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滞留于联合军前线司令部的第三天。
我终于与这位令我朝思暮想的女性再会了。
从我手中,将我所有宝贵的东西全数夺走的,善良的少女。
——夺走了我最爱的,罗德里的仇人。
「……真是搞不懂,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一段时间不见,希尔芙长高了不少,给人一种成熟的印象。
那对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苍蓝色的双眼不曾改变,秀丽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淌至腰迹,与鲜红色的军服形成强烈对比,更加衬托出她的美。
「显得每天烦恼无比的我就像个傻瓜一样了。你这个女人真是的」
「哎呀,像你这般聪明的人也会烦恼无比吗?」
「是啊,我一直、一直在烦恼——要怎么才能将你杀掉」
希尔芙・诺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困惑。
她用那冰冷地视线,俯视着我。
「照理来说,奥斯汀是没有一丝胜算的,我们赢定了。」
「你真自信呢。」
「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那个『怪物』会不会做出什么超乎我想象的事。仅此而已。」
她的脸颊泛红、呼吸急促,嘴角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容。
面对化身为俎上鱼肉的我,希尔芙似乎兴奋无比。
「要怎么才能把你杀掉,或是让你远离战场——我的脑子里一直只考虑这件事」
「……你就这么想杀我吗?」
「我准备了百手计策,千种准备,仅仅为了在战场上将『你』这颗棋子碾碎」
「谢谢你,希尔芙。」
她一脸失望地瞪视着我。
「——嗯?」
……希尔芙果然很强。
「你是叫我坐下吗?」
「真是久违了,希尔芙。没想到我还有再能与你一同围在棋盘前的一天。」
无机物般的眼神。不存在一丝感情,为战争而狂乱的眼神。
对于我挑起的对决,她是绝对不会逃避的。
「如果你要转身逃跑,我也不介意。」
——以她的个性,绝对会上钩。
虽然我有好好学过,但还是赢不了希尔芙。
「……序盘的动作怎么乱七八糟的。托丽,你真的有在好好学棋吗?」
「嗯,就是啊。」
「没有不杀你的理由吧。你是白痴吗?」
「与其说是不利,不如说接近将死了。」
「话说回来,希尔芙・诺娃。你还记得我们在萨巴特的象棋对决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
如今,披着希尔芙的皮站在这里的,是体现出『战术天才』这一名词的舞台装置。
就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我已经接近无力回天。
「……记得,然后呢?」
「你打算杀掉我吗?」
「不过,会赢的人是我。」
这样做是正确的,她的眼神如此诉说着。
等待希尔芙瞒着联合,独自拜访我们的这个瞬间。
看见希尔芙突然做出的蛮行,监视我们的弗拉梅尔兵们慌张了起来。
在众多枪口的包围下,我和希尔芙摆好棋子,并投掷硬币决定先后。
看来是听说我以外交使者的身份前来,赶来射杀我的。
「少啰嗦。」
「喂喂,我快要把你给吃干净了哦。」
「最后的一局,是以我的胜利告终,对吧?」
「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把脖子伸过来。奥斯人也真够蠢的。」
「反正我随时都能杀你,就陪你玩玩吧。」
「嗯,有哦。」
希尔芙在三年前尚留一丝的理性,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手上的棋子几乎用完,也没有能发起像样反击的战力,只能坐等败北到来。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排列起棋盘上的棋子。
「确实,目前的局势对我十分不利。」
随着她的口令,希尔芙的部下们毫不留情地将大量枪口对准我们。
我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
「关于他们的处置还在讨论中!」
我朝外交官先生使了个眼色,请他把我正对面的位子空出来。
在这压倒性不利的局面下,我却依旧宣布自己能够获胜。
「……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有点嚼头的,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对不住了,希尔芙。我会赢过你的。」
沦为战争机器的她,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
「哼。」
「去死吧。」
「看来是这样呢。」
「差不多要将死了。只要我接下来不下错,你就没有胜算。」
看来她没有和弗拉梅尔、埃利斯说好,就依照独断前来杀掉我们。
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希尔芙占据上风。
虽然是廉价的挑衅,但对希尔芙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微不足道的抵抗毫无作用,棋子转眼间被吃光,陷入绝境。
「我在那之后,也稍微变强了一些哦。」
「……那是指导对局。只是我让你赢而已。」
「我依照你的命令钻研了棋艺。而确认这份成果,不是你的义务吗?」
——但是,我想传达给她的,从现在才开始。
——没错,希尔芙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预料到这点,才特意来这的。
然后挑衅地对希尔芙笑了笑。
只要她挥下手臂,这里就会出现两具尸体吧。
「希尔芙・诺瓦参谋阁下!请不要擅自行动!」
猜中正反的希尔芙,让了我先手。
看来她原本是期待能有一场精采的对决的。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你果然很强呢。」
希尔芙没法理解我话语的含义,露出奇怪的表情。
她应该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顺便问一下,希尔芙。对于我们的谈和条件,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因为你们只准备了送给弗拉梅尔和埃利斯的份。」
「哎呀,是这样吗?」
听到她这么说,我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虽然我只是依照伯尔尼・瓦洛准备的计策行事,但是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愉快不已。
「那是接近投降的谈和条件。仅仅是为了让奥斯汀这个国家能够留下来的让步。」
「哦?你们真的打算认真谈和了吗?」
「对。是大概率能让联合政府接受的谈和条件。」
伯尔尼留下的遗策之一,就是推动这场谈和。
联合方的政府疲于战争,反战派逐渐增加。
然而奥斯汀却拒绝投降,所以他们才会无奈地发动侵略。
因此只要奥斯汀提出『接近投降的谈和』,联合方政府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不用付出更多牺牲就能赢得胜利。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提得出这么好的条件,早点接受劝降不就好了?」
「只不过,我方也附带了一个条件。」
「对我来说,那样也比较轻松——」
但是,里面设下了一个阴险无比的陷阱。
在谈和条件中,附带了一个会让联合方政府烦恼不已的条件。
「小孩子气,对吧?」
接着,随便移动了一颗棋盘上的棋子。
「怎么样?在确信自己即将获胜的时点,却反被人将上一军的感觉如何?」
……阿尔诺玛先生将她抛弃、切割出去的可能性将会大幅度上升。
我微微一笑,将蕾米小姐的信件递给了她。
「——唔!」
奥斯汀依旧还有起死回生之策。
「如果是在和平的时代相遇,我想我和她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希尔芙。我已经出招了。」
「你要继续这盘棋吗?还是立马投降,离开这里?」
这是一个不会对两国造成损失,只要他们想做『随时都能做到』的简单条件。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希尔芙没先跟埃利斯、弗拉梅尔商量就直接将我射杀,又会如何呢?
……同时,也感到非常地悲伤。
暴怒的希尔芙就这样气冲冲地离开了。
但是,希尔芙・诺娃与阿尔诺玛先生一同为联合军带来了巨大的贡献,是不争的事实。
顺利埋下伏笔时的成就感,让我呼地吐出一口气。
「……」
也就是说——
她只是因为和阿尔诺玛先生联手,才拥有了异常的影响力,但实际上她只是个没有任何后盾的,『只是擅长打仗的小姑娘』。
倒不如说,一旦战争结束,她就会摇身一变为危险的隐患。
「嗯,我想也是。你没有这个闲工夫悠哉悠哉地跟我下棋。你现在立马就得向弗拉梅尔与埃利丝指挥官申请会谈,说服他们继续战争才行。」
「……啊?」
希尔芙是因为熟知壕沟战,拥有优秀的战术判断能力,联合方才接纳她的,他们没有拘泥于她帮助的理由。
没错,奥斯汀与萨巴特缔结了军事同盟。
「奥斯汀同盟国、萨巴特联邦提出的谈和条件是——」
「……没想到……我居然没能看穿,你竟是如此、如此阴险狡诈的女人。稍微有点相信你的我真是个蠢蛋。」
在前哨战中赢她一城的事实,让我获得了些许的自信。
……她还是老样子,一激就炸。
希尔芙是一位无可置疑的天才。不论是谁,不管如何挣扎,在棋盘上都赢不了她。
她一定是愤怒难忍了吧。
她似乎意识到了。
这场交涉对联合方而言,应该也有考虑的空间。
希尔芙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用力拍了下桌子,然后。
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注视着希尔芙。
「听说里面写满了对你的咒骂与怨恨哦,请你读一读吧。」
「……」
「……谁还有这种闲工夫啊!」
「来,请过目,希尔芙。这是萨巴特联邦,劳动者议会元首蕾米・乌里亚科夫送来的信件。」
「真失礼耶。想出这个计策的是我哥哥,我只是被他利用而已。」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你要杀了我吗?」
然而,若是现萨巴特政府表示,『交出希尔芙就愿意和解』,情况就大大地改变了。
「————你这混蛋!!!」
「……」
只要交出希尔芙,就能避免最后的决战。
「……那位就是希尔芙・诺娃吗?该怎么说呢,比我想象得还要……」
希尔芙满脸通红地瞪着摆出如此嘲讽一般态度的我。
在军中,大家都将她认知为英雄阿尔诺玛的亲信。
「这样就无效了,笨蛋——!!」
下一瞬间,希尔芙的脸色变得铁青。
此外,由于他们也表明了参战的意愿,所以能够参与谈和条件的制定。
她不论多么想将我杀掉,都无法对我出手。
「交出希尔芙・诺娃,将她作为重要证人引渡至萨巴特联邦。」
「咦?」
狠狠地踹飞了棋盘。
她的目的是获取奥斯汀北部领土,并重建前萨巴特政府。
既然如此,只要在棋盘外一决胜负就好。因为希尔芙的强大仅限于棋盘上。
「来,继续下棋吧。你要怎么做呢,希尔芙?」
「……吵死了」
而且身为阿尔诺玛先生心腹的希尔芙,本身也有相当高的知名度。
所以,要是做出这种近乎背叛的行为,恐怕会引发阿尔诺玛派阀的强烈不满。
「你要杀了陷入绝境、带着几乎等同于投降的条件前来求和的我吗?」
看见这幅景象的部下们满脸惊讶,急忙跟了出去。
这件事本身是对联合方有利的,所以他们接纳了希尔芙。
所以说,虽然从单纯利弊得失方面考虑可以切割掉她,但考虑到士兵们的情感,是不能做出这种事的。
虽然一切和计划的一样,但从枪口逃生的我还是不禁松了一口气。
在奥斯汀的谈和条件中,蕾米小姐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让联合方交出希尔芙。
「……哈、哈哈」
「去死啦,笨蛋——!!你这毛毛虫球!!」
我言外之意,对希尔芙如此宣言到。
要是继续这样较量下去,会输的是联合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