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还有。我把能将奥斯汀导向胜利的计策,写在给克鲁利的信里了。
——不过基于机密保守的原因,我没有写得太详细。
我在读完伯尔尼的遗书后,感到一阵晕眩。
——你只要尽力争取时间就好。这样胜利就会自己上门。
在他的遗书中,没有写任何具体的策略。
详情已经告知克鲁利少校,你只需争取时间就好——只写了这点内容。
写这种遗书给我,到底让我怎么接受?
「克鲁利少校,遗书我已经看完了。」
「哦哦,怎么样?」
然后,我思考了一下。
回想着那个男人的『恶劣』,我瞬间察觉到了。
「那样做的话,确实能赢。」
「哦哦,原来如此。伯尔尼大人果然是位天才。」
如果伯尔尼・瓦洛的目的是那个的话,他不可能让其留于书面。
既然如此,我想他给克鲁利少校的信中也应该写的是一样的内容。
「既然伊莉丝大人这么说了,那就一定能赢。」
「……是啊。」
以那个男人的信件来说,感伤、怨恨以及多余的内容太多了。
这封信,一定不能原模原样照字面意思解读。
我感觉他是在暗示我,要我读出隐藏在背后的意图。
不是在战术层面,战胜率领联合军的希尔芙。
已死之人,是不可能对时刻变化的战场提出有效的策略的。
但是希尔芙・诺娃,不是个会被私欲吞噬的人。
希尔芙这么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
支持希尔芙・诺娃战斗至今的理由,并不是自身的荣誉。
……希尔芙被迫了解到,劳动者议会政权正施行着超出她预想的良政。
——正是因此,我才会成为参谋长。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凭借我(伊莉斯)的立场,公开你的行动——」
「但是,那是……」
因此她想出了针对奥斯汀士兵防守的阵地展开攻略,一举攻陷维因的战术。
因为即使占领了奥斯汀,战争也有可能会以萨巴特对阵联合的形式继续下去。
照片中映出的是跨越战争阴影,重新恢复活力的市区。
「那么,就拜托您来实行伯尔尼大人的策略了。伯尔尼大人一定是相信只有您才做得到,所以才托付给您。」
她相信劳动者议会的主义是扭曲的,是总有一天会引发混乱的,所以没有放弃战斗。
所以他在写给我和克鲁利少校的遗书里,都说道『遗策的内容仅告知了另一个人』。
当萨巴特派遣援军过来之时,希尔芙应该非常烦恼。
接着,被联合方要求『攻击萨巴特士兵』的她,承受不住良心的折磨,屈服了。
「我想在临死之前,看看祖国复兴的街景。」
就在这时,希尔芙发现了蕾米交给她的信件里,附带的许多照片。
只是因战争陷入疯狂的,有良知的普通人而已。
「与之相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处刑我时,地点希望能在约瑟格勒。」
但是,她倾尽全力的奇策『变装渗透』却在即将成功之时被反打一手。
而是夺走希尔芙的大义,让她自己选择败北。
联合侧的人们应该都不太理解希尔芙的为人吧。
她认为只要一瞬间以压倒性优势拿下奥斯汀,劳动者议会也会投降。
我从伯尔尼临死前的行动中,读出了他背后的意图。
不对,是因为『如果放弃战斗了就等于将自身彻底否定』,所以她无法选择放弃。
希尔芙这么说着,低下了头。
维因攻略战开始逐渐往长期战的方向发展。
逐步复兴的工业与农业、干净的街道、肥沃的田园。
——因为再继续战斗下去,希尔芙对萨巴特而言就只是单纯的『死神』而已了。
克鲁利少校恐怕没有察觉伯尔尼背后的意图。
深爱萨巴特的希尔芙,重视人民的希尔芙,不想朝同胞驻守的萨巴特阵地发起进攻。
史上罕见的大胜。这是奥斯汀・萨巴特联合的超级大逆转。
而相反的,如果某一方察觉到了遗策的内容,那个人就能主导作战。
「萨巴特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你当我在约瑟格勒杀了多少同胞」
这就是伯尔尼・瓦洛留给我们的,通往奥斯汀胜利的道路。
「就让我来保护奥斯汀吧。」
「好的,交给我吧。」
但是,她所相信的道路,却遭到恶徒(伯尔尼)的恶意践踏,失去了目标(终点)。
「……」
「希尔芙……」
「今后?」
她永远只会是一位纯粹的、率直的、善良到疯狂的——
「希尔芙,关于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所以他所留下的计策,不可能是『具体的战术』。
「……对,差不多。」
但是,希尔芙没有屈服。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这个计策才能奏效。
「不需要。别小看我。」
……那恐怕是伏克酒。
枪声与怒吼声,在周围响起。
正是因为了解希尔芙的性格、背景,相信她的『指挥能力』,伯尔尼才能构筑出如此奇策。
「战斗差不多要结束了。请拘束希尔芙・诺娃与她的部下,带去收容所。」
「什么都没写给我,是因为我还是不知道计策的内容比较好。是这样吧?」
既然如此,现在能带领奥斯汀走向胜利的人,只有我。
然后,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简单易懂地对『对希尔芙的怨恨』。
如果两人都未能读懂他的意图,我们就会立刻互相确认『写给对方的真正的策略内容』,然后发现遗策的详情其实是空的。
这是他以他的风格传递给我们的暗示,要我们去利用希尔芙。『可要读出我的意图哦?』——我能想象他这么说的样子。
然后,她不屑地说:
希尔芙驻守的战壕阵地的邻近区域,似乎已经被友军控制住了。
将酒一口喝完的她,变得满脸通红,眼眶中还泛有泪光。
她是一位天才到悲哀,纯粹到刻骨,善良到愚昧的人。
如果希尔芙是个庸俗之人,或许会继续以旧政府指挥官的身份战斗,通过将萨巴特浸入血海,获得权力。
这是基于『如果连察觉真意的水准都没有,想必也没有执行作战的能力吧』的考核。
「想怎么处置我都随你们便。要拷问还是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有问我的我也什么都能说。」
「给我的遗言里没有提到遗策的内容,让我很是不安。「详情传达给伊莉丝大人了」——就只写了这些」
自从在战争中失去父亲的那一天起,她就化身为仅为拯救萨巴特的机械。
他似乎真的深信在伯尔尼的脑中,描绘出了某种不得了的作战。
希尔芙是以自己的方式在一边迷惘、一边痛苦,一边相信自己是正确的而不断前行的。
她所追求的,仅仅是希望那将自己抛弃的祖国萨巴特,能够获得和平与安宁,所以才坚持战斗。
「……」
「我知道了,托丽。」
希尔芙与她的部下们都毫不抵抗地接受束缚。
其中也包括了她的副官,伊莱雅小姐。
「希尔芙,你还有什么其他想和我说的吗?」
「没有了。」
如此一来,奥斯汀的胜利就确定了。
失去了天才(希尔芙)的联合军,已经不构成威胁。
接下来不管他们再攻过来几次,都无法突破奥斯汀的防卫网吧。
「这样,战争就结束了。」
如此一来,联合军只能选择和奥斯汀谈和。
……伯尔尼所描绘出的一丝胜机,就此牢牢紧握在我们手中。
「……啊啊,可恶。」
希尔芙没有朝向任何人,只是仰望着天空,说道。
「等下了地狱,我一定要去找伯尔尼那浑蛋。」
「……见到他后,你要做什么?」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地狱」
她低声嘟囔道。
就这样,奥斯汀获得了奇迹般的胜利。
对联合而言,这一战是倾注了所有兵力的远征。
打出浑身解数的一击却惨遭败北的他们,想必无法继续战争了吧。
而现在,我们没有舍弃防御方的优势,冒着风险展开追击的收益与必要。
「就是有才让追击的呀!? 这是给那些射杀伯尔尼大人的贼人们迎头痛击的好机会!」
通过紧咬不放地追击逃走的敌人,为敌军造成巨大的损伤,换而言之,他是『追击』的专家。
「你是用感情在打仗吗!? 现在该做的是结束战争,然后谈和。现在正是该妥协的时候吧!」
在没有战壕的平地展开追击战,奥斯汀反而会被打得落花流水,陷入绝境的吧。
其理由恐怕是因为,包括克鲁利少校在内,其他的参谋将校都太过——
「那么,因为除了希尔芙・诺娃以外的都没有价值,请立即射杀他们。」
「恐怕是作战结束的命令吧。」
「您果然没有令兄那般惊异的才智。终究只是个民间之人。」
即使改找威尔第先生、伦威尔先生通讯,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是有伯尔尼・瓦洛在才做得到啊!再说了,现在有追击联合军的必要吗?」
「托、托丽?」
奥斯汀的追击,一开始应该会很顺利吧。
「抱歉。通讯状况似乎不太好,我什么都没听见。那么再见。」
「这里是司令部的克鲁利。询问伊莉丝联队,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得的大胜,不好好活用就太可惜了。我可是一直一直在期盼这个瞬间,等待向杀死伯尔尼大人的家伙们复仇的机会到来!」
「……唉。真是太遗憾了,伊莉丝大人。」
确实,伯尔尼・瓦洛过去曾经以少数兵力实行追击。
克鲁利少校根本没看清局势。
从通讯机的另一头,传来失望的声音。
「在发什么愣呢?真不像您。现在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吧。」
「不行,克鲁利少校。以现在的战力追击,会反受到严重损害的」
现在的他,只是个连现在追击过去,会输的是奥斯汀一事都看不出来的愚蠢参谋。
「您在说什么?过去伯尔尼大人可是以更少的兵力追击过」
尽管他看不到,我还是不禁激动地、比手画脚地朝克鲁利少校说道。
那是被他用到烂,甚至可以称之为怪物的胜利秘诀的战术。
「这可是杀死敌人,蹂躏对手的大好时机。伊莉丝大人,难道您不憎恨杀死令兄的敌人吗!」
「我们不是为了私怨而进行战争的!现在追击没有意义,只会招来怨恨,让谈和变得困难而已!」
「如果是伯尔尼大人在这里,一定会选择追击的。」
「参谋长是我对吧!这是命令,现在立刻撤兵!」
伯尔尼的致胜套路,就是以变幻莫测的策略让敌军『败走』之后。
「如果是伯尔尼在这里,绝对不会选择追击的!你想白白浪费难得的胜利吗!」
如同希尔芙喜欢奇袭,伯尔尼・瓦洛也有其得意战术。
「请、请等一下。前进是什么意思?这样会越过我们构筑的防卫线的」
战争结束,和平的时代即将来临。
但是,敌人也不会一直为我们保持混乱。
我能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不管通讯几次,都再也联络不上他。
这么说来,在伯尔尼生前,奥斯汀参谋本部一直是伯尔尼的一人独裁。
身为伯尔尼心腹的克鲁利少校,是位非常优秀的参谋。
「托丽,有来自司令部的传令。」
但那是为了保护奥斯汀的必要之举。
克鲁利少校,因为千载难逢的大胜而陷入亢奋,指示全军展开『追击』。
而损耗惨重,疲惫无比的我们,势力压倒性的小。
「我不会再依赖您了。请别期待战后的奖赏了。」
「……咦?可是我们已经拘束完毕了」
「如此理想的追击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快去吧。」
他们应该不久就会发现前来追击的我军人数不多,然后重整态势,展开迎击。
——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前、进?」
在伯尔尼死后,他作为实质上的参谋长,一手经营奥斯汀军作战本部的大小事宜。
「我们逮捕了疑似为敌将希尔芙・诺娃的人物,并将她的部下全数拘束。」
不过遗憾的是,他『受伯尔尼的影响太深』了。
太过短视了。
「啊啊、啊。」
但是克鲁利少校,始终背负着伯尔尼・瓦洛依旧在与他并肩作战的幻影。
「我们可还有三万萨巴特的援军哦。只要有这些兵力,就能收复国土,将弗拉梅尔重新逼回国境」
他的话语,让我眼前一黑。
「哦哦,那真是太棒了。」
「克鲁利少校!克鲁利少校!!!」
接下来,就是祈祷弗格曼首相能妥善处理战后事宜了。
「够了,我明白了,伊莉丝大人。」
「他们会妨碍追击的。请分出一支拘束希尔芙・诺娃的小队,让其他部队继续前进。」
他们只是因为乱了阵脚而暂时逃跑了而已,其战力依旧强大。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很有可能是克鲁利少校动了手脚,阻断我的通讯。
这么一来,将满是伤兵组成的奥斯汀军的追击反杀回来,就像扭断婴儿的手一样容易。
一旦失去防御方的优势,我们就只能被战力差距辗压。
——他们将会再次展开侵略,然后维因将会沦陷。
「啊啊、啊啊啊!克鲁利、克鲁利少校这个蠢货!!」
「托丽!?」
我忘记了自我,发疯一般的大喊道。
伯尔尼・瓦洛好不容易才系起的细若蛛丝的胜利之线。
希尔芙舍弃一切,试图守护的东西。
却要因为那个蠢货的错乱,导致一切被摧毁殆尽。
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愚蠢的追击?
「周围的部队都开始前进了!?」
「该、该怎么办才好?」
周围部队已经开始追击了。
这样下去,奥斯汀会灭亡的。
事到如今,除了放声大喊,四处告诉大家不要追击以外,没有其他方法——
「我都惊呆了。真令人无语。联合的家伙们都是蠢蛋不提,没想到奥斯汀也全都是些笨蛋」
对于哭喊着,近乎陷入恐慌的我。
一道冰寒刺骨,烦躁无比的声音,刺了过来。
「在这种状况下展开追击?都看不出战力差距的吗?」
「……希尔、芙。」
她逼近到彼此之间的脸快要贴上的距离,大喊道。
「只要有你在,总能有办法的。」
「……能办得到吗,希尔芙?」
抓起我的领口,满脸通红地大喊:
「当然。」
我被她的气势震撼,不禁道歉起来。
于是,她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别找借口了!总之赶紧行动,你这蠢货!」
「吵死了。」
「我们来结束战争吧,托丽」
飘扬于战场的美丽长发,即使历经无数战斗,依然不减其色。
我回过头去,看见的是愤怒不已的战壕魔女(希尔芙·诺娃)。
「哼。」
只见她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额头青筋浮现,浑身颤抖。
她站在我身旁,叹了口气。
如此断言道。
然后指向地平线的另一端。
「都让我做到这种地步了,却打算拿这种闹剧打发我吗!托丽・洛!」
「可、可是,我的通讯被封锁了,该怎么办才好?」
「喂、喂,别动,希尔芙・诺娃。」
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碧眼,看穿了壕沟中的一切。
「真是糟糕无比,差劲无比了。要是放他们继续乱搞,我不就没有特意扮小丑的意义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让我来教你吧。」
她终于超出忍耐,烦躁地站了起来。
「——啊!」
「对、不起,希尔芙……」
本世纪最强的『天才战术家』希尔芙・诺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