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先失陪了。」
「好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我在参谋本部门前,与加维尔少尉一行人告别。
由于他们没有获得许可,所以无法进入参谋本部。
「……」
参谋本部里陈列着许多大理石雕像,是栋氛围古典的建筑。
这里设置在基地的最深处,周遭有许多士兵来回巡逻。
数名将校聚集在入口处,每个人都单手拿着文件。
「各位工作辛苦了。」
「……谢谢。」
若要入内,需要在柜台出示身份证明和入室许可证等证件。
由于此处储存机密资料繁多,被允许踏入这栋建筑物的,只有少数将校而已。
就连身为参谋长的我,也不能仅凭刷脸入内。
柜台人员会一一确认文件的真伪,所以将校们都在柜台前等待。
「伊莉丝大人,请您先入内吧。」
「……非常感谢。」
我一前往柜台排队,其他将校们便主动让我先行办理。
我感谢他们的好意,率先出示了身份证明。
「您好,伊莉丝大人,您今日有何贵干?」
「我要和克鲁利少校会谈,已经预约过了。」
在他们眼中看来,我似乎是在撤退战或防卫战中才能发挥出真正价值的『ACE』。
「作战的概要是?」
对这个人事安排颇有异议之人,绝非少数。
毕竟,我虽然在司令部工作了一年,却从未立案过像样的作战,光是处理文书工作就竭尽全力了。
我如此强调,参谋们便接受了我。
「其中最有可能的,是迂回绕过南边山脉的这一条路线。现在对敌军从该路线入侵时我军的布阵进行讨论。那么首先请兰乔上尉发言……」
「嗯嗯」
「真的打算让伊莉丝・瓦洛当参谋长吗?」
「是吗?」
参谋将校们对伯尔尼抱有极大的信任。
参谋将校只要『计算上可行』、『理论上可行』,无论怎样的计划都会提出来。
我在参谋本部里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兰乔上尉,这个计划太不切实际了。那里可是山岳地带哦。」
「克鲁利少校似乎是在遵照伯尔尼・瓦洛的遗言行动。我会继任参谋长,也是克鲁利少校的指示。」
「既然是伯尔尼大人的遗言,那就没办法了。」
「关于这点我有个好主意。将活羊作为运输工具使用,到了远征地点再烤了吃掉。」
「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也好,还请各位假装服从我。」
……于是,我便以『伊莉丝・瓦洛』这个名字,就任为花瓶参谋长。
「那该如何确立后勤?」
如果只是找人处理事务工作,雇一个秘书官可能还比较有用。
「再怎么是伯尔尼・瓦洛的妹妹,也不过是个外行人吧。」
我只是照着克鲁利少校准备的剧本,担当推动会议进行的主持人而已。
「这么难实行吗?」
我并没有被当成参谋将校看待,而是完全被当成了吉祥物。
「既然你是伯尔尼大人的妹妹,就拜托你不要拖后腿」
我向抱有不安的参谋将校们,一个一个地鞠躬说明。
「如果敌军迂回绕过山脉进军,就能偷袭敌军的中继据点。」
「唔……」
因此,我四处强调真正的实权握在克鲁利少校手上。
「额——那么首先是第一个议题。关于敌军的进攻路线,大致预测出有三种模式。请各位阅览手边的资料。」
身为花瓶的自己,是不被允许做出个人发言的。
我好像从以前开始,就作为一名『现场指挥官』受到参谋将校们的高度评价。
提出议题后,参谋将校们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等待中的将校们则露出难以言喻的眼神,凝视着我。
「好的,那么请让我为您办理手续。」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被他们认可为参谋本部之长了。
因此,当我继任参谋长一职时,响起了不少反对的声浪。
我出示身份证明后,很快就获得了入室许可。
虽然弗拉梅尔首都攻略战失败了,但在希尔芙的攻势下陷入绝境的奥斯汀军,能够重新振作到这个地步,都是多亏了他的才智。
「是,伊莉丝大人。」
「唔嗯,原来如此。」
实际上,以阿尔加利亚之战为首,我曾在前线创下的战绩,堪称奥斯汀第一。
「……」
「就现场指挥官而言,她或许非常优秀……」
因为我明明没有作为参谋的能力,却就任了参谋长。
「你说神轿?」
伯尔尼・瓦洛的遗策就是有如此的分量。
「她哪有率领我们的本事呀」
「……那个人的话值得相信。」
「身为参谋长的实权,还是掌握在克鲁利少校的手中。在伯尔尼的遗策中,让『伊莉丝・瓦洛』担任参谋长是相当重要的要点。」
「但当参谋和当现场指挥官,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啊。」
实际上,翻遍奥斯汀史,也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般优秀的参谋。
我对柜台人员行了一礼,朝参谋本部深处走去。
「如果有载货车用来载运羊的饲料和水,不如直接载运军粮还比较有效率吧。」
我只是被推出来当装饰品的神轿。一切全都是伯尔尼的指示。
「伊莉丝少校,以现场指挥官的角度来说,您如何看待?」
实际上,我作为参谋的能力并不强。
「不,应该可行。虽然会变成强行军,但理论上来说……」
托丽・洛这位军人还是放在前线比较好,参谋们如此评价道。
纵使是伯尔尼・瓦洛的妹妹,也不可能胜任参谋长的职务。
「是,那是自然」
「对士兵们来说,重要的只是我坐在参谋长这个位置上的事实。只要让他们相信,我是英雄伯尔尼・瓦洛再临就好。」
我的主要工作则是安排好他们发言的顺序,并引导讨论顺利进行。
然而,没有人对我身为参谋将校的能力作出好评。
「请各位放心,我终究只是『神轿』罢了。」
「克鲁利少校之后会向各位说明。我也并非完全了解作战的全部内容。」
「克鲁利少校将伯尔尼・瓦洛前长官神化过头了。」
偶尔也会以现场指挥官的身份征询我的意见。
「淡淡地按照伯尔尼大人的指示行动就好」
因此,他们经常提出不切实际的作战计划。
「只要从这里绕过去,就能对入侵中的敌军发动奇袭。以三个大队的规模发动奇袭应该比较妥当——」
「喂,这条路线后勤供应不上吧。」
「路上应该能找到食物吧。现在是国家存亡的危机时刻,几天不吃饭算得上什么」
「如果不能正常进食,士兵的战斗力应该会大幅下降。」
「都决战时刻了,就靠毅力撑过去……」
「空腹对战斗力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就算奇袭成功,也会战败的。」
有非常了解现场的参谋将校,也有万事都以理论为主的参谋。
这些人们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地议论着。
这就是名为参谋本部的地方。
办完手续后,我直接前往克鲁利少校的房间。
副参谋长克鲁利先生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
「欢迎您的到来,伊莉丝大人。」
「辛苦了,克鲁利少校。」
进入房间,他正温着蒲公英茶等我。
……伯尔尼以前爱喝的茶,现在成为了克鲁利少校的喜好。
这其中的原因,或许与我会去买巴尔格茨小队长喜欢的酒,是相同的。
「那么伊莉丝大人,关于今天的议题」
「是。」
我静静地啜饮他端来的茶,呼出一口气后。
「是啊。」
我向克鲁利少校预测『希尔芙将会如何出招』。
「真是壮观呢。」
「接着,将部队配置在这里……」
「为了预防这种奇袭,应该这样布阵……?」
他是伯尔尼・瓦洛的心腹,至今积累了众多辉煌的战绩。
「我听说萨巴特军的到来会比预定要迟,所以希望能争取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希尔芙是真正的天才。在伯尔尼亡故的现在,世上已经没有能够胜过她的指挥官。
「哦?」
他脸颊消瘦,身体纤细,长着一副天生就该是位参谋的外表。
「把乌鸦放在这里,猫放在这。敌人则是狼……」
「是吗,毕竟看起来很强」
「是、是啊。我觉得很可爱。」
对于希尔芙・诺娃,我应该比这支军队里的任何人都要更加地了解。
……我的这份『嗅觉』,正是能够刺穿希尔芙的匕首。
我和他在这间满是模型的房间里,讨论着决战的方针。
「哈啊」
希尔芙是专门去钻熟读兵法的对手的空子,以奇袭见长的指挥官。
「是,做得很逼真吧。」
因此,我都将自己的提案交给克鲁利少校来提出。
「似乎是这样的,真伤人脑筋。」
「……」
「哦,那件事啊。」
「……你有想到什么对策吗?」
……以我来思考作战,再交由克鲁利少校推敲琢磨的形式。
奥斯汀唯有完成伯尔尼的遗策,才能存活下去。
因为只有我曾在她的指挥下实际战斗过。
因此在奥斯汀军中,能够『刺中』希尔芙的参谋,就只有我。
「你又把部队配置在这么远的地方啊,用意何在?」
还有,是叫立体模型吗?这里甚至装饰有再现了维因大街的模型。
克鲁利少校一边用脸颊磨蹭着模型,一边深思作战方案。
克鲁利少校是一位比伯尔尼・瓦洛年长,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男人。
我们坐在大圆桌前,摊开了维因周边的地图。
「是的,这样应该就行了。」
「是的。委托政府外交官,进行谈和交涉。」
「关于从南方进攻的模式,我认为讨论得相当完善。但是,以北方为主轴进攻过来的模式,就不太完善了。」
「布阵图的话……今天就用这个模型吧。」
只要对手是希尔芙,我就能成为比任何人都要优秀的参谋将校。
「对了,克鲁利先生。萨巴特的援军怎么样了?」
「我的兴趣是收集模型,被这些模型包围的时候工作起来最顺手。」
「我认为应该针对敌军主力从东北方迂回而来的状况,重新进行讨论。」
少校在思考布阵的时候,喜欢用模型来代替我方部队。
「乌鸦的模型吗?」
我听说人在心灵充满余裕的时候,思考能力会得到提升,这么一想确实很有效率。
在参谋会议上,是不会有人赞同我提出的作战方案的。
「我打算透过政府,通过外交来争取时间。」
「希尔芙是位极其重视效率的参谋。即使存在风险,她也偏好期待值高的作战。」
「不是不是。他说是因为『专门瞄准弱者狩猎真是太棒了,参谋就该如此』。」
他的房间里放着许多模型,从动物、昆虫、火车到房屋,甚至还有枪械模型,种类可谓五花八门。
「利用奇袭一击制敌,这就是她的看家本领。」
「是,伊莉丝大人。」
「——是伯尔尼留下的,那个外交策略吗?」
「希尔芙・诺瓦看来是位喜好豪赌战法的参谋呢。」
克鲁利少校则一脸愧疚地这么对我说。
在伯尔尼去世的现在,他便以副参谋长的身份大展长才,上次敌军展开渗透战术时,我军之所以能够保持阵形地撤退,很大部分要归功于他的指挥。
我试着提起萨巴特援军的话题。
「这个猫模型是不是很可爱呢,伊莉丝大人?」
「……」
但是想通过求和谈判来争取时间的话,就必须提出对方能够接受的条件。
「伯尔尼大人很喜欢这个秃鹰的模型哦。」
而没学过标准战术,能够凭借直觉察觉『危险』的我,能够成为希尔芙的『天敌』。
伯尼尔似乎以这么做能提升工作效率为由,准许了他这么做。
克鲁利少校明显比在参谋会议上时要充满活力得多。
「如果是希尔芙的话,绝对会在这里安排一支伏兵。」
「喵~喵~」
现在,弗格曼首相依然没有改变其强硬路线。
而且也只有我曾经接受过她关于『战争的做法』的指导。
因为要是提出对方无法接受的条件,直接谈崩转换为武力交涉的话就完蛋了。
「真不知道政府会愿意让步到什么程度」
「……果然弗格曼首相,是持反对意见的吗?」
「是的。毕竟他也还年轻。」
通过外交手段来争取时间,换而言之就是进行『值得一虑的谈和交涉』。
如果奥斯汀愿意交出足够的领土、赔偿,再加上发表败北宣言的话,谈和也并非不可能吧。
只是,弗格曼首相坚决反对谈和。而且不只首相,许多贵族也都对谈和抱持否定态度。
因为现在弗拉梅尔占领了奥斯汀南部的谷仓地带,一旦谈和就不得不把那里交出去。
如果接受这个条件,奥斯汀的国力就会降低到和周边小国相同等级。
这么一来,就算谈和了,国力差距也会扩大到弗拉梅尔和埃里斯随时能随心所欲地攻陷奥斯汀。
为了奥斯汀的安全着想,必须保留一定程度的国土再进行谈和。
「对方会愿意停战吗?」
「……只要提出『合理的条件』,他们应该会愿意暂时停战进行交涉的吧。」
「但愿如此。」
「对方应该也不想再打下去了。攻下如今荒废掉的奥斯汀领土,对他们而言也是食之无味吧。」
……另一方面,奥斯汀的水源和土壤都受到污染,国内基建几乎荒废了。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只要提出合理的交涉条件,对方就有可能接受停战与交涉。
话虽如此,真的直接结束战争了也不好,所以需要提出『虽然令人苦恼但勉强也能接受』的条件。
「不过,万一首相不同意的话……希望伊莉丝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吗?」
希尔芙对我,肯定也抱有同样的感情才对。
克鲁利先生似乎在担心会不会重蹈弗格曼首相(父亲的那位)的覆辙,被当场射杀。
这是我能和仇敌希尔芙・诺娃,对话的唯一一次机会。
「会被杀掉吗?」
我一边听着克鲁利先生的话语。
「我反对。要是您像前任首相一样被杀,伯尔尼大人的遗策该怎么办!」
「最坏的情况下,应该会被杀掉吧?真是最遭的苦差事了。」
……所以这个计策,只有我能执行。
有时会让握有交涉权限的军人,直接进行谈和交涉。
「……」
「这还真是……」
「没问题的。由我去的话,应该能确实地钓『她』上钩。」
「请让我去」
那个男人似乎把我看高过头了。
当我对克鲁利少校说出这个想法后,他露出了很夸张的表情。
「如果你有那个意愿,就去试试看吧」——一定会这么说。
就算没有顺利实行,也能大幅度提升『伯尔尼的遗策』的成功率。
「……唔唔唔。不,也对。」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吧。请想想看,如果我被杀掉的话,事情会变成怎样。」
「没有人比您更擅长争取时间的战斗了。」
「鬼牌……」
如果一切顺利,就能不战而结束战争。
这也是为了打倒希尔芙的,最大的恶意。
但是我确信,她在听到我的名字后,不会连见都不见就直接射杀我。
「伯尔尼大人曾言道,您在后方只是花瓶,不过一旦站上前线,就是一张闪耀的鬼牌。」
「弗格曼首相恐怕不会对条件妥协吧。他提出的条件应该会很荒唐。」
「……不过通过外交策略来争取时间,才是最好的。」
「是与那个外交策略有关的。」
而这,肯定是我这一生的最后一次机会。
「……克鲁利先生,我有一个提议。」
「在外交交涉时,让握有军事裁量权的人参与并不稀奇吧。」
「非常感谢。」
「……那么,外交官先生能平安归来吗?」
由于能够当场定夺,因此谈判起来会更加顺利。
克鲁利少校如此说完,挠了挠头。
我考虑着,要不要去见希尔芙一面。
「……为什么您要去?」
「如果我说服了首相,可以让我去吗?」
「由我去进行那个谈和交涉。」
「……可以,只要你能说服首相。」
「说来听听。」
「我死后就拜托你了。」
「————因为我和希尔芙・诺娃是旧识。」
「哦?您要进行怎样的交涉呢?」
伯尔尼毫无疑问地会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一边等待着提出那个计策的时机。
「我想由身为参谋长的我,去和弗格曼首相交涉看看。」
……感觉像是对我傻眼了。
赌注是自己的性命。
「我明白了,伊莉丝大人。」
我抑制住涌上心头的憎恨,尽可能平静地说出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