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玄关的大门。
我走进屋,紧紧握住刚刚收到的围巾。
很暖和。
还好我没对舞香说我想要围巾。
「宫城,你要一直站在门口吗?很冷耶。」
身后传来了催促的声音,我的后背也被戳了一下。
「我知道。」
我脱掉鞋子,轻轻摘下围巾,脱下外套,走进公共区域。我刚打开灯,就看到仙台同学拿起了空调遥控器。
「你不回房间吗?」
「宫城你要回房间?」
听到这个问题,我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回答道:
「已经很晚了,我要睡了。」
圣诞派对总的来说很好玩,但我累了。
而且,马上就要换日了。
──十二月二十五号。
不知为何约好「可以由仙台同学碰触我」的日子就要到了。
「来聊一下吧。我有点事想问你。」
仙台同学无视了我说「我要睡了」的发言,打开空调,把外套披在椅背上。
「你要问什么?」
「你帮我选耳环的时候,有跟谁商量过吗?是你自己选的吗?」
「……出门。」
亲一次的时间还是有的。
抚摸着我脸颊的手碰到了我的嘴唇。
「这是我自己选的,没跟任何人商量哦。」
不过,温柔的吻没有持续很久。
我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但要是待在家里,我一定会很在意约定的事情。所以我想待在外面,这样仙台同学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一个不同于嘴唇的温热物体碰到了我,钻了进来。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仙台同学的舌尖,它理所当然似地抓住了我的舌头。跟只有身体外侧互相接触时不同,我觉得好烫。原本交融在一起的体温变成了单方面涌入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我苦闷地抓住了仙台同学的手臂。
「还不够。」
我听见她开心地说着,但我并不开心。我不习惯听到这些多余的话,于是我再次踢了她一脚。然而,她又说了一次「好可爱」,还把嘴唇贴在我的脸颊上。
「没什么。我要睡了。」
仙台同学明明要我坐下,自己却不坐,而是用明快的语气问道。
我对轻描淡写说着的仙台同学道了声「晚安」,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这时我听到她叫了我一声「宫城」,于是我回过头去。
「刚才?」
热量的团块不断与我的舌头交缠,使我忘记该怎么呼吸。
「如果你有话要说,我可以站着听。」
「等等再睡嘛。」
她对我做了奇怪的事,害我睡不着了。
我送给仙台同学的耳环,是代表她属于我的印记,是用来管理她的东西,因此必须由我来挑选,由我来帮她戴上才有意义。这不是能和别人商量怎么选的东西,也不可以找人商量。
我应该早点回房间。
轻轻重叠在一起的嘴唇应该马上就会分开,却迟迟没有分开。
「仙台同学,现在到底是在干嘛?我不是说我要睡觉了吗?」
仙台同学亲吻我的耳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好痛。」
还是不肯从我面前让开。
我与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约定你是要什么时候──」
可是,今天我却挺直了腰杆。
「明天你想些什么?」
与其拒绝、抵抗她,照她说的去做似乎比较有可能让事情早点结束,于是我连同椅子一起转向了仙台同学。
「不用泡了,有话就快说。」
「……你是要等到二十五号吗?」
仙台同学微笑着抚摸我的脸颊。
「……仙台同学,你选我的耳环时,有和别人商量过吗?」
或许我得让她实现她所说的「再一次」,不然她就不会让开。
她的嘴唇随着这道温柔的声音贴到我的耳朵上。
「饭也在外面吃。」
「如果我说是呢?」
「你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吗?」
「去哪里?」
从我刚才用手机看时间以来还没有过很久,所以现在应该还没到二十五号。虽然约定的日子很近了,但也只是近了,不至于立刻就要履行约定。
「好呀,你想吃什么?」
她没有动。
「圣诞快乐。」
「真的很适合你。非常可爱。」
我简短地这么说完,正准备起身,这时仙台同学拿起桌上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
「那你现在满意了吧。」
我正想拿手机看时间,又停下了动作。
她经常这样。
「随便逛逛。」
「怎样的吻都是吻吧?」
「怎么可能和人商量。」
一次,两次,三次。
「宫城,转过来。」
「你真的让人火大。」
那东西明明很软,却又充满弹性,让我觉得好舒服、好痛苦、好烫,就好像要疯掉了似的,好可怕。
再拖下去,明天就要到了。
今天的仙台同学要求好多。
我又踢了仙台同学一脚。
我不觉得仙台同学会一到二十五号就要求我履行约定,可我静不下来。然而,她就像是在等待明天到来的瞬间一样,所以我瞪了她一眼。
「也是,那就为明天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我没摘下围巾,就这样推开仙台同学的身体,强行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外套。
我想回房间,就必须想办法搞定站在我眼前的她。
我还是别弄清楚比较好。要是问了,就会变成新的约定,连履行约定的时间都会被定下来。
「我没听说是这种吻。」
不请自来的亲吻温暖了我的脸颊。我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身体后,她的嘴唇贴上我的太阳穴,体温传了过来。
我的身体僵硬了起来,我不禁推开了她的肩膀。
我想呼吸,便掐住仙台同学的手臂,这时她才终于放开我。
我与仙台同学的体温静静地、慢慢地持续交融着。
「那就让开。我要睡觉了。」
仙台同学抚摸着我的头发,用食指卷起再松开。她像是在打发时间似地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动作,于是我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脚。
我再三强调之后,拉了一下仙台同学的衣服。
仙台同学拉出披着外套的椅子,微微一笑。
「我已经受够了。」
「够了吧?我累了,要睡了。」
「不用那么急嘛。」
「我知道了。」
「因为刚才没亲到。」
象征着仙台同学属于我的东西,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
「如果你说现在可以,我也可以现在开始。」
二十五号的什么时候会变成那样?
「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倒也没问题。」
我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她的语气很轻松,听起来就好像她给了我选择的余地,但实际上我并没有选择权。她拉着我的手臂,想强行让我坐到那张披着外套的椅子上。
我踩了仙台同学一脚。
「就只有一次啊。」
「把围巾交给你的时候。」
「什么都行,明天再决定。」
我以为她要亲我脸颊,但似乎不是。毕竟约好的只有一次,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于是我老实闭上了双眼,下一秒就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
「我坐就是了,你快点放手。」
「那就不泡红茶了,你先坐下来嘛。」
「二十五号,全部都给我了吧?」
「我要睡了。」
被空调吹暖的房间很热,我想摘掉围着的围巾,仙台同学却再次阻止了我。
我并不是刻意的,但我很在意日期变换的瞬间。
「还没呢。我去泡个红茶,你坐吧。」
「再一次就好。」
我对亲了我五次脸颊的仙台同学抱怨道。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着,摸了摸我的耳环。她用带着室外寒意的冰冷指尖按了一下耳环,再轻柔地抚摸我的耳垂。
我强硬地这么说完后,抓住我手臂的手才终于松开。我把围巾和外套放在桌子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就算我很喜欢这条围巾,它也不是在室内使用的东西。看到我打算取下刚围上的围巾,仙台同学阻止了我。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着,然后露出微笑。
「怎么可能说啊。就算我说二十五号全都给你,睡觉的时间也还是要的吧。」
我向不让我回房的仙台同学问道。
听到她毫无起伏的回答,我用力踩了她一脚。
「那就好。」
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都一样。
和其他日子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仙台同学的话听起来却十分特别。
◇◇◇
与仙台同学一同吃过早饭后,我回到了房间。
我翻出了裙子,开始犹豫起来。
十二月二十五号。
圣诞节。
约定之日。
以上每个词都可以用来代指今天,但今天应该不是一个必须穿裙子的日子。
我收起裙子,拿出牛仔裤。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气温与昨天差不多。既然知道会很冷,那我就应该穿得暖和些。
我换上跟平常差不多的衣服后,涂上了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接着我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护手霜,打开盖子。
闻起来很香。
这是我喜欢的香味。
但我犹豫了一会,没有涂就盖了回去。
我穿上外套,围上仙台同学送我的围巾,最后拿着舞香给的手套走向公共区域。不过,或许是因为还没准备好,我并没有看见仙台同学的身影,于是我敲了敲她的房门。
我敲了两下,喊了一声「仙台同学」后,里头传来了「再等我十分钟」的回应。我回到房间,拿掉围巾,摸了摸黑猫布偶的头,一会儿站起身,一会儿又坐下,一会儿又走来走去,十分钟过去后,我围上围巾,再次走进公共区域,很快的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看到仙台同学的样子,我松了口气。
虽然她和昨天一样穿着裙子,但没有昨天那样精心打扮,发型也与平常无异。比起不同于往常、特别的仙台同学,还是接近平时样子的她更好。今天不过就是没有暑假那么长的寒假的其中一天,我不希望今天变成一个特别的日子。
「你好慢,赶快走吧。」
总之我先抱怨她让我等了十分钟。
她把量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的面送进口中。
仙台同学依然在我身边。
我从漫画区走向小说区,查看新刊,又走到平常不会看的历史小说区。仙台同学也在我身旁浏览著书的书脊。
我们曾在房间里一起玩过游戏,不过她游戏的技巧并没有很好。或许她很会玩夹娃娃机,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会玩这种东西的人。
「没什么想去的。」
我不讨厌去卡拉OK,我也想听仙台同学唱歌,但今天我不想去那种会变成两人独处的地方。要去最好还是去人比较多的地方。
「如果你想吃汉堡排,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我脱下手套,看向身旁。
有那种地方吗?
她老是说些让我拒绝不了的话。
「要吃甜点吗?」
「我没有想唱的歌。」
「那,家庭餐厅可以吗?」
「不用了。」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朝我走近两步。
这种时候的她总是很赖皮。
寒冷的空气染上了白色。
在逛杂货店的时候,仙台同学说想看衣服,我便跟在她的后面。我们到了目的地开始看衣服后,她就一直在我旁边说「试试这件」、「试试那件」,我只好逃到其他店里去。不过她马上又抓住我,把我带到一家她似乎很喜欢的店。
「不用了,用完我会自己去买。」
我背对着仙台同学走向大门,身后传来「好好好」的回应。我们离开家,搭上电车,在随便一个车站下车,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我帮你选。」
「可以去那家书店吗?」
最后我还是再试穿了一件,随后仙台同学说想看唇膏,我只能被她拉着去有卖化妆品的店。不过,我没有买就离开了那家店,冲进一家摆满角色周边商品的店里。虽然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有兴趣,但看着看着,就打发掉不少时间了。当我们聊着「这个好可爱」「那个不太可爱」的时候,肚子又饿了,所以我们去了一家有着常见菜色的店吃晚餐。填饱肚子后,我们在车站大楼里闲晃,这时仙台同学停下了脚步:
「我送你嘛,今天就去买吧?」
「那,让我听你唱歌吧。」
「为什么提到汉堡排?我又没说我想吃。」
「你要吃一口培根蛋酱面吗?」
「我要去看漫画,仙台同学你就随便逛逛吧。」
「那,走吧。」
「还有啊,怎么了?」
我不容置喙地说完后,仙台同学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表情。不过,我并不希望营造出什么特别的氛围,于是我们离开书店,走向家庭餐厅。走了五分钟左右,很快就看到了家庭餐厅,我们走了进去。我摘下手套和围巾,脱掉外套,我们从常见的菜单中点了意大利面来吃。
「我想说你差不多快用完了。快用完前跟我说一下,我送你一支新的。」
虽然家庭餐厅里人声鼎沸,但我们这桌很安静。我们没有什么话想说,因此吃完饭后我们就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普通点就够了,我们去家庭餐厅吧。」
「之前做汉堡排时,你说很好吃,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想吃。今天是圣诞节嘛,有点有特别感觉的午餐不是很好吗?」
我悠悠哉哉、迷迷糊糊地边走边想。我望向马路对面,看到了「书」这个字,于是我向仙台同学问道:
「不要。」
我们的对话有点对不上。
我觉得书店是个好地方。
我接过长裙,进入试衣间。
「现在没有耶,宫城你呢?」
仙台同学用叉子一圈一圈卷起培根蛋酱义大利面。
「咦,没事吧?」
「……仙台同学,你在这种时候都会跟朋友做些什么?」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我指了指马路对面后,她马上回答我「可以啊」。
戴上手套和围巾之后,我迈开了脚步。不过,我并没有想去的地方。右脚、左脚、右脚──我交互移动着双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仙台同学没有抱怨。我们在街上闲晃一阵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于是我们走进了挤满商业设施的车站大楼。
「不用这么急吧。目的地不都还没决定吗?」
逛完杂志区后,我走向绘本区。
我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书,仙台同学活像个跟踪狂似地一直跟着我也让我静不下新,但我想再打发一下时间。
决定好目的地的我们加快了步伐。我们躲开刮过脸颊的寒风,进入大楼,来到书店。
听到仙台同学的问题,我和刚才一样回答她「不用了」。
「宫城,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歪了歪头,皱起眉毛。
她的视线前方是摆在走道旁的其中一台娃娃机,我往里面一看,里面塞满了鲨鱼海豚这类海洋生物的布偶。
「嗯~这个嘛,买东西或是去唱卡拉OK吧……要去唱卡拉OK吗?」
砰!
仙台同学的额头撞到玻璃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们进店已经很久了,仙台同学却片刻也没有离开,导致比起书更在意她。
虽然她有些否定,但她还是很认真地盯着布偶看。她那表情说她喜欢布偶我还比较相信,我也盯着她看。
我随着她平静的声音起身。
就算我走到了童书区,她还是也在我旁边。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吧,赶紧出发。」
「已经这个时间了?」
「这样啊。」
我在温暖的店里慢慢地、静静地逛着。
她这么说完,又把一口卷得很漂亮的义大利面送到嘴边。
「我都陪你在冷飕飕的街上走这么久了,帮忙试穿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我们穿上外套,一起离开餐厅。
「现在买书的话还得一直拿着,还是晚点再来买吧。反正回家前再顺道过来就行。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
光是看着排列整齐的书就会很开心。
我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一边问道。
仙台同学说完,便跟在了我的身后。
我一边走向文具区,一边看向旁边。
她伸出手来,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一边「嗯~」地低吟着,一边靠近玻璃再离开。
「倒也没有。」
虽然我没有想买的书,但这里很暖和,还能打发时间。
「可以是可以,只是仙台同学你有喜欢布偶喜欢到要去玩娃娃机吗?」
今天是隆冬之中天气不算好的日子,现在并不适合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个不停。
我完全没说过想吃汉堡排,也不记得出门前有说过。
我也用叉子卷起鳕鱼子酱义大利面,把比刚刚好还多一些的面送进口中。
「我要买漫画。」
「我也一起去。」
仙台同学给我看了卷在叉子上的义大利面。
「我会展现我的美声喔。」
虽然围巾和手套很有用,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冷。我仰望天空,太阳正一脸抱歉地从云层的缝隙间探出头来。
「我可以玩一下这个吗?」
当我正悠闲看着书的时候,一转眼就过了二十分钟,我看着仙台同学。
比店员还啰嗦的仙台同学笑咪咪地把连身裙和长裙递给我。
「没有也没关系,只是你就打算一直走来走去吗?」
仙台同学的话语听起来不像是在责备,但也不是温柔,我叹了口气。
「可能是有点早,但要是等到正中午,人就太多了。」
「仙台同学,你就没有想看的书吗?」
仙台同学放下了伸出来的手,凝视着我的嘴唇。
「不用了。」
她的脸上没有无聊的表情。
「没事。」
接着,她又靠了过去。
「……就试穿一件啊。」
当我拉上帘子开始换衣服时,我听到她说「我觉得长裙比较适合你就是了」,于是我回答她「我说了只试穿一件」。穿上裙子,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后,她对我说「很适合你」,所以我立刻把帘子拉上。
「宫城,我送你的唇膏还有吗?」
仙台同学简短回答,从钱包里拿出一枚五百圆硬币投进娃娃机里。机械手臂立刻动了起来,在离可能是目标布偶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机械手臂戳向埋在布偶堆里的海豚头,结果什么都没夹到就回来了。第二次也和第一次一样,机械手臂都停在奇怪的地方。她的五百圆转眼间就没了,她又投了一枚五百圆进去。
「仙台同学,我觉得你这样夹是夹不到布偶的。」
「宫城,你好吵。」
虽然仙台同学回话时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布偶,但机械手臂还是只会停在奇怪的位置。布偶当然完全没有动过,五百圆就这样没了。
「……你这技术会不会太糟了?」
「我又没玩过这种东西。」
这我看一次就知道了。
应该说,在她额头撞上玻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没有玩夹娃娃机的才能。她的技术实在是太糟糕了,我觉得她还是别再碰夹娃娃机比较好。然而我随即发现仙台同学又准备投五百圆进去,于是我赶紧拦住她。
「仙台同学,你就算再花一万圆大概也是夹不到的。」
「才不会。」
「就是会。你技术这么差,绝对夹不到的。」
「不用担心,下次我就能夹到了。」
听到这句毫无根据的话,我对她问道:
「那个布偶你就这么想要吗?」
「要说想不想要嘛……」
「不需要?」
「也不是不需要。」
「那你想要哪个?」
「也不是想要哪个……」
就算她不说得这么明白,我也记得。
「说不定夹得到的好不好。」
我并不打算和仙台同学发展成会做爱的关系。
不太高兴的仙台同学小声嘀咕道。
我很希望我能忘记,但我根本忘不掉,它一直跟着我不放。然而,仙台同学应该知道我还记得这个约定,也知道我想要逃避它。
「布偶我有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一口气涌入耳中,让我处理不过来。我能理解她的意思,但这些话没有停留在我的脑中,转眼间就消散了。她的话语变成碎片,只留下我听到她声音的事实,我找不到回应的话语。
仙台同学就像是要否定我的想法似地说道。
我的房间里已经有一只黑猫。我并没有那种摆放大量布偶的兴趣,所以不打算增加。我们离开夹娃娃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一定要今天买。」
「宫城你不要吗?」
她会实现我的大多数愿望。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我才会以为只要强烈表示不愿意,我就可以不守约定。
「这里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吧。」
我推开了一直回答得不清不楚的仙台同学。
「你不是很想要吗?」
我们仿佛季节改变般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是无法停止的。就像总是吃剩下的圆蛋糕开始消失得一点也不剩那样,原本能说的话也开始说不出口了。好的变化和坏的变化同时进行,我很害怕室友在有名字的这一天变成我不知道的样子。
虽然没到寒暄语那么稀松平常,但这个在过去能自然融入对话而不会感到排斥的词语,如今已经变成了露骨到会让人难以说出口的词汇。仅仅只有两个字的词语,变得比当时更加沉重、湿润,如果不小心说出口,似乎就会被它的含义慢慢压垮。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CP值高,不过我还是把这只比黑猫大的企鹅布偶递给了仙台同学。
我不禁看向她的脸,我们四目相对,她轻轻拉了拉我的手臂。我希望她一直都是那个夹娃娃技术极其糟糕的人,但事情似乎不会如我所愿。即使如此,我还是说出了她多半不会接受的话语。
不仅如此,她还难得露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她似乎还记得我上午说要买漫画的事。
在这样的日子里履行约定,就像是在把并非第一次做的行为当成特别的行为般裱框起来,使它凸显出来似的。我实在提不起劲做这种为了不让自己忘掉今天而将它装饰起来的事情。如果是能够混在日历的数字里,让人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日子就好了。
仙台同学连珠炮似地说道。
我觉得那句话会让我们远离平时的样子。
「宫城,在你的房间可以吗?」
「下次换我来做的约定。还是我要说得更明白点比较好?──我希望你能遵守和我做爱的约定。」
「宫城。」
这代表我接受了她所说的「如果我不拒绝,以后我也可以再对你做这样的事情」。这是一个持续至今的约定。
「给你。」
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动也不动。
用好几个五百圆得到一只布偶。
我握紧了刚脱下来的外套。
仙台同学抓住了停下脚步的我的手臂。
「……要做什么?」
「宫城,你今天不是想买书吗?」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少见。企鹅,就当做是围巾的回礼吧。」
仙台同学很温柔。
但,但是,但是。
「就是有。仙台同学,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夹娃娃吧。」
我触碰仙台同学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我。
仙台同学的话挖出了我的记忆。
她可以早点回去,甚至可以不用出门,但她没有那么做。
「你总不会把约定忘了吧?」
然而,她不肯接受。
「那,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哪里不一样?」
「闪开。」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得一清二楚,我不禁跟她拉开了距离。
「宫城,你有什么不安?有什么不满?全都告诉我吧。」
回到家,进入公共空间一分钟后。
「高中的时候,你和我不都是很正常地说出做爱这个词吗?」
「可是不管怎么看你都不可能夹得到啊。」
仙台同学收下企鹅,还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她还是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但她似乎蛮喜欢这只企鹅的,让我放心了不少。
「就是……」
「为什么你今天要用这种说法?」
「宫城,你说点什么啊。」
我一定要说出口的话。
仙台同学抓着我的手臂缓缓迈开步伐。
「如果你是担心我们不再是室友,那你可以放心。不管做了一次还是两次,我们都还是室友,所以做第三次也一样。再说现在是寒假,就算变得奇怪也没关系。你还有其他担心的事情吗?有的话就说,我全部帮你解决。」
高中时的我清楚说出了这样的话,仙台同学也有过类似的发言。以前的我们确实会用绕路去哪里逛逛的轻松态度说出这个词,这两个字普通到我们甚至会订下不做爱的规则。
「如果你觉得这里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我们就回家去吧。」
「……我想自己把这只企鹅夹来送给你。」
「换个问题好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
「咦?干嘛?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我的确觉得要是能这样就好了,所以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仙台同学又叫了我一声「宫城」。我知道她是在催促我回答,但我就是开不了口。
「……你是打算过了十二点才回去吗?」
「这个……」
「那时和现在不一样。」
「宫城。」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移开了视线。
仙台同学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要是我把脑子里的东西全说出来,仙台同学可能就会觉得我把这当成了一件很特别的事。
今天她根本没必要配合我。
我打开包包,从试穿衣服时收起的手套和围巾下方抽出钱包,投了一枚五百圆硬币进去。我看准企鹅,操作机械手臂,用它勾起布偶的标签再抬起来。虽然企鹅在返回途中掉了下去,但我的目的只是移动它,所以掉下来也没关系。
我一个踉跄,便抓住了她,这时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
「……怎么了?」
「回家」这个词把我赶到脑海一角的「约定」拉了出来,我停下了脚步。
「才没有那种事。」
平时从不闹别扭的仙台同学发出了闹别扭的声音,还「唉……」地长叹了一口气。她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孩子气,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仙台同学说得若无其事,但我们才刚走夜路回到家,我还没做好说这件事的心理准备。
我觉得她明知故问就是在刁难我。
仙台同学总是这样。
「我还想在这多待一下。」
仙台同学用平淡的语气对沉默的我说完,就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把布偶塞给了瞪大眼睛的仙台同学。
「不知道也夹得到的……真的不可能吗?」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她用力拉了一下我被她抓住的手臂。
我说不出口。
曾经是高中生的我们成了大学生,不再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了。
「绝对不可能。」
「接下来的时间,都归我了。」
我只好跟着她,走在她身边。
即使夹住了布偶,也几乎不可能一次就把它夹回来,就算勾住标签也会立刻掉下来,所以要移动好几次,把布偶运送到掉落口。
「换成我来收不太对啊……谢谢你。」
「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做爱吗?」
但是,我不得不说。
她的语气不是很温柔,表情也有些僵硬,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我希望她可以变回平时的样子,可我想不出有什么话能让她恢复正常。
「我并没有讨厌。」
今天是有名字的日子。等到明年的这一天临近,大街上会像今年一样染成红色与绿色,人们也都兴奋起来。
要机械手臂一次就夹起布偶是错误的。
过去的我用未来的自己当作筹码,触碰了仙台同学。
所以,今天的我必须履行约定。
「约定我会──」
从我口中说出的话马上就中断了。
我说不出「约定我会遵守」这种简单的话。
我像是在逃避仙台同学般看向地面。
我看着地上的小伤痕,用脚尖蹭了蹭。
「抱歉,我说得太过了。可是,你也差不多该回答我了。不然我会想要说更多为难你的话的。求你了,不要让我说出那么坏心眼的话。」
仙台同学用手抚摸我的头发。
她轻轻抚摸着,然后松开手。
不过,她的手很快又贴到我的脸颊上,用指尖摸着我的耳环。
「……仙台同学想做吗?」
我头也不抬地问道,接着我立刻就得到了回答。
「明明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仙台同学的脚尖出现在我的前方,向我靠近。
我一抬起头,她就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宫城,告诉我你会遵守约定吧。」
听到她苦闷的声音,我伸出食指触摸她的嘴唇。
我轻轻摸了一下,她便抓住我的手腕,还把嘴唇贴在我的手心上。
仙台同学明明可以用一句「这是约定」强行做下去,但她没有这样做。她明明不需要等我回答,却一直在等我点头。她宛如一只顺从且训练有素的狗狗般等着我开口。
我的后背用力撞进柔软的被子里。
仙台同学说完,又连同衬衫一起掀开我的毛衣下摆。
「……只脱毛衣的话就可以。」
亲吻我的嘴唇。
「宫城,不解开就没法摸了。」
她的嘴唇贴上我的耳朵,温柔地亲吻我的耳环。
「不摸就行了。」
「那,宫城,躺下吧。」
可是,这个房间太亮了,并不是能容许她把手伸进我衣服里的场合。
我还没说「不要」,仙台同学就开始解开我衬衫的扣子。
我还没有得到问题的回答,就被她推倒了。
我轻轻吸气,再静静呼出来。
「是没错。」
「上次你摸我摸得那么起劲,怎么可以轮到自己就拒绝?总之你先躺下来吧。」
我留出一个人大小的空间,坐到了床上。
仙台同学夺走了我的嘴唇,让我没办法把想说的话说完。
「……是啊。你的手,让我很舒服。」
「宫城,求你了。」
「那样气氛不就更奇怪了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强硬地说完后,仙台同学站起身子,拿着桌上的遥控器走了回来。
不停亲吻着。
仙台同学会回答别人不会回答的问题。虽然她说「能回答的话」,但我觉得她好像根本没有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至少把毛衣脱了吧。那么暗,又看不到,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你可以脱。」
「变态。」
「……只要你别弄出什么奇怪的氛围,我可以遵守约定。」
「跟你一样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说过,梦见自己做了奇怪的事。所以不管过了多少天,你都要梦见我今天对你做的事。就像我会做那种梦一样,你也变得跟我一样吧。」
「宫城。」
「是你先问的吧?」
我听到她平静的声音,紧接着是床铺的嘎吱声。
亲吻我的脸颊。
「不行。看不到的话,不脱也没差吧?」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仙台同学想让我牢牢记住即将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一切。
「能回答的话。」
「要不要去冲个澡转换心情?」
「欸,宫城。接下来我要在这张床上做的事情,你全部都要记住。我做了什么,你有什么感觉,全部都要记住,然后梦到它们。」
昏暗之中,一个温暖的东西靠了过来,抚摸着我的脸颊。即使如此,我依然没有躺下,于是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肩膀,抚摸我的手臂,接着抓住我毛衣的下摆,试图往上掀。
她想要闯入我今后要做的梦里。
「不行。」
她为了我把今天的大半时间都花在等待上,我不能彻底拒绝她。
上次也是这样。
我不讨厌她的手。
「……应该没有了。」
「你想全部脱掉也行。」
在接吻的空档,她还一直温柔地唤着我「宫城」。不过,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些许僵硬,我听得出她正在勉强自己。
她在我的耳边低语。
听到她的话,我想起促成今天这场约定的契机,意识也随即飞往那天。想起她身体的柔软,我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然而,我就是无法回答她。
我隔着衣服抓住了她爬来爬去的手。我用力一握,她的嘴唇就离开了,但我才说出一句「仙台同学」,她又吻了上来。她的舌尖撬开我紧闭的嘴唇,我用力咬了一口那个充满弹性的东西,被堵住的嘴唇才重获自由。
我们的肩膀碰在一起,我的手也被她握住。
「也就是说,上次你觉得很舒服。」
「……你先放手。」
「做这种事的时候,洗个澡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会做那种梦的。」
「上次你做的时候对我做的事,这次你就乖乖接受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什么梦?」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着,同时将手用力按在我的身上。我看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在宛如泼墨的黑暗里,我只能隐约看见她的轮廓。
一颗,两颗,三颗──
我强行把连同毛衣一起被掀起来的衬衫拉下去。
「可是你会一直问到我回答的吧?所以我会回答。上次我很舒服,我也想让你一样舒服。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让我解开你的扣子吧。」
我照仙台同学说的把手缓缓放开后,她的手也从我的钮扣上挪开,再唤了我一声「宫城」。作为让她放开扣子的代价,我只能无奈地躺下。她马上压在了我身上,让我下意识推了推她的身体,接着我听见了她平静的声音。
「仙台同学,我都叫你等一下了。」
我推开仙台同学近得非比寻常的肩膀。
「你先抓住我的手了,我放不开,你先放手。」
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身体,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再把毛衣脱掉后,她就理所当然地想解开我衬衫的钮扣,于是我按住了她的手。
看着这样的她,我相信她不会说谎。
「因为我希望你连睡着时也能想着我。我想让你满脑子都是我──你要再多意识到我一点。」
「怎么了?」
仙台同学终于露出了一如往常的微笑,于是我打开自己的房门。我一进房间,她就跟着我进来,把外套和包包放在地上,在床上坐了下来。我打开空调,把外套和围巾收进衣柜。
「你为什么这么急?」
「意识到什──」
「为了让你梦到我。」
我像是要把她粘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剥下来似地说道。
随着她的声音,电灯熄灭了,我坐起身,发现遥控器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
她松开了我的手腕。
转眼间,她就解开了我不知道有多少颗的所有钮扣,还敞开我衬衫的前襟。她滑溜地抚过我的侧腹,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回答不就好了吗?」
悦耳的声音让我强烈意识到,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的身体下是我的床。而且,这也让我清晰意识到,接下来她要对我做什么。
「那就别问我这种变态的问题。」
「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
「今天我想脱。」
「仙台同学!」
「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做那种梦不可?」
既然要任由她脱下我的毛衣和衬衫,还不如我自己脱。
「和我做的梦,你肯定梦到过吧?我想让你多梦到几次。」
仙台同学拍了拍床,要我坐在她旁边。
与此同时,一个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她掀起我的毛衣,手从衬衫下摆伸了进来。她的手掌紧紧贴在我的侧腹上,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她用手心温柔抚摸我的侧腹,她的体温也流了进来。
「你为什么要回答?」
「我就是说这种气氛奇怪。」
「那我们就跟平时一样正常地进房间吧。」
「因为你好像要逃走了……而且我也很紧张。」
「要这样对吧?」
亲吻我的额头。
仙台同学说完,就填满了我们之间的空隙。
她触碰我的方式仿佛是在对待重要的东西似的。
所以,我允许她。
「宫城,放开。」
「我问什么你都回答?」
我知道她毫不犹豫给出的回答都是真的。
宛如催促似地用嘴唇触碰着我。
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用力握了一下抓住的手,然后缓缓松开。
仙台同学重获自由的手爬过我的肚子,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肌肤。痒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动了一下身体,她的手也在这时停了下来。不过,她的指尖马上又抚过我的肋骨,隔着内衣温柔地抚摸我的胸部。
她的指尖沿着肩带滑动,我反射性地叫了一声「仙台同学」,但她并没有停下。她的手就像是在确认我的内衣似地动着,想要钻进床和我的后背之间,我不禁绷紧了身体。
「把背抬起来。」
一道比平时略高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让我想到自己的身体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听到她叫了我一声「宫城」,我放弃似地稍微抬起了背,接着她就解开了我胸罩的搭扣。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以前就摸过我的胸部。
但就算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代表我可以轻易允许。
「不要。」
我在她开始动作前小声说道。
「没事的。」
一句不负责任的话传来,仙台同学的手也悄悄地、静静地钻进我的内衣,缓缓包裹住我的胸部。
我瞬间屏住呼吸。
「好软。」
仙台同学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这种话不用说出来。闭嘴。」
我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后,她说了声「抱歉」,缓缓把手掌贴在我胸口上。她的热量传了过来,我身上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变化或许也传达过去了。
她放在我胸口上确认着触感的手缓缓动了起来。她的指尖从锁骨下方沿着轮廓触碰着我的胸部,往中心移动。缓慢移动的手带给我一种搔痒的感觉,以及想把她拉过来的冲动。
她的指尖碰到了我不想被触碰的地方。
「那,就亲这里。」
我知道接下来她要做什么,所以我不想让她碰。
耳边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让我放松了抓住仙台同学的手。
「还不够。」
「你松手我就不叫了。」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个吻就落在了我的脸颊和脖子上。
「你耍赖。」
「我可以亲这里吗?」
「不可、以。」
我的呼吸因为抚摸着我的指尖而紊乱起来,我没办法好好呼吸。我难受地推着仙台同学的肩膀,却使不上力。我只能改成拍她肩膀,出声叫她放开我。
「绝对不行。」
「不、要。」
温热的东西爬过耳朵的声音。
「志绪理。」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走调,但不是这样的。
我想捂住耳朵不去听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我更想让她停手,于是我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膀。然而,她的手还是继续触碰着我,嘴唇也紧紧贴在肌肤上,因此我用力地、用力地推着她的肩膀。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狡猾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身上这个无法控制的变化。
我差点让「因为这样就不是室友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又连忙咽了回去。
「志绪理。」
「吵死、了。」
「你说的摸,是指这样吗?」
弄湿我手指的东西。
这意味着,她要重复过去我对她做过的事情,接下来她的手指就要解开我牛仔裤的扣子,拉下拉链。
摸着我肋骨下方的手静静滑动着,抵达了牛仔裤的位置。她隔着布料抚摸我的大腿,沿着腰骨来到牛仔裤的钮扣上。
我想要从她手中逃离。
「就说不要这样了。」
仙台同学在我耳边说着像是不要让我保持沉默的话,同时用指尖触碰我的胸部。
「宫城,我想亲这里。」
我这么告诉自己。
没能说「不要」的我放松紧绷的身体后,仙台同学解开我的扣子,拉下拉链。她的手仿佛要剥掉我贴身的内裤般钻了进来,让我下意识往背脊上使力。那里明明是不想被人碰的地方,仙台同学却像是要留在我的记忆中似地慢慢抚弄着。
我用尽残留在身体里的理性挤出这几个字,但她没有回应。
我喘息着发出声音。
「仙台同学,不要。」
「那,别再这样摸了。」
「不、不要。」
我没办法好好呼吸。
「因为这样就──」
她的嘴唇一次又一次地亲吻又离开,还用牙齿轻轻咬住我的耳垂,让我的肩膀不由得颤抖起来。她用舌头爬过我的耳朵,舔着我的肩膀,手也继续在我的胸部上动着。
不过,她好像还是听到了我说的话,一个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这沙哑得听起来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办法阻止她。
不可能只是摸一摸胸部就结束,还会有后续。
我带着抗议的意思咬住她的脖子。
她放在我侧腹上的手掌抚摸起了我的腰,嘴唇贴在我捂住嘴巴的手上。我把手挪开,制止她的动作。
光线受到遮蔽的世界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我不知道她摸了我多久,但我觉得她已经摸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更加强硬地说道,明明她应该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她的手掌却从我的胸口滑到肋骨,顺着骨头一直抚摸到侧腹。她仿佛吸附着我般贴在我身上的手强硬却又温柔,让我抓着她肩膀的手松懈了力气。不管她的手放在哪里,我都会差点发出不想让她听见的声音,于是我捂住了嘴巴。
我锁在坚固的箱子里以免逃脱的理性被进入脑中的声音强行拖了出来,逐渐融化。仙台同学隐藏在昏暗之中的形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抓住了她想要继续往前的手。
仙台同学的手掠过我的胸部尖端,于是我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这样做太狡猾了。
这么温柔地叫我,太狡猾了。
那里的触感应该和仙台同学说的「好软」相反,我觉得脸颊开始发烫了起来。
「你的声音好可爱。」
「没什么好说的。」
一直在等我履约,太狡猾了。
她的声音是我喜欢的东西之一,听起来十分悦耳。
我不能承认这一点。
如果我不回答,她大概会一直问个没完,所以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期间她的手依然继续动着,我只能咬住自己的嘴唇。
「让我多摸摸志绪理吧。」
「把话说完吧。」
「我想多叫几次志绪理。」
「志绪理,乖一点。」
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开始扭动起身体。
我的身体渴望得到更多。
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的名字变得很特别,使我逐渐融化的理性无法恢复原状。
仙台同学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呼出的吐息吹在我的耳朵上。
「为什么?」
我不想听到她用这个声音叫我的名字。
「闭嘴。」
在灯光下看见的湿滑物体。
她每动一下,我的呼吸都会变得越来越紊乱,越来越急促。
「志绪理。」
这是为了遵守和仙台同学的约定,让她抚摸我身体的表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虽然有点痒,身体也热了起来,但这么做也没有什么关系。
原本缓缓爬过我皮肤的手转向肋骨下方,仙台同学也挪了挪身子。
「仙台、同学。」
我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她的指尖在我的胸部中心游移。
仙台同学的呼吸。
然而,她就是不把手拿开。
「叫宫、城。」
粘答答的,感觉很恶心,却又很舒服。
她柔软的嘴唇让我发出喘息,滑过我肌肤的手掌又令我身体紧绷。我的感觉无法整合在一起。我的大脑想对她体温所在的部位做出反应,却陷入了混乱。传递过来的体温开始动摇我的情绪,让我想从床上逃走。
然而,我摆脱不掉她徐徐动着的手指。
「没什么。」
我明白遵守约定代表什么。
我的身体已经变得比当时还要不妙了,如果让她碰我,我会变得更加不妙。我害怕自己变得奇怪,也不想让她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如果她知道了,她可能会以为我一直在等着和她发生这种行为,我不想这样。
牙齿撞击的声音。
她的嘴唇贴在我的锁骨下方。
「别这么叫我。」
仙台同学的手在我的胸部上滑动,宛如确认触感般移动着。
「宫城?」
现在的我正用这样的东西弄脏仙台同学,而且一定比我触碰她时弄得更脏。
「已经、够了。」
我只能放开抓住她的手。
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仍然是室友。
所以,没关系。
「不、行。」
我明明不想去注意,意识却还是集中在耳朵上,连细微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已经,够了吧。」
她咬着我的耳朵,导致我的呼吸开始紊乱了起来。
「宫城,你好可爱,我还想再多摸摸。」
我往咬住柔软皮肉的牙齿上使力后,就听到她改回平常的称呼叫我「宫城」,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不想出声,但我必须纠正错误的称呼。
这个已经不是第一次的行为比那时更令我脸颊发烫。
我想起了我触碰仙台同学的时候。
她的手缓缓爬行着,继续轻柔地抚摸。那个地方大概又变得更硬了。即使知道不可能,我还是想让那里变得与柔软的部分一样。
不过我的呼吸还是没有平复。
依旧乱成一团,令人窒息。
她伸进我内裤的手指用力按压着。
被她触碰的地方变得敏感起来,意识也开始向那里集中。
我在昏暗之中看向仙台同学。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隐约映出了她的脸庞。
不过,我不知道她的眼中是不是也有我。
我想把她关在这个房间里,这样她的眼睛就不会看到我以外的人了。
为了不让她离开或再也不回来,我一定要把她锁在宝箱里,把她关起来,让她哪里都去不了,否则她就有可能会逃走,看着我以外的其他东西。
所以,我想在她自己逃走前,先让她逃走。
我用力推着仙台同学。
即使身体稍微分开了一些,她的指尖也没有离开。
它紧紧贴在我的身体上,滑顺地持续着动作,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扭动身体想逃避刺激,她却如影随形。
这样不行。
我必须让她离我更远。
我不希望她去别的地方,但让她离得远远的,我或许会比较轻松。
──真的是这样吗?
仙台同学的手指不停动着,仿佛要融化我化作一团的思考一般,让我无法理清思绪。
「宫城,环住我的背。」
「宫城。」
我的感官宛如受到她的手指牵引般越发敏锐,呼吸也变得更加紊乱。她碰触到的地方明明只是我的一小部分,和我完全是不同人的她却惊人地和我重叠在一起,合为一体。
「宫城。」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要我开口,她应该就会脱了。
身体深处灼热到快要融化。
我呼吸困难,意识模糊,思考也变得迟钝。
我喘不过气,身体也十分紧绷。
可是我想叫出她的名字。
我照她说的把手伸向她的侧腹一带,紧紧抓住了衣服。她的身体越来越近,热量也传了过来。
只有快感这个感觉支配了我。这跟上次一样,但远比上次还要强烈。她将我融化的一切都十分舒服,让我想要更多。
进入脑中的话语无法成形,让我下意识反问道。
我没办法思考困难的事情,只想呼唤她的名字。
「……就当我刚刚没问吧。」
会让仙台同学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想让她听见这种声音。
我觉得有点痒,就轻轻呼出一口气,反问道:
噗通噗通的声音摧毁我心中仅存的理性,使之粉碎。
也希望她能再靠近一点。
那个行为就像我们偶尔会做的深吻。
早知道就把她的衣服脱掉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指甲抓得更用力。
从我体内溢出的热量越来越多。
这道略微高亢的声音在我的体内穿梭,试图在深处唤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
我浑身无力,嘴巴也放开了仙台同学的脖子。
「我想抚摸你没人摸过的地方。」
我吐出的气息和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沙哑的呼唤。
「……叶、月。」
我摇头当作回答后,她按着我的指尖有如催促般动了起来。她的手指速度加快,用力抚弄着,我漏出的喘息也炙热了起来。不管是她的指尖,还是我的身体深处,都比刚才更热,我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我们彼此的体温交融在一起,从我的身体里溢了出来。
「宫城。」
我甚至不想让她听到我喘息的声音。
「那,抓住我的衣服。」
我心脏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我觉得衣服很碍事。
它们粘糊糊地缠绕在仙台同学的身体上,试图抓住她。
我感到不安,我不希望她去任何地方,于是我把她拉了过来。我往环绕在她背上的手臂使力,用指甲抓着她光滑的皮肤。
我的手一滑过她的侧腹,她的身体就立刻抖了一下。
她在我耳边低语。
只是,我觉得我一定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温热的气息吹到我的耳朵上,感觉好痒。
无论是灼热还是苦闷,所有的一切都被吸收进去,再被一个词冲走、概括。仙台同学的手指,正在把这个词从我的身上抽出来。
好痛苦。
快感。
我像是要把皮肉咬下来似地继续咬着她的脖子。
好烫。
她的手指时而用力,时而微弱地持续抚摸着我,让我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促。我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所以我想让她远离我,可是我又希望她能靠近我一点。
她的体温总是让我很舒服。
「再多叫几次叶月。」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开始找起那颗戴在送给我的耳朵上的蓝色宝石。
仙台同学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说道。
原本滑顺地移动着的指尖从至今触碰的位置滑落下来,我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仿佛想要潜入我的深处似的停了下来。
我伸出手,抚摸仙台同学的脸庞。
但是,我不想发出声音。
我掀起她的衣服,把手紧紧贴在她的背上。
听到她又叫了我一声「宫城」,我还是开口了。
仙台同学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我。
我明明不想说话,仙台同学却一直要我开口。
接下来。
我想叫她叶月,但我又不想出声,我只好咬住她的脖子。
仙台同学的话让我放松了身体。
我像是被她拖着似地跑上看不见的楼梯。
不过,我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松开抓住的衣服,把手伸进她的裙摆。
我们现在的关系或许会出现巨大的变化,又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原本想让她逃得远远的,现在却想把她拉得更近,同时又想让她离我远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更用力地搂住她的背。
「我想更了解你。不只这里,而是全部。」
交融的体温,满溢的热量,还有不断运动的手指。
我为她戴上的蓝色宝石融入在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仙台同学轻声说道。
如果我实现仙台同学的愿望。
仙台同学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触碰着她的肌肤,她也触碰着我,我却还是觉得不够。就算近到几乎无法呼吸,一想到她可能会消失,我就还是很害怕。我想要就这样和她重叠,融化,混合到无法分离的程度。
「一次就好,叫我的名字吧。」
我想听到更多。
我知道那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的延续,但我没想到仙台同学会这样希望。
「为什、么?」
我一直跑着,跑着,不停往上跑,跑到阶梯消失,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我的指甲几乎要在仙台同学的背上抓出伤痕了。
她的指尖用力抚摸着我,穷追不舍。
仙台同学发出夹杂着喘息的声音。
气喘吁吁的我沉溺在她的声音里。
我没有余力发出声音,只能咬着嘴唇。
原本停下的手指又静静动了起来,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她比刚才更用力地按了上来,仿佛想把刚才或许能将我改变的话敷衍过去似地抚摸着我。
她的手正在将我弄坏。
持续给予我快要承受不住的快感的手指也没有了动作。
声音好近。
尽管如此,我的知觉却依旧十分鲜明,能够清楚感受到仙台同学的手指。不过我和她之间的界线还是变得模糊起来,感情随着感官延展、扩散开来。
她不停呼唤着「宫城」。
粘稠的、热热的团块弄脏了她的手指,也弄脏了我自己。
「宫城、宫城。」
我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
我找不到她属于我的印记了。
她的身体很烫,我把手用力按了上去。她的体温随即传了过来,我的身体深处也跟着滚烫起来。
「叫我叶月。」
我不知道。
不过,它会比亲吻更深入地混合在一起。
「不行。」
她的声音让我很舒服,想要再听一次。
「……什、么?」
不过仙台同学离我好近,我觉得好舒服。
然后。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我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哦,多触碰我吧。我喜欢──你触碰我。」
「因为太远了。我想更近一点。让我待在你身边吧。」
然而,我失去力气的手还是从她的背上滑落。
「还好吗?」
我听见她温柔地问道,但我发不出声音,所以没办法回答。我的身体无法顺利使力,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时一个个吻又落了下来。
落在我的嘴唇、脸颊和脖子上。
我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就被她亲了很多下,于是我咬住她的嘴唇表示抗议。
「放开我。」
「我的手粘在你的身上,放不开。」
她的手压在我没说可以碰的地方上,因此我用力咬了她的脖子一口。
「我还想跟你做。」
「把手拿开。」
我推着即使被我咬了也只会继续说傻话的仙台同学的肩膀。
「你不想做吗?」
「今天已经够了。」
「你说今天,意思是还有下次?」
「不是。」
「可是我还想再做。」
仙台同学不但没有把手拿开,还把嘴唇贴在我的耳环上。
她像是在引诱我似地轻声叫着我「宫城」。
「吵死了。」
我现在根本无法思考之后的事情,也不想去思考。
「你先把手拿开。」
我不想听到她引诱的话语。
我一根一根擦掉她手指上所有粘糊糊的东西后,她叫了我一声「宫城」,又把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她没等我同意就用力吮吸我的皮肤,用力到皮肤都刺痛起来了。
我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肚子后,她紧紧贴在我身上的手才终于离开。我强行抬起几乎跟与床铺融为一体的身子,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再打开夜灯,在朦胧的视野中从鳄鱼背上抽出卫生纸,坐在仙台同学旁边开始擦拭她粘糊糊的手指。
「这样不就不是室友了吗?」
她的体温传来,我好像又开始渴求她了,所以我再次推了推她。
「那,最后再让我亲一次。」
只要和仙台同学说话,我就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想要和她立下新的约定。
然而,她还是不肯离开。
「你这样绝对留下痕迹了。」
「不管做了多少次,我们都是室友啊。所以宫城,你再多允许我一些吧。」
「……是这样没错。」
「不是今天也没关系,我想多摸摸你,也想被你摸。」
「仙台同学,闭嘴。」
仙台同学说完,又在应该留下了痕迹的地方亲了一下。
「这里可以用围巾遮住,这样就可以出门了,不用担心。」
我瞪着仙台同学。
「宫城,你寒假要念书,不会出门吧?」
我用力推着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