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同学,这和约定的不一样吧。」
在距离宇都宫家五分钟步程的地方,宫城停下了脚步。
「宫城,你好刁钻。」
「并没有。仙台同学,我说过别绑马尾了吧。」
「可是我不记得我答应过你啊。」
「说好不绑的。出门前我就说了,把头发解开。」
明明才刚进入寒假,宫城的心情却很差。从差不多傍晚出门开始语气就一直很低沉的她拉住我的手臂,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我绑成马尾的头发,视线锐利得让人难以想象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与其说她是要去朋友家享受圣诞节,不如说她是要去解决那些享受圣诞节的人还比较贴切。
情人节,万圣夜和生日。
宫城从不会在这些大家都能无条件欢庆的日子里跟着欢庆。我觉得她心中的日历肯定是一片空白,就像是从一月到十二月都要严肃地度过似的。所以,即使是大部分人都很兴高采烈的平安夜,对她来说也和昨天没有区别。
「我只说会考虑一下要不要绑马尾。」
我吐出白色的气息,同时订正道。
「你耍赖。」
宫城发出了今天最低沉的声音。
「不用担心,就算她问我耳环的事,我也不会说是你送我的。」
我并不抗拒和宇都宫一起三个人过平安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不满。而马尾就是为了把这种不太好的我折得小小的再收进内心的抽屉里所必须的。
想实现宫城的愿望很简单,不过我想让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这颗蓝色的石头是我内心的依靠。
「如果舞香问你,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对,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往宫城紧紧抓住我手臂的手拍了拍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有感情了,但我还是想要个新的,所以就买了。」
我拉了拉耳垂,看向大门。我看到宇都宫手上拿着像是披萨的东西,便站了起来。
宇都宫一说完,对讲机便紧接着响了起来。
蓝宝石是宫城出生的九月的诞生石,不过也有着诚实这样的寓意,所以就算把它当成我把蓝色宝石戴在耳朵上的理由也不奇怪。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但我没有自信。我无法保证宫城绝对不会换掉我送她的鸡蛋花耳环。
我向她们俩发出邀请,接着两个装满汽水的玻璃杯和一个装满柳橙汁的玻璃杯便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面传来宇都宫的声音,于是我把视线从宫城身上移开。
如果没有她办这样的活动,宫城应该就不会为我准备圣诞礼物了。
「我不打算换,真的只是看一下而已。」
我轻轻摸了摸她耳朵上的鸡蛋花耳环。
「需要我帮忙吗?」
「这样啊。那个是什么宝石?」
「穿不穿裙子和仙台同学有没有帮我搭衣服没关系,而且今天那么冷,怎么可能穿裙子。」
虽然我还有在意的事情,但现在我更应该转换一下情绪。
「……还是不太能接受,不过就这样吧。」
她们俩正在做的,是圣诞节这个活动中不可或缺的,也是理所当然到没有反而奇怪的事。过去我就交换过好几次礼物,也知道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然而我就是不想看到宫城把礼物交给宇都宫。
我把视线自然地投向她们交换的礼物。
「这样说好像以前都不认真一样。」
在温暖的房间里等我们来的宇都宫身穿圣诞配色的毛衣和裙子,比宫城长的头发今天也弄成微卷,造型很漂亮。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她非常期待今天的到来,所以我也特意扬起了嘴角。
过圣诞节不免俗的总是会交换礼物,这种可以说是圣诞必备的活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平安夜我本来是想和宫城一起过的,可是像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也不坏。手机里增加了与校庆时不同的宫城也让我很开心。
「志绪理,你今天没穿裙子耶,仙台同学没有帮你搭配吗?」
虽然我想在宇都宫面前说「这是宫城送我的」,但一想到说了之后会怎么样,我就说不出口。如果我打破了约定,宫城肯定会说出「我要和你绝交」、「一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这种小学生才会说的话,而且她也真有可能这样做。
我想让她穿裙子,但事与愿违。
我小声叹了口气,轻抚耳环。
「耳环也换了?你不是说之前那副耳环已经有点感情了吗?」
宫城故作开朗地说道。
「我想更认真地当个大学生。」
「那,你帮我从冰箱里把果汁拿出来吧。」
「你想过换耳环吗?」
「什么时候交换圣诞礼物?吃蛋糕之前?还是之后?」
坐在宫城斜前方的宇都宫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没事的。
我们对出来迎接的宇都宫说了一声「打扰了」,接着在门口脱掉了外套和鞋子。我们走进开着空调暖气、温暖舒适的房间,以宫城为中心,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宫城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不过与其一直想着耳环的事,还不如把今天的宫城拍照留存下来。
宇都宫的视线刺在我的耳朵上。
「这样啊。」
手机里多了一张三个人笑容满面的照片。
「宫城,你和宇都宫一起挑过耳环?」
「那么,干杯!」
其中一个应该是围裙,另一个我不知道。围裙是宫城准备的,听说那是宇都宫想要的东西,因此我不知道的那个礼物多半就是宫城想要的了。
「啊,好像来了。等一下啊。」
用来管理我的耳环,最好别掺杂宫城以外的任何成分。
以前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蓝色,但因为这个耳环,我开始喜欢蓝色了。我觉得我没有在撒谎,所以应该可以得到原谅。
我不想勉强怕冷的她穿裙子,害她感冒。
「对了,仙台同学,你难得绑马尾耶,感觉都不一样了。」
就算我不在这里,这也是会发生的行为,而且明年和后年同样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应该用平时的笑容来面对,于是我看着她们俩顺利交换完礼物,然后摆出了笑容。
说不定她是在挑自己地耳环。
宇都宫站起身,走向大门。
看来她不相信我。
我看着宫城,用指尖抚摸蓝色的宝石。
我并没有撒谎。
也是啦,怎么可能不会在意呢。
宫城说过不希望我告诉宇都宫耳环是谁送的,所以我觉得宇都宫应该不会和我的耳环扯上关系。然而,宇都宫知道宫城在找耳环,这件微小的事实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蓝宝石。我希望我可以诚实地活下去。」
「说起来,志绪理没买耳环吗?之前去看电影的时候你还在挑吧?」
虽然今天不是白色圣诞节,但依旧很冷。
尽管如此。
我自问自答着,紧紧握住了手。
宇都宫轻快地说完,然后伸手去拿披萨。我和宫城也把披萨放在盘子上,三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绑马尾对我来说是有所必要的,我没有不绑的选项,不过穿裙子出门或许是个错误。我看着走在旁边的宫城,发现她虽然没在发抖,但她看起来似乎很冷。她比我还怕冷,因此这也是当然的。
我们吃着披萨,啃着炸鸡,拍着照片。
「很适合你,非常可爱。」
我的嘴巴自己发出了声音。
喀嚓。
听到与早上才听过的话一模一样的台词,我看向穿着灯绒芯长裤的宫城。
宇都宫的声音在这个不算狭窄也不算宽敞的单间里响起。
我用在大门那里的宇都宫听不到的音量小声问道。
「蓝宝石的寓意。」
我对宫城和宇都宫如此提议后,宇都宫便说着「好呀」,同时贴在宫城身上。我抢在宫城说出「等等再拍」、「我不要」等等麻烦的话之前微笑着对宫城说「宫城站正中间」,然后拿起手机。
开朗的「谢谢」传进耳里,我垂下了眼睛。
「谢谢。」
宫城以心不甘情不愿,一副真的很不想说的口吻说完后,便迈开步伐。
我尽可能摆出柔和的表情,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宫城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宇都宫。
「欢迎,两位都请进来吧。」
「哦──原来还有这种意思啊。」
宫城冷淡地回答后,我放松了紧握的手。
随着照片的数量增加,桌子上的美食也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宇都宫像是突然想来似地看着我们问道。
「很认真,很认真。我觉得还要再认真点,加上我也喜欢蓝色。」
「仙台同学很适合这种简约的东西呢。」
我很中意宇都宫,但我只属于宫城。
「谢谢。」
「OK。」
「我没有在找,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别说那些了,快点准备吧,披萨马上就要到了。」
我缓缓摸了摸耳朵上的蓝色宝石。
这样应该不会引起怀疑,但我回答的时候还是没有看着宫城。
「开动之前先拍张照吧。」
「开动吧。」
正当我照她说的从冰箱里拿出果汁时,宫城也来帮忙了,转眼间今晚的美食就摆满了桌子。
尽管宇都宫不可能会认为蓝宝石是代表我属于宫城的标记,但有个像样的理由应该就不会被怀疑了。
「诚实?」
「今天是圣诞节嘛,想说换个发型看看。」
我走在她旁边,免得被她抛下。
我们很快抵达了一栋狭长的公寓,乘电梯来到二楼。我在舞香家门口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后,门就开了。
耳环不是在宫城看电影回来的那天收到的,从宇都宫的话来看,那也不是当时选的。不过,考虑到宫城花了很多时间挑选耳环,就算她没有明说要给谁,只是不着痕迹地找宇都宫商量耳环的事,也并不奇怪。
我趁着吃饭的空档不停喀嚓喀嚓地拍着宫城和宇都宫,期间宫城若无其事地瞪了我好几眼,不过我毫不在意。反正宇都宫也在拍照,就算我把手机对准宫城,她也绝对不会抱怨。
我们一边吐着白色的气息,一边稍稍加快步伐。
我看向斜前方的宫城,她皱起眉头,视线迅速从我身上移开。
我还是很感谢宇都宫。
「志绪理,太着急了吧。」
「现在交换不就好了?给,这是舞香的。」
──为了把我选的鸡蛋花耳环换成其他耳环?
宇都宫似乎对这副耳环一无所知。
「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的,心情好一点嘛。」
我好想知道。
我好想知道宫城不肯告诉我的、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真希望她快点打开。
虽然我这么想,宫城却将手中这个不大不小的礼物放在地上,对我叫了一声「仙台同学」。
「这个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她用几乎不会对我展现的亲切语气说着,同时递给我一个细长的物体。
「谢谢。」
我微笑着接过礼物,把它放在地上,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宫城。
「我的是这个。」
「谢谢。」
虽然宫城没有回以笑容,但她的语气很开朗。
「还有宇都宫的。」
「谢谢!」
宇都宫用雀跃的口吻回答,同时说着「不知道仙台同学会不会喜欢」,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礼物。
「谢谢。」
我用配合现场开朗气氛的语气回应后,宇都宫也笑着对我说「不用客气!」。把礼物都交到两人手上后,我对她们说出「那,大家一起打开吧」这种在眼下相当理所当然的话语。
「好啊。」
宇都宫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撕开宫城送的礼物的包装纸。我看向宫城,她也正准备拆开宇都宫送她的礼物。
我的视线也落在宇都宫送我的礼物上。我慢慢拆开包装,里面出现了一个装着五颜六色干燥花的小瓶子。
「这是花指甲油吗?」
「你们两位意见不合耶。大学毕业后要解除同居吗?」
「因为我不觉得你会照顾仙台同学啊。」
「那,就交给我来切吧。」
「仙台同学,你老是说这种话。」
「咦──不是有新年参拜吗?」
「舞香,仙台同学做事比较粗枝大叶,你不用在意。」
宫城不服气地说着,然后从我的蛋糕上抢走了一颗草莓。我急忙「喂」了一声,宇都宫听到后便笑了起来。我们畅聊着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对话,热闹地度过这段时间。圆蛋糕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收拾好后,我和宫城就赶着电车的时间离开了宇都宫的家。
宇都宫像是松了一口气地说着,接着叫了一声「志绪理」。
「铅笔盒?」
「那就好。仙台同学的可以打开了吗?」
「这样啊。」
「那就好。」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认真做耶。如果是她一个人住,可能会直接偷懒不做就是了。」
在我视线的前方,宫城的手正包覆在一双连指手套中。
虽然我很后悔,但现在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个。
「对。」
「因为很冷。」
「宫城比较想要护手霜以外的东西吗?」
「我是可以陪你一起去新年参拜啦。」
「嗯,后天回去。你们两位是不回去的吧?」
可爱。
说完,宇都宫就把围裙放在身上比了比。
听到宇都宫的问题,宫城回答了一声「好啊」。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看向斜前方。宫城说了句「不去,会感冒的」,又吃了一口蛋糕。
「宫城,你想要手套吗?」
「真好啊,我又想去咖啡厅玩了。」
「我不打算回去,我准备去之前那家咖啡厅打工。」
「仙台同学,你切得真好。……可是会不会太大块了?切成六等份是不是更好一点?」
「我正想要这个呢,我好开心。舞香,谢谢你。」
「护手霜?」
「那你就早点回来,和宫城一起来玩吧。」
「宇都宫,蛋糕是那种一整个的蛋糕吧?」
「太冷了,不想去。」
「我有好好做饭,也有打扫,垃圾也都会拿去丢。」
「没关系,不是花猫也行。黑猫也很可爱,我很喜欢,很开心。」
「冬天手很容易干裂,我很高兴能收到这个。谢谢你,明天我就开始用!」
护手霜用完就没了,实用又不会出错。
站在大门的宇都宫对走向电梯的我们这么说道
我很在意她柔和的语气,不过我也没办法再追问下去,只好拿起她送我的细长的礼物。
宇都宫很期待地问道。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不管大块还是小块,味道不都一样?」
一个软绵绵的,一个笑咪咪的,都非常可爱。
宇都宫的礼物是手套真的太好了。
「那就好。」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没有。和舞香一样的也挺好,谢谢。」
「嗯,我看你的指甲很漂亮,想说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我站起来,跟在宇都宫的身后。我趁着宇都宫准备餐具的空档热好菜刀,我们俩再把蛋糕、盘子和叉子一起端上桌。因为没有插蜡烛,也没有唱歌,所以我立刻把妆点着草莓的蛋糕切成了三等分。
既然要交换礼物,送会让她们高兴的礼物自然是最好,可我也不希望我现在送出的东西一直放在她们家没用,所以我选了护手霜。
「可以啊,你们俩都打开看看吧。」
「路上小心。」
我对宫城和宇都宫露出微笑后,宫城便脱掉手套。两人窸窸窣窣地撕开包装纸,接着同时开口:
「宇都宫,你寒假也要回老家吧?」
「仙台同学,你开始上班后也要照顾志绪理吗?」
「我没有看过志绪理做家事,所以我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仙台同学,你觉得呢?」
她的口气和平时差不多,让我松了口气。
宫城用叉子叉起草莓,这么回答。
宇都宫看着我,开玩笑似地问道。
我们的确是这样约定的,但听她这么断定,我觉得很没意思。
「志绪理,暖和吗?」
「我要打开宫城的礼物啰。」
「又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
手套和宫城都很可爱。
「志绪理,这个你觉得可以吗?」
宇都宫看着盘子里的蛋糕,一脸认真地说道。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吃了一口蛋糕。
「约定是四年。」
「为什么是我被照顾?」
我应该选个更不一样的东西给她的。
「谢谢你的围裙。我一直想要这个。」
「我和志绪理的?」
「舞香,我一直犹豫要不要选咖啡厅围裙,送这个真的就可以了吗?」
听到宇都宫的声音,我看向了宫城。
我觉得被跟随着礼物的感情耍得团团转,最后又选安全牌的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但我也没办法再变得更好了。
我们再度干杯后,我把叉子插进了蛋糕中。
我切了一大块白色的蛋糕送进嘴里,没有细细品尝滑顺的鲜奶油和柔软的海绵蛋糕就咀嚼吞下,再若无其事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一开口,她眉间的皱纹就消失了。
宫城的声音柔和得不太自然,我觉得自己有可能搞砸了。
比起花猫,还是黑猫更好。
「嗯。」
「我是很想,但好像很难。志绪理你不去打工吗?」
不过就算不是黑猫,不管是狗、牛还是青蛙,总之只要是宫城送的,我都很高兴。所以,我对宫城露出了微笑。
过去她送给我的细长东西里装的是吊坠,但今天那样的东西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我慢慢地、谨慎地,小心不要弄破包装纸,轻轻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
听到宇都宫像是发自内心的话语,我回答她「用得上的话我也很高兴」。接着我看向宫城,发现她皱着眉头。
「志绪理要念书啊……不过,至少也要放松一下的吧?比如出去玩之类的。」
面对宫城冷淡的态度,宇都宫笑呵呵地说道。
「不去,我要念书。」
「对,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我想说送个一样的东西。不过香味不一样就是了。」
我送给她们的是一款以香气怡人著称的护手霜。
我对能让宫城露出笑容的宇都宫不可能没有想法,消极的情绪也还没消失,但看到宫城笑得那么开心,我也觉得很高兴。
「嗯。在家里用的话,这种能盖到胸口的更方便。」
我并不是想要围裙,可黑色的墨水还是滴落进我的心中,慢慢扩散,侵蚀着我。只要和宫城扯上关系,我的心胸就会变得无比狭隘,所以我很讨厌这样。
「花猫的我找过了,但只找到黑猫的。」
四年。
那件围裙是可爱但不会太花哨的简洁样式,就算拿来当作某家店的制服也不奇怪,很适合宇都宫。原来宫城送朋友礼物时会送这种东西,而且她对宇都宫已经了解到能送出如此合适的礼物──这些发现和体会让我不禁陷入一种不该对他人产生的消极情绪之中。
我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是什么。
宫城就像个炫耀自己会帮忙做家事的小孩,说完后又不满地补上一句「我才没有被照顾」。
「嗯。」
「目前是这样的。但考虑到房租之类的,开始上班之后还是可以一起住。不过,也要我留在这边找工作就是了。」
「礼物也交换了,差不多可以把蛋糕拿出来了吧?」
细长的礼物中是一个朴素的细长铅笔盒,一只小小的黑猫正端坐在上头。我拉开拉链一看,发现里面比我想象中更方便放笔,似乎很好用。
「我现在在用的指甲油快用完了,我很高兴你送我这个。而且里面还有花,好可爱。」
过去那些不再和家人一起过,而是和朋友一起过的圣诞节虽然也有快乐的时候,但都是在惰性的驱使下度过的。不过,就算今天有一些令我胸痛的瞬间,我还是觉得很开心。我感觉自己和宇都宫变得更亲近了,也和凭我一个人就无法见到的宫城度过了一段时光,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我和宫城笑着挥手对宇都宫说「明年见」,接着搭上电梯。
我们俩走在夜路上,静静向着车站走去。
宫城离家出走,我去宇都宫家接她的那天晚上,我们俩就走在这条路上。
们一边慢慢远离宇都宫家,一边仰望夜空。
冷风拂过脸颊,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视线的前方,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没能看宫城的脸,只是低着头走路的那天,对我来说好像比星星还遥远了。今天比那天更冷,我也比那天更靠近宫城。可是,我还想更靠近她。我想待在她身旁,待在比她所允许的更接近、更深入,能让我忘记寒冷的地方。
我看向装着礼物的包包。
很轻,也很重。
宫城停下脚步,拉了拉我装着重要东西的包包。
「仙台同学。」
听到她低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刚刚没说,那个铅笔盒,你要在学校和打工的地方用。」
她明确指定了我包包里的礼物该怎么用。
「工作的地方,你是说家教?」
「对。好好使用。」
「我会用,也会珍惜的。」
不管是在学校上课,还是当家教的时候,我都没有不用这个可以感受到宫城存在的东西的选项。我拍了拍包包,露出微笑。包包里的东西会成为永不忘记的回忆。虽然十二月二十四日过去和未来都有,但只要看到宫城送我的黑猫铅笔盒,我就能顺利地飞到今天。
「……这个,谢谢。」
围着围巾的宫城很可爱,我觉得能送给她真是太好了。
虽然颜色和装饰在我耳朵上的蓝宝石不同,但同样都是蓝色。
「仙台同学,你好吵。」
于是我也走到了匆匆赶路的她身旁。
宫城说完之后,重重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她像是在生气的声音消失在了夜空中。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送给你。」
「是送过了,但这个我也想送你。」
「是平安夜。」
「很适合你。」
宫城没有看我。
今天我一直想送给她的天蓝色的围巾。
「你已经送过我礼物了。」
「因为你怕冷嘛。」
「今天不是圣诞节吗?」
「好冷。」
「那就别问了。」
「我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我在宇都宫家送给宫城的东西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送给我?真要说的话,不应该是你更容易感冒吗?」
宫城看着我,冷淡地说道。
如果宇都宫送了同样的东西给宫城,我就不打算再送给她了。
我拿出小心翼翼地、非常珍惜地收在包包里的东西,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听到她嘀嘀咕咕地这么说着,接着又用更小的声音补上一句「我很开心」。
在闪烁的星空下,她只看着前方。
她把我推开,再用围巾遮住了脸,一步两步地走了起来。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这个给你。」
「为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
我把被夜风吹得冰冷的手紧紧贴在宫城的脸颊上。
「咦?」
但这条蓝色的围巾不会消失。它会保护宫城不受冬风吹袭,温暖她,让这个夜晚化为有形之物留存下来。
会留下形体的东西与不会留下形体的东西。
我向停下脚步的宫城走近一步,打开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