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是插着蜡烛的圆形蛋糕。
我挖掘尘封已久的记忆,发现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光景。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次生日,父亲因为工作而不在家,不过妈妈有帮我拍下照片。
数量与年龄相同的蜡烛,还有满脸开心的我。
能够补足这段模糊记忆的照片正封存在相簿里,明明已经很久没翻开过,但只要生日和圆蛋糕这两个零件凑在一起,我的回忆就会满溢而出。
唱着生日快乐歌的妈妈。
祝贺的话语。
快乐的记忆出现后又立刻消失,我看到了相簿里没有的、一个人吃着圆蛋糕的我。想要沉入记忆之海的生日回忆即将化为清晰的形体,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在它成为海里的碎屑前抬起视线,在放着草莓的白色蛋糕上插了五根蜡烛的仙台同学随即映入眼帘。
这里是她的房间,今天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碰嘴角。
现在的我是怎样的表情呢?
我的嘴角没有上扬,但也没有下垂。。
仙台同学在吃我们俩一起做的料理时,还有把蛋糕端进房间时,都没有叫我开心一点。所以,我觉得,我的表情大概没有那么难看。
「果然还是该买数字蜡烛才对。」
心情似乎很不错的仙台同学在蛋糕的另一侧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样就够了。」
「是吗?妳不想在正中间插上数字19的蜡烛吗?」
「不需要。」
蜡烛用买蛋糕附送的五根就够了,没必要特地去买数字蜡烛。
「这样啊。那我点火啰。」
「好吃吗?」
「妳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循着她沉稳的声音,把视线从蛋糕移到她身上。尽管我并不打算和她对视,但我们的目光还是交汇在了一起。
「妳的朋友有祝贺妳吗?」
没问题的。
仙台同学用温柔的口吻回道。
和黑猫布偶不同,摸起来又硬又光滑。
我对仙台同学的问题回了一句「好吃」。
因为和仙台同学约好了,所以生日这天我没有任何安排,但我并不相信一起吃生日蛋糕的这句话。当她说要去拿预订的蛋糕而离开家门时,我还是很怀疑。
「怎么了?」
「是啊。还有高中时的朋友。」
她一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把菜刀插进蛋糕正中央。
仙台同学发出「唔──」的沉吟,犹豫要切成四块还是六块,接着她喃喃自语着说要去拿菜刀,就走出了房间。
「我要关灯了。」
「真的。」
「……仙台同学,上次妳过生日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吗?」
「妳说我和羽美奈?」
「嗯。」
「为什么?我想唱生日快乐歌耶。」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蛋糕送进嘴里。
「咦?从正中央切?」
「仙台同学看起来比较开心。」
「既然全部都要吃完,对半切好像也可以,不过这种吃法是不是有点太豪迈了啊?」
仙台同学一根接一根地把蜡烛点燃。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也说过了,多亏有妳,我过得很开心哦。」
仙台同学一边回答我,一边紧盯着蛋糕,将菜刀从正中央往外拉。同样的动作重复四次之后,蛋糕被分成四等份,每个盘子上都摆了两块。
仙台同学满意地说道。
我向似乎在看我的仙台同学提问后,她对我露出微笑。
「上面是这样写的。」
仙台同学从来都没有提过这种事。
「……妳不会回去吧?」
她没有必要特地告诉我她和茨木同学还有联系,也没有这个义务。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权力干涉她的交友关系。
吃了第二口蛋糕后,我喝了口冰茶。
一想到这里,我就静不下心来。
「仙台同学。」
「我开动了。」
我慢慢地边吃边品味,把半个蛋糕和留言板全部送进肚子里。我看向仙台同学,发现她盘子里的蛋糕也消失了。
就在我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仙台同学回来了,于是我连忙把筷架放回原位。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在水族馆时毫不犹豫地切开了画在松饼上的水獭脸。做饼干的时候,她也很轻易地就把猫咪形状的面团揉成一团。
「怎么了?」
而是一点不留地全部消失在我们的胃中。
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不需要在这种日子想这些无聊的事情。我用香甜可口的蛋糕一点点击溃侵蚀我内心的阴影。
白色的奶油、黄色的海绵蛋糕和红色的草莓都很好吃。
「真的?」
「高中的时候,妳不是会买茨木同学喜欢的杂志吗?那种杂志妳不会再买了?」
「茨木同学?」
「给妳决定。」
以前仙台同学经常带着茨木同学喜欢的杂志来我的房间,然而她从没有认真读过,现在更是买都不买了。
「是没错……祝贺妳的人,是大学的朋友之类的吗?」
「宫城,蛋糕妳想切成几块?」
「不需要,我要吹蜡烛了。」
我把三只猫排在一起,又把它们翻过来。
我们异口同声说着,各自用叉子叉起蛋糕,吃了一口。
我不希望她选择回去见茨木同学,可是她的语气太过坚决,让我对茨木同学都产生了近乎同情的感觉。
「亏我还打算展示我的美声呢。」
「算是吧。不过,这点妳也一样不是吗?」
我小声回应仙台同学开朗的祝福后,她开始收拾起蛋糕上的蜡烛。
约定得到兑现,圆蛋糕不会剩在冰箱里。
「不用关了。」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没有必要,所以就不买了。」
只要有所必要,她就会毫不抗拒地破坏原本的形状。
她们是朋友,因此茨木同学说想见仙台同学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点我很明白,然而我还是有种被人从悬崖上推下海里的感觉。
「如果妳想看,我可以再去买就是了。」
「因为生日本来就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啊。」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吃掉了放在蛋糕上的草莓。随着叉子一次又一次地切下蛋糕,两块蛋糕中的一块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胃里。我也吃完了一块蛋糕,把巧克力做的牌子一分为二,吃掉其中一半。
我继续用叉子将蛋糕送到嘴边。
「听说菜刀预热之后再切蛋糕会切得比较漂亮,所以我就拿去加热了一下。上面还写说蛋糕要先冷藏,可是蛋糕拿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切起来漂不漂亮。」
满桌的现作料理和一整个蛋糕。
「我只是觉得妳看起来很开心。」
「嗯,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不会回去啊。如果只是因为见不到面就断绝,那这种缘分就随它去吧。」
「生日快乐。」
我一边用叉子切着第二块蛋糕一边问道。
仙台同学坐在对面,认真地看着蛋糕。接着,她拿起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放在我的盘子上。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虽然切面没有店里卖的蛋糕那么漂亮,但跟小时候的我切的蛋糕相比,已经漂亮很多了。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完后,我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吹散久远的回忆般将蜡烛吹熄。
她这样太夸张了,而且我又不是听到别人唱歌就开心的小孩子。更何况,她越是想让生日有生日的感觉,过去的生日就越是会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的记忆复苏。
不过,生日蛋糕此时就在我的眼前,还点着蜡烛。
「请。」
「谢谢。」
「这样啊。那就好。」
生奶油和蓬松的海绵蛋糕在口中混合、化开,草莓的酸味随即凸显出来,让我迫不及待想再吃一口。
「这是宫城的。」
就像花猫和黑猫习惯了在公共区域看着我们吃饭一样,这三只猫看起来也已经习惯了仙台同学的房间。这似乎证明仙台同学喜欢我送的礼物,让我忍不住松了口气。
五根蜡烛全部点着,烛火正轻轻摇曳。
「不用了,我又不看。」
仙台同学和茨木同学在学校里看起来关系很好。不过在仙台同学开始来我家之后,我才知道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她们俩确实是朋友,但作为朋友的深度似乎不太相同。
她似乎可以像切蛋糕一样,毫不犹豫地把世界切开。她一定也能像垃圾分类一样,把切开的东西分成需要和不需要的。就像是把圆形的蛋糕切成三角形那样,她不会抗拒改变形状。
昨天舞香说着「虽然早了一天」送了我礼物,亚美打了电话过来,大学的朋友们也祝贺了我的生日。可是,仙台同学收到的祝福应该比我多上一倍。
她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不用唱歌,也不用关灯。」
听见仙台同学开朗的声音,我伸手制止把手伸向遥控器的仙台同学。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放在桌子一角的猫咪筷架。每次我来仙台同学的房间,这三只猫放的位置都会变,但最近它们好像都待在桌上。
看着这样的仙台同学,我开始担心现在的状态能维持多久,害怕她抛弃我的那天到来。
「有啊。她还说冬天想见个面呢。」
我觉得这个全部吃光光、什么都不剩的生日,比以往的所有生日都还要幸福。
「对。」
点亮五根蜡烛的火光一齐熄灭,蜡的气味刺痛了鼻腔。我并不是想哭,只是觉得视野有些模糊,便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要是我把仙台同学加进相簿的其中一页,做出新的生日页面,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冒出了这种想法,于是揉了揉眼睛。
我用手指摸了摸奶牛猫的头。
仙台同学切的是蛋糕,不是我。
从桌子上消失的也不是我。
所以,没问题的。
「宫城,明年的生日妳想吃什么蛋糕?」
「什么蛋糕都可以。」
「那,就吃和今天一样大的生日蛋糕吧。」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明年对相信这个约定来说太过遥远。
即使如此,我仍然希望明年能和今年一样。
「还有,这是礼物。」
仙台同学轻声说道,从床底下拿出一个不是很大的袋子递给了我。
「谢谢。」
对这种事情很讲究的她难得会送我一个连缎带都没有的朴素袋子。我接了过来。
「现在打开吧。」
我照她说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类似小盒子的东西。但是,我手中的这个东西实在不像礼物,让我惊讶地直盯着仙台同学看。
「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是我曾经见过的东西。
「为什么妳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了。」
如果绝对不可能的誓言被打破、消失,让明年的我得一个人过生日,今后我就无法再相信仙台同学了。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道。
我希望仙台同学永远都是不会背叛我的仙台同学。
「……不行。」
「纪念妳的生日。」
「确实说过。但我也说过,要是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或许也是能戴戴看。妳不记得了吗?」
然而,仙台同学并不需要它。
戴上耳环之后,我就再也看不到和现在一样的耳朵了。
这是高中时代的我想要的东西,也是成了大学生的我依然想要得到的东西。
我一拿起穿孔器,就听见仙台同学唤了一声「到这边来」。我照她说的走到她身旁,接着她递给了我一支笔。
这不会让我们产生什么巨大的变化。
要是能把耳环戴在仙台同学的耳朵上,虽然不能成为表明她属于我的标签,但能成为任何人都可以看见,我也可以知道那是我留下的痕迹。
换作是以前的我,肯定就不会问她为什么,而是直接在她的耳朵上打洞。但现在的我想知道,把过去抛弃得一干二净的仙台同学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我没有办法问出答案,我就无法伸手去拿桌上的穿孔器。
是我买来交给仙台同学,印象深刻的东西。
正是穿耳环。
只是帮仙台同学打个耳洞而已,名为室友的关系是不会改变的。
「当然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不用看穿孔器的包装,我也记得打耳洞的步骤。
「……记是记得。」
我这么说着,拉了拉仙台同学的耳垂后,她随即放开了原本抓着的手腕。
「一样吗?」
这就像从圆形的蛋糕变成三角形那样,会让她变得与现在有些不同。这是个魅力十足的想法,但同时也让我犹豫,我真的可以在这只耳朵上打洞吗?
我也想再和仙台同学一起吃生日蛋糕。
我把嘴唇靠了过去,轻轻触碰仙台同学的耳垂。
舒服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发什么誓?」
「那么,就用耳环来立下明年的约定吧。可以的话,往后的生日也一起。」
我就像她帮我打耳洞时一样,触碰着她的耳垂。
先帮耳朵消毒,用笔在要打洞的地方做好记号,最后再使用穿孔器。
「只是约定的话,应该不需要特地打耳洞。」
「为什么?」
我把穿孔器放回桌上,把手伸向仙台同学的耳朵。
「当然一样了。」
「因为我想在妳生日这天,对妳帮我穿的耳环发誓。」
我听着这道悦耳的声音,将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不用了。」
「不需要发誓。」
「为什么?妳不是也跟我约好,明年、后年和之后的生日都会为我庆生了吗?这跟那个是一样的啊。」
「我把我的耳朵送给妳。」
「可是,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吗?」
改变她的形状,有可能会改变我原本不想改变的关系。
没什么难的。
正因如此,我很害怕。
「自己的生日就没有意义了。」
传入耳中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甜美,封存在相簿的幸福过去似乎就要融化流出,和现在融为一体。
我用食指滑过仙台同学的耳垂后面。
我一轻轻咬住,仙台同学的身体便立刻颤抖了一下。
「仙台同学,妳不是说过不打耳洞吗?」
我拉了拉仙台同学柔软的耳垂,然后松开手。
「那我不对耳环发誓,改成许下约定怎么样?」
会想去穿曾经说过绝对不要的耳环呢?
桌子上放着没有蛋糕的盘子和穿孔器。
「纪念什么?」
但是,我害怕她对我发誓。
和今年一样的明年,还有耳环,都是我想要的东西。
这样的权力现在就在眼前。
桌上的东西,仙台同学的耳朵,还有她所说的话。
为什么她突然……
只需要这几个步骤,就可以在仙台同学的耳朵上打洞。
把一切都组合起来后,就会得出一个答案。
她低声说道,抓住我的手腕。
「好痒。」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我期盼的并没有太大差别。
然而,我还是觉得困难无比。
「手,放开。」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把消毒液和棉花放在桌上。
「因为我想这么做。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开了耳洞,装饰着她挑选的花朵耳环,我的耳朵如今变成了钉住约定的东西。
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说道。
「如果是明年的约定,我可以答应妳。」
「有啊。我想要在宫城随时都可以看见的地方留下约定。」
仙台同学盯着我,静静地说道。
「把我的生日当作纪念日,是不是有点奇怪?一般来说,不是拿别人的生日,而是把自己的生日当成纪念吧?」
有点凉凉的,很柔软,感觉很舒服。
实际上,我的耳朵也是轻轻松松就开了个洞。
没问题的。
「可以啊。妳挑一个喜欢的地方打洞就行。」
「明年的今天,我们还会一起吃生日蛋糕。之前我们只做了今年的约定嘛。」
如果我现在才说不喜欢这个礼物,而是想要别的东西,她大概也会为我准备。要是我说想换成下命令的权力,她同样不会拒绝,而且如果我用这份权力命令她舔我的脚,她肯定也会照做。
我摸着耳环,看向仙台同学。
看到和我打耳洞时所用的那副一样的穿孔器,我的脑袋还转不过来。
我说的话她基本上都会答应。
我喝了一大口因为冰块融化而变淡一些的冰茶。
连让她对我自己的耳环发誓都会感到害怕的我,无法接受她交给我的东西。
誓言比约定更加沉重,会把话语束缚得更紧。誓言会与行动结合,使其成为确实的东西。而且,仙台同学不会打破对耳环的誓言。如果能在今天这种日子里为她戴上耳环,得到她的誓言,这份誓言也会变得更加坚固。
我的生日并不是那种可以让仙台同学戴上她一直拒绝的耳环的日子。
我看见一双形状漂亮的耳朵。
是我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我轻轻抚过她的耳垂,然后放开。
在这个光滑无暇的耳朵上弄出一个洞,等于是要改变仙台同学的形状,我觉得这种举动有着重大的意义。
我的耳朵是在我自己的期望下,由她改变的。
仙台同学用像是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她说过她不想用这个东西。
她送给我的礼物,是在她耳朵上打耳洞的权利,只要使用桌上的这个东西,就可以在她的耳朵上穿耳环了。
──仙台同学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戴在我的耳朵上,小花外形的耳环。
我会在仙台同学的期望下改变她,将约定牢牢钉住。
「……仙台同学,真的可以吗?」
尽管不是在耳朵上,但我至今已经像这样用嘴唇在她的身体上留过许多次痕迹。不过,用嘴唇留下的痕迹并不长久,用咬的也是一样,不会一直留在她的身上。所以,我想要留下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可以的话,最好是一个任谁都能一眼看出的印记。
我看着仙台同学的脸,仿佛听见她在说「所以没问题的」,于是我也慢慢挤出喉咙深处的话。
而这样的仙台同学为数不多不会允许的事情。
过去的仙台同学为我戴上这副耳环时,我曾问过她「为什么妳不戴耳环?」,而她在当时给我的回答,就像是要彻底推翻拒绝耳环的过去一般。
当我用舌尖轻触接下来要打耳洞的地方时,仙台同学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宫城,差不多该停了。」
我装作没听见,又咬了她的耳垂一口。
我把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下方,手指滑过她的耳朵后面。
「等等,宫城,这样有点糟糕了。」
说完,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腰。她的指尖抚过我的侧腹,搔得我有点痒,才松开了她的身体,下一秒她就顺势推了我的肩膀。
「别闹了,赶快弄吧。」
仙台同学把消毒液和棉花硬塞进我的手里。我接过她塞给我的东西,用消毒液沾湿棉花。然后我用冰凉的棉花擦了擦仙台同学的耳朵,用笔做上记号,再打开穿孔器的包装。
这个东西即将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不会消失的印记,重量却是如此轻盈。
──在为我打耳洞的时候,仙台同学也有这种感觉吗?
「准备好了吗?」
我轻声询问后,她回答了一句「准备好了」,于是我把这个宛如玩具的东西轻轻抵在她的耳垂上。
接下来只要我稍微用点力,就会在她的耳朵上开出一个洞。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问题的。
打耳洞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痛,一点也不吓人。
仙台同学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手却动不了。
「宫城。」
仙台同学柔声呼唤我的名字。
「但我就是不喜欢啊。」
「可是妳给我的筷架,我都有好好使用耶。」
一个细长的长方形盒子。
仙台同学不满地说道。
在她的催促下,我只好解开缎带,拆掉包装纸。看到里面出现一支看起来很贵的唇膏,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草莓之类的味道吗?」
仙台同学静静地开口,同时伸手碰了碰我的耳环。
因此,仙台同学的耳朵上会戴着和过去的我一样的耳环也是理所当然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虽说它钉住了明年的约定,但外观上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耳环。然而在我看来,仙台同学的耳环还是十分漂亮。
心脏扑通作响,声音大到让我觉得胸口很闷。
「真的?」
左右两只耳朵各一个。
她只是想让我听她的话,才用埋怨的口吻说话,故意装出闹别扭的样子的。
唇膏沾到手指上,香味也转移了过来。我没办法清楚回答这是哪种水果的味道,但确实很好闻。
舌尖贴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是吗?太好了。」
她的声音推了总是裹足不前的我一把。虽然我没办法用和她一样的速度前进,但一直停滞不前的我,身体也动了起来。
「妳觉得怎么样?」
一个开心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觉得去碰刚打好的耳洞不太好,所以我只是拉了拉仙台同学耳垂上面一点的地方,然后就放开了。
「宫城。」
「戴着耳环感觉有点难咬。」
「因为我没用过这款唇膏。我是查过妳可能会用的种类,也在店里确认过香气,但味道我没尝过,妳舔舔看吧。」
「不用涂也能知道味道,快还给我。」
「好了,涂完了。妳变得很可爱喔。」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完,又加了一句:「打开看看吧。」
「嗯。」
「没意思就没意思。」
我盯着由我戴上耳环的仙台同学。
说完,仙台同学拿出比一个装穿孔器的那个更精致的小袋子,放在我的面前。
过去为没什么兴趣的我化过几次妆的仙台同学露出了笑容。
在黑暗中,有某种黏黏的东西正逐渐覆盖在我的嘴唇上。
今天是我的生日,要我让步是不对的。
「宫城,快打开啊。」
虽说声音不大,但仙台同学似乎还是有听见,她回以我一个柔和的笑容。
她离我这么近并不是很稀奇的事。我们经常处于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距离,也经常处于嘴唇可以触碰的距离。但今天的仙台同学靠得太近了,我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闭上眼睛。
「那就没意思了吧。」
耳环很适合仙台同学,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经戴在那里似的,非常自然。她从高中开始就有一种戴了耳环也不奇怪的气质,所以我觉得这副耳环让她变成了真正的她。
「我还以为会有点痛呢。」
「我就知道妳会这么说。不过,这个是妳会想用用看的那种。就算不喜欢化妆,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里面不会是口红胶。
虽然我对唇膏没什么兴趣,但我有些好奇味道,便想打开盖子,结果仙台同学就在这时把唇膏抢了过去。
我用力按下穿孔器,响起「喀嚓」一声,仙台同学的耳朵上多了一只耳环,我体内的某个地方似乎也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妳的耳朵是我的东西,我想咬就咬。」
我听见仙台同学的声音,便睁开双眼。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仙台同学。
就算我这么说,仙台同学应该也不会听我的。但可以的话,我想把礼物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因为看着盒子的形状,我就能预料到里面的东西。
我在吐气的同时回答道。
「不会啦。这个闻起来很香,味道好像也不错。」
她直直盯着我看,让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明明我没有说可以,仙台同学却把脸凑了过来。我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后,我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嘴唇就碰到了她的嘴唇,伴随着柔软的触感,一个湿润的东西碰到了我。她表面上说着尝尝味道,但那个湿润的东西并没有舔我的嘴唇,而是想进入我的嘴里。
她耳朵上戴的耳环和我几个月前戴的一样。毕竟我们用的是一样的穿孔器,这样一点也不奇怪;用同样穿孔器的人,都会戴着同样的耳环。
我不用吸鼻子,就能闻到一股水果般的甘甜香气。
肯定是我不太会用到,和我无缘的东西。
「对。」
「我不觉得我会喜欢。」
「我说送给妳并不是这个意思。妳是知道还这么说的吧?话说回来,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我看向袋子里面,发现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我轻轻把它拿了出来,绑着缎带的长方形盒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礼物。
「妳也送了我两个礼物不是吗?妳听了我的话一次,第二天还送了筷架。所以,我也要送妳两个。」
为仙台同学打出两个耳洞的的声音,肯定把包覆着我、类似壳一样的东西敲出了小小的裂痕。
我碰了碰她没戴耳环的另一只耳朵。
「耳环吗?」
可是,仙台同学已经遵守了和我一起吃完一整个蛋糕的约定,还和我约好明年也要一起吃蛋糕。她甚至给了我一直想要的,名为耳环的印记。
「嗯。」
「是真的。」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嗯。」
仙台同学叮咛似地说着,打开了唇膏的盖子。接着她伸手触碰我的脸颊,再把唇膏抵在我的嘴唇上。
「『好像』是什么意思?」
仙台同学难得用埋怨的口吻说着,随后闹别扭似地看着我。
涂唇膏会把嘴唇弄得黏黏的,我不是很喜欢。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化妆,这点仙台同学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我用力拍了一下仙台同学的大腿之后,她问我:「很香对吧?」
她用指尖抚过小小的花朵,再轻轻按住我的耳垂。
「不要。」
「不需要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吧。」
「作为夸奖我的回礼,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妳。」
听到她要我认真回答,于是我微微吸了一口气。
「那我也尝尝。」
「别乱动哦。」
「尝起来的味道好像也不错。」
绝对是故意的。
「为什么有两个礼物?」
仙台同学拿小镜子照了照刚戴上耳环的耳朵,用听起来心情不错的语气说道。
出现小小裂痕的我,变得比以前更加通透,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好像能更清楚地看见她了。
仙台同学像是松了口气地说着,然后看向我。
「嗯,感觉不错。」
仙台同学放下小镜子看着我。
也不会是干电池。
我不需要。
「……妳戴耳环很好看。」
「……还不错。」
我在手指上用力。
我照她说的舔了舔嘴唇后,舌尖随即沾到唇膏,尝到了淡淡的甜味。
明明看不见,我却能感觉到她看向我嘴唇的视线。
「妳好啰嗦,闭嘴。」
「我帮妳涂。」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帮她消毒,做记号,再把穿孔器抵在耳朵上。一用力,这一边的耳朵也响起「喀嚓」一声开出一个洞,同时我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边也打洞吧。」
我没办法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只能说出不在脑海正中央而在角落的小事情。
我简短地回答道,然后碰了碰嘴唇。
她是故意的。
我抓住她的手臂表示抗议,她才松开嘴唇。然而,她比第一次更用力地按住我的嘴唇,舌尖也钻入了我的口中。那个试图纠缠住我的舌头的东西,比唇膏和蛋糕都还要甜蜜。
「至少在我面前涂一次嘛。」
虽说我的耳朵上也戴着耳环,但还是由仙台同学来戴更加合适。
「只是有点难咬而已,反正戴了耳环妳还是会咬吧?」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本应该是异物的仙台同学融入了我,感觉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似的。流进来的体温很舒服。
她的嘴唇离开我,舔了舔刚刚涂的唇膏。
「味道不错。」
仙台同学露出微笑。
「唇膏会被妳弄掉的。」
「是啊。」
仙台同学轻快地说着,又把脸靠了过来,于是我推开她的肩膀。
「我都说唇膏会被弄掉的。」
「稍微亲一下也不会弄掉的,别担心。反正还有很多。」
「就算还有很多,也不代表妳可以一直亲。」
「宫城真小气。多亲几次又不会怎么样。」
「小气就小气。还有,你说多亲几次,是想亲多少次?」
「多到一支唇膏都不够用吧。」
仙台同学一脸认真地说道。
她总是会真的去做一些只像是在开玩笑的事,所以我很伤脑筋。我不讨厌接吻,但后续还是留到下次再说。
「仙台同学,妳是傻瓜吗?今天已经结束了。」
我使劲推着仙台同学的身体。
我以为她会抱怨几句,结果她老老实实挪开了身体,背靠在床上,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唤了一声「对了,宫城」。
「大概再一个月,妳就可以咬我的耳朵了。」
「没错。」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完,对我微微一笑。
「妳是指耳洞稳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