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
在魔导师部队进行了两个小时左右轰击之后,格尔巴茨小队终于开始了冲锋。
我们所收到的命令并不是与敌人交战。
只是在听到信号的同时冲出战壕,在子弹横飞的平原上奔跑,尽全力抵达下一个战壕。
「托丽,别离开我身后!萨尔萨,拼了命也得保护好托丽!」
「了解。」
「是!」
看来小队长阁下并不指望我和萨尔萨有什么战斗力。
我就只是个药瓶,萨尔萨则是保护我的肉盾。
萨尔萨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
「复述命令!我将赌上性命保护托丽二等卫生兵。」
「气势不错!那就给我说到做到。」
不知怎的萨尔萨好像很有干劲的样子,明明被当做了弃子,为什么还这么有士气呢?
不过对我来说,能够全力保护我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且从刚才小队长阁下的说法上来看,我的命似乎要比萨尔萨二等兵的命更值钱。
多少有点安心了。
这一天的突击作战似乎还算顺利。
与三天前的情况不同,这里到处都是敌人的尸体,烧焦的人肉味与钢铁的味道扑面而来。
「噶哈哈哈,看来敌人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过来啊,那么接下来就把还活着的害虫们送下去吧!」
格尔巴茨放声大笑着冲入了敌阵。
我就这么给格雷阁下的大腿部消毒后打好绷带以保护伤口。
小队长阁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整个人就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般扫兴,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确认凝血块已摘除,现在开始行使回复魔法。【愈】」
「很好,我们来巩固周围,一边掩护其他小队前进,一边保护托丽和格雷两人。」
「啊,都给我集合,本小队将以此战壕为据点,掩护友军的进军。」
枪声四起,明明是在爆炸声和血沫横飞的战场之上,他却好像是入了水的鱼儿一般自在。
再怎么说格尔巴茨小队长也是,【Ace】。
周围的敌军大概是害怕格尔巴茨小队长,全都撤退了。
「本部队的格雷一等步兵大腿中弹负伤,若继续出血很有可能死亡,故请求卫生兵的救助。」
明明友军们还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战斗着。
「嗯—,托丽你回复魔法最多可以使用两次对吧?」
而且他们还是一边战斗一边追上小队长阁下的。
「好吧,去给格雷进行应急治疗,必要时允许你使用一次回复魔法。」
「……呜咕!谢啦小托丽。下次我们去约会吧。」
「大腿枪伤处出现血肿,需要进行抽血,稍微会有点痛。」
小队长阁下的战斗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喂,再不快点的话我就不管你们了!不想死的话就别落下!」
一听这话我猛地看去,只见一个搭在别人肩膀上的男性士兵正痛苦地紧皱眉头,
「治疗已完成,我会提供口服液请尽快补给,另外如果在24小时内发现有血尿等症状,请尽快与我或其他卫生兵提出报告。」
「不,知道……!」
小队长阁下沉思片刻后看向了我。
但是格雷一等步兵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身体却好像有进行过相当程度的锻炼,看来已经是老手了。
「啥,有话直说。」
「为什么子弹都打不中那个人啊!」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今天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吧。
毫无疑问我们的小队孤立了出来。
「多少给点反应吧。」
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看来格雷一等步兵是轻浮系的士兵啊。在战场上约会是想把我带到哪里去啊?
也幸好小队长阁下偶尔会停下脚步斩下敌人的头,我们才能勉强跟上。
「哈啊!哈啊,小队长,阁下。我,提议,比起冲锋,现在更应该优先确保阵地。」
但奇怪的是,理应最先遭到攻击的小队长身后,却是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
「小队长阁下,冒昧进行报告。」
与早已汗流浃背的我和萨尔萨不同,前辈们似乎还游刃有余的样子。
虽然因为太累了就连站着也很辛苦,但这种前线治疗才是我存在在这儿的理由啊。
我和萨尔萨就只能和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
「哈啊?又来,他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小队长阁下!你冲的太前了,如果在往前的话就无法与其他部队配合了!」
在没有人援护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踏出枪林弹雨之中,小队长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自寻死路一般。
「去死吧!!成为我剑上的铁锈吧!」
「是!」
「了,了解!」
处于追逐地位的我内心中不自觉的悲鸣道「请不要进行鲁莽的突击」。
说不定是喜欢冲锋,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他就会不管不顾地不断进攻。
「……真是的,你们也都不行了吗?看来到此为止了。」
「……好,好快。」
「是,辛苦你了……唔,痛痛痛。」
「注意别被小队长阁下丢下,加快速度吧萨尔萨。」
哦,终于得到正经卫生兵的工作了啊。
几乎是在集合命令下达的同时,小队成员都出现在了我们身旁。
「非常抱歉,我的技术还不足以完全治好。」
真没想到我能在现实中看到活生生的人用剑斩下子弹的表演。
「是。」
「「是。」」
但是也正如盖尔卫生部长所说的那样,他有个坏毛病。
到刚才为止,我都只以为格尔巴茨是粗暴蛮狠,作为上司是最差劲的那一类人……
小队长阁下,乃是剑士,而且强大到足以斩落子弹。
话说回来,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还是会下达给予部下回复魔法的许可的啊,明明说了只有自己能用的。
但就连讨厌小队长的盖尔卫生部长,也会承认他是名优秀的突击兵。
打起精神好好干吧。
结果就是我们太过突出了。
因为所经历的战争太过血腥,我都忘了这个世界是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
「……子弹都被斩掉了。」
我虽然也在全力奔跑,但那背影却越来越远。
原来如此,我都忘了。
「为什么一边跑着一边斩落子弹的小队长速度还能比我们快啊!」
格尔巴茨小队长冲的比任何人都要更快。
「收到,那么格雷一等步兵阁下,请让我看看伤口。」
跳入可能埋伏着敌人的战壕中,溅出血花,战壕便被压制了。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不不不,光是能把血止住就已经足够了,说实话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啊。」
格雷阁下的脸色很差,应该是失血导致的,所以我递给了他补给用的水分。
「已成功止血,只要不再一次中弹,格雷一等步兵阁下的性命就可以保证。」
「是吗?那我可得小心点了。」
「已经搞定了吗?那格雷也过来掩护友军,托丽你就躲在敌人挖的战壕里去。」
因为有小队长阁下的指示,在那之后我就一直躲在战壕里了。
我不被允许拥有武装,背包里只有药和医疗用具,本来就没办法战斗。
幸运的是友军也跟上了我们,在与我们会和后成功的占领了这附近。
「战斗结束!所有人与后方部队进行交接,确保本地区的所有权!」
不久之后,我们与另一个小队交接了战线,今天的战斗结束。
这一天我们成功前进了31m。
虽然还不足以将上次敌人夺走的部分全都找回来,但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哈哈哈,大获全胜啊,今天我们小队只牺牲了一人,就前进了31m!好久没出现过这么高效的进攻了。」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发自内心的大笑着。
「要是其他小队能跑的再快一点我就能把之前的输了的部分全都补会来,实在是太遗憾了。再不济的话,如果我身后跟着十个人也行啊。」
……战斗结束,因为听到小队长阁下的话我看了看周围。
这才注意到,格尔巴茨小队变成了七个人。
有个人不在这里。
「小队长阁下,姑且先做下那个啊。」
「啊,对。那么,侦察兵伦德尔的性命,成为了我等胜利的基石,我等所前进的31m,乃是伦德尔性命所成。」
「……」
「并且,虽然魔导师部队的战斗很不错,但单靠那个轰炸是不可能将战壕里的士兵杀光的,敌人也会通过防御咒文和抗爆装备存活下来,并等待着击毙炮击结束后突袭而来的我们。」
格雷前辈的表情不像是在生气,倒不如说好像是在顾及着我们。
所以,我也得笑才行。
「敌人也是一样的,潜在兵力还有许多。」
「确实,是那样的。」
看来自己太过在意同伴死亡这件事暴露了。
「全员,向英勇的侦察兵伦德尔致敬。」
「那样的话,就只能向神祈祷,或者拼死努力了。」
「哦,果然脸色不太好啊,新兵的话只要有同伴死了就会这样所以也别太在意了,赶快转变好心情吧。」
「终点吗?」
「不是因为今天的战斗达成了战术目标的缘故吗?」
我的脸好像变得很奇怪的样子。
「……托丽你,没事吧?脸色铁青。」
「客套话就免了吧,比起那个,你们觉得这场战争要怎么做才能结束?」
「非常抱歉,格雷一等步兵阁下,我们马上开始撤退行动。」
「没错,终点。」
所谓放弃,就是这么回事。
「死亡,便是终点。那是神明看在我们已经很努力的面子上,而对我们进行的解脱。」
在场的人都没有因伦德尔的死亡而悲伤。
确实,只要是在战壕中应战,不管怎样都会有利。
「我没有任何问题,萨尔萨才是,脸上看不到血色。」
格雷先生温和地教导着我们。
「这场战争还会持续十年,在这种连明天都不敢保证的地方当突击兵,你真的认为我们能活过十年吗?」
「真是为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愧。」
看来是因为没能整理好感情而给前辈添麻烦了,要反省啊。
伦德尔侦察兵虽然死了,但他的牺牲为我国带来了利益。
格雷一等步兵认真地继续说道。
所以才会花时间让魔导师进行攻击。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会想吐呢?
「不过,你们不如仔细想想。这场战争的终点究竟在哪里?」
「萨尔萨,托丽,你们虽然只是蛆虫但还是活下来了。这次就特别允许你们同席。」
那眼神甚至有种慈爱的感觉,就好像大人在哄着因噩梦而哭泣的孩子一般。
「那个,果然同伴的死亡,很常见吗?格雷前辈。」
不过,如果征兵到那种程度的话,这个国家的生产力毫无疑问会毁灭。
我没有与他说过话,对他一无所知,因为是陌生人,他的死亡应该与我无关才对。
「……」
「喂,那边的新人,别发呆了,我们小队已经完成交接,要撤退了。」
格尔巴茨开心地笑着,其他小队成员也很高兴。
「非常感谢!小队长阁下!」
或许确实是如此,我是因为有着回复魔法的天赋所以几乎无法摆脱征召,但其他孤儿院的伙伴们几乎都没有从军,而是去赚钱去了。
「……我说,托丽啊。为什么那些人在笑啊?」
「哈哈哈,感谢就免了。」
「堑壕战这种战争方式,对防守方是绝对有利的,躲在战壕里的一方攻击进攻的一方,不管怎么努力,进攻方的损失都会更大。」
「嗯嗯,平时表情都不怎么动的小托丽,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可爱。」
我们朝着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的伦德尔侦察兵行了数秒钟的礼。
「做不到的,我们会死在这里,毫无疑问。」
后来才听说,他为了能跟上小队长的冲锋而忽略了对周围的警戒,最终因头部中枪而亡。
「……我对前辈们的奋勇心悦诚服。」
「我倒是很羡慕你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哦。我们的话,早就已经放弃了。」
伦德尔侦察兵长的是怎样的模样呢?有着怎样的性格呢?
「这样啊,说的也是。」
「我们已经在这里战斗了十年,却只能像拔河一样将战线拉来拉去,没完没了。」
这样下去,恐怕会被小队长再教育一遍吧。
「啊,是的前辈。」
换句话说,就是本国内部还有这能够当士兵的人。
……不,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这里是战场。
唯一一个与我同时期加入军队的巴尼,也是志愿兵而非强制征兵。
必须要忍耐,我们所置身的【战场】,与死亡为邻才是日常。
「虽然现在还稍显劣势,但我们还能继续打下去,如果能把还残留在内地的年轻男性全都拉过来的话,我们还能坚持十年。」
之前进行过治疗的格雷一等步兵阁下,似乎是担心发愣的我们,走了过来。
明明死了人,他们为什么还这么开心呢?
「……我很荣幸,感谢您的关怀。」
「好,回去喝酒吧,我去仓库里抢点啤酒当做奖励。」
「不过相应的,给我准备点有趣的把戏!」
人的死亡,在这里并非稀奇之事。
他作为士兵经验尚浅,是服役还不到一年的新手。
但也得考虑对方的立场呢。
「我,我没问题的,不要紧的。」
「啊——,没错,毕竟是身处最前线的突击兵嘛,殉职完全是家常便饭,就连我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明天。」
格雷前辈,落寞般笑着。
「……那个,如果能突破敌人的阵地,然后攻陷首都的话。」
「做不到的,战争的形态已经发生了改变,现在不再是骑兵活跃的时代了,伴随着枪炮在世界范围的普及,堑壕战已经成为了战争的主流。」
「……」
「堑壕战是没有终点的,就算输了一场仗,朝后退去了,只要再挖下新的战壕,摆好枪支,就能变成新的坚固阵地。像以前那样一口气攻入敌国首都这种事情已经不再有可能了。」
「说到这里你就该懂了吧」格雷先生继续说道。
「死亡才算是到了终点,死者乃是先一步离开这个地狱的幸运儿,伦德尔侦察兵现在一定也在与更早一步到达那里的战友们愉快的举行着宴会吧。」
「这就是,格雷先生的生死观吗?」
「突击兵的话,如果不这么想是过不下去的。对我们来说,死是救赎,是得到了神的认可后获得的权利。」
「……呜,但是,我可不想死。」
「那是当然的,你和小托丽经验尚浅,还远没办法到达这种境界,但是,你们迟早有一天会懂的。」
一边说着,格雷一等步兵砰地将手放在了萨尔萨的头上。
「不久之后,你们就会去羡慕那些死去的家伙们的。」
说完,他便结束了对话。
因为格雷前辈的告诫而呆望了许久之后,我和萨尔萨两个人并肩走向小队长阁下的帐篷那儿。
「羡慕死亡吗?果然我还是没办法理解。」
「我也一样,萨尔萨二等兵。」
在回到自己的阵地之后,今天还得参加格尔巴茨小队长的宴会。
格雷前辈说,喝了酒的小队长阁下不讲理程度比平时还要多个五成,所以不能迟到。
「我不想死,我不要在这种寂寞的地方,成为蛆虫四溢,好像垃圾般的肉块。」
「我也敬谢不敏。」
格雷阁下,本来应该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吧。
「格雷一等步兵阁下他,可能太过温柔了吧。」
「格雷前辈,一定是希望死去的战友们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得到救赎吧,如果不这么想,他可能就无法保持正常了。」
我从格雷阁下的话中,似乎多少能窥见他的本性。
而且更重要的是。
「温柔?」
「另外还有什么吗?」
「将死亡视为救赎,有什么温柔的地方啊?」
「不知道。这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他会对我们说这样的话,一定是因为他也害怕着死亡。
如果格雷前辈真的相信这种歪理,那他应该马上就自杀的才对。
萨尔萨君,似乎很在意刚才格雷前辈的话。
「但是……只要在战场上待久了的话,我也会变成那样吗?我也会视死亡为救赎吗?」
死亡乃是救赎。
确实刚才教导着我们的格雷前辈,表情平静的反而感觉不正常。
「嗯,那说不定只是为了缓解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另外。」
我自己也,不禁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