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同学什么都没变。
无论是深夜接吻后的隔天、今天早上,还是吃完午餐后,她的脸上都挂着和接吻前同样的表情,并用同样的语气说话。
当然,我也没变。
我们只是久违地做了从前做过好几次的事情。
仙台同学至今对我做出的那些行为,我都没有真的很抗拒。我不排斥这次的行为,所以没有阻止,她也不需要接受惩罚。
可是仙台同学打破了约定,态度却一如往常。我对这件事颇有微词。
明明是仙台同学要我和她当室友的。
虽然约好等下要一起看电影,可是感觉她又会打破「什么都不会做」的约定。这让我无法静下心。
我把手伸向耳朵。
用指尖触摸耳环。
我也可以叫她向这个小小的饰品发誓,说她不会打破约定。可是我不太想让仙台同学看我的耳朵。
我把镜子放到桌上,将头发拨到耳后。
看着倒映在小型立镜里的耳环。
耳洞大概经过一个月才会定型。
不能拆下耳环。
我也不是想早点换新的耳环,只是仙台同学说了「很适合」、「很可爱」那些奇怪的话,害我很在意这副耳环。想把耳环藏起来,不给她看。
仙台同学总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把拨到耳后的头发回复原样,然后看向时钟。
快到和仙台同学约好的时间了。
打算收起镜子时,我注意到嘴唇。
可是她没有放手。
她小声地补上一句。
「妳不喜欢的话我会放开。」
话音刚落,她便用会令人吃痛的力道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几乎没在看动画,但这部片很好看。」
她是个会突然说想接吻,被拒绝后又在当天晚上跑来吻我的人。即使她在想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也不奇怪。
仙台同学背靠床铺坐着,有点意外地这么说。
仙台同学现在坐得很近,我们的肩膀几乎快碰上了。
「好好看电影啦。」
她这么说是想逃避惩罚吗?
我很在意她是基于什么理由提出这个问题,打算再反问她一次。但仙台同学好像想夺走我的发言权,她抢先开口:「电影可以选妳喜欢的。」接着补上一句「拿去」,把平板递给我。
尽管她在途中跟我说了不少话,却没像之前那样说些跟电影无关的事。真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原本存在于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了。
我的视线被眼前的镜子吸住。看到镜中正用指尖触碰嘴唇的自己,我下意识用手遮住镜面。
只是放轻力道。
搬来这里后,仙台同学虽然有叫我穿裙子,可是就那么一次,后来没有再说同样的话。她总是随意说出让我难以对应的话。
「仙台同学,放开啦。」
手就这样牵着,没有放开。
靠近她的肩膀和手臂果然有股触电发麻的感觉。
我找到那部想看的电影,开始播放。
「那就好──可是妳要维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没关系,听不懂就算了。」
站在仙台同学的房间前吸气、吐气,并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请进」的声音。我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打开房门。
仙台同学感觉很刻意地做出笑容。
「我没有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喔。」
我将视线固定在平板上,专注于电影。
我起身走出房间。
「拿去。」她又把平板递给我。
这么说完,我稍微和仙台同学拉开距离。但她又凑了过来。我用力拍打仙台同学的手臂,她只简短回了一句「我会看」,并抓住我的手。
「宫城觉得不开心的事可能跟我想的有出入喔。」
这让我想起前天仙台同学摸着我脸颊的手很烫。她迟迟没有闭上眼睛,眼神格外认真,碰触我的嘴唇也相当柔软。这些事跟着从记忆深处被翻出来。
我没回答仙台同学的问题就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她依然面带微笑地开口:
「那妳放开。」
算了,不过是手。
「仙台同学真变态。」
旁边的仙台同学令人在意。
听到那柔和的语调,我转头看见仙台同学站了起来,浅色的裙䙓随之摇曳。
仙台同学的距离感很奇怪。
「意思是妳要用不开心的事情当作惩罚?」
半边的身体很在意近在咫尺的体温。
她只是轻轻握住,所以不会痛,我的手臂却像静电一样。我下意识想抽离,但仙台同学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像先前一样,仙台同学把我们之间的鸭嘴兽拿到床上。
「当然。」
「不要那样说,讲得好像我只会想色色的事情。再者,说我一定在想色色事情的宫城才色。如果没在想那种事,根本不会想到要说这种话吧?」
如果能窥看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我还真想看看。
她经常穿裙子,但我几乎不穿。
「啊~真是的。全都要怪仙台同学。」
脑中浮现几部电影。
仙台同学笑着带过这个话题。
攀上皮肤的冰凉触感令我心生悔意,连忙把手挪开。镜面上已经清楚地沾上指纹。
我用指尖抚过嘴唇。
应该更远一些。
我抬起被她牵着的手。
不久前,我也有像这样抚摸嘴唇。
「看过,但我很喜欢这部片。」
「我又没说或做什么会被当成变态的事。」
「仙台同学被我碰到也不觉得讨厌吗?」
「我还以为妳不会来……原来宫城不会因为那种程度的事离开,还是愿意来我房间啊?」
「啊!」
我知道她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却还是转过身。房门关上前,我又听到她的声音。
「妳还是来了啊。」
「我没打算用仙台同学会觉得开心的事情来当作惩罚。」
我把平板放在地上,抓起鸭嘴兽,并用不小的力道拍打仙台同学的手臂。鸭嘴兽软绵绵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上仙台同学。她轻声笑了。
半边的身体刺刺的。
我瞪了仙台同学一眼,看向画面中显示的几部电影名称。
见我如此断言,仙台同学轻轻拍了下鸭嘴兽的头。
「进来啊。」
我之前挑了一部仙台同学看到一半就腻了的电影,惹出一堆麻烦事。所以今天打算挑一部她会乖乖看到最后的片。话虽如此,我也不想挑仙台同学会看得很开心的恐怖片。
伸手去抹说要帮我化妆的仙台同学的嘴唇,也像今天这样照了镜子──
「妳现在绝对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啊,一定是色色的事情吧?」
就算她笑咪咪地说自己没想什么奇怪的事,我还是无法相信。
刚开始看电影的时候没靠得这么近。
我无从得知这番话是否有其他意思,可是如果我觉得不开心的事,对仙台同学来说反而是开心的事,事情就严重了。
随着时间经过,电影的高潮场面过去,画面上跑过片尾的致谢名单。
我只好在她身旁坐下。
「如果妳觉得讨厌,我想知道原因。」
「没有,可是宫城看过了吧?」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是这种程度,顺着她也不是不行。
仙台同学提出莫名其妙的质疑,然后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进房间。
仙台同学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到宫城叫我放开为止。」
仙台同学有遵守她会好好看电影的约定。
选这部我已经看过好几次的电影或许是个错误。
「绝对是骗人的。仙台同学明明是个大色魔。」
「那是怎样?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至今为止,那些一般人会拒绝的命令,仙台同学都照做了。无论是命令她舔我的脚,还是要她蒙住眼睛,仙台同学都没有拒绝。就算她真的认为惩罚是开心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我从中挑选一部曾经在电视上多次重播、不管大人小孩都很喜欢的动画电影并说出片名。然后这么问:「妳有看过吗?」
「只是提醒一下。让妳知道惩罚对我来说或许是开心的事。」
「抱歉啦,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妳挑电影吧。」
靠近仙台同学的肩膀和手臂仿佛有电流窜过,让我静不下心。只有半边身体变得敏感,好像能感受血液的流动。我挪动身体,稍微远离她。
不用靠这么近也能说电影的感想,我希望她可以再离我远一点。
我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仙台同学。
「妳说『不会离开』是什么意思?」
仙台同学一直盯着画面。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时间逐渐流逝。
「碰到我就要接受惩罚喔。」
虽然没有回握,但我让她这样握着,将视线挪回平板。
我把套着鸭嘴兽盒套的面纸放到两人中间,然后将视线投向平板,思考接下来要看什么电影。这时,隔壁传来她异常开朗的声音。
「宫城想的惩罚大概无法当成惩罚喔。」
「不来比较好的话,我立刻回房间。」
电影播映完毕,仙台同学轻轻地把肩膀靠过来。手臂和手臂紧紧相贴,接触的部分感官变得更敏锐。
紧紧贴住的手臂退开了。
「我才没有想。仙台同学妳这个变态、色胚。」
「没事的,我会好好看电影。」
「我看起来像是讨厌吗?」
「……不像。」
「那这次换宫城妳回答我的问题了。」
握着我的那只手加重力道,好像在催促我回答。不至于会痛,但散发出一股不容逃避的氛围。
「不讨厌,可是……」
无奈之下,我这么回答。「可是?」她又催我继续说下去。
「可是妳现在先放开我啦。」
我不讨厌她的碰触,也觉得如果只是牵手就无所谓。可是一直牵着会让我静不下心。看电影时,我还能把心思放在平板上,不去介意牵住的手。但电影播完了。
手也该放开了。
可是她还牵着我的手。这让我坐立不安,好像心脏后方藏了些什么。
「仙台同学。」
我抗议似的叫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那个语气充满无奈,仿佛能听见叹息。同时,她也放开手。
我握紧又张开重获自由的手。
即使反复握拳,我还是不觉得这是自己的手,简直就是别人的手。直直盯着掌心时,旁边传来仙台同学的声音。
「电影看完了,但要不要做点别的事?毕竟还不到吃饭时间。」
「我要回房间了。」
我说完便打算起身,可是仙台同学抓住我的衣䙓。
「再多待一下嘛。」
那只手一路往上爬,碰到了肋骨。
「宫城害我的黄金周泡汤了耶。」
「那就选化妆喽。」
「都说不要了。别碰我的头发。」
感觉痒痒的。我隔着上衣抓住那只为非作歹的手。
不管怎么想,她的主张都很奇怪。这里的确是仙台同学的房间,但在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还没准备替换的衣服就叫人先脱掉身上那件。
一旦要化妆,头发多半会碍事,所以我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只要拒绝并离开这个房间就好,我却没有这么做,所以这是自作自受。尽管心里明白,我还是皱起眉头。
仙台同学总是这样。
「……要干嘛?」
唯一明白的就是不管化妆还是穿上仙台同学的衣服,我都不想被她看见。无论选择哪一边,仙台同学绝对会说些什么,所以我不想让她看。
眼看仙台同学又想从收纳盒里拿出什么,我抓住她的手。
「可以了吧?」
她从收纳盒里取出小小的容器,将类似乳霜的液体抹在我的额头和鼻子。不碰到脸就没办法化妆,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但仙台同学离我好近。视线好像会对上,却没有交会。她带着认真的眼神抹开我脸上的隔离霜。
一点都不好玩。
「宫城,稍微忍耐一下啦。」
仙台同学面向我,笑咪咪地取出发带。
「我不会碰妳的头发,可是让我帮妳化妆嘛。淡妆就好。」
我抱住双膝,说出妥协方案。
不管想做什么都被阻止,我的心情逐渐变得郁闷。话虽如此,我还是乖乖坐着。过了一会儿,仙台同学的手停下来,我于是睁开眼睛。
昨天也在。痕迹变淡了,但到今天仍未消失。
和我不一样,仙台同学似乎心情很好。
「我死都不要脱。总之妳先准备衣服,在我换好之前去外面等啦。」
总觉得自己成了一张图画纸。
仙台同学伸手拉我的手臂,想让抱膝而坐的我面向她。
「接下来是粉底液。」
总觉得坐立不安。
「我才没有在想色色的事。妳赶快脱啦。不脱就不能穿衣服了啊。」
「仙台同学果然只会想色色的事情嘛。」
我说完便放开手。仙台同学低声沉吟,先是仔细观察我的脸,再从收纳盒里拿出什么东西,指示我闭上或睁开眼睛。碰到眉毛和眼睛的时候,五分钟早就过了。我又开口说道:「可以了吧?」
「那五分钟。」
「宫城无法决定的话就由我来选喔?」
「接下来才要开始呢。刚刚那些都是事前准备喔。准备。」
──虽然我完全不想当她的换装娃娃。
「仙台同学真令人火大。」
「那就来换衣服吧。宫城,转过来。」
「总之先脱衣服。」
她用掌心抚摸着我的腰。
「不行。如果不想在我面前换衣服,就让我帮妳化妆。那样就不需要脱衣服了吧?」
「等妳把身上那件脱下来,我就会拿衣服给妳。虽然妳叫我出去,但这里是我房间耶。」
虽然不想变成她的玩具,但我似乎没有两个都拒绝的选项。为了增加新的选项,我试着想了下自己想做的事情。然而,我实在想不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有什么想做的事。
「那听我的也没差吧?如果没有其他想做的事就从『化妆』和『换衣服』中选一个吧。」
上衣的下䙓被她用力抓住,稍微拉长了。
「面向哪边都无所谓吧?妳赶快把衣服拿出来啦。」
仙台同学伸手碰触我的头发,打算顺势将它拨到耳后。这时,我挥开了她的手。
指尖前方是我留下的红色印记。
这话说得比想像中还重,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看仙台同学的笑容差点僵住,我又补上一句「抱歉」。
房里的气氛仿佛有一半降到了冰点,令人不知所措。当我无所适从地打算起身时,仙台同学用开朗的语气说道:
仙台同学放开我的衣服,指着自己的脖子。
虽然可以就这样硬是站起来,但制造出一件下䙓拉长的上衣可不好玩。我选择重新坐下,责怪仙台同学。
我瞪着异常贴近的她,贴在腰上的手这才从衣服里钻出来。
我不是什么都想拒绝,可是仙台同学的提议全部让人难以接受。我希望她能提出一些像样的方案。
「放开啦。」
「再稍微陪我一下也不为过吧?」
说到底,我跟仙台同学的体型不一样。
语毕,仙台同学一脸理所当然地抓住我的上衣下䙓,打算直接掀起。
我不是不希望她碰我的头发。
「不用。放开我。」
「不要。」
仙台同学用令人烦躁的笑容看着我。
「不要。」
我急忙按住她的手。
「做点其他事啦。」
「什么『嗯?』啊!我自己会脱,妳出去啦。还有先把衣服拿来啊。」
如果是和舞香在一起,我不用特别做什么就能让对话延续下去,天南地北地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来消磨时间。但我和仙台同学之间不存在能够让对话延续下去的共通点,根本不晓得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不好吗?我绝对会帮妳画得很可爱,头发也会弄成可以清楚看见耳环的造型。」
犯错的明明是仙台同学,她却看着我,一副是我不对的样子。
「宫城刚刚说碰到妳就要接受惩罚,不用惩罚我吗?」
无论是裙子还是裤子,我都很担心腰围部分。要是拉链拉不起来就糗了。再说,我们的容貌也大不相同,我不认为她的衣服会适合自己。
「别说那么多了,转过来啦。」
「那么从隔离霜开始。」
「如果非要选一个,那妳借我衣服吧。」
她一开始就碰了说好会尽量不碰的头发。浏海被发带撩起,两鬓的头发也被拨到耳后。结果耳环还是露出来了。
我知道仙台同学是在顾虑我,所以很难开口拒绝。话虽如此,我也不想让她帮我化妆。
「说什么『不要』,再把脸借我十分钟就好。」
我伸手催促,但仙台同学不仅没拿衣服还靠了过来,手从上衣下䙓滑进来。
只是加上「隔离霜」、「粉底液」这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名称,跟把颜料涂在脸上没什么差别。
「宫城,我再让妳选一次。化妆跟换衣服,妳要选哪个?」
因为我只需要安静坐着,要说轻松是轻松,可是也没别的事情好做,无聊得要命。正想开口说话,仙台同学却叫我别说话。在意脸的状况想摸一下,她也叫我不要摸。
明明准备了选项,却不让我做选择。
可是我不想说出这个原因。
耳边传来她雀跃的声音。
「宫城,抱歉。因为会妨碍化妆,我要碰一下妳的头发喔。」
她又用力扯了下我的手臂,我只好不甘愿地转过去。
「为什么妳只会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要是选化妆,仙台同学就会碰到我的脸跟头发。就算被碰到耳朵也不奇怪。这么一想,我觉得跟她借衣服来穿还比较好。
「这跟是不是仙台同学的房间无关。先拿衣服给我啦。」
「……没有。」
「嗯?」
这么说完,我和一脸认真的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我不晓得她为什么要特地解说步骤。如同宣言,她从收纳盒里取出某个东西,传来喀啦喀啦的摇晃声。接着,我的脸上被涂了应该是粉底液的东西。
「做宫城想做的事也可以啊。妳有什么主意吗?」
只是不想让她看见耳环。
「我一直很想帮妳化妆呢。」
这么说完,仙台同学拿出一个具备一定分量的收纳盒,重新坐回我面前。「我会尽量不碰到头发的」。她补上这么一句。
「那妳当一下我的换装娃娃。」
「……随便仙台同学吧。」
「换装娃娃?是要我穿仙台同学的衣服吗?」
「对。我会挑选适合宫城的衣服,妳穿一下嘛。」
「我想想。帮宫城化妆如何?」
我无所适从地闭上眼睛。她仿佛就在等这一刻,帮我的眼睛周围也涂上隔离霜。
「我已经腻了。一直坐着不动很无聊。」
「等一下。」
答案从一开始就定下了。
「五分钟太短了,根本画不完啊。」
仙台同学出声抱怨。
「可是我们说好了五分钟啊。」
「那再让我帮妳画腮红跟唇膏就好。很快。」
我根本没答应,仙台同学却从收纳盒里出取出看似腮红的东西和唇膏,放在桌上。
跟她争执只是白费功夫。而且事到如今就算回房间,我的脸也已经被当成图画纸了。
「妳要保证那两个画完就绝对不会再画其他的。」
我没叫她对耳环发誓,但仙台同学看了我的耳朵一眼,说了「好」。然后拿起腮红,用比划笔更大的刷子抚过我的脸颊。
她对我做的事情就像在脸上划一张新的脸。这种技术感觉和美术成绩成正比,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的美术成绩不太好。
「我直接帮妳涂唇膏喔。」
仙台同学如此宣告。
可是碰上我嘴唇的不是唇膏,而是她的指尖。手指轻轻放上唇瓣,缓缓滑动。
从下唇的正中央到嘴角。
缓缓地沿着我的嘴唇移动。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
仙台同学不会随意触碰我的嘴唇,她绝对另有所图。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紧,按住她的手臂。
「妳是要涂唇膏吧?」
指尖没有抵抗地离开。唇膏取代仙台同学的手指贴上我的嘴唇。
太阳穴擅自跳了一下。
「仙台同学,我不会再做了。放开啦。」
我不会因此与她同化,但有种更接近她的感觉。然而,耳边立刻传来仙台同学喊痛的声音。我就此松口,舔过留下的淡淡齿痕,吻上她的耳朵下方。这时,她抓住我的手臂。
稍微用力,让牙齿陷入皮肤。
我轻轻推了下仙台同学。耳边传来她的声音。
因为仙台同学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我不知道的事。
仙台同学没有动。
我知道不能碰,但还是用指尖碰了一下。
「有差。为什么?」
轻咬后再用舌头舔舐。
仙台同学好像很惊讶。
「要我教妳自己也能画出这个妆的方法吗?」
她不应该跟我计较一个小小的痕迹。
仙台同学指着发带。
我刚才只有轻推,现在却用力地推开仙台同学,总算挣脱她的怀抱。
「是没错啦,但妳也说一下『变可爱了』嘛。」
「妳还想继续对吧?既然这样,也让我做一些我想做的事嘛。」
这不是命令或惩罚。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项。
「这已经超过『碰』了吧?」
「等一下,宫城。再继续下去就糟了。」
「很可爱啦,我说真的。」
视线移到嘴唇,上面涂着和仙台同学同样的颜色。
唇膏没像我唇上的那么令人在意。以前被亲吻的时候,我也从未觉得讨厌。
我用指尖触碰她的嘴唇。
进入大学就读,不久后还会开始当家教。
倒映在镜中的是我,却又像是某个不是我的人。
我将嘴唇贴上去,用力吸吮。
这是我今天最接近仙台同学的时刻。
「干嘛?」
我不太喜欢唇膏。黏黏的感觉很不舒服,我只有嘴唇太干的时候才会用,现在也想马上擦掉她涂上的唇膏。虽然很想推开仙台同学的手,我还是用力握拳忍了下来。
未经许可就触碰对方的人不只有我。
「不要这样。」
「这该不会是惩罚吧?」
「放开我。」
「不是。但我刚才听仙台同学的话,让妳帮我化妆了。所以妳也要听我的话。」
「是仙台同学太斤斤计较了啦。」
她又开口催促。我不再照镜子,而是看向仙台同学。
我用能够强烈感受仙台同学体温的力道贴上舌尖,舔过她的脖子。她的体温果然比平常更高。
只要有心掩饰应该能遮住。可是如果她说遮起来就能出门,我会很伤脑筋,被她设法遮住也很没意思。最好到连假结束后都不要消失。
「怎样都没差吧?」
有股好闻的香味。
咬上刚才留下的痕迹。
「那还是别出门吧。」
「我知道。」
指尖抚过下颚,一路滑到红色痕迹所在的位置。
「……气色变好了。」
我在她的催促下照了镜子。
肩膀被她拍打,我于是移开嘴唇。
不出意外,仙台同学说出怎么听都像在戏弄我的话。如果她是认真的,应该要去看一下眼科。如果不需要看眼科,那我希望她闭上嘴。那些多余的话里充满我听不惯的陌生词汇,反复强调会让我浑身不自在。
「觉得如何?」
我不想害她分心,搞得嘴唇以外的地方都沾上黏黏的东西。
可是不管她问几次,我都不想回答。
仙台同学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我的指甲陷入掌心,手开始觉得痛了。这时,唇膏离开了唇瓣。
「仙台同学不讨厌被我碰吧?」
我和背靠床铺的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我才不想被仙台同学这么说。」
「我只觉得很奇怪。」
我照她说的拿下撩起浏海的发带。接着,她递来一面手镜。
和有涂唇膏的仙台同学接吻时不甚在意,涂在自己嘴唇上却觉得异常黏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不认为这颜色适合我。眼前的仙台同学明明也有涂,看起来却像完全不同的颜色。
其实没有我说的那么明显。
解开仙台同学身上衬衫的两颗扣子。
「不用。我不会画。」
仙台同学的体温透过嘴唇传来,感觉比平常高一些。
「唉~」仙台同学叹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着床铺。用指尖无法确认位置,但仙台同学还是摸了摸脖子。刚才还能看见的红色痕迹被她的手遮住,我于是抓住那只手。
「宫城,感想。」
「宫城,这样会留下痕迹啦。」
「完成。妳可以把那个拿下来了。」
拉开抓着的那只手便能看见红色痕迹。
虽然没有下令,但仙台同学没有抓住我的手。我把脸凑近她的脖子,用嘴唇触碰红色痕迹。这时,仙台同学吞咽了一下。
仙台同学追究起她平常不会追究的事。
「不要动。」
我所不知道的仙台同学不断增加。
我把镜子还给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一边摸着锁骨下方,一边看向我。
因为是在不显眼的地方,应该没问题。
「宫城,妳不要每次都突然做出这种行为啦。」
仙台同学的语气就像突然想到。
「才不奇怪。我是抱着『想把妳变可爱』的心情来化妆,所以一定很可爱。」
我咬上仙台同学的脖子。
尽管如此,我还是继续舔舐、轻咬她的耳垂。仙台同学用双手环住我。
我只想一直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耳洞之类的形式也行。可是仙台同学不同意,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连假已经结束喽。」
我碰了一下仙台同学的脖子。留在她身上的痕迹还没消失。
「这是命令?」
没像之前那么深,但还是有留下红色的痕迹。
「还很明显喔。」
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如果妳不打算自己化妆,我可以帮忙喔。」
嘴唇凑到她的耳朵下方轻轻吸吮,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痕迹。我又让舌头滑过她的肌肤,吻上耳垂。跟脖子相比,耳垂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
「……我忘了。」
「感觉不太适合我。」
在那当中应该能加入一点我的存在。
「那这是怎样?」
「不需要。妳已经满足了吧?我要去把这个洗掉。」
「不是。」
「等一下啦。难得化了妆,要不要现在出去吃饭?」
「不要。放连假前我就说过不会跟仙台同学出门了吧?而且这个没关系吗?」
嘴唇和平时不同,黏黏的。
怎么可能说出口。即使老实回答,她一定会说这不能当成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理由。
她应该有听见,手臂却更用力地环抱住我。
所以我不打算在醒目的地方留下痕迹。
即使用了她放在浴室的洗发精,我也不会散发出一样的味道。即使化了妆,我也和仙台同学截然不同。她漂亮又聪明,我就算做同样的事也不会得到和她同样的结果。
仙台同学自己也会触碰,甚至吻我。这么一想,不管我做什么,她应该都没资格抱怨。
「宫城。」
仙台同学叫了我一声,然后「唉~」地叹了口气。
「干嘛?」
「下次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听到这句出乎预料的发言,我下意识回答「好啊」。我不是不想去,可是像这样被诱导回应让我不太高兴。
「那约好了喔。」
在我开口抱怨前,仙台同学就抓住我的手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尽管隔着头发,仙台同学的嘴唇还是有碰到我的耳朵。
她明确地吻了一下耳环。
「为什么马上就做这种事啊?」
见我出声责怪,她轻声回了句「用来代替打勾勾」。
「那妳可以正常打勾勾啊。」
「反正这副耳环本来就是用来记住约定的,应该没差吧?再说,如果不好好发誓,说不定会忘记约定啊。」
仙台同学说得理所当然,我却觉得不对劲。
「等一下。这样很奇怪耶。这副耳环的功用是让仙台同学记得并遵守我说的约定,不是用来让我遵守仙台同学说的约定。」
「宫城太斤斤计较了啦。」
仙台同学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重新扣好被我解开的衬衫扣子。
幕间 对宫城说的欢迎回来
一手提便利商店的塑胶袋,一手拿新的钥匙。
宫城说先搬过去的人可以先选房间,所以我先选了,剩下那间就变成宫城的房间。话虽如此,房间的坪数其实一样,所以选择本身没什么意义。只是用来区别「我的房间」和「宫城的房间」。
我站了起来,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这里是宫城的房间,但家具和搬家纸箱都还没送来,还没真正变成属于她的空间。
那天,我其实不相信宫城会选择当我的室友。我的做法毕竟强硬,再说对象是宫城,就算被拒绝也不奇怪。
那是我高一时买的,一直放在房间,但现在不在这个房间里。这间房子要签约时,我必须用开罐器撬开那个没有开口的存钱筒。打开的瞬间,它就不再是存钱筒了,所以我没有带来。
那个房间里有我看过好几次的漫画或小说,也有我很期待能看到续集的作品。可是她连那些漫画或小说会不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都不跟我说。
我停下脚步、转身,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一样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绕圈。然后,我走进开放式厨房。
在空无一人的家中回荡的「我回来了」竟是如此美妙、愉快的声音。这让我打从心底觉得搬过来真是太好了。来到这里后已经讲过数不清的「我回来了」,可是我还想再讲更多次,想尽情享受家里没有人的事实。
我搬来这里后,羽美奈传过几次类似的讯息。
我开心到想去窗边对着外面大喊「欢迎回来」。
算了,这也很像宫城会做的事。
「宫城,欢迎回来。」
我最后一次看见宫城是在毕业典礼那天。
可是大约再过一小时──过了下午两点,这个没人在的家就会变成「有宫城在的家」。
我之前每周会去宫城家一到两次,甚至更频繁,所以能回想她房里有什么东西。可是她没说会从那个房间里带哪些东西过来,我就无法想像现在看着的空间之后会变成怎样的房间。
尺寸较小的书柜和衣柜。
「这里已经是宫城的家了,所以可以说『欢迎回来』喔。」
我希望睡的床铺是靠自己的力量得到。
每次对着明明有人却得不到回应的家里说「我回来了」,「过去觉得很快乐的我」便会削减一点。
与父母的快乐回忆。
映入眼帘的不仅有新买的东西,也有从家里带来的陈旧物品。书、衣服、镜子这些东西就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然而,这里缺少一个重要的东西。
我想收到的不是羽美奈的联络或麻理子偶尔传来的讯息,而是来自宫城的联络。她从高中毕业后就很少传讯息。
我打开「我的房间」的门。
我停下不断晃动的脚,看向手机。
我没有要求,但宫城说出和「欢迎回来」成对的话语。
我撑起上半身,喝光剩下的柳橙汁。
从今天起,我和宫城会成为室友。想到这点我就静不下心。
我看向置于桌面的手机。
「我还是去接妳吧?」
什么都不跟我说。
手机里不断累积的讯息试图连起还是高中生的过去与现在,却无法打动我的心。可是还不到要冷漠以对,和她们断绝往来的程度。所以我唤回高中时期的自己来回应高中时期的朋友。
只有六十秒的一分钟感觉有一百秒、两百秒那么长。一定有人扭曲了时间的概念。我明白即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间也不会过得更快。尽管如此,我的腿还是自己动了起来,绕了开放式厨房一圈后回到座位,左右摆动。
走近宫城的房间,敲了敲门。
平常的我不会这么坐立不安。
宫城没有传『快到了』或是『还要一阵子』之类的联络讯息。
决定房子并签约,在毕业典礼那天把信封交给宫城。
我大概一直在等待这两句话组合在一起。
当然没有回应。
我们姐妹明明已经形同陌路,真不知道她为何特地传讯息。但我也不想知道原因。
内容毫无意义,只问我是不是搬完家了。所以我也只回一句『搬完了』。
打开玄关门走进屋内。
陌生的房间里放着陌生的家具。
共用空间里的家具和家电是我用双方父母提供的钱买回来的。虽然受限于价格和款式,但我自己觉得还不错。我其实想和宫城一起选,但她用一句「交给仙台同学」的讯息就把这些事情丢给我。
与姐姐的快乐回忆。
但只要扯上宫城,我就没办法保持平常心。
想来我的新住处玩,或是五月连假的时候想碰个面之类的。
上大学后,我为了通勤搬来这个「没有家人的家」。这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高中时期,我住在即使说「我回来了」也得不到回应的家里,也接受了这个状况。然而,对着明明有人却得不到回应的家里说「我回来了」,等于在削去一部分的自己。
「我回来了。」
「只能等了吗?」
我趴在桌上。
我有些大声地打招呼,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宫城穿着我看过好几次的连帽上衣和牛仔裤。我微微一笑,她却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房间和宫城的房间。
所以至少──
我吃起刚买回来的三明治。
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我回来了。」
可是新的家没有东西会消耗我。
好开心。
「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
送出无伤大雅的答复,将手机放在桌上。
我在房间里走一圈,坐上床铺。
清空桌上的垃圾后,我觉得该找点事来盖过无聊的记忆,于是打开与宫城的聊天室。
我讲不腻似的小声重复,脱掉鞋子。比起与家人同住的那个家,这里的玄关较小,但对我来说刚刚好。穿过短短的走廊,来到共用的开放式厨房。我将从便利商店买回来的汽水和麦茶冰进冰箱,把三明治、柳橙汁和包包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环顾整个开放式厨房。
──可以存到一百万圆的存钱筒。
家里没人,没有回应也是理所当然。但我觉得很高兴,又说了一遍「我回来了」。
两个房间紧紧相邻。我面前有两扇门。
看起来比从前廉价的床铺和棉被。
一分钟好漫长。
虽然之前问过同样的问题并被拒绝,我还是再传一次讯息。当然,没像我传给羽美奈或麻理子那样马上得到回复。等了大约五到十分钟,一句冷淡的『我可以自己过去』出现在荧幕上。无聊的答案,但很像宫城会说的话。她光是有回讯息就不错了。
我将房门关上,没有走进去。
「有室友在,可能不太方便耶。」
我站了起来,好像有听到开门声。
「真不敢相信。」
打算走向玄关时,开放式厨房的门被打开。宫城出现了。
我轻轻打开门,看向里面。
尽管肚子不饿,我还是将有些晚的午餐装进胃里。吃完三明治,正在喝柳橙汁时,手机响了。我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我转头看向两扇并排的房门。
我有事先把钥匙寄过去,所以对于她没按门铃就进来这件事,我没有意见。可是宫城没有事先告知自己快到家了。她没有做这种谁都能办到的事情,所以我有意见。虽然知道她是个不会主动联络的人,但至少该传个『我到车站了』或『我到家门前了』吧?然而,在开口抱怨前,我必须先说一句话。
时间没有推进。
宫城这个人真的很小气。
这些家具都很简约,但床铺是我自己存钱买的。它是属于我的东西。大学毕业前的这四年,我注定要接受父母照顾。单凭我存的钱无法维持生活所需,所以无法澈底和父母断绝往来。
「……我回来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相对的,我的室友快来了。
「唉~」我大叹一口气。
买床铺一方面是为了重新加强决心。另一方面,我觉得如果能完全掌握睡的地方就能继续做自己。
「『欢迎回来』?不是应该说『欢迎妳来』?」
上网搜寻这个家里缺少的东西放进脑袋。然而,不管我放多少,那些资讯都会立刻从太阳穴掉出去。我敲了敲这个将看过的东西忘个精光的脑袋,做了三次深呼吸。这时,耳朵抽动一下。
说到「没事不会联络」,姐姐有传过一次讯息。
画面上显示羽美奈的名字,她传来的讯息这么说:『暑假可以去妳家住吗?』
然后盯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宫城会带什么过来呢?」
可是这个心愿没有顺利传达。
空空如也,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也是理所当然。
她没事不会联络我。
对我来说,那是比搬来「没有家人的家」更令人高兴的事。我也一直期待着宫城要搬来的这一天。
自那之后,我一直期待着今天这个日子。事到如今再等个十分钟、二十分钟根本不算什么。但我静不下来,体内总有某个部位在运作。仿佛能看见漫长的时间,没办法乖乖坐着不动。
毕业典礼那天,在宫城没有选择项链,而是选择「信封」的瞬间,这里就是宫城的家了。早在知道自己会先搬过来的那天,我就决定要用「欢迎回来」来迎接她。
我不会再回去家人住的那个家了。
宫城没有传讯息。
「欢迎回来。」
我又说了一遍,她也再回一声「我回来了」。我叫宫城放下行李并这么说:「我来帮妳介绍房子。」
「这里没有大到需要人介绍吧?」
「是没错,但这是心情问题嘛。」
我对她粲然一笑,宫城把行李放在地上,语气平板地开口:「妳想介绍就介绍吧。」
她的态度冷漠也不是从今天开始,所以我不在意。
更衣室、厕所、浴室。
我带她在这间没多大的屋子里绕了一圈,回到开放式厨房。
「这里是结合餐厅的开放式厨房,共用空间的介绍就到这边。然后宫城的房间在那里,隔壁是我的房间。」
「……谢谢。我把行李拿去房间。」
「等一下。先喝点什么吧?有汽水和麦茶。」
「不用。」
耳边传来冷淡的回应,但我还不想放宫城离开。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稍微聊聊吧。妳这段时间还好吗?」
「很好。一看就知道吧?」
「就算是看就知道的事,不问也不晓得是真是假吧?」
「或许是这样啦……仙台同学呢?」
「如妳所见,我过得很好喔。」
我笑着回答,对话就此中断。
开放式厨房突然被寂静笼罩。宫城不知所措地拉着连帽上衣的绳子,缠绕在手指。我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度过这久违的沉默。我的指尖像在弹琴一样滑过桌面,然后看向宫城。她解开缠绕在手指上的绳子,转身又说了一次:「我去放行李。」
新生活感觉没那么容易,不过我还是打从心底觉得,宫城在毕业典礼那天选择的是信封真是太好了。
「我一直在等宫城喔。」
还不习惯的房间与还不习惯的宫城。
「我先过来这边,所以觉得过了很久。记得妳说搬家的行李四点会到?」
「……请多指教。」
感觉现场的气氛快要僵住,我尽可能用开朗的语调开口:
「嗯。」
「宫城,今天开始请多指教喽。」
「这样啊。」
「没有长到需要用『一直』来形容吧?感觉毕业典礼刚过不久。」
宫城头也不回地回应。
我对提着行李远去的背影这么说。
她皱起眉头,然后马上用手指按着眉间小声低喃:
宫城消失在房间。
简短的话语迅速消失,沉默再度降临。
原本背对我的宫城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