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寒假前确实有过这样的约定。
所以即使实际上应该在念完书的当下就接吻,现在并不是正确的时机,但既然仙台同学想这么做,要接吻也行,我可以网开一面,容许说出「我会再行使一下自己的权力」的她这么做。
可是她所说的「再一下」,范围实在太不正常了。
说完「妳不要生气喔」之后,她又吻了我一次,然后我现在正被她亲吻第三次。我的确不介意她行使自己的权力,却觉得她该遵守自己加上的「再一下」这个条件。仙台同学一副还不够的样子,再度把脸凑了过来,明显就是亲太多次了。
在第四次被吻之前,我伸手抵住她的额头。
「仙台同学。」
在手上施力,推开她靠过来的脸。
但她拉开我的手,像是要夺走话语权般吻上我的唇。
那股我熟悉的柔软和温度传来,很快地又离开。接着我们的双唇再度紧贴在一起。
我觉得她的嘴唇很舒服。
刚才碰她的身体时,我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因为心脏以比平常几乎快上一倍的速度跳动着,让人无法好好呼吸。
手和脸也都在发烫,总觉得我都要变得不像是我。
尽管心脏现在也跳得很快,不过跟刚才不一样,我还有余力感受从交叠的嘴唇上传来的舒适柔软和温度。
可是仙台同学再不停下来就伤脑筋了。
我推着她的肩膀,让身体远离她。
「虽说是代价,但妳亲太多次了,这才不是什么再一下。」
这样说完后,她的手指抚上我的唇瓣。
「妳又没有限定次数。」
「那我现在就说。」
「全身酸痛耶。」
「等一下,妳为什么要睡在这边啊?妳要睡这里的话,我就去睡床上。」
是因为我主动钻进了准备给她睡的棉被里睡觉。
原因则是因为我向仙台同学表示她可以住下来。
昨天她到家里来,我们一起吃了晚餐。
可是今天有仙台同学在。
看着身旁。
然后她就这样住在我家。
「妳有什么目的?」
她熟睡的脸庞清楚地倒映在我眼中。
就算背后出现妖魔鬼怪也不奇怪的黑暗笼罩着我。
「嗯——」
我的记忆没错。
「才不是那样。比起那种事情,去床上把我的枕头拿过来。」
「妳再睡过去一点啦。」
「……不要。」
「妳说了也要下次才会生效。」
继续这样容许她下去,又会发展成奇怪的事情。真要说起来,她才不会毫无意义地对我体贴。
宫城。
传来的体温让人回想起她藏在休闲服下的身体。
犹如要用手指梳开般抚摸着我的头发。
仙台同学一边推我一边说。
在关上夜灯的房间里,一切都溶于黑暗当中,什么都看不见。
「妳要是叫我志绪理,我就要取消妳来这里的日子可以接吻的条件。」
也不记得自己有设定手机的闹铃。
「我叫宫城就没关系吧?」
「不行,床是我的地盘。」
我所认识的她既强势又好色,并不体贴。
「宫城。」
「我睡在哪里都没差吧?」
在我睁开又紧闭上双眼后,背上传来的体温变得暧昧不清,让我觉得房里再度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我有些害怕,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可是身体自作主张地醒来动了动之后,我发现仙台同学在旁边。
一点都不可怕。
我拉扯棉被,弓起身体。
宫城、宫城。
「好挤。」
——仙台同学睡在我身旁的原因……
❀
这个房间里毫无疑问地有其他人在,我知道那是仙台同学。
她的肚子很温暖,嘴唇也很温暖。
「既然要睡觉了,那宫城回自己的地盘去。」
「又没关系,再一下下就好。」
「就算看不到,妳也大概知道床在哪里吧?」
一再反复呼唤的声音,使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漆黑的房间变得更加晦暗。
即使对方是仙台同学也一样。
叫别人的名字是很常见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舞香和亚美都叫我「志绪理」,以前也有人这样叫我,我却觉得让仙台同学呼唤名字是件特别的事情,不希望她这样叫我。
她动了动嘴,传来不成话语的呻吟声。
趁着她嘴唇离开的瞬间,我在下一次被吻前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的背随着她低沉的声音被戳了几下。
「睡觉了。」
我在心中念着自己在孤独的夜晚里念过无数次的咒语。
——不行。
「我看不到耶。」
「宫城真的很任性耶。」
我的眼皮因为她柔软的手和传来的体温变得沉重了些。我将缩成一团的身体稍微伸展开来后,她的手才随着一声轻轻的「晚安」离开。
听到呼唤我的微弱声音,模糊的体温化为确实存在的温度。
一次又一次。
现在也是,她明明就在我身边,我碰得到她,却觉得只要转过身去,她就会像鬼怪一样消失,突然不见踪影。
虽然她伴随不满的语气轻轻踢了一下我的小腿,但我再往边缘挪动就要掉出地铺了,只得转身背对仙台同学,闭上眼睛。
却没有醒来。
再说一个人睡很冷,总觉得她可以当一下暖暖包的替代品。
那时我认为只要触碰仙台同学,或许就能相信无法信任的她所说的话,借此消除内心的不安,然而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为膨胀。即使亲眼看见项链,知道她有遵守约定,我也无法相信她往后会继续守着约定。
我伸手摸索,把枕头拉过来,留出一块空间。她拉好棉被,钻进被窝,在我身旁躺下。
「就算妳不睡也一样?」
我有种她打算叫我名字的预感,抢先开口。
我拖着身体往后退,和仙台同学拉开距离,然后关上夜灯,使房里变得一片漆黑。
按在我背上的手又抓住了我的休闲服。
我硬是把棉被往自己这边拉过来,早她一步钻进被窝里。
更加拱起背部,把身体缩成一团,抓着被窝的边缘。
「妳想跟我一起睡的话,就说想跟我一起睡啊。」
「小气就小气。住手啦。」
「不好。妳的再一下根本就是很多下啊。」
感觉她像这样只用双唇轻触的方式吻我,实在太体贴了。倒不是觉得这种舒适的吻好像少了点什么,可是这会害我变得很不对劲。
「小气。」
我以茫然的脑袋追溯记忆。
她无奈的声音传来,气息则逐渐远去,不过很快又靠过来,有个像枕头的东西被放到了地铺上。
可是仙台同学来这房间的次数,已经多到她都要来腻了。
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我知道她正打算站起来。
这样的夜晚,难得有我以外的某人在家。
再继续追溯下去,便会找到我不想承认那是事实的记忆。
我先闭上眼睛,接着又用力睁开。
这样说完后,她便叫了我:「宫城。」
一而再,再而三。
「妳把棉被拉太过去的话,我会冷啦。」
仙台同学行使的权力全都是仅止于轻触的吻,次数多到我连数都觉得麻烦,现在也只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嘴唇。她或许是体贴地要避免事情发展成「奇怪的事」,然而这很不像她的作风。
「妳再继续下去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逐渐开始觉得只是一下下的话,就算是更深入的吻也没关系。
既然如此,应该要好好活用这个某人才对。
我忘了按下闹钟。
我告诉她晚上该做的事情,拉动棉被。然而她太碍事了,害我无法顺利把棉被拉过来。
反正学校在放假,没闹钟也无所谓,我也不需要早起。
而且距离越近越好。
尽管背后传来她的抱怨,我仍默不作声,结果她不知为何没有拉扯棉被,反而拉了我的休闲服。她的掌心贴在我的背上,即使隔着布料仍有点痒痒的,可是很温暖,感觉很舒服。
「……为什么?」
大概是挤在空间不够两个人睡的狭窄地铺上睡了一晚吧,身上的关节变得相当僵硬,感觉一动就会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我呼出一小口气后伸出手,试着轻轻拉动就在自己身旁的浏海。
虽然听到她「嗯」地应了一声,她却没睡,反而摸了我的头发。
我抓住仙台同学,把她拉回来。
不知从哪里伸来的手推着我。
随口否定我发言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的嘴唇又碰了上来。
「仙台同学很吵耶。赶快睡觉啦。」
「对,就算我不睡,那里也是我的地盘。这里才是仙台同学的地盘。」
等放学后来我房间里的仙台同学回家之后,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在家的日子可说是少之又少。无论天气好坏,到了晚上总是只有我一个人。尽管早已习惯没人在家,到天亮前的时间对孤独的我来说还是太漫长了。就算要做的事情只有睡觉,也曾有过不知名的东西出现在梦中,令人感到寂寞不安的日子。
我以指尖触碰她的脸颊,一路滑到下巴尖端。
可能是睡得很熟吧?她的身体连动都没动。
「……叶月。」
试着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她仍一语不发,于是我掬起一束长发拉向自己,用嘴唇轻碰那束即使违反校规却绝对不会被老师责备,偏棕色的头发。
昨天没注意到,不过她触感柔顺的头发上有着跟我一样的香味。
我让嘴唇离开发丝,稍稍靠近她。
不仅头发,她的身上也传出跟我一样的香味。
只有我知道这个穿着我的衣服,跟我有同样香味的仙台同学,总觉得说是只属于我的她也不为过,却想必没机会再看到这样的她睡着的模样了。
我伸手触碰从休闲服领口处露出的项链炼条。
约定的日子正逐渐逼近。
寒假很快就会结束,等跨完年再撕下几张月历后,一转眼就到毕业典礼了。当那一天到来,高中生活便会划上句点,即使不情愿也必须展开新生活。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指尖滑过炼条上方。仙台同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让人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我连忙从项链上收手,悄悄钻出被窝,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拿着要换穿的衣服走出房间,来到盥洗室。在刷完牙并换好衣服后走向厨房。
即使不打开,我也知道冰箱里有些什么,但还是打开确认了一下。里头果然几乎没有任何东西。我从冷冻库里拿出吐司,把两人份的吐司塞进烤面包机里。当我正在准备盘子和玻璃杯,还没去叫仙台同学之前,她就自己过来了。
「早安。妳在做什么?」
依旧穿着休闲服的她语气仍带着一丝睡意,看向烤面包机。
「早安。看就知道了吧?」
「该不会是在准备早餐吧?」
「不用怀疑,就是在准备早餐。」
「……宫城,我下午得去补习,如果下雪了会很伤脑筋耶。」
早餐不过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只要不是讨厌的食物,我根本不在乎味道怎么样。然而这确实很好吃,我甚至觉得下次吃的时候可以再多涂一点果酱。
「我是要念书没错,不过……」
她一口吃掉剩下一小块的吐司,站起身来,随即走回房间,剩下我一个人。
「我补习会迟到。」
她用力握紧抓着我的手。
我们并肩而座,对著称不上豪华的早餐说:「我开动了。」
因为吹进来的风比想像中更冷,我可以理解。外面寒冷得光是走出去几步就会想掉头回家。我看向仙台同学,只见她一脸郁闷。
「宫城?」
「有是有,但说不定已经过期了。」
我打开参考书,视线落在一排排文字上。
我边收盘子边告诉仙台同学。
我问她。她虽然回了一句:「嗯,所以我要走了。」仿佛这一秒就会迈开步伐,可是她没有走,也没有松手。
果酱滑过桌面,来到我手边。我在外面的店家经常会看到同时涂了奶油和果酱的吐司,自己却没有把它们一起涂在吐司上的习惯。
尽管觉得从昨天仙台同学到我家以后仍未经过多久,但很快又要剩下我一个人。之所以会没来由地感到寂寞,是因为我知道昨天整晚都在身旁的某人,今晚就不在了。
「好。」
穿过大厅,打开连接至户外的大门后,一股冷风咻地吹了进来,我不禁缩了缩脖子。身后传来说话声。
还有几个小时。
「我送妳到楼下。」
「妳不是会迟到吗?」
「仙台同学还不是一样。」
「不用。妳要是不想换衣服,就这样穿着也行。」
早上,我也觉得和她一起吃早餐很美味。
这么说着的她把手抽出口袋,握住我不肯放开她的那只手。
「为什么?」
她昨天说那是教我念书的代价,吻了我那么多次,今天居然还想要求代价,未免也太贪心了。
被她这么一问,我回答:「比想像中好吃。」
「不行。吐司快烤好了。」
「我是这么打算的。决定好要叫妳来教我念书的日子,我再跟妳联络。」
回到房间后,等着我的是连妆都画好的仙台同学。
因为根本就没有决定次数,我没办法回答她。况且即使决定了,她也会马上打破这条规定,毫无意义可言。再加上她要是又像昨天那样吻我,感觉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死都不想跟她接吻。
「送我到这边就好。谢谢妳让我留宿。」
早上的时候,爸爸很少会在家。
「反正时间还早,来念书吧。」
我对拿着大衣和包包的仙台同学说。
这件事我再清楚不过了。她更重视念书、重视补习,根本没那么看重我,所以我又得独自待在那个家里。
见我从衣柜里拿出羽绒外套披在身上,她说:「那就到楼下。」
「好冷。」
「妳这是怎样?我不知道次数,不就没办法控制在次数范围内了吗?」
她不去补习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要她今晚再住下来更是天方夜谭。我心里明白,却觉得她要回去是件极为扫兴的事。
仙台同学并不体贴。
我从冰箱里取出装有奶油的容器给她,听见她以异常遗憾的语气说道。
装有橘色液体的玻璃杯变得空空如也,剩下的吐司也全纳入胃袋。烤得微焦的吐司和奶油、果酱混合,堵住我身体某处快要出现的空洞。
并不是忘了说什么,也没有非要告诉仙台同学的事情,只是手擅自动起来抓住她,所以我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才好。明明想不到,但我无法松手,就这样盯着她。
以满是泡泡的海绵清洗餐具,看了看时钟。
我将奶油涂在吐司上,咬了一口之后,在奶油上又抹了一层果酱的仙台同学看着我。
「妳这个人真的是……自己想干嘛就干嘛耶。」
「我没听说有次数限制啊。所以是几次?」
「反正有奶油,没差吧?」
我洗好所有餐具,关上温水。
「外面很冷,不用啦。」
奶油是奶油,果酱是果酱。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我推开她的额头。
晚上,我变得会觉得跟她一起吃晚餐很美味。
「餐具我来洗,妳去换衣服吧。还有,我在盥洗室帮妳准备了新的牙刷。」
「宫城,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吗?」
这大概是明知故问。
「开玩笑的啦。我可以先去换衣服吗?」
我坐到她身旁回答后,她一脸诧异。
我收走她用过的盘子和杯子,打开温水。
「那我走了。」
「不告诉妳。」
「今天不接吻。」
「我去换衣服。」
仙台同学粲然一笑,喝下柳橙汁。
总觉得分开涂上它们的吐司就已经很好吃了。
在仙台同学的催促下,我无可奈何地拿起果酱,确认瓶身上标示的数字。
「我说不行就是次数用完的时候。」
可是仙台同学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在奶油上面涂了少量的果酱后咬了一口。吐司边发出酥脆的响声,奶香和草莓味在口中扩散开来。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奶油淡淡的咸味和果酱的甜味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次数限制。妳昨天连今天的份都用掉了。」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
「唉,是没错啦……所以真的过期了吗?」
「都涂上去会很好吃耶。」
我这么说并打开冰箱,她不知为何也跟着凑过来看。
「会胖喔。」
「勉强过关。」
「谢谢。反正距离去补习还有一点时间,我先来帮忙洗碗吧。」
明明已经不论早晚都独自吃饭好多年了,却因为仙台同学,害得我越来越不想一个人吃饭。过去那个视独处为理所当然的我,渐渐成了不一样的人。
「好吃吗?」
今天却在临行之际抓住了她的手臂。
「妳要是不想吃就直说啊。」
平常我会就这样跟她道别,走回大楼里。
我没看她的脸,这么回答之后,旁边传来一句:「嗯,我是不否认啦。」对话便就此中断。彼此并未继续聊天,就这样安静地念书。时间转眼来到下午,我们一起吃了午餐。很快便到了她必须回去的时间,只听见她说:「我差不多该走了。」
走在住宅大楼的通道上,搭上电梯。
她在桌上打开参考书,一边说。
她拉着休闲服的下䙓,一边问我。
「真的假的?」
「有果酱吧?」
早上我身边有其他人在是非常难得的事。
怕热的仙台同学在喊冷。
把果酱递给她后,我把柳橙汁也拿了出来,关上冰箱。她将奶油和果酱放在吧台桌上,烤面包机传出吐司烤好的清脆响声。我取出吐司,放在盘子上,将柳橙汁倒进玻璃杯里,端到吧台桌上。
呼出的气息还不至于化为白色的雾气,不过太阳跟云看起来都很遥远。天空染上了与冰山一样的淡蓝色,光看便令人打起寒颤。
「宫城也涂涂看嘛。」
「不过?」
怕冷地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后,她又补上一句:「那我走了。」
她松开握着我的手。
我们一起走出玄关,锁好门。
「太好了。」
彼此的声音重叠。我看向仙台同学。
我轻轻踢了一下讲话很失礼的仙台同学。我不谙厨艺,常常随便吃点什么就打发掉一餐,却很少不吃早餐。烤吐司这种小事我还是会做的。
「没关系,我马上就回来了。」
这么说来,我们暑假时一起做了法式吐司吃。除此之外,也有过好几次她在这里下厨,两人同桌吃饭的经验。回顾后我才发现,吃饭这件事已经和她有着深刻的连结,一起吃饭逐渐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没和她见面,吃饭似乎就会变得很无趣。
早上的时候,妈妈从没有在家过。
仙台同学走了出去。
「再见。」
她挥了挥手回应我。
背影逐渐缩小。
我早就已经习惯独处了,但想到接下来得一个人回到原本一直有她在的房间里,就觉得非常忧郁。
❀
新年快乐。
醒来的我看了看放在枕边的手机,舞香和亚美都传了一月一日会传的讯息过来,我也同样回传「新年快乐」给她们。
而仙台同学没有传讯息给我。
当然也没有打电话。
她不会在跨年的瞬间就打电话过来,也不会传「新年快乐」这种讯息给我。虽然我同样没有打电话或传讯息给她,却觉得她跟我联络一下也无妨吧?
我依然躺在床上,盯着手机荧幕。
铃声不会突然响起。
「倒是无所谓啦。」
仙台同学不在,不过今天我不是一个人。
爸爸难得在家,我们会一起吃饭。
我小时候很喜欢爸爸会在家的跨年夜和新年。尽管上国中之后,迎接新年不再是那么特别的活动,有人在家依旧让我很安心。而现在比起要跟爸爸吃饭,我更在意没收到仙台同学任何联络的手机。
我翻身侧躺,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黑猫玩偶的头,然后把手机放在它旁边,钻出被窝。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后,我走出房间。
刷完牙,回房间换衣服,来到客厅。
「妳不坐下来吗?」
「我也有自己的行程啊。就算叫我现在就决定也没办法。」
仙台同学难得穿着没露出脖子的衣服,头发也没绑。像个陌生人的她看着我。
都是因为想得太深,才会让无关紧要的话变得有意义。明明就没什么,我何必特地去做像是在为这句话赋予意义的行为?
这样一想,总觉得她说「好久不见」似乎不太对,但以见面来看的确是「好久不见」没错,我有同感。跟一次都没和她见面的去年寒假不同。而一思考起这种事情,我的肩膀就变得好沉重,觉得她所说的「好久不见」这句话像是装了太多东西的包包。明明是句别无他意的话,却让人开始认为那是某种重要的事物。
「也连宫城的份也一起祈求喽。」
我对脱下大衣的她这么说,走进厨房。
我打开冰箱,拿出汽水和麦茶。
「不用帮我祈求。」
把饼干放到盘子上,一边思考。
朝黑猫伸出手,捏住它的耳朵。
「今天也没其他人在家吗?」
我分别将汽水和麦茶倒进玻璃杯,再把宝特瓶收回冰箱里。端着放有盘子和玻璃杯的托盘回到房间,只见仙台同学已经打开参考书在等我了。
所谓的在那之后,大概是指我最后一次和她碰面那天之后吧。
「让我问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毕竟也没别的事情好聊啊。所以妳没跟宇都宫之类的朋友见面吗?」
「有什么事吗?」
跟爸爸说了声新年快乐,两人一起吃了早餐。
一个人待在几天前才和仙台同学一起睡过觉的房间里。
后天见面之后,大概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不认为她这样做有什么心意可言。
一年前我们还遵守着假日不见面的约定,所以我没和她见面。现在却在想这种事。
她以听不出到底有没有兴趣的声音问道。
「跨年跟新年当天也没有?」
「原来妳会在意这种事情啊。」
夜晚转瞬即逝,来到早晨,我比去年更认真念书,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我这么一说,她先是回了:『是没错啦……』又补上一句:『那后天见。』随即挂断电话。刚才还很近的声音岂止是远去,根本就在刹那间消失无踪。没了说话对象的房间实在太过安静,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我觉得可以再多跟她聊几句来打发时间。
度过除了念书外跟去年没有不同的一天,我一如去年地比平常提早一些就寝。
「妳不介意我傍晚才过去的话……」
听她又擅自下定论,我摸了摸黑猫的头。
「对。」
没有收到讯息,也没有电话打来。
她再度提起差点被遗忘的下次读书会之约,接起了中断的对话。
「我又不相信这些。」
我和仙台同学都是考生。
我在差点要说出「没跟朋友见面吧」之际想起来了。然而还来不及说出想起来的事情,她便说出茨木同学的名字。
高领毛衣配上牛仔裤。
把黑猫放到躺在枕边的手机上面,关了灯。
「不挑明天的理由是什么?」
无论是跨年或新年第一天,都不是该叫她来教我念书的日子——我还是有这点常识的。今天才一月二日,还算在新年的范围内,不方便叫她过来,所以我实在没想到仙台同学居然会讲得一副没早点联络她是我不好的样子。
「……新年快乐。」
铃声响了一次,我犹豫着。
「跟朋友见面之类呢?」
如果她说是被我妨碍念书,才害她没考上大学,我也很伤脑筋。而我倒不是非要和舞香上同一所大学不可,然而比起落榜,还是希望能够考上。现在是双方都必须更加认真念书的时期。
听到这个不太想听到的名字,我整个人倒在床上。
「就是因为没收到联络,我才会来问妳啊。」
「我是不在意,不过妳也有自己的书要念吧?」
「对。」
我把黑猫玩偶拖过来,拉了拉它的耳朵。它没有发出「喵~」或「咪~」的叫声,反倒是手机响了。我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向荧幕,只见仙台同学传了『妳现在一个人?』这种实在不像新年会传的讯息过来。我回传『是没错』给她之后,这次换成电话打来了。
「可是妳没去新年参拜吧?」
我握起拳头。
「妳后天有空吗?」
看看时钟,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
「没什么。」
「妳马上就问一些父母才会问的事情耶。」
我大叹一口气。
「那妳后天过来。」
由黑猫负责看守的手机收到了不少联络,然而全是舞香或亚美发来的,不是仙台同学。
「妳也差不多决定好了吧?」
「我有和羽美奈她们去新年参拜,祈求能够顺利考上大学。」
「家人去上班了?」
「等着等着,感觉寒假就要过完了。妳现在就决定啦。」
即使如此,继续否定她感觉不太好,我于是默不作声。但如此一来,我就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了。
「没有。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准备大考啊。妳也一样——」
听到她那感到意外的语气,我有些不爽。她好像认为我基本上不会有其他行程,让人很火大。
虽然考虑到仙台同学的家庭状况,是不是前三天好像也没差,但我多少仍有所顾虑。
那时她的声音也好近。
「因为正月前三天都比较忙啊。」
她以擅自认定是我不好的语气这么说。
「不是明天,是后天?」
「是没有不能啦……在那之后妳做了些什么?」
让人回想起我们睡在一起的时候。
要是马上就接起来,感觉好像在等她打来一样,所以我在铃声响了三次之后才起身接电话,对着手机「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隔天也仍旧如此。
一讲起电话,她的声音就变得好近。
两天前,我曾透过电话听见仙台同学的声音。
虽然爸爸不会想做这种事,不过漫画或电视上常看到父母想掌握小孩的行动。仙台同学有时候就跟这种父母一样,会想试图掌握我的动向。尽管不至于觉得她这样很烦人,可是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根本没什么有趣的吧?
「又没什么事要做。」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的行程,却不想立刻做出决定。如果仙台同学打来的用意是要决定下次见面的日期,那日期一旦决定下来就没别的事了。她也会挂掉电话,一切就此结束。
「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去宫城家。」
我将盘子和玻璃杯放在桌上空着的位置,听到她说:「谢谢。」
「妳到房间里等我。」
寒假很短。
寒假真的很无聊。
「我倒也不是相信,不过这种事情就是求个心安嘛。重要的是心意。」
结果即使是一月一日,依旧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尽管不觉得寂寞,却很无聊。
醒来时和去年一样,只有我独自在家,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了。
「我不是说决定好会跟妳联络吗?」
虽然这时间要睡还太早了,我仍闭上双眼。
只是讲个电话而已,根本没什么好介意的。
睡前手机没有响起。
「没联络便表示我还没决定好。妳再等一下啦。」
仙台同学看起来不像是会去祈求自己能考上的那种人,还以为她会觉得有空求神拜佛,不如多花点时间念书。倘若这样的她独自跑去帮我祈求神明,那倒是无所谓。但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和茨木同学去新年参拜,才顺便帮我祈求的。
早睡早起的我把黑猫放在书柜上。等到约好的傍晚,门铃响起,我让仙台同学走进除了我之外没其他人在的家里。她说完「好久不见」后脱下鞋子,又接了一句在电话里已经说过的「新年快乐」。无可奈何的我只好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原本呆站着的我顺着这番话坐到她身旁。我没来由地摸着自己的上衣扣子时,她呼唤了一声:「宫城——」
假如是去年,不管叫她来几次都行。
「宫城有其他行程?」
我说出去年没对她说的节庆问候语,等她开口。她却一语不发。
虽然觉得时间相比要上学的日子过得更快,但没什么有趣的事情,所以感觉同样漫长。在我没多想地坐到书桌前翻开参考书后,时间来到了傍晚。除了念书以外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我就这样吃完了晚餐。
倘若不是考生,就能更随意地叫仙台同学过来了。
「不能有吗?」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主动向她搭话。
仙台同学拿起一片饼干咬下。
「是没错。」
「明天呢?」
「跟今天一样。」
没什么特别的用意。
她用这种随意的口气抛出了问题。换作是寒假前,在回答完之后就结束这话题根本无所谓。然而现在不同,我不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我抢先一步告诉她。
「……我今天可不会让妳住下来喔。」
「我又不是希望妳让我留宿。」
她立刻否定我的话。这次换我要问她问题了。
「那妳刚刚干嘛问那些问题?」
「只是觉得好像没其他人在家才问的。」
这样说完后,她用笔尖戳了戳我的考试题库。
「妳没有哪里不懂吗?」
「有是有。」
「哪里?」
我知道仙台同学想要装傻带过这件事。
就算不是希望我能让她住下来,那些问题仍具有某种意义。然而即使不死心地追问她,我依旧不觉得她会说出正确答案,只能怀着想问清楚的烦闷心情,从题库中挑出不懂的部分告诉她。
这次她没有含糊其词,为我做了清楚明确的解说。
不像学校那样一下太冷一下太热的房间待起来很舒服,而且与其听老师那令人想睡的声音,听仙台同学的声音比较好。我不觉得念书有趣,但是找她来比独自念书更有效率。
我想看的东西被遮住了。
「我们那时候又没有讲好要吻哪里,所以不管吻哪里,妳都不能抱怨。」
指尖沿着脖子滑向后颈。
却从未用会留下痕迹的方式吻过我。
她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缓缓滑过我的脖子,感觉很痒。
「干嘛?」
如此一来,就不用想着要确认了。
她加重语气强调的词汇,让人回想起暑假。
「不是。妳有这么想看喔?」
这或许也在约定的范围内,所以我无可奈何。
我们必须准备好前往不同的世界。
「妳说的约定是什么?」
在脖子上看起来不需要解开扣子的位置,清楚地留下了红色的痕迹。那个位置非常巧妙,即使扣上所有上衣的扣子也遮不住,却又不至于太醒目。
「这根本不是吻嘛。」
「我可以吻妳吧?」
要是可以相信,我也想相信。
「想休息的话就乖乖休息啦……还是说宫城是想要『休息』?」
我今天就是为此才找她过来的,所以只要能解开不懂的题目就好了。
我的皮肤曾经因为被咬而泛红。
假期很短,离毕业也不远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镜子,观察自己的脖子。
「拿去。」
她搬出我无法拒绝的约定。我们刚念完书,我没办法对事前讲好的吻开口说不。
对我的话起了反应的仙台同学粲然一笑。
呼出的气息痒痒的,我的颈部肌肉紧绷起来。
「妳不是说要吃饭吗?」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吧,仙台同学抬起头。
这出乎预料的行动,让我在抓住她解开扣子的手之前先出了声。
头发和高领毛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向自作主张的仙台同学抗议,她的手却不听话地又解开了一颗扣子,抚上我的锁骨。
「那边那张桌子上有镜子,帮我拿来啦。」
她却总是做些不值得信任的事,刻意藏起我就算亲眼看到也无法相信的东西,所以我才会怀疑她。
挪动指尖触碰我的耳朵,用手指梳开我的头发。
「妳想看吊坠的话就乖乖别动。」
身体犹如和贴在耳朵上的舌头起了连锁反应,我的心脏内侧开始躁动不安。仙台同学吸气吐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接近,仿佛与我心跳的节奏同步。
唇瓣温热的触感让人仿佛无法呼吸。
嘴唇沿着脖子一路往上移动。
「我没说寒假期间会听妳命令吧?说到底,妳觉得我会没戴吊坠吗?」
「我要是说想看,妳就会给我看吗?」
这样的吻也算在约定范围里吗?
「宫城遵守约定的话,我就让妳看。」
「先吃饭好了。仙台同学也要在这里吃吧?」
我伸手抚摸被她用力吸吮过的位置,可是指尖没有长眼睛,所以不知道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我态度坚决地说完后,仙台同学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镜子过来。
「我自己看。」
视线从玻璃杯移到仙台同学身上。
她不是第一次吻我的脖子。
明知道我想看什么,却故意不说出来。
要说能不能用头发遮住,感觉是可以没错,然而没办法完全遮住。
我本想去一趟厨房,想想又算了。
「如果妳是想看痕迹,我可以跟妳说没有留下痕迹啦。」
她不负责任地说。
「……妳打算做什么?」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也不把那东西拿给我看,反倒伸手过来碰我。
「说不定没戴啊。」
「因为宫城没叫我住手啊。」
这只手虽然不在约定当中,可是在我开口抱怨之前,吻就落在了锁骨上面一点的位置。
她的长发垂在肩上,看起来很烦。
「……妳今天是故意不让我看见的吧?」
我直盯着她被毛衣遮住的脖子。
指尖碰到毛衣。
在去年的漫长假期中,休息除了原本「小憩片刻」的意思外,有了不同的含意。我们以休息这个词作为契机,持续做着不是朋友的行为。
「我没说妳可以解开我的扣子。」
也不会想要用类似项圈的东西来系着她。
仙台同学嫌麻烦地说着,把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向我,然后碰触我的头发,手指爬上我的脖子。
触碰,离开。
「要休息是可以。不过妳时间上没问题吗?」
在我想着这个好像很重要,又好像不太重要的事情之际,她的嘴唇触碰我的脖子,唇瓣柔软地压上来,在不同的位置落下一吻。
「我没有要『休息』,只是看不到妳的脖子,有点在意。」
「我不是说了要吻妳吗?」
感觉仙台同学真的很坏心眼。
反复亲吻脖子的嘴唇用力抵在靠近耳朵的位置上,我不禁抓住仙台同学的手臂。可是她毫不犹豫地使劲,用力地吸吮我的皮肤。尽管不至于痛得要大声嚷嚷,感觉却像是被针给刺了一下。
总觉得她长长的头发和高领毛衣都很碍事。
「要看的话不要看我,看这边啦。」
「干嘛?妳想休息吗?」
我继续看着她的脖子问她。
「妳多信任我一点啦。」
我抓住她的手,想顺势把她拉过来,但她的手很快就溜掉了。
冬天和夏天不同。
要把没指定接吻位置这件事当成我的疏失也行,但留下痕迹这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她自己也说过好几次,叫我不要留下痕迹,所以既然做出这种会留下痕迹的行为,那我即使命令她也不为过。
不过齿痕不到一天就消失了。
我依言望向笔记本后,她说了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我。」开始念起自己的书。
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好不好,又觉得这还不到需要推开她的程度。
配合吸气的时机,我一把推开仙台同学的肩膀。
说完后,还没得到我的同意,她就解开了我上衣的一颗扣子。
尽管是废话,不过我看不见平常总是能看见的优美颈部线条。
默默地动笔好一段时间,我把手伸向玻璃杯,才发现原本冰凉的汽水已经不冰了。我看着玻璃杯,里头剩下的透明液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仙台同学指着笔记本。
可是那只手马上就被仙台同学推了回来。
「又不是我没说就代表妳可以这么做。真要说起来,妳干嘛解开我的两颗扣子?就算不解开那么多颗扣子也亲得到啊。而且妳绝对有留下痕迹吧?」
「还好。不然就休息一下?」
若无其事地说完后,她连同我的手一起按住了想必留有痕迹的位置。
「还是先休息一下好了。」
「咦?」
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脸凑了过来,于是我又推了她的肩膀一把。
「虽然留下了一点痕迹,但可以用头发遮住吧?」
太过靠近的体温使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我试着调整呼吸。
「妳想看的不是脖子,而是其他的东西吧?」
「我要吃。」
尽管如此,我依旧很在意身旁,看向仙台同学。
我的指甲刺进仙台同学的手臂,借此代替推她的肩膀,结果她咬了我的脖子一口,但嘴唇很快就离开,某个湿湿的东西贴上我的耳垂。那个比唇瓣更温暖的东西一定是舌头,顺着我耳朵的轮廓轻轻舔过。
「——妳既然知道,就让我看啊。」
她阖上参考书,说:「要吃什么?」问起晚餐的内容。我没回答她的问题,朝着她被遮起来,看不到的脖子伸出手。
故意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
「这位置或许不算太显眼,但绝对会被人看见啊。」
「没那回事,遮得住啦。」
仙台同学说着毫无根据的话,像是要证明自己说得没错般拨动我的头发,试图遮住痕迹。被发尾搔着脖子感觉很痒,我拍开她的手,把镜子塞给她。
「绝对遮不住。要是被人看见该怎么办?」
「反正学校放假,没差吧?」
「我家人可能会看见啊。」
「妳不是说家人今天跟明天都会因为工作不在家吗?反正痕迹大概后天就会消失了,不会有事吧?」
原来是这样啊。
我现在总算知道她在开始念书前问那些问题的含意了。
「就算家人不在,我搞不好会跟朋友碰面啊。」
「是谁说这个时期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考试的?」
「……妳说这种话很没品耶。」
「还比不上宫城。」
仙台同学露出灿烂的笑容,讲出过分的话。
然后抓住我的手臂。
「可以再吻妳一次吗?」
就因为她说这种不像样的话说得很顺,我阻止了打算行使权力的她。
「不行。比起那个,让我看项链啦。」
这次换她该遵守跟我的约定了。我朝她伸出手,可是在碰到脖子之前,她就先把项链从毛衣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