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完妆,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耳朵。
这是我在宫城生日时送给她的东西。
不过,这也是我想要的东西。
宫城在她生日那天为我穿上的、作为纪念的耳环。
左右各一个。
曾说过在身体上留下永久的伤痕会违反规则的高中时代,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
戴上耳环的第二天。
宫城为我戴上的这副小小的饰品,远比我想像中的更适合我。它让我对宫城的感情更加强烈、坚定,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我摸了摸耳环。
这股触感和我用手指滑过宫城耳朵的时候差不多,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姑且算是成对了吧。」
要是我对宫城这么说,她肯定会不高兴,不过我现在戴着的耳环的确和她之前戴过的一样。虽然现在的她戴的是我送给她的鸡蛋花耳环,但她曾戴过和我一样的耳环这个事实还是让我觉得很开心。
我第一次戴在她耳朵上的耳环,最后她是怎么处理的?
她是收去哪里了吗?还是已经丢掉了?
我很想问她,但又不想听到她说丢掉了,所以我问不出口。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丢掉这副耳环。我甚至可以一直戴着。不过,我也想戴戴看别的耳环。
比方说,宫城挑选的耳环。
「不太可能吧。」
我叹了口气。
光是制造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机会就很难了,还要让宫城帮我挑耳环,这难度简直就像教野猫伸手一样。就算过了大概一个月,耳洞安定下来,宫城可以咬我耳朵的日子到来,我也不觉得野猫就会变成听话的狗狗,所以要买新耳环的话,我只能自己挑了。
我一开口询问,宫城就向我看了过来。
澪愉悦地说道。
只要宫城用我送她的东西,我很高兴了。
「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妳笑咪咪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好事了呢。」
「唇膏,妳不用吗?」
算了,反正耳环才戴了两天。
「仙台同学还不走吗?」
「改变心意了而已。」
我对想着还能把什么交出去的自己感到傻眼,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宫城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妳要出门了吗?」
「妳不是要涂唇膏吗?」
「仙台同学,妳要遵守约定。」
我这么一说,宫城便立刻露出比刚才更厌恶的表情,从手中的包包里拿出唇膏递给了我。
「叶月,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并没有。」
正当我陷进这种算不上健全的思考时,宫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说完,宫城便从我手中拿过唇膏,收进了包包里。她就这样准备离开家门,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宫城甩开我的手,走出公共区域,我连忙回到房间,拿起包包小跑到门口。我穿好鞋子,一打开门就发现宫城还在门外,让我下意识「哇」了一声。
但这些事情不能对澪说。
「不用涂,我要走了。」
要买新耳环也没有必要着急。
就像她总是把黑猫布偶摆在房间里一样,我希望她也能把唇膏拿来用。
「那妳想让我做什么?」
小小的圆形物体正牢牢附着在耳垂上。我很清楚它不可能在我来上课的路上掉下来,但从指尖传来的耳环触感还是让我放下心来。
「可能是因为在去车站的路上遇见了小花吧。」
她没有用我送给她的唇膏。
我没想到耳环还有这种效果。
「叶月,早安呀~」
「妳真喜欢猫。」
「仙台同学?」
澪那位把小桔梗介绍给我的学姐,明明约好三小时后联络,结果却晚了两倍以上的时间。
宫城往我的耳朵看了一眼,随即迈开脚步。
宫城唤了一声沉默的我。
宫城把我侵蚀得太严重了。她占的比例越来越大,我的一切似乎都要被她覆盖过去。我有点担心,如果她一点不剩地把我这个人完全覆盖,我又会在我体内的哪个地方?
并不是没有发生好事。如果她问我是什么好事,我只会觉得很麻烦,所以我才回答她「没有」,不过我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心情就很好。
涂个唇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没必要想这么多。我和她的常识有些偏差,但我又不可能不听她的话,所以常识这个词应该也成不了什么问题。然而,她还是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才给出答案。
「只要是在常识范围内,什么都可以。」
「那,我听妳的话一次,妳可以让我帮妳涂唇膏吗?」
只是这样就能夺走宫城的目光。
不只目光,我还想要其他的东西。如果献出身体的某个部位就能让宫城更靠近我,要我献出多少都可以。她想要的我都愿意给她。
这么说来,学姐好像也是蛮随便的。
「对。」
「还没决定,之后再说可以吗?」
「还没有要走。我准备帮妳涂唇膏呢。」
「不等。」
「妳不是说不戴耳环的吗?怎么了?」
「……谢谢。我要走了。」
宫城让我帮她涂了唇膏,我们还一起走到了车站。她为我穿的耳环也好好地戴着。
我决定先喝点什么再出门,于是打开了房门。我来到公共区域,发现宫城也在。
我坐在吵闹的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准备好笔记本和笔,正摸着自己的耳朵时,我听见有人向我打了个招呼。
「等一下,我跟妳一起走。」
我用一如往常的语调回答。
宫城的嘴唇散发出美味的香气。
如果我这么说了,宫城可能就会从我手中把唇膏抢回去,然后直接去上课。
「不要。」
「用,但现在不用也行吧。而且收到的那天我就用过一次了。」
我静静地说完后,宫城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活力十足的澪快步走到我旁边坐下。虽然周围有好几个人正看着她,但她似乎不以为意。澪给了我开始当家教的契机,为人亲切也很好相处,不过有些粗枝大叶。
澪有些感慨地说着,又加上了一句:「但的确很可爱就是了。」接着,她的视线落到了我的耳朵上,她有些惊讶地问:「那是耳环吗?」
澪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正在用指尖确认着耳环。
「好了,搞定。」
「妳在等我吗?」
在耳朵上开一个洞。
现在去上课还很早。
原来妳没放在房间里啊。
我想再吻她一次,但那样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再让我帮她涂唇膏了,所以我只能放弃。
唇膏不需要闭眼睛也能涂,但我希望她闭上。
我微微一笑,打开唇膏的盖子。我把这个散发出甜美香气的东西凑了过去后,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早安。」
我说了个不痛不痒的理由,再把笑咪咪的表情变成淡淡的笑容。
◇◇◇
「我会好好遵守的,妳把唇膏拿来吧。」
打完耳洞之后,我一直能感觉到宫城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耳朵上,连吃饭的时候也是。从生日那晚开始,她有很多时间都在看我。
「每天都用嘛。」
我慢慢地,仔细地。
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锁好门,向她追了过去。
澪发出了「是吗──?」的声音,似乎不太能接受。
「是啊。」
我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
这个提议比把身体的某个部位交出去的念头现实得多,实际上我也希望她能用我送给她的唇膏。
在她柔软的嘴唇上涂上颜色。
「我忘了。」
我不是用唇膏,而是用指尖碰了碰宫城的嘴唇。
比如现在,如果我问她想要什么,她会回答吗?
「可以啊。那,闭上眼睛。」
我扯了一下戴着耳环的耳垂,看了看时钟。
「不要,我要先走。」
「嗯。」
「咦?等我一下啦。」
小花只会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出现,我从未在去上课的路上见到过牠。今天我去车站的途中同样没有看到牠,但为了维持圆滑的人际关系,把没看到的东西说成有看到也只是小事一桩。而且宫城本来就像一只野猫,所以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弥天大谎。
我觉得现在只要先为得到新宝物而开心就好,一个月后的事情可以一个月后再想。说不定会发生奇迹,让宫城在那个时候变成了会伸手的野猫。
「……听我的话一次,是什么都可以吗?」
还毫不客气地盯着我的耳环。
我不能一直不回答这种马上就能回答的问题。我看着宫城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那只猫?」
我滑动手指,抚摸她的脸颊,将嘴唇贴上去后,她便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即使如此,我依然想品尝她嘴唇的另一侧,想要吻得更深,结果我的脚就被她踢了。我无可奈何地放开她后,她又踢了一脚,说道:
宫城或许是不喜欢我的回答,她的脸上露出明显不愿意的表情。
过去她问过我好几次要不要打耳洞,每次我都回答她「没兴趣」,所以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微妙的反应。
她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耳朵上。
我觉得这个发展不太妙。
「啊,我懂了。是男朋友对吧?」
澪笑咪咪地看着我。
「才不是。」
「不,绝对是男朋友。最近,应该说妳一直都很难约吧。暑假的时候妳不也都用很忙当理由拒绝我的邀约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
就算成为了大学生,聊天里也有一半内容离不开恋爱,和高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如果把女孩子切成两半,流出来的似乎也会是「恋」这个字,而不是血。
我不讨厌听别人聊恋爱的话题,但要我来说就会让我很头疼了。
宫城的事情很难说明。
我不是不相信澪,只是我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么样。本来我就不打算和别人建立太深入的友谊,所以我并不是很想说那些没必要说的私事。
「那是因为我要打工还有其他各种事情,是真的很忙。」
我在事实之上加了一些不是事实的东西。
「妳不用骗我啦。我又不会抢妳的男朋友。」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来吧。」
澪像是在催促我做什么似的张开右手伸了出来。
「妳这手是要干嘛?」
「把手机交出来。」
以往三两下就能决定好的事情,现在却迟迟无法决定。
其实我本来就想趁暑假时做家教以外的兼职了,但最后还是以增加和宫城相处的时间为优先。现在我同样不想减少跟宫城在一起的时间,但我也想花点时间在未来的自己身上。
还没开始谈,我就开始灰心了。
我慢吞吞地跟着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文字。
「现在不能说吗?」
「为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气。
先不谈校庆的准备工作,我对打工倒是有点兴趣。
「我有点事想跟妳说,吃完饭后能来我房间一下吗?」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啦。我们社团要准备校庆,我不太能去打工了。」
「等会再说。」
门像是回应我一般「喀嚓」一声打开了,宫城走进房间坐下。
但现在不行了。
宫城没有看我的耳朵。
我像澪一样小声回应后,她回了我一句「OK」。
「妳不是有事要对我说吗?」
宫城没有回答,只是喝着杯子里倒好的汽水。
只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我的旁边,而是坐在我的斜前方。
「改天再说吧。」
再一个月多一点就是校庆了。
老师的声音响起,笔在笔记本上划过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就算她说她不喜欢,我还是可以去打工,只是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觉得这很不像我。
如果大学毕业后还想继续住在这里,就必须要有钱。毕业之后我就不能依靠父母了,我也不打算依靠他们。就算宫城说要解除室友关系,我也不会回老家。当然,我并不打算放弃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就算只是室友也好,我会尽我所能跟她一起生活下去。
「我现在做。」
她正看着我。
我向正往玻璃杯里倒汽水的宫城打了个招呼。
「仙台同学妳先去房间,我洗好就过去。」
「我要看看妳是不是把男朋友的照片设成了待机画面。」
上完一天的课,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不过是多兼一份差而已,宫城应该不会因此而讨厌我。就算她心情不好,多半也只是一时的。她曾要我辞掉家庭教师的工作,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辞职。
「要不要帮妳倒杯汽水?」
「意思是要我代替妳去打工?」
她不喜欢我去打工。
我偶尔会跟宫城搭话,但她只会简单回应我。
「那是我亲戚开的店,没问题的。只要做到校庆结束就行,而且店里没人反而更伤脑筋,是妳的话就可以放心托付了。如果还是没办法,妳来准备校庆,我去打工也行。」
宫城在我心中的存在越来越大,每次我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简短回答,接着先回房间放包包。我打开冰箱,思考晚餐吃什么。一想到吃完后就要谈打工的事,我不想做太费工夫的菜,便问宫城:「炒菜可以吗?」,下一秒她回答我:「我来帮妳。」
我今早在她嘴唇上涂的唇膏不知道是脱落了还是卸掉了,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事情,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我回来之后连打工的打字都没说过,但宫城已经察觉到我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放在地上的鸭嘴兽卫生纸盒。
澪听起来不像是没问题的轻快声音响起,紧接着教室的门打了开来,老师走了进来。
宫城的鞋子在门口。
我随着摇摇晃晃的电车抵达车站,出站后我一边走着一边找寻小花的身影。然而,也许是因为我撒谎说看到了其实并未看到的小花,牠没有出现。
我明明在心里堆了一堆借口,把打工这两个字推到喉咙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差不多吧。」
要开始做家教的时候,我还能顺利说出口。
「那,作为不来吃饭的补偿,妳可以来咖啡店打工吗?短期的那种。」
「我想说的是……」
我用海带跟蛋煮了汤,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我们一起说了开动,但没有对话。简单的料理三两下就消失在胃里,我们吃完了饭。宫城说着「碗我来洗」一边起身,在我回答前就开始洗起碗来。
我本来就打算在寒假期间增加打工,因此在校庆之前做一些家教以外的兼职当作预备练习应该也不错。
「我回来了。」
我变得比那个时候还要胆小。
「待会再跟我详细说明一下吧。」
这次的打工和家教不一样,也就一个月左右,并不会持续很久。我只要笑着坚称「打个短期工而已」就行,也应该这么做。我打不打工本来就不需要宫城的同意,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要做。
「是真的啦,妳就来露一次脸嘛。」
「改天再说就是不想来吧?」
气氛不太好。
我回到房间,背靠着床坐下,过没多久就听到「咚」的一声敲门声。
听到宫城冷淡地这么说,我也只能回答她「嗯」。
「欢迎回来。」
「那就快点说。」
我碰了碰耳朵。
宫城用低沉的声音催促道。
我朝宫城走近一步。
我已经被宫城侵蚀到连这种话都说不出来了。
「仙台同学,然后呢?」
「……我知道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
听到这种与其说是不拘小节,更像是随随便便的她会说出来的话,这次轮到我叹气了。
「这种谎话就免了吧。」
「是啊。」
在我踏出第二步前,宫城先开口了,她平静地问道:「晚饭呢?」
我吸了口气,随即吐出。
透明的液体晃动着,消失在她的体内。
我还没开口就知道宫城的心情不太好。
我想改变气氛,便用柔和的语气询问,但她只是用冷漠的声音回答:
我爬上楼梯来到三楼,打开玄关的门。
「嗯,的确不想。」
我轻抚着耳环,静静呼出一口气。
宫城冰冷的声音让我的体温也降低了。
宫城看着我的耳环。
「进来吧。」
「……关于打工的事情。」
「打工的事怎么说?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去问别人。」
脱下鞋子,走向公共区域。
从澪那边了解到打工的细节后,我保留了回答。
她把还剩半杯左右的汽水放在桌子上,目光固定在我的耳环上。与澪不同的视线让我的耳朵开始发烫。我差点就要把打工的事抛到脑后,于是我拉了拉耳朵,好让它冷却下来。
「我想跟妳说清楚,所以想等会再说。」
「什么事?」
「打工还能让别人来代替?」
宫城直盯着我看。
「既然这样,下次就跟大家一起去吃饭吧。男生们一直叫我找妳过去,我正伤脑筋呢,就拜托妳帮个忙啰。」
我从冰箱里拿出猪肉和莴苣,让宫城把莴苣切丝。
我带着笑容说完后,澪便十分刻意地叹了口气,接着抓住我的肩膀,微微一笑。
我先将猪肉调味好,再跟莴苣一起炒。
「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我拍了一下澪伸出来的右手。
打工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咖啡厅店员的时薪也很不错。我没有理由拒绝,但因为太过在意宫城,我没有办法马上答复。
「话题是不是跳得太远了?」
课程开始后,隔壁传来小声的询问。
「仙台同学,别不吭声,快说话啊。」
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宫城的声音有些低沉。
要说哪里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宫城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想说的话挤出来一部分,然后用指尖戳了戳桌子上的筷架。橘猫并没有喵喵叫,而是贴上一旁的白猫,发出微弱的声响。
「家教的?」
「是别的打工。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咖啡厅打工,大概一个月左右。」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觉得说一下比较好。」
「妳像决定当家教的时候一样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想先跟妳说一声。」
「我听到了,然后呢?」
带刺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宫城的心情愈来愈糟糕,我的心情也愈来愈低落。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从三楼掉到一楼,甚至挖穿地面直达地函一样。如果我再这样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我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打工」这个词了。
「我只是想问问,妳对我去打工有什么想法。」
我清楚地说完,看着斜对面宫城的眼睛。
「妳要兑现早上的约定。」
宫城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不高兴。
「早上的约定?」
「妳不是说过,只要我答应妳帮我涂唇膏,妳就听我的话一次吗?」
「是说过。」
「那妳就听我的,别去打工了。」
「这不在常识范围内。」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想。
「妳刚刚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我简短回应之后,宫城用毫不掩饰不满的声音说道:
「大学毕业了我也不打算回老家,所以我计划在这里找工作。还有,就算找不到工作我也不会回老家,因此我想先打工存钱。」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做过。」
我的声音比我想像中还小,让我觉得我说了什么非常丢脸的话,身体内部也开始发热。
看来她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她像个闹别扭的小孩般说完,又想把鸭嘴兽拿回去,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那个等会再说,妳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还没决定。」
我吻了宫城的耳朵一下,她随即用力推开我的肩膀。
在我告诉宫城我打算兼职当家教的那天,我答应她听从她的要求一次当作惩罚游戏,这也变成了我帮她戴上耳环的契机。虽然今天「听从要求」的内容和那天不同,但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是这样没错。」
「妳的意思是不会放弃打工?」
「真的什么都可以?」
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都好,为了能和宫城一起生活下去,我想打工。
「打破约定的话,就要惩罚游戏。」
长着卫生纸的鸭嘴兽打中了我的脚。
我根本没必要回答到这个地步,宫城应该也知道她不需要问这种问题。即使如此,她还是唤了我一声「仙台同学」,不许我避而不答。
「妳就这么不喜欢吗?」
「没怎么办,就和大家一样去工作。」
「什么理由都无所谓吧。只要妳回答我,我就不会再叫妳别去打工了。」
「这样啊。」
「……仙台同学呢?」
「可是我还没问完。」
宫城用着似乎难以启齿,却又十分清晰的声音问道。
「我不想说。」
听到她小声询问,我差点就要下意识反问出口,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简短回答后,宫城没有握住我的手,而是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是约定。我向耳环发誓。」
「妳只是想为难我吧?」
「妳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宫城不情愿地答道。
我一口气回答完后,宫城似乎又要开口,于是我立刻补上一句「够了吧?该结束了」,以免她继续问下去。
「──妳是想着什么做的?」
「这是约定吗?」
这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该问的问题。
不过我不会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我握住她的手,对她露出微笑,她的视线犹豫地飘动着,最后停在鸭嘴兽身上。
「既然我叫妳别去妳还是要去,那我的意见根本就没关系了吧?」
虽然没关系,但还是有关系。
我唤了一声「宫城」后,她的手便从我手中挣脱。
正因为我能理解她问题的含义,所以才难以启齿。
宫城静静地说着,紧紧握住鸭嘴兽的手。
而且她大概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我觉得她只是故意问我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好让事情往我答应不去打工的方向发展。
「既然要打工,我希望妳能同意。」
我的回答没有得到回应。
原本看着鸭嘴兽的双眼转向了我。
「我知道了。」
为此,我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宫城什么都没说,我仿佛能听见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我惴惴不安地抬起头,便看到宫城一脸惊讶,她大概是以为我回答不出来吧。
我看着鸭嘴兽被宫城握住的手,诚实地回答道: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不是在讲打工的事情吗?」
我这么说完便走到宫城旁边坐下,下一秒她就往我的一脚「咚」地撞了一下。
「现在的话,妳说什么我都听。」
「……妳觉得我会回答吗?」
「不是约好只听妳的话一次吗?我都回答了两个问题,已经是额外服务了。那么,这样算是遵守约定了吧?」
「和妳做的时候的事。」
缓缓吐出后,我把视线从宫城身上移开。
她僵硬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吸了口气。
「除了别去打工之外,我什么都听妳的,妳说吧。」
我想要得到宫城的允许。
「妳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怎么做?既然妳有想要打工的理由,那就别管我,自己去做啊。」
然后我也知道她说的「自己做」指的是什么。
不过,她似乎肯让我待在她旁边,既没有逃走,也没有继续踢我。
「行。」
一个听起来没什么自信的声音传了过来,让我很想告诉她现在就决定好。可是,如果我催她,她可能就会说她要回老家。
我害怕现在说了会让宫城逃走。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迟迟没有开口。
宫城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然后把鸭嘴兽拉了过去,向我扔了过来。
一定是那天宫城问我时我给出的答案。
就是宫城触碰我的那天。
「──告诉我,那之后妳自己做过吗?」
宫城的回答隐藏了我最想知道的那个部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为了揭开隐藏的部分,我继续追问她「妳要回老家吗?」,随后宫城便嘟哝道:
她只是盯着我看,移开视线,然后又再次看向我。
「是的。」
如果是这样,就表示宫城还不够了解我。
我不打算接受她要我别去打工的要求,却希望她允许我去打工。
打工攸关我的未来,所以我无法听从宫城的要求不去打工,不过其他的我大致上都能接受,包含刚刚的提问在内。虽然回答这种问题很羞耻,也让我很犹豫,但既然宫城非得要问,我还是会回答她。
「十月可能会很忙,但我听说打工只到校庆为止。如果会晚点回来,我会先联络妳。」
宫城皱起了眉头。
「妳又不遵守约定,我不要。」
「宫城妳大学毕业之后想怎么办?」
「宫城呢?」
「算吧。」
我不用问也知道「那之后」指的是什么时候。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