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停下了……」
「好像结束了呢。」
马修戴尔防卫战的第二天傍晚。
萨巴特军今天也没能攻破马修戴尔堡垒,就此撤退。
由伦威尔少校指挥的马修戴尔战线,今天也以远少于对方的兵力成功迎击敌军。
「……估计伤亡人数有多少?」
「光是在医疗部里去世的人就超过100个了。」
但是,与第一天最大的不同是,奥斯汀军也承受了巨大的损失。
使用魔法进行远距离炮击,对于固守战壕和堡垒的防御部队来说是最有效的攻击。
不管展开多么强大的防御魔法,只要人被倒塌的堡垒活埋的话就没救了。
「照这样继续下去,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攻下了……」
最大的问题是,今日敌军的攻势已经破坏了堡垒的一部分。
听说前线那边正在被破坏的位置紧急挖战壕,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赶得上。
再者,也不知道敌人是否会等待到明天再进攻。他们也有可能在撤退后,再发动夜袭。
「话说,为什么他们今天撤退了?」
「萨巴特人没有必要在今天之内攻下这里吧,我们的迎击体制已经暴露了我们残存兵力不足的事实。」
「是打算脚踏实地地打败我们吗。」
「没错,再说我们本来进行的就是没有胜算的战斗,只要能为国民避难和物资运输争取到时间就足够了。」
对萨巴特方来说,进攻马修戴尔没有时间限制。
倒不如说,花上足够的时间从后方补给物资要更为有利。
「……」
「嗯,他是我们魔导中队的成员。……因为我没能及时作出撤退决定,导致他被卷入了敌人的轰炸当中。」
萨巴特士兵对我们的仇恨根深蒂固。
「……那就好。还有,白天有没有一个叫做达拉特的魔导兵被送到这里来?」
「……是肺栓塞。快点带走!」
「如果我们来不及逃跑而被敌人抓住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听说他们是表姐弟,想必她很担心吧。
「红色。」
「……啊。请马上把这个人送到城内的医疗总部去。」
就像对敌人恨之入骨的罗德里君一样,他们应该也十分憎恨我们。
「如果我没有炮击魔法的适性的话,现在应该就隶属于卫生部了。」
照那个样子,估计明天就会像断片昏迷那样睡着吧。
「……不。我只是有些在意罢了,看望他并不是重点。」
到目前为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困过头而嗨起来了,他一刻不停地工作着。
「我还年轻,器官也很健康。」
我不认为马修戴尔能够坚持一个星期。
「啊啊,赶紧给我带过来。」
「……这一位也不行了。请把他搬出去。」
凯尔先生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上头了。
为什么亚里亚少尉阁下来了呢。
在我们继续着治疗时,似乎又出现了一位殉职者。
Triage(检伤分类)是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为患者贴上的标签。
「亚里亚少尉阁下。」
和我同期的一个卫生兵告诉我,他在初次用药时因为醉过头,睡了一个星期左右才起来。
莫非她是担心熟人,才以帮助我们为由前来探病吗。
但我们没有时间换衣服和休息。相对于需要治疗的人来说,愈者的数量太少了。
「很遗憾,你的手指已经被压碎了,没办法接回去,只能就这样止血了。」
在普通的医院,检伤分类为红色的人是最优先救治对象。
不管怎么说,增加了一名看护兵实在是帮了大忙。既然亚里亚少尉这么说了,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请她帮忙吧。
「医生,下一位患者来了。」
「如果不能像这样情绪高涨的话,就会被恐惧所吞噬呢。」
「魔导兵吗……对不起,我没有对治疗对象的兵种进行确认。」
看来确实是来帮忙处理伤员顺便探病的。
但在这必须超越自身工作极限的职场上,它真的十分有用。
所以我按照自己的判断,决定不把红色的患者们送到城里,而是舍弃他们。
我们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脂肪,发出油腻的光芒。
虽然眼神变得空洞,但是仍然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恐怕今晚要通宵了。而且很可能一直到战斗结束为止,都没得睡觉。
「医生,我的手指断了。」
「至少对我来说还好哦。」
如果一定要我抱怨两句的话,那就是我自从开始喝这种药以来就没再长高过了吧。
前线医疗总部充斥着腐尸的气味。
野战医院果然是修罗场。
「还有,威尔第的情况怎么样了?」
秘药中除了兴奋剂之外,还含有类固醇和酒精等各种成分,如果按我前世的标准来看的话绝对出局了。
那对浑浊的双眼真是令人怀念啊,第一次喝秘药的时候非常容易喝醉。
罗德里君和艾伦先生都还好吗?
红色标签的含义是『不进行集中治疗就会死亡的重症』。
顺带一提,今天威尔第下士受了重伤被送过来,让我稍微有些焦急。
亚里亚少尉问起了威尔第下士的情况。
「啊,威尔第先生。」
少尉摇了摇头,开始帮忙处理伤员。
「既然这样的话,这里只是诊疗所而已,病床设置在马修戴尔的办事处内,重症患者将被送到那里去,如果您担心她的话,为什么不到那里去呢?」
亚里亚少尉一边帮忙,一边问了我许多问题。
他们已经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以最小的损失占领失去大部分主力军的奥斯汀。
「托丽小姐,这个药不要紧么?」
「我的背被烧伤了,痛死了痛死了。」
如果得到城内的医疗总部努力救助的话应该可以得救,所以我赶紧让人把他送走了。
正因如此,他们今天才回从容地撤退吧。
「我本来就是打算当看护兵的,所以应急处理就交给我吧。」
「……嗯。红色的人,需要排队。」
亚里亚少尉阁下说她原本希望成为看护兵担任后勤工作。
「为他送终吧。」
但在战场上,他们可以说是『救治性价比极低』的患者。
因为还只是通宵第二天,所以我的体力还算充裕,但我很担心还是新人的凯尔先生。
「啊哈哈哈哈,燃起来了!」
「不,没关系,我只是有点担心他的情况。」
「我也一样。」
「……医生,等待治疗的队伍中有人倒下了。」
据说威尔第下士在总部的库玛先生拼命的治疗下活了下来。
因此她走上了魔导士的道路,放弃了成为看护兵的梦想。炮击魔法师的稀有程度不亚于卫生兵,根本没有休息的余地。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反正他不会死吧。他就算受了致命伤,应该也会一脸严肃地走过来接受治疗。
「标签是红色的却还让他排队吗?」
也就是说,是就算接受全力治疗也不知道能不能幸存的人。
「我来帮忙了。」
但是要一周之后他才能回归战线,所以实际上已经被排除在战力外了。
但在士官学校调查过她的魔法适性后,发现她拥有无与伦比的炮击魔法适性。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稍微嗨一点,让他们运转到极限,会更有帮助。
「情况不容乐观,但幸亏被尽早送到了这里,所以我觉得他能得救。」
「没事的,这种程度还不会死,哪位看护师来为他涂一下软膏?」
「咕呜呜呜……咳咳咳。」
「嗯,需要使用回复魔法呢,药、药在……」
「会不会被折磨到死呢?」
「我从来没想象过马修戴尔陷落的那一天。」
「那位达拉特先生,是亚里亚少尉您的部下吗?」
他倒下了的话,就得靠我独自努力了。
「哦哦,是这样吗。」
所以不难想象被他们抓住时,需要面对多大的恶意。
「标签颜色是?」
────深夜。
「奇怪,你刚才不是喝过了吗?」
就在我和醉醺醺的凯尔先生以奇特的情绪继续着治疗时,帮忙的人来了。
「……殉职的人要怎么办?」
「沿着城墙并排摆放。」
如果实现挖好坑用于处理尸体的话,既方便焚烧也方便掩埋,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所以死去的战友们,被随意放置在地上不管。
毫无疑问,在萨巴特军占领马修戴尔以后,他们将曝尸荒野,无人安葬。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经由我们同胞之手埋葬他们,可是哪里都找不出这样的空闲时间。
「……我知道了。」
亚里亚少尉沉默地抬着殉职者的脚离开了。
是我为那位殉职者贴上红色标签,做出见死不救的判断。
……单单今天,我就舍弃了超过100个人。
看来我死后不能上天堂了。
「……少尉?」
「啊啊,没什么。」
从停尸场回来时,亚里亚少尉呜咽起来。
看起来十分憔悴。
「……那个,该不会是——」
「嗯,他在哦。」
看着她的样子,我意识到了,
她所担心的部下现在的情况。
「已经快到第二天了。少尉您应该休息一下,为明天的战斗做好准备。」
少尉无力地笑着,坐到了我的旁边。
「啊啊,放心吧。他会遭到轰炸,也是我的判断失误。你没有必要在意。」
「怎么了?」
「……」
还是为了什么都不去想,才一直保持无意识地帮忙呢。
「我明明知道的。不应该在这样的战场上(地方)谈恋爱。」
而且,她也能知道是谁负责在这个前线总部进行分类。
最后,亚里亚少尉她,
甚至连达拉特先生最后想说的话都没能听到。
说完后,少尉阁下就再没开口过。
「……」
「虽然我知道他没救了,但果然还是得亲眼看到才罢休啊。」
「平时我要更加威严的哦?自从背上了队长这个头衔,威严就成了必需品。因为让部下服从的能力,直接关系到部队的存活率啊。」
「谢谢你为他送终。」
就算已经到了深夜,还是继续在为医疗部帮忙。
「……那个。或许,为达拉特先生送终的人就是我。他当时已经是很难得救的状态了,所以……」
她当然能够理解红色标签的含义吧。
这就是她的赎罪吗。
「失去男朋友,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然后开始帮我为眼前正在呻吟的患者缠上绷带。
之后,亚里亚少尉一直在帮助我们医疗部工作,直到深夜。
「但是——」
「……是吗。已经这么晚了吗……」
亚里亚少尉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怨恨我的迹象。
「……」
那位亚里亚少尉的部下,果然也被我贴上了红色标签。
只是用着自嘲的口吻,讲述着她与恋人间的回忆。
有位士兵全身被可怕的火力烧伤,而我没有办法救助他,只能眼睁睁将他放弃。
「最开始我也没把他当回事,但是他对我太过亲热,所以我们就此结下缘来。然后在不知不觉间,我们就成了这样的关系。」
「那……」
「位于上层的人,其工作就是让部下感到害怕。特别是有很多部下认为我是沾了父亲的光,因此很讨厌我。」
「……」
亚里亚少尉的意向是看护兵。
「但是,达拉特就像条小狗一样,不管我怎么骂他,他都一直围着我转。」
看来,亚里亚少尉的恋人被我所抛弃了。
「不不不,我在战场上度过的时间可比你久得多了,我已经有无数次失去部下的经验了。」
「……亚里亚少尉,这是你第一次失去部下吗?」
我为了不让他吵闹,平静地让他服下安眠药让他昏迷。
「因为我的性格比较严厉,所以没有男人敢靠近我。」
「结果,达拉特在咏唱中被敌人的火炎魔法直击了。我也明白……他已经没救了。」
看来是我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做出了放弃他的决定。
「……那个,少尉阁下。」
「啊啊,我太大意了……因为急于掩护前线士兵,导致我的中队进入了敌人的炮击范围内。」
「我倒是没感觉出来。」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