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春天刚过,战场上仍有飞虫交错的时期。
弗拉梅尔・埃利斯联合军终于完全占领了奥斯汀南部,并伺机进攻首都维因。
虽然各地依然有孤立的民众正在抵抗,但几乎都在联合军的打击下遭到歼灭或选择投降。
他们抵达维因战线,只是时间问题。
「您学会弗拉梅尔语了吗?」
「……勉强会了,但算不上流利。」
「嗯,很好。」
维因现在的防御姑且还算坚固。
维因周围有三座要塞,要塞之间布满了堡垒与壕沟。
毕竟自去年爆发第一次维因决战以来,就不断在增建壕沟。
维因已经不再是田园牧歌般的花之都,而是由铁与血打造的军事要塞。
尽管由于士兵不足而显得空落落的满是空隙,正处于等待萨巴特救援的状态。
「您写好遗书了吗,伊莉丝・瓦洛大人?」
「嗯,我有写好。」
万幸的是,联合军还不知道萨巴特军要赶不上决战的事情。
如果他们有所察觉的话,就不会在奥斯汀南部慢慢扎稳脚步,而是会立刻攻打过来。
同时,就在联合军正要攻入维因的现在,我们前来探询谈和、停战的意愿也不足为奇。
现在的话,我们可以做到在不让他们察觉萨巴特军即将迟到一事的前提下,依靠外交谈判来争取时间。
「您年纪轻轻,却很有胆识呢。有做好被敌人抓住拷问的心理准备吗?」
「……虽然时间很短,但我有接受过反审讯训练。」
所以我把兄长的名字当作挡箭牌用。
「——因为我终于久违地能和旧友仇友见面了。」(注:在日语中仇友和旧友同音)
虽然他们没带武器。
「我们是奥斯汀外交部的人」
「也有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杀的可能性」
「嗯,是啊。」
「真是讨厌,他们都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是啊。」
顺带一提,我们正举着『黑旗』,前往敌阵。
在这种地方也有微妙的文化差异呢。
「我不介意,还请自便。」
我如此说道,一边眺望向南方联合军军营里远远升起的炊烟。
就这样,我充分利用了参谋长的立场,强行使之通过了。
在我们出来的时候,联合军正驻扎在奥斯汀南部的农村里。
……为了和联合军谈和。
「因为伯尔尼遗策的全局,是交由克鲁利少校掌控的」
在听我说明『计策』的内容后,他大笑着放宽了交涉的条件。
我们乘坐举着黑旗的马车前进,巡逻的弗拉梅尔兵突然出现,将我们包围了起来。
「这是为了实行伯尔尼・瓦洛遗策的必要条件。」
「这点也考虑进去了」
「……你说什么?」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相当于是前去挑衅对方,这顺了弗格曼首相的意吧。
马车周围则有加维尔中队的大家随同。
这点程度应该会被原谅吧。
我正身着正装,与奥斯汀外交官一同搭乘马车,前往联合军驻扎的南部都市。
「有证明身份的证据吗?」
「毕竟是战争时期……无论哪个国家,都把人命看得太轻了。」
「伊莉丝大人,您知道优秀的外交官在这种时候会如何行动吗?」
「好的。」
「书信上有奥斯汀政府的正式印章。以及皇帝陛下的签名。」
「那真是太好了。伊莉丝大人有成为外交官的潜质呢。」
弗格曼首相意外地好说话。
「我就特别告诉您吧。真正优秀的外交官,似乎会在被杀之前辞职。」
「有做好被人射杀,玩弄尸体的心理准备吗?」
说到底,是伯尔尼先把事情推给我的。
「不,我不知道。希望您能告诉我。」
我以外交使者的身份前往敌阵一事,遭到了伦威尔先生等人的强烈反对。
「所以才有我们前来谈判,结束战争。希望他们能理解『黑旗』的含义。」
「没错。所以就算我被杀,他也会好好利用的。」
他说话非常幽默,长着一双看起来很友善的眼睛。
就这样,我搭乘举着黑旗的马车,往敌阵前进。
与我一同搭乘马车的外交官,是一位略微发福的胡子男。
在这个世界,要求投降或谈判之时,一般举的不是白旗,而是『黑旗』。
——顺利的话,就能大幅提升胜率的,这个作战计划。
「交出来。」
「站住,什么人?」
据说是因为过去的和平使者举的是黑旗,而不是我前世那般的白旗。
「因为这是破釜沉舟的战斗,我也必须背负风险才行。」
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推说是伯尔尼・瓦洛的主意就好。
死人不会说话,全部推到那家伙头上就行。
威尔第先生带着可怕的表情逼近过来,说这样等于是去送死。
即使是身为提案者的我,也这么认为。
「我本来是想讲点恐怖的话题来吓吓您的,但您好像反而很开心呢,伊莉丝大人?」
「托丽,你不是计策的关键吗!」
我们告诉士兵,我们是来进行外交谈判的,于是就这样被拘禁在马车里过了大约半天。
大概是因为我们没带武器,所以没有受到攻击。
「看来司令部愿意谈判。我带你们过去,跟我来。」
「了解。」
总之,我们幸运地没有被直接射杀,对方愿意与我们谈判。
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
「你的名字和身份是?」
「我是伊莉丝・瓦洛参谋长。在本次谈判中,负责军事上的裁量。」
「……你吗?」
因为我的弗拉梅尔语还未学成,所以大部分的对话都交给了外交官。
因为怕说错话,所以我只回答简单的问题。
「奥斯汀让这种女人当参谋长?」
「这么人手不足吗?」
「不,应该是世袭的花瓶贵族吧。因为就算被杀也无所谓,才被派到这种地方来。」
「原来如此。」
基层的士兵们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但事实确实如此,所以我也无话可说。
「不好意思,我们要仔细搜身。」
「请便。」
「要是胆敢轻举妄动,我们会立马开枪的」
此时,奥斯汀政府提出的谈和条件大致如下:
但是,现在联合军正在对奥斯汀进行入侵。
这是接近投降的条件,任谁都能看出有多好。
因此,我们将提供水源作为交涉条件。
令人遗憾的是,没能见到希尔芙・诺娃,但交涉本身十分顺利,倒也可以接受。
他们现在正处于从本国以及各地艰难地汲取饮水,勉强维持进军的状况。
我们直接拜访了联合军的前线司令部,商量交涉期间的停战。
「感激不尽」
他还答应我们,就算联合军继续进攻,也会替我们向弗拉梅尔政府送信。
当然,也有小规模的河川尚存,但不足以滋润数十万规模的大军。
……真是个不错的反应。
「外交官阁下,请先暂时在此处等待。在此期间,我们会为两位提供餐点。」
「嗯?真的吗?」
外交官向他说明了政府制定的新谈和条件。
就这样,第一天的会谈就此结束。
「我是曼萨姆。我来听取条件了,使者阁下。」
因为报上了伊莉丝・瓦洛的名号,要是希尔芙肯上钩的话就好了。
是一位穿着弗拉梅尔军服的大叔,从军衔勋章来看,大概是少校级。
「就算由我们这些外行看来,这也是……相当大方的条件呢。」
……好了,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呢。
「我们送餐点来了。」
「您客气了。我们是负责送来奥斯汀外交部书信的。」
「正式的文件在这里。我们渴望战争结束。」
为弗拉梅尔・埃利斯提供重型武器的相关技术,并签订为期十年的赔偿契约。
我们被带到一间民宅,然后在那里等待。
「能得到您的理解,十分荣幸。因此,我们希望在交涉期间,能得到一个月左右的临时停战时间。」
因此,弗拉梅尔指挥官一听到愿意提供水源,眼神就变了。
于是,我和外交官被大量枪口指着,蒙上了眼。
「那么,再会了。」
第二天。我们在民宅住过一晚之后,终于有一个像是指挥官的人过来了。
割让奥斯汀最为肥沃的土地——南部领土。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我会将此事转达给政府的。」
「唔,你们真的打算以这种条件停战?」
因此——
来了一个挺有地位的人呢。
当然,这种政治性谈判的对象,自然不是敌方司令部。
这个时候,联合军似乎正一边进军一边拼死构筑运水的后勤路线。
首先,必须让对方认为我们『有交涉的价值』,否则什么都没法开始。
「希望能为上头传达,我们是认真的。」
「割让奥斯汀南部领土,给与赔偿与技术分享。」
「如果你们愿意停战,我们会让军部提供水源。」
「正是为此,我们才请伊莉丝・瓦洛大人随行的。」
因为奥斯汀军在井水和泉水里投毒,导致联合军『无法随意使用奥斯汀的水源』。
「我想请示政府的判断,请给我几天时间。」
看完这个条件的弗拉梅尔军指挥官,似乎判断这是自己无法处理的案件。
就算派出外交使节团,也有可能在交涉期间进入决战。
恐怕目前,最让联合军头痛的问题是如何确保水源。
「伊莉丝大人,我们用餐吧。为了展示信任,就不试毒直接享用吧。」
「好、好的」
「万一死了,就到时再说。」
顺带一提,餐点是弗拉梅尔军提供的口粮。
虽然当时的弗拉梅尔士兵们对这种口粮的评价是『又臭又酸,特别难吃』……
「呜哦哦哦,是油!有油的味道,我要哭了」
「……感觉好久没吃到这种像样的料理了」
对于穷困无比的我们来说,这种加了炖烂掉的肉的口粮,是十分难得的佳肴。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却是这几天吃过的东西里最有营养的。
「哎呀,十分感谢弗拉梅尔指挥官阁下,这餐真是美味。」
「我会转达的。」
「奥斯汀已经穷到连这种口粮都吃不起了。希望贵政府能接受我们的谈和请求。」
「……这个,我也会转达的。」
看见我和外交官开心地吃着口粮的样子,负责监视的士兵显得有些困惑。
顺便一提,本来餐后似乎是会提供葡萄酒的,但果然对方不会照顾地这么周到。
有点可惜。
在那之后,我们连续两天都被丢在那间民宅里不管。
我想昨天的军人应该是去找弗拉梅尔政府交涉了。
「伊莉丝大人,您会下西洋棋吗?」
「姑且会一点」
「真是认真。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哦。」
仿佛寒冰一般冷冽。
我回想起朝希尔芙下出的棋路,将棋子打入外交官先生的要害。
这位外交官,说不定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心中的感情如洪流般高涨,脸颊不禁泛红。
「还差得远呢。可远远比不上你。」
「————你来这里做什么,托丽?」
她敌意全开地瞪视着我。
我想起不知何时,希尔芙一边露出挑衅的笑容,一边指导我下棋的事情。
外交官先生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熟若无人地当着监视士兵的面拿出了棋盘。
「那边的看守大哥,要不要也来下两把?」
我这么说着,将手中的棋子往前送出。
像这样长时间的等待似乎是很常有的事情。
但是我不用抬头,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只是那位朋友,是个天才而已。」
「那要不要来两局?」
嘴角不由得上扬,漆黑的憎恨从腹部深处喷涌而出。
据说他在等待的时候,经常和部下或是同事一起玩游戏来打发时间。
「不,这是以前有个很会下棋的朋友教我的。」
在不知何时会被杀掉的敌阵正中央,他还去邀请敌人一起下棋,真是令人敬佩的胆量。
心跳加快,胸口的悸动无法抑制。
「进攻的手法越加熟练了呢。看来在那之后,你也有在持续钻研。」
尽管序盘遭到压制,但我还是靠着希尔芙教我的俯视整个盘面的做法逆转了。
「我在执勤中。」
「那个,这样下对吗?」
————因为那是我一直、一直想见的人。
顺带一提,虽然是我输多胜少,但棋局本身还是下得有来有回的。
「所以呢?」
「……伊莉丝大人,您真的没怎么下过棋吗?」
「————我是来见你的,希尔芙。」
宛如银铃一般凛然,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
我则带着『仿佛看着弑亲仇人的眼神』,朝她微笑。
他脸色发青,领悟到自己的败北,则是不久之后的事情了。
「哼。」
「时不时地会出现异常犀利的进攻呢。原来如此,这就是奇迹的指挥官吗。」
睽违数年听见的声音。令人怀念的,锋芒毕露的萨巴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