因,单纯地为此感到高兴就好了。但现在我反而觉得她越是温柔,在那之后等待我的便越会是不好的结果。
回顾过往,不同于平常的她从未给我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所以我会想怀疑她的行动,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有原因的。
如果我是宇都宫,想必就能接受现在的宫城,不会怀疑她吧?看到心情不再恶劣,变得多话的她,也会觉得她应该愿意取消以毕业典礼为关系划下句点的约定,为此感到高兴。
「妳没办法跟其他人一起生活吧?」
我把自己上榜的事情告诉了她。
「不是妳说有想看的电影吗?」
宫城让人等了老半天,报告却这么干脆,害我没办法顺畅地说出想说的话。
跳上床,闭上双眼。
而且我也还没洗澡。
她会犹豫吗?
暑假和宫城去看电影时,我很犹豫要穿什么去。
「妳打算哪天去看?」
我不认为宫城讨厌我。
我老是被她的感情给耍得团团转,即使如此,却仍无法不去顾虑她。尽管觉得自己扮演着吃亏的角色,但又无法抛下这角色,现在也在思考该怎么跟她搭话。
她在刚好到让人忍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有在窃听的时机打来,害我反射性地坐了起来。
我早就决定如果考上想念的大学就要这么做,所以得去找房子。虽然也可以等到春假期间再去,不过我在补习班听说想找房子还是趁早去比较好。
虽然她最近确实表现得很不对劲,今天也很不对劲。
她小声地说。
情绪追不上以我从未想过的速度改变方向的话题。她不仅沉默不语,考上大学了也没表现出开心的样子。拜此之赐,我说不出刚才忘记说的恭喜。
时机真不凑巧。
我在脑中试着用自己现有的服装做搭配。
「另外,我有一部想看的电影。」
「仙台同学想看什么?」
「毕竟爸爸很忙,没空陪我去看房子啊。要是真的没办法住宿舍,到时候再想办法。」
「什么事?」
宫城果然还是宫城嘛。
马上想到不好的结果让我有些罪恶感。不过这都是因为她没明确地告诉我考得怎么样,实在不能怪我。
「宫城打算怎么办?」
「……去住宿舍。」
「妳该不会是要约我去看电影吧?」
宫城这个人总是这样。
也从她那边得到了一句恭喜。
这我就不得不追问了。
她的发言跟先前的说词有所出入。
总觉得这次应该也很难做出决定。
❀
还没决定好明天要穿的衣服。
我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咦?」
只问这个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
没考上。
无论是宫城主动约我去看电影,还是特地指定跟暑假时同样的时间地点,都让人觉得很不对劲。在我总觉得不太安心,想问她原因之际,她喊了一声:『仙台同学——』
我将手机放在枕边。
「赶快跟我联络啦。」
真要说起来,明明放榜了,她却连个联络都没有。
我装作顺口提起大学的事。
宫城讲得像是都已经决定好了。从那毫不迟疑的回答中,可以感觉到她的心意已大致底定。她想必会跟宇都宫念同一所大学,也真的会去住宿舍吧。但要是再追问下去,她肯定会说自己死都不去念。
虽然考上大学的报告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讨论要去看电影的事,然而现在把话题拉回去,可以想见去看电影的事便会化为乌有。既然如此,电影的优先度自然提高了。
我在心里又补上了一句「笨蛋」,站起身来。
时间才刚过九点,要睡觉未免太早。
现在急着问她,结果听到了不好的回答,也很让人伤脑筋。
「妳说有事是什么事?」
考上了。
我要一个人搬出去住。
我用不算开朗也不阴沉的语气对着手机那头说话后,宫城的声音取代不知道响了几声的来电铃声,传了过来。
「只是加减问一下而已。明天妳可别忘了喔。晚安。」
我睁开眼睛,大叹一口气。
「我搞不好会留在这里啊。」
不过她无视于要告知结果的约定,没有联络我。尽管并不是毫无手段能知道她有没有考上,但我乖乖地在等,所以她应该要早点告诉我才对。
然而我知道不只是这样。接下来的话大概得由我说出口才行。
「……宫城。」
「喂?」
「应该不会没考上大学吧?」
「我是想去,但那天刚好有事。可以稍微提前或延后吗?」
她在手机的另一头『嗯~』地沉思着。
而在毕业典礼之后,我们会变得怎么样?我要问宫城这些问题。
看完电影之后……
「咦?啊,考上了啊。那……」
「我跟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学了。报告结束。」
「妳如果要去念那边的大学,就得去找房子吧?」
她要是讨厌我,就不会让我吻她、碰她的身体。然而她既像是接受了我,又像是没有接受。我不知道她是基于什么原因才装出这副温柔的样子,却觉得自己越是希望她能撤销那个约定,她就越会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
说完想说的事情就挂电话。
「妳做事真的很随便耶,虽然是无所谓啦。是说妳要看哪部电影?」
「毕竟大学已经确定下来了,要去看房子。」
这么简短也无所谓,总之应该传个讯息给我吧。
我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说出我期望的答案,也没有自信,却不能不问。
可是我办不到。
都没在考虑别人,自己说完想说的事情就不说话了。
「那假设妳要去呢?」
「就这样。」
「妳不想去的话就算了。」
「唉」地呼出一口气后,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我看了看荧幕。
「那提前好了。明天呢?」
「什么怎么办?」
我又大叹了一口气。
宫城以意兴阑珊的语气,说出应该是她事先决定好的日期。
我回答:「可以啊。」她便指定好碰面的时间与地点,跟我们暑假一起去看电影时相约的时间地点一样,让人心里有些躁动不安。
重新整理好裙子,走出影厅。
我一直看到最后,才和宫城起身离席。
——那妳会和宇都宫去念同一所大学吗?还是不会?
大学的事情还是当面聊比较好。
不过自己想干嘛就干嘛这点,还是跟平常的她一样。
「电影?」
手机那头传来她冷淡的声音,接着没等我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闭上眼睛,思考明天的事。
「考上了。」
到片尾名单大约两小时。
这句跟大学无关的话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使我本来该说出口的话变成别的东西。当我意识到自己甚至忘记恭喜她考上时,手机那头传来她说「对」的声音。
大学妳打算怎么办?
由各种不对劲的她身上散发出的讨厌预感,跟从说要住宿舍的她语气中感觉到的美好预感混合交杂。
虽然彼此没约好要告诉我这件事,但我想知道。可是在我问她要选哪一边之前,她就先开口了。
如果对象是羽美奈或麻理子,一定会觉得片尾名单是额外的要素,在电影本篇结束后就立刻站起来。一旦跟她们看电影,就得配合她们起身,所以我不是很想跟她们一起看电影。
可是宫城会坐到影厅内亮灯为止。我们暑假去看电影的时候,她也一直坐到了最后。尽管个性与嗜好完全不同,在这方面我们倒是很合得来。
即使羽美奈和麻理子有些地方跟我不合,一致的部分依旧比宫城多。要找出我和她的相似点明明算是一件困难的事,我却觉得跟她在一起比较开心,才会让人感到很不可思议。
「妳觉得好看吗?」
在我们走出电影院时,她开口问我。
「宫城觉得呢?」
「满好看的。」
「我也觉得。我看过的动作片虽然不多,不过这种片也不错呢。」
尽管是宫城说有想看的电影,但结果到了今天,她仍没说是哪部电影,于是我们没来由地看了蔚为话题的动作片。其实我也可以选择看恐怖片,但是她会怕,所以我从候选名单中排除了恐怖片。总觉得她应该要称赞我才对。
「要去吃点什么吗?」
我配合她的步调走在身旁,开口询问。
今天的目的是看电影,其他都没有决定。
但是我有话要对她说。倒不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却想找个能坐着说话的地方进去。虽然我也觉得如果表示有话要跟她说,她会逃走,但我已经决定要跟她谈谈了。
「我要回去了。」
「咦?已经要回去了?」
我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不像是看完电影就要直接回家的样子。
说得清楚易懂一点,就是她今天难得有打扮。尽管没有化妆,却穿着花色可爱的裙子,以及我从没看过的大衣。
跟暑假来看电影时那身休闲的打扮不同。
所以我以为她看完电影之后,会愿意再跟我去其他地方。认为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她要是就这样回去,那就让人伤脑筋了。
她应该下一些更不讲理的命令。
我同样很在意她为什么不顾夏天来看电影的时候,被羽美奈撞见我们走在一起的事,依旧选了这个地方,但更在意她的台词。
「那我要放手了。」
我主动退开脸。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拉扯我的手臂。
——除了暑假之外。
「反正再过几天就是毕业典礼了,被人看到也没关系。」
包包里没放什么会摔坏的东西,但我还是不太高兴,打算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包。可是在我的手碰到包包之前,她先抓住了我的手臂。
在我开口抱怨之前,她的脸就凑近过来,碰上了我的嘴唇。
「现在不想吗?」
「……意思是叫妳告诉我,为什么要做会让我高兴的事?」
我可以清楚看见曾经舔过好几次的脚。
嘴唇很柔软,感觉很舒服。
不对,世界不会步向终点,然而我们的关系或许会告终。
我捡起就那样掉在地上的包包,看着她。
暑假时我们之所以会跟今天一样去看电影,是为了测试能不能成为朋友。那一天,她选择不和我当朋友,我也接受了她的选择。
「那来我家吧。」
得赶快让她变回平常的她才行。
我们走在路上,通往两人悠哉地度过漫长时光的房间。
「这里是走廊。」
宫城试图放开手,我连忙用力握紧,不让她的手溜掉。那只平常就算我握住也会硬是抽走的手马上安分了下来。
「那妳只要乖乖别动就好了。」
她嘀咕着。
「是这样没错。」
我轻轻握住她牵着我的手。
「有。」
我有好多想问的事,可是还没问出口就放弃了。
想接吻、想触碰对方的人都是我,不是她。今天的她只是在做我之前所期望的那些事情而已。
没错,绝对不可能。
「喂。」
她没有放开手。
我们边走边断断续续地进行称不上对话的对话。穿过车站的剪票口,和夏天时一样,两人一起搭上电车。经过几站之后下了电车。
但是别接吻比较好。
「我说啊,妳最近是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耶。」
今天的宫城像是在重现那个暑假。
太过自然地牵起的手实在太不自然,让我直盯着她的脸。
可是她下了无聊的命令,理所当然地把脸凑上来,接着动作自然到让人觉得不自然地吻了我。
今天虽然没有和暑假时的情形完全一致,但我不认为她会毫无意义地重现暑假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那种事情不重要,快命令我啦。」
我想不起最后一次做这件事的日子是哪一天。倒不是想舔她的脚,只是觉得她要是能变回会下这种命令的她就好了。
不是制服的裙子映入眼帘。
「去我家可以吧?」
世界末日要到了。
指尖抚过我的嘴唇,她又一次地吻了我。
无论是牵手或接吻,我都只觉得是宫城用来划下句点的仪式。
开门走进屋里。
「妳平常不是很想接吻吗?」
「放开比较好吗?」
以过去的她来看,我简直无法想像她会做出这种事。
宫城说出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话。
她先脱了鞋子。
夏天一起去看过电影后,她就变得会主动吻我了。那是很短的一段期间,彼此之间也依然存在着五千圆。然而当时,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有了些变化。
「我不介意就这样牵着,但这是为什么?」
毕业典礼确实快到了。
即使我们牵着手,擦身而过的行人们也毫不在意。不过就算是我,看到有不认识的人牵手走在路上,同样不会特别留意——我想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所以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却很在意她在想些什么。
「又没人在。」
身旁传来她不带起伏的声音。
我从没在这个家里看过她以外的人。
即使我这么说,今天的宫城大概也不会听取意见。反正只要能跟她谈谈,我并不介意地点,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我回答:「可以啊。」
我想赶快将暑假跟今天切割开来。
今天的吻背后想必有什么原因,我想知道那个原因,希望宫城能否定我的想法,说这不是用来划下句点的仪式。
双方的距离变得比刚才更贴近,但是她马上从我身上退开。
「干嘛?」
同样脱下鞋子的我追在她身后,她却在房间前拿走了我的包包。
「这向来是我的台词吧?宫城平常根本不会说这种话啊。」
「想。想是想……可是这是怎样?」
「咦?等一下啦。」
她的手轻柔地触碰我的脸颊。
我们接吻过很多次。
我不认为这个吻是她期望的吻。
我将她的身体拉向自己。
正等待春天到来的橱窗逐渐变得缤纷亮丽,天空也很明亮。我和宫城依然牵着手。顺利考上大学,跟在一起很开心的对象去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明明是个感觉接下来只会发生好事的日子,我心中却丝毫不觉得雀跃。
尽管二月的城镇里仍有些寒意,我们还是缓缓地走在路上。
「为什么?」
说完之后,宫城抓起我的手往前走,抓的方式明显地和平常不一样,力道很轻。那种不带强硬的感觉,温柔地触碰着我的方式,简单来说就是牵着我的手在走路。
一起走到玄关前,宫城打开门锁。
「妳还没下今天的命令。」
我不知道该对不像宫城的宫城说些什么才好,只好说出这句无聊的话。
「宫城,妳这只手是?」
我缓缓推开她的肩膀。
「我又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仙台同学还有空吗?」
这么说来,最近宫城都没有命令我舔她的脚。
相触的柔软唇瓣令我脑中浮现出不好的消息。
我们穿过大厅,搭乘电梯来到六楼。
「仙台同学。」
等我找好房子回来,再过几天就是毕业典礼。一旦毕业后,我们只能在放学后见面,或是在学校不准和对方说话……这些规则都将变得无关紧要。我的确觉得即使提前打破规则也没什么大不了,然而刚刚这话并不像是她会说的台词。
「怎样是指?」
没人在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就算她不说,我也不觉得会有其他人在,所以其实不担心这点。要说担心什么,就是她在不是房间的这个地方,做出了打从暑假结束后就几乎没做过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理所当然地松手,让我的包包掉在走廊上。
现在,我也不讨厌她主动吻我。
假如是发生在去年夏天,我觉得自己应该会开心得想要小跳步。
「那这是怎样?」
要是在迈入冬天之前就有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宫城却几乎没有主动吻过我。
她下了个无聊的命令。
靠近住宅大楼时,她放开了手。
「我没有给妳五千圆。」
比方说要我舔她的脚。
不可以。
「我又不是故意要讨妳欢心。」
加快脚步,走在比我前面一点的位置。
她的嘴唇有着跟我吻她时相同的柔软和温度,体温交融的感觉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地舒适。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继续跟她接吻下去。
这不是我所期望发生的事。
但现在是距离夏天十分遥远的冬天。
看似在思考些什么,陷入了沉默。
我觉得要是一直沉默下去,宫城会说出不好的话,于是决定先询问我事先打算在今天跟她谈的事。
「不想回答就算了。不过我接下来要问的事情,妳要好好回答。」
我有准备好的问题。
然而在问出口之前,她便抢先发言。
「关于大学,我会跟舞香念同一所学校。」
冷淡的声音回答了我原本想问的问题,而且是我所期望的答案。
「那——」
她夺走了我要说的话。
说得更清楚一点,是她犹如要封住我的嘴似的吻了我。
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臂,刚捡起来的包包再度掉到地上。
在毕业典礼后这段关系就要告一段落的约定,现在怎么样了?
我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宫城给吞了下去。
有个柔软却带着些许硬度的东西碰上我的嘴唇。感觉到那东西轻轻地抵上来,我张开嘴唇,她随即难得主动地把舌头伸了进来,舌尖触碰着我。她更用力地抓紧我的手臂。
而我主动把舌头缠上去之后,她的手更用力了。
我曾经想过,如果宫城不要总爱唱反调,像这个样子就好了。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我上了大学之后还想见的她,不是这样的她。
我推开她紧紧贴上来的身体。
「妳不用勉强自己。」
平常的她比较好。
要跟我谈论毕业典礼后该怎么办的对象,不是平常的她就没有意义了。
好痛。
「我没有勉强自己。」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妳今天先回去吧。」
她触碰我的脖子。
「拿去。」
「下次是毕业典礼后。在那之前我不会找妳过来,所以妳绝对不能忘记,要来喔。」
指尖徐徐抚过我的后颈,拎起吊坠的炼条,然后就这么顺势把它从衣服里拉了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捡起我掉在地上的包包。
门没有打开,也没听到宫城的声音。
我敲了一下阻隔着我的大门。
宫城以塞进我怀里的方式把包包递给我。
这么说完后,她用力地拉了一下坠饰。
「宫城下次什么时候会叫我过来?」
她再三叮咛地说道,拉起我的手臂,力道毫不留情。我就这样被她从玄关赶了出去。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有话要跟妳说,这个妳别忘了带过来。」
平常都会送我到楼下的她没有要送我下楼。
却没有再敲门,而是朝着电梯走去。
我握紧拳头。
这种时候通常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方才一直被她抓着的手臂,还有遭炼条勒住的脖子都痛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