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开始进攻的第一天。
据守在堡垒中的奥斯汀士兵们,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出色。
虽说表现出色,但其实是把将防守方的优势强加给对方的结果。
可以这么说,堡垒就像是有高度的战壕。防守方只需要躲在堡垒里持续射击敌人就好了。
虽然马修戴尔兵力短缺,但所幸枪支弹药储备充足。不用担心弹药耗尽。
我方利用充足的资源进行迎击,让许多萨巴特士兵横尸平原。
现在希尔芙攻势已经失去了其奇袭性,虽然兵力差距悬殊,但防守方仍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更为幸运的是,
不知是敌人没有足够的魔石补给,还是因希尔芙攻势的成功而轻视了魔法攻击,敌军在没有使用魔法进行先制攻击的情况下就向堡垒发起了突击。
或许敌军的前线指挥官不知道我们在马修戴尔建立了防御阵地。
结果,毫发无伤的奥斯汀防卫部队在让敌军无法接近的情况下坚持了半天以上。
不久,敌人似乎意识到不能凭蛮力取胜,在太阳落山前就撤退了。
第一天可以说是奥斯汀方的完全胜利。
今天敌军的突击过于大意,以至于有人揶揄他们说『得意忘形的傻瓜来当靶子了』。
马修戴尔这座城市在历史上曾是无数战争的舞台,而且从未被攻陷。
在过去的内战中抵御敌人长达十年以上的进攻时,马修戴尔的市民们自豪地说,没有军队能够攻下这座城市。
这座被誉为坚不可摧的城市,对奥斯汀国民来说也是希望的象征。
正因如此,士兵们才会士气高涨,表现出比平时更强的战斗力。
这座100多年前建造的城寨,至今依然威风凛凛,拥有着不如其传奇故事的防御能力。
「我的手,我的手!」
「那个,Boss,这个,难道不是一天最多只能喝一瓶的烈性药吗?」
当然,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难道说,我其实抽到了个不得了的下下签?」
只要能拯救他们,我就能战斗如此长的时间。
在这半年间,小队长阁下一直让我专注于跑步。
与为胜利欢呼雀跃的前线不同,战地医院一如既往的处于修罗场当中。
「不要过度移动他的姿势!要是出血了的话就糟了。」
「自愿上前线就是这么回事,通常只有想自杀的人或者受虐狂才会来。」
「……」
「最好还是不要问,因为不管你听不听,你所该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被他怒吼道「这是你这家伙现在最欠缺,也是最需要的东西!」,然后进行全装马拉松跑到吐血这件事,是我最近的头号创伤。
「诶?」
这也好那也好,全都是为了增强体能而进行的训练。小队长阁下让我把体能训练放在第一位。
也就是说,为了能在战场上生存下去,耐力……生命力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在后方的病床上进行治疗吧,请把他送到医疗总部去。」
我如此提醒年轻治愈者凯尔先生,随后递给他一张纸,打开了一瓶秘药。
「下次就由我来喝吧,请给我一瓶药。」
他似乎意识到我并非是在随口开玩笑,脸色变得苍白。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呢。」
「……这、这是骨盆复杂骨折。在这里没办法处理。」
「只要服药间隔超过三小时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说白了,想不用也不行。」
实际上,即使战况处于优势,也不意味着负伤人数就会急剧减少。
「请一边治疗一边吸食口粮,务必好好吃饭,营养不足会妨碍魔力回复。」
在隔着堡垒互相射击时负伤的人、被扔进来的手榴弹炸伤的人、因走火和跌落等事故负伤的人接二连三地被送了过来。
「这位也需要使用回复魔法,我会为你提供秘药。处理就拜托你了。」
「啊,请如实记录你服用秘药的时间,如果在三小时以内再次服用的话,会很麻烦。」
「……没事的,马上就为你治疗。请到后面的初诊室去。」
「我是魔力储存槽吗。」
虽然奥斯汀方处于如此优势情况,但友军的伤员还是源源不断地被送了过来。
不可能有休息时间。因为我们的治疗速度,直接关系到战力补充的速度。
「真的假的……!?」
「LittleBoss,我肚子饿了,但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诶,刚才你不是喝过了吗?」
「你昨晚睡得很饱吧,那么接下来三四天没得睡觉的话也请不要抱怨。」
「……我可以问一下副作用吗?」
「……又来了啊。」
对于卫生兵来说,魔力是最为重要的军事资源。
「没关系的,因为我还年轻,器官也还很健康。」
「还有比这里更残酷的职场吗?」
我也一边舔着老爷爷给我的糖果一边进行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来前线必须体力充足。
马修戴尔物资充足真是帮了大忙,在有无秘药补给的情况下效率大不相同。
相反,正因为表现出色,负伤者得以平安撤退的情况才会增加。
前线卫生兵需要彻夜不眠地服药并持续进行治疗。
「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很好了,总比被排到最前线强……」
在如此残酷的现场,必须确保营养摄入。
但是,如果没有进行这样的训练的话,我是不可能成功撤退到马修戴尔的。
因为他是自愿来到前线的,所以我认为他应该已经设想到了这种情况,但他似乎对工作内容过于乐观。
年轻治愈者以看到恐怖东西的目光看着我,但我毫不在意地一口饮下秘药。
的确服用过多秘药的话会导致个子很难长高,肝脏也会出现问题,所以必须多加注意。
但是,如果因为兵力不足而导致战线崩溃的话,我就会被夺走性命。
所以有点乱来也是无可奈何。盖尔小姐也曾这么说过。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也会喝的!」
「感谢你的协助。」
看着平静地重新开始治疗的我,他也下定了决心,一口气喝完了秘药。
真是太好了。因为这种药中含有酒精,所以也有略微振奋情绪的副作用。
「好,有多少病人多少药通通来吧!看我给他们全部搞定!」
「那就拜托你了。」
只要喝过一次,下次就会毫不犹豫地续杯。
卫生兵们越是使用『磕了』这样的暗语,他们的情绪就越高涨。甚至有人在上夜班的时候把它当成嗜好品来喝。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的情绪并不会因此有太大波动。说不定我的酒量还不错。
就这样,开战的第一天,直到日落都在忙于处理轻伤患者。
所幸,格尔巴茨小队的成员并没有被送来。
听说今天几乎没有出现阵亡者,他们一定是活下来了。
「战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正是因为结束了他们才会来的哦。」
然后到了晚上。前线诊疗所依然热闹非凡。
在白天忙于防卫堡垒难以脱身的负伤兵,在敌人撤退后前来接受治疗。
「敌军冲过来了,快还击!」
「如果很难受的话,小睡一下也没关系,在此期间,我来负责处理。」
虽然中央医疗总部经常派人来帮忙,但还是十分忙碌。
「好烫、好热……。救救、我。」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把同伴的尸体顶在头上以躲避爆炸的冲击,一如往常的地狱景象在堡垒中蔓延开来。
由此可见,奥斯汀方在第一天占据了多大的优势。
以此先对战壕内的防御部队进行削弱,再突击压制。这是在西线战场上无数次重复运用的基本战术。
「医生,患者的呼吸变弱了!」
被送来的重伤员人数大大增加。我必须对他们的生命进行筛选。
从敌军开始进行魔法攻击的第二天开始,我方的伤亡人数一下子增加了。
「收到,小个子医生。」
「……好困啊。」
「那么就请继续工作。」
马修戴尔的前线医疗据点只有我们一个。
「什……!?等下、你!」
从早上开始,医疗本部就忙着治疗伤员,直到处理能力达到极限。
萨巴特士兵按堑壕战的管理,用魔法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先制炮击。
我还没习惯熬夜的时候,也是像这个样子。
「如果感染细菌的话会很危险,所以会为你开一些药,请至少服用三天。」
「那个人已经不行了……。为他送终吧。」
「躲起来!不要被爆炸直击!」
已经习惯了熬夜的我还能坚持的住,但年轻治愈者早已变得昏昏沉沉。
「再坚持一下,伤员就告一段落了,在那之前还请忍耐。」
当我正在进行检伤分类时,身后的治愈者突然在我身后发出惊叫。
「堡垒被破坏了,有同伴被活埋了!」
在发生战斗的当晚居然可以睡觉,简直是奇迹。
幸运的是,这天晚上我睡了2个小时左右。
……不知何时,已经没救了的伤员也开始被送到这里来了。
在战斗开始过了数小时后。
到了凌晨三点,就没有患者需要治疗了,可以进行休息。
「腹、腹腔内出血……。该死,快点把他送到总部去!」
但遗憾的是,从第二天开始,敌人也认真地展开了攻势。
「作为大人再怎么说也做不出这种……」
与第一天不同,我们奥斯汀部队陷入了苦战。
「是,医生!」
「哦……」
这边也由亚里亚少尉率领的魔导部队进行迎战,但果然还是很难弥补战力的差距。
「请、请等一下,现在正在治疗中……」
我回过头一看,他被一个无视病人队伍的冲进来的士兵抓住了胳膊。
那个士兵奄奄一息,紧紧地抱着治愈者不放。
「我要、死了……」
「啊、那个、治疗是要按顺序来的。」
「救救、我。」
那个伤员大半张脸变成了融化得黏糊糊的红色皮肤,脸色苍白,眼睛蒙着一片白雾。
他的上半身布满白色的水泡,有的地方已经碳化。
他的烧伤程度过于惊人,让治愈者和看护师们都吓呆了。
……。
「救救我……!」
「呜、啊……」
凯尔先生是第一次见伤情如此严重的伤员吗,
他接诊这位全身大面积烧伤的患者时,已经完全僵住了。
不行,如果主要负责治疗的凯尔先生动弹不得的话,所有的治疗进度都会停滞下来的。
「没事的,伤员先生,请到这边来,我为您开药。」
我中断工作,为了帮助年轻治愈者,迅速拉起了那个伤员的手。
他手上的皮肤随之绽开,淡黄色的体液顺着我的手套滴落。
「呜……」
「请保持这样别动。」
所以我经常像刚才那样进行稳妥的应对。
「看护师,请把这位送到指定地点去。」
「终于、让她、看向我了。我好想、好想见她……」
他的呼吸很浅,十分微弱。
他就这样,在我的怀中昏了过去。
「啊……」
「我还有,不能死去的理由────」
「是吗。」
虽然看起来很冷酷,但为了让医疗工作顺利进行,我只能不择手段。
「您不会有事的,请深呼吸。」
「请为他送终。」
至少让他在感受不到痛苦的情况下离开要更轻松吧。
「那么,下一位。」
当我用注射器把所有的药注入他口中后,那位士兵的眼神变得空洞。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我刚才让他服用的是一种相当强力的安眠药。
「我、从那个前线上、活下来了……」
在治疗过程中,经常会有其他患者像这样闯入。
「啊……」
然后我抱住伤员的脸,把事先溶化在水中准备好的药吸入注射器中。
「……」
同时,向着年轻的治愈者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进行治疗。
「您什么都不需要想,请静静地休息吧。」
从他的烧伤程度来看,无论怎么挣扎,都很难挽救他的生命。
仍保持红黑色的烧伤还残留着神经,而苍白或碳化的皮肤神经已经死亡了。
「然后、向她诉说、我的、我的───」
我都觉得,拥抱将死之人是十分痛苦的一件事。
「……亚、里……」
「是的,请您就这样好好休息吧。」
但不管经历过多少次。
虽然对每个人的做法都不一样,但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给他们用安眠药。
「请叫我托丽。」
我抱住哭喊着的士兵,慢慢的把药注射进他的口中。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尽快进行处理,就会耽误其他人的治疗。
不一会,他的呼吸变浅,开始打起鼾来。
烧伤的症状取决于其严重程度。
我身上,至今残留着拥抱着那些逐渐僵硬冰冷的士兵时的触感。
但是如果表现地过于冷漠,不仅会引起患者的恐慌,还会影响前线士兵的士气。
也就是说,即使抱紧已经变为苍白色的皮肤,患者也不会感到疼痛。
「……抱歉,LittleBoss。把讨厌的工作推给你了。」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