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来到春天,搬家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成为大学生后,我过着不再从宫城那里拿五千圆的日子。
原本理所当然地存在于我们之间的五千圆消失后,每一天都很新奇。早上起床就能看见宫城。对她说「早安」,她也会回应一句「早安」。如同我们在毕业典礼那天的决定,我和宫城成为合租室友。即使上了不同的大学,我们也住在同一个地方。
这次的期限是四年。
到大学毕业为止,我们会住在一起。
换句话说,我将和宫城度过更长一段时光,远远超过先前相处的时间。然而,比起和明明有听到我说话,却毫无反应的家人住在一起,我觉得现在反而能过着更像个人的生活。
话虽如此,我和宫城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
还是存在不少问题。可是宫城不让我去解决。
我从流理台下抽出牛奶锅。短暂犹豫后,倒入足以泡两人份红茶的水,放到炉上加热。
作为我们共用空间的这个开放式厨房里,没有快煮壶或煮水壶。
我已经把必要的东西全带过来,也买齐了欠缺的物品。
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开始生活后,我发现还缺了不少东西。快煮壶就是其中之一。我很想去买,却因为宫城而迟迟无法成行。
叹气的同时,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于是转过身。
看见一脸睡意的宫城走出房间,我向她搭话。
「早安。」
「……早安。」
「要喝红茶吗?」
「不用。」
「今天的午餐打算怎么办?」
牛仔裤配上连帽休闲上衣。
果然不好喝。
用来测量我们之间新的距离的一把尺。
这内容好像在威胁,不过这也没办法。
学期刚开始,连选课都还没结束。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点早,不过我决定要煎法式吐司。开火加热平底锅,让奶油融化。
跟过去相比,我很难度过新奇的每一天。
「那妳的午餐呢?」
理所当然地存在于我们之间的五千圆消失了。现在我们没办法再做以往那些理所当然的事。高中时期的回忆几乎荡然无存,我也失去了踏进宫城房间的权利。她不再对我下命令,我也无权触碰她或是和她接吻。
「我等妳。我会一直等到宫城妳回来。」
是要跟宇都宫在外面随便吃?还是快迟到了,打算在家随便吃点东西再出门?
其中最缺乏的是「对话」,我想跟宫城多说点话。
这个厨房比宫城家的小。
拜此所赐,我不晓得她说的「随便」是指什么。
「唉~」我吐出肺里的空气。
无论早上起床还是从大学回来,甚至是睡前,宫城都在这个家里。虽说走进自己的房间便能独处,隔着墙的另一边也几乎一定有宫城。
而且我也不晓得高中时在宫城房间里的那些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我喝下宫城总是在喝的汽水。
面纸盒没有装盒套。
我和她的关系如我所愿地延续下去,过着比住在原生家庭时更像个人的生活。光是如此,我就应该满足了。然而,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像高中时那样,打开关上的房门,走进宫城的房间。我希望像那时一样坐在宫城身边,和她接吻──
我一边从橱柜里拿出马克杯,一边这么提议。
我吐出一口气,关上瓦斯炉。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盘子,盛装刚做好的法式吐司,端到餐桌。打开冰箱后,我的手先伸向柳橙汁,最后却拿出汽水。将汽水倒入玻璃杯中,再将玻璃杯放到法式吐司旁边。我拿着叉子坐下后,传来开门声。
去看电影的那天后,我们就没有再接吻。
照现在的距离感,我们多半没办法一起生活下去。
搬来前我就知道和宫城一起住不容易。但因为是我霸道地要宫城选择来这里,我得负起一定责任来改变现在的气氛。
这张不算大的桌子和两张椅子,本来是两人共用的。但现在说是我专用的也不为过,因为我几乎没有宫城坐在对面的记忆。
我早就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不会全是开心的事,却万万没想到会如此困难。
去年夏天,我们明明一起做了法式吐司来吃。
「……她一定会生气吧。」
虽然没说具体的时间,不过既然说会买吃的回来就表示她应该会在晚餐时间返家。回传了『我等妳』后,我开始收拾刚才用来盛装法式吐司的盘子和玻璃杯。
看来她没打算在家吃午餐,而是要在别的地方随便吃。我把刚拿出来的马克杯放回橱柜。
宫城用明显不悦的语气回答。
我抬起头,拿起放在桌子一隅的手机,传讯息给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的宫城。
「仙台同学,我要出门了。」
这个家还没有变成我的家。
我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应后,宫城的身影消失在盥洗室。
手指从脖子滑向胸口。
我将泡过蛋液的吐司并排在平底锅中,盯着吐司。
宫城冷淡地回答,在我回应前就走向玄关。
迟早会出现裂痕。
鳄鱼的面纸盒套有跟着她一起搬家吗?
「我急着出门。」
我们都还没有习惯新的生活。
我一直觉得不需要五千圆。
我对她说了「早安」,但再过一小时就是十二点了。今天是周六,睡晚一点也不成问题。而且我也不晓得自己能干涉宫城的生活节奏到什么程度。不过既然住在一起,问她「有没有要吃饭」应该无伤大雅吧。
「别在外面吃晚餐喔。我等妳回来。」
又或者,「随便吃」其实有别的含义?
选了什么课?会怎么安排大学生活?我也想和宫城聊这些事情,但她总是在逃避。她过去也逃避过好多次,可是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被她如此对待,我还是会受伤。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她逃走了。
从桌上的面纸盒里抽出一张轻柔的面纸,擦了擦嘴。
但用起来跟宫城家的一样方便。只是待起来不自在。
我不喜欢碳酸气泡在口中不断爆开,或是那种从内侧把胃挤开的感觉。宫城很喜欢,可是对我来说,汽水是个连到底甜不甜都难以判断的东西。我实在不想主动去喝。
只要和那时一样,再度订下能用来当成标准的「规则」,生活就会变得更舒适。
将蛋打进调理盆,加入砂糖搅拌,再倒入牛奶继续搅拌均匀。吐司应该用菜刀切开,但我今天直接用手撕成四块丢进盆里。盯着浸泡在蛋液里的吐司时,宫城从盥洗室走出来。
又是宇都宫。
我不太高兴。总觉得来到这里后,宫城就过于频繁地和宇都宫碰面。
刚开始去宫城的房间时,她不太说话。我也不擅长应对宫城创造出来的沉默。现在的气氛跟那时差不多。
第一次去宫城家时,我们一起订定了「规则」。
「妳回来之后有空吗?」
「……我跟舞香有约。」
毕业典礼那天,宫城叫我还给她,最后又回到我手里的项链。自收到的那天起,项链一直在我身上的这个地方。可是搬来这里后,宫城说可以不用戴,所以我没有戴在身上。
宫城的话非常少。
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的五千圆消失了,得到名为「室友」的关系。但我们不知道这个关系应有的样貌。直到毕业典礼前,待在对方身边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却觉得距离太近。然而一旦远离,我们又会因为距离太远而坐立不安。
欠缺的东西太多了。
我其实想知道她几点会回来,可是那样感觉就像我想掌握宫城二十四小时里的所有行动,很难问出口。
──宫城想要再和我接吻吗?
和宫城一起住。
「我会买点吃的东西回去。」
宫城。
搬来这里后一直是这样。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宫城想不想帮面纸装上盒套,也不知道她是否认为快煮壶是必需品。这都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对话实在太少了。
我准备好鸡蛋和牛奶,拿出调理盆。
「这样啊。」
这个事实让我有点紧张。
大概吃完一半,我又喝了口汽水。
我把有点大的袋子放在共用空间的桌上,看着宫城。
我从宫城的话语中找不到正确答案。说是这么说,但就算我继续追问,她大概也不会给出明确的答复。
现在却觉得要是有五千圆就好了。
我倒掉牛奶锅里的热水。
如果有这样的东西,我们就能找到双方得以自在相处的距离。不会过度干涉,能在保有合适距离感的情况下一起生活。
她给出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
柔软湿润的吐司让胃平静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将剩下的法式吐司塞进胃里。
「我随便吃吃就好。」
虽然应该比她原本预定入住的宿舍好。
「难得我们都在家,要不要一起吃饭?喝完红茶后我就来准备。」
我在圣诞节送她的黑猫玩偶,有被摆在她的书柜上吗?
之所以连这么单纯的事情都不晓得,是因为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踏进宫城的房间。明明住在一起,对现在的我来说,宫城的房间却是那么遥远。
还来不及发出这短短两个音节,她已经走回自己的房间。
宫城大概也一样。
不对,是必须要对话。
「妳是不是买太多了啊?」
「不知道。」
「我不知道几点才会回去。」
就像回到从前。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回复。
这里是个尴尬的空间,还没变成自己的家。
既然无法掌握应有的距离感,我只要准备可以测量距离的东西就好。
我朝穿着和平时没两样的宫城抛出问题。只见她皱起眉头,似乎不想被问起这件事。
听见她的声音,我把视线从法式吐司移向宫城。
甜味里充斥着奶油和鸡蛋的美妙滋味。
◇◇◇
因为宫城以前为面纸盒装上鳄鱼的盒套,我觉得可以一起去买共用空间用的面纸盒套。当然,我也想去买快煮壶。只要出门把这些东西买齐,这里住起来应该会更舒适。
我慢吞吞地把法式吐司送入口中。
传讯息说不晓得几点才会回来的她,比预期中更早回来。
很好。
毕竟我希望她能尽早回来,也很感激她在该吃晚餐的时间到家。可是刚才宫城说着「拿去」并递给我的袋子里,装了数量多到两个人吃不完的面包。
「舞香说那家店的面包很好吃,所以我多买了一些。」
她口中的「舞香」是宇都宫。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我的太阳穴一带微微抽动。
宫城遵守了「会买点吃的东西回来」的约定,我也没有指定要买什么东西。即使她递给我的袋子里放着宇都宫说好吃的面包也没有问题,但我现在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面包应该是早餐或午餐,不是晚餐时该吃的东西吧?而且我中午才吃过面包。」
几步之外的宫城脸上没有半点笑容,而我吐出只能用「挑剔」形容的话语。
「那妳不要吃啊。」
宫城低声说道。不算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飘散出紧张的氛围。
我不是想对她说这些。
当时赶着出门的宫城想必没那个心思去留意我做了法式吐司当午餐,这些面包是无辜的。当然,这也不是宇都宫的错,是我心情不好。这样下去没办法好好谈。
冷静点。
我对自己这么说。
「我没说不吃啊。等一下,我去拿喝的。宫城妳喝汽水就好吧?」
我没等她回答便走到冰箱前。
拿出柳橙汁和汽水,倒进玻璃杯。从袋子里直接拿面包出来吃也行,可是那样不像在吃晚餐,所以我从橱柜里取出两个盘子递给宫城。端着玻璃杯就座后,宫城在对面坐下。
「仙台同学可以选妳想吃的。」
「宫城妳先选啦。」
「妳午餐也吃了面包吧?可以选不一样的啊。」
除了这种感觉必须决定的事项,我们也订下一些不清楚是否有必要的规则。经过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后,宫城稍显疲惫地开口: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问我啊。妳想买就买。」
这间房子签约时用掉了「那笔钱」的一部分。不过在搬家前,宫城的父亲又把用掉的部分还回来了。
「是啊。」
「我决定就好?那就算我订下每天都要接吻的规则,妳也没意见喽?」
我如此断言,一口吃掉所剩不多的可颂面包。火腿和起司一起落入胃袋。接着,我把手伸向可乐饼面包。
「宫城,跟我一起住的事,妳有告诉宇都宫吗?」
「可以啊,妳可别忘了喔。因为会违反规则的人是仙台同学。」
「那笔钱」指的是我存钱筒里的钱。里面存的是宫城拿给我的五千圆,作为听从命令的代价。所以她没有说错。
「没什么。」
「什么事?」
我喝了口柳橙汁,把玻璃杯放回桌上。
「她说什么?」
我们先前订下的几乎都是打破也无关紧要的规则。
宫城回到座位,看向这边。
她轻轻回了一声「嗯」。
外宿不回家时要事先联络。
「一周不只一次也可以啊?」
「这个嘛~听从对方的一个要求,怎么样?」
我从盘子上拿起可颂面包,咬了两口。
如果没有订定合租房子的规则,并以室友的关系共度每一天,这样的生活会非常难熬。
算了,毕竟我没什么信用。
「一起吃饭的时候,谁要负责做饭?」
见我毫不迟疑地回答,宫城脸上写着「超级麻烦」。为了避免她开口说出「还是不要一起吃饭好了」,我急忙转换话题。
话语断在这里。
「对,两人同住的规则。有一些默契或公约,生活起来会比较方便吧?」
可是宫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我开口问道:「不过?」
惩罚的内容不重要,但太简单就没有意义了。某种程度上,那必须是有点麻烦的事。
听到本来说要去住宿舍的女儿现在要跟人合租房子,宫城的父亲怎么可能一毛钱都不出?一半的签约金确实回到我手里,补回了用掉的部分。
宫城大口大口地吃面包。
「我开动了。」
听到我的话,宫城皱起眉头。
「那我想要订一条『不准擅自进入对方房间』的规则。」
「那妳就参与讨论啊。」
「我有说。」
可是最后这条「有空的日子要一起吃饭」的规则,虽然没什么特别之处,却是我希望她能遵守的规则。要是宫城也有同样的想法就好了。
「……妳说的规则是指怎样的规则?」
我主动向陷入沉思的她提出几条规则,宫城也回了一些像样的意见。
「因为要一起吃,所以我们一起做啊。」
没想到宫城会主动提议有空就一起吃饭,不用局限于一周一次。在新的生活中,她仍希望保留「一起吃饭」这件和从前相同的事。尽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是安心不少。
我问出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我咬了一口可颂面包,吞下后才这么回答:
回顾过去的所作所为,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可是我也不能老实承认自己会违反规则。
「那我就先选喽。」
「那笔钱是仙台同学的。」
宫城冷淡地回应,咬下马铃薯沙拉面包。
「知道了。不过……」
可以找朋友来家里玩,但不能过夜。
宫城语速极快地小声嘀咕。
「当然有意见啊。」
「应该不需要更多规则了吧?」
「妳不用出钱。因为是我们要一起用的东西,我会用那笔钱去买。」
宫城用厌烦的语气这么说,把热狗卷留在盘子上就站起来。
火腿和起司的分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这应该算是相当美味的面包,但我今天没有余力品尝。
宫城开口了,视线没有离开盘子。
「那只能买了啊。我会出钱。」
「我现在没有擅自进入妳的房间,不过先订下这样的规则比较好吧。除此之外,妳还希望有什么规则吗?」
外皮酥脆,里头松软又有嚼劲。
「惩罚是什么?」
不管怎么想,我都不认为她有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宇都宫。然而,想办法问出她是不是真的有把我们合租房子的事告诉宇都宫,或是逼问她是怎么跟宇都宫说明都没有意义。即使我追问,宫城也不会从实招来。再说,不知道真相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困扰。我只是想满足些许好奇心。
「宇都宫的事只是开场白,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我们来订定规则吧。」
「喂,仙台同学。」
「除此之外?其他还有……」
宫城说出失礼的话,直直盯着我看。
「规则?」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连想都不用想。
这个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视线固定在盘子上,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会把这个当成规则,时间上能配合的日子就一起吃吧。所以宫城妳如果会晚回来也要跟我说喔。」
「仙台同学决定就好,之后再告诉我。」
宇都宫从以前就很在意我和宫城的关系。得知我们一起生活,她不可能没有反应。
「比方说要怎么轮流丢垃圾或打扫。类似这样的规则吧?」
「一次就好吗?」
话虽如此,就算我想还给宫城,她也不可能收下。
「妳绝对没把我的事情告诉她吧?」
「别担心,我不会违反规则。」
我的声音让宫城抬起头。
「我也不能擅自去买吧?毕竟是共用的东西。」
「说了。」
我看向宫城,尽量表现得很自然。
「不只外宿,会晚回来的时候也跟我说一声啦……这样一来,我们在其他日子可以一起吃饭,之前也是一起吃的啊。」
我从袋子里取出夹了火腿和起司的可颂面包与可乐饼面包,放上盘子。「宫城呢?」听我这么问,原本盯着我看的宫城才将马铃薯沙拉面包和热狗卷放到盘子上。
现在的我们需要习惯普通的生活。
尽管没有刻意配合,我们的声音还是重叠了。
「那么,如果违反规则就要接受惩罚喔,宫城。」
我不认为宫城会不守规则,但还是设下一个让人更难打破规则的条件。
原本以为她甚至不会和我一起吃晚餐,所以她光是坐在对面吃面包,我就很想夸奖宫城了。但如果这时候让她溜走,我们只会重复先前的生活。
其实我更想知道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接吻或是触碰她的身体。没有五千圆的日子很新奇,但过去存在于宫城房间里的一切仿佛都随着五千圆一同消失了。我并不满意这样的生活。
我咬下可乐饼面包,然后看向宫城。
可是我不想把这笔钱花在自己身上。
宫城喃喃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是我给仙台同学的啊。」
「……仙台同学今天等我回来是想问这件事吗?」
「是我们两个的。」
可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对了,宫城。我想要快煮壶,可以去买吗?」
我比较想要之后再选,可是像这样一直互相礼让会没完没了。重要的不是吃哪个面包,而是和宫城对话。
宫城低声说道,大口咬下热狗卷。
「一周一次就好,一起吃饭怎么样?」
「仙台同学不想一起吃的话就算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喝了一口柳橙汁。
结果那笔钱变成我们的「共用资金」,平时由我保管。
当然,宫城也不肯接受这个安排。
「哎呀,不管是谁的钱都好啦。我们一起去买快煮壶吧。」
我抛开再怎么争执也不会有结论的问题,把话题拉回快煮壶。
「如果我说不要呢?」
「那宫城往后就要一直用牛奶锅帮我烧热水。」
我对她灿烂一笑。宫城则一脸厌烦,好像吞了一只带着苦味的虫子。
「……什么时候去买?」
「明天。妳跟宇都宫有约吗?」
如果说下周,感觉今天决定好的事情都会化为乌有,所以我不想再拖时间了。
「……没有,可以啊。」
宫城低声说道,吃着剩下的热狗卷。
「喂,宫城妳明天穿裙子好不好?」
在这个带着一丝尴尬,但已经相对变得缓和的氛围下,我说了句无聊话。
「不好。」
「妳也回答得太快了吧?」
「又没有需要穿裙子的理由。」
「因为我喜欢宫城的腿啊。」
来到这里后,我就没看过宫城穿裙子。当然,跟需要穿制服的那时候不同,我自己也没有天天穿裙子,今天穿的就不是裙子。可是我久违地想看看宫城的腿。大概是因为在宫城的那个房间里,我们穿着制服度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光,我比较习惯宫城穿裙子的模样。
「我死都不会穿。」
「仙台同学真变态。」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就觉得妳会这么说。」
「……妳就这么想看吗?」
「如果妳愿意让我看。」
但我觉得会说这种话的宫城比较好。
我其实想摸宫城的腿。但我现在不可能对她本人说,也不打算说。不对,就算不是腿也没关系,我想跟高中时一样,理所当然地触碰宫城。我甚至觉得她不再下达命令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