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修戴尔休整了一天以后,我们继续向西行军。
听说南部军正势如破竹地北上破坏萨巴特的补给线。
他们的行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再这样下去我们有可能会来不及于南部军会合。
由于友军的优势比想象中还大,为了不错失良机,伦威尔少校也有些焦急。
「今晚就在这附近搭帐篷吧。」
「是——」
休息日后的第二天,小队成员们都很有精神。
我记得当时的我睡得很香,所以状态非常好。
就这样,精神饱满的我们在马修戴尔往西十公里处的平原上,搭起了简易诊所的帐篷。
「……」
「怎么了,托丽小队长?」
这天晚上,伦威尔军选择了诺艾尔以北的平原作为野营地点。
奥斯汀军没有经过我的家乡诺艾尔。
诺艾尔这个村子并没有作为连接大城市的中转站。
这就是为什么说经过诺艾尔是绕远路。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是吗。」
其实当我知道不会经过诺艾尔时,我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看到诺艾尔也是之前村庄那般残酷景象的话,我没有能够保持冷静的自信。
在很多时候,我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所以我作为指挥官,必须在精神上有所成长。
但因为希尔芙的一句「没关系,反正奥斯汀人都是笨蛋」,这个计划就被强制实行了。
不知为何,他那高尚的意志与渴望成为主角的想法,总让我有一种预感,
深夜,当大部分士兵都裹在睡袋中熟睡之时。
响起了我曾在西部战线听过无数次的,魔法击中地面的声音。
恐怕萨巴特的指挥官读到了,作为伦威尔军生命线的补给部队和卫生部队被部署在最后方的亚里亚大队中这一点吧。
虽然他的生存方式有点古怪,但我认为有许多值得尊敬的地方。
在诺艾尔附近有一座小山丘。
「没有病人来呢。」
「这是好事啊,小小队长。」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在说些奇怪的话。
他会像萨尔萨君一样,为了拯救他人而胡来。
周围应该已经被严密地侦察过了,那么这支突然发动偷袭的萨巴特军究竟潜伏于何处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要啊啊啊啊!?我不想死!!!」
我当即放声大喊,把部队的所有人都叫醒了。
在前半天来就诊的都是些感冒的士兵,到了后半天我与阿尔诺玛先生的工作时间时,就没有病人来了。
但那绝非仅是他因强烈渴望成为主角的想法而产生的错觉。
听阿尔诺玛先生说,他在成为演员之前,曾作为旅行者周游世界。
但如果不熟悉这一带的人是不会知道蒲公英之丘的,一眼也注意不到山丘的背面有很深的凹陷。
据说希尔芙·诺娃在看了蒲公英之丘的地形和我们的预计行军路线后,提议在此埋伏。
「看来今天不会有病人来了。要暂时休息一下吗?」
阿尔诺玛先生将自己的人生比作戏剧,为了不让身为戏剧主人公的自己蒙羞而行动。
「往北边跑!!!!!」
「要的,阿尔诺玛先生。」
因为阿尔诺玛先生的高度自信,是建立在他不断积累的努力上的。
恐怕希尔芙早就料到我们不会经过蒲公英之丘附近。
「那真是太棒了,如果我到时候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去看的。」
「主角身边的登场人物,都是受到神明大人保护的。」
「拜托您了。」
「不对,这是炮击!大家快醒醒,有敌袭!」
因为天色太暗,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左右奔逃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被烧死。
这就是阿尔诺玛先生的人生信条,因此即便是再痛苦的选择,他也会为了「会这么选的人才是主角啊」这个想法而不懈努力。
「爆炸声?有人踩到陷阱了吗……?」
「要再来一杯咖啡吗?」
说着,阿尔诺玛先生朝我眨了眨眼。
无论做什么都拼上全力的阿尔诺玛先生,今后也一定会继续取得成功吧。
为了加深彼此间的感情,我询问了阿尔诺玛先生的过去。
「……各位,快撤退!!请与敌人拉开距离!」
「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充满魅力。主角没有魅力的戏剧,不是很无聊吗?」
所以现在我请菈迦小姐和凯尔三等性欲兵前去休息,与阿尔诺玛先生两人畅谈中。
我立刻跑出帐篷,确认了从夜空中降下的火雨。
「……那是舞台上的事吧?」
因为自己是自己世界的主角,所以不能对生存方式作出妥协。
与其说那是他的愿望,不如说那是他的「戒律」。
那座山丘的高低起伏相当大,可以让一个中队规模的士兵埋伏在山后。
这个地方只要侦察兵一爬上山就会被发现,而且遭到山丘上射击的风险很高,所以希尔芙以外的指挥官都表示强烈反对……
「请不要,误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在关键时刻,即使抛弃他人,也请珍惜自己的性命。」
「我人生的主角肯定是我。而你人生的主角就是你,不是吗?」
「谢谢。」
「阿尔诺玛先生。我对您高尚的精神表示敬意。」
过于精准的突然袭击,让刚睡醒的我们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这是炮击!?」
「全体撤退!!请移动到敌人的炮击射程之外!!」
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依赖他人了。
「那么,身为主角应该怎么做呢?有没有因为思想朝着贪图享乐、自甘堕落的方向扭曲,而做出了不符合主角身份的行为呢?没错,我认为自省是很重要的。」
他在旅途中了解了各地的文化和传承,为了与人们分享从旅途中得到的感动而成为了演员。
当我听到阿尔诺玛先生的人生信条时,对他产生了一丝不安感。
现在的我是最年轻的指挥官。
在这个时间活动的,只有我们卫生小队的夜班人员和一部分负责守夜的士兵。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不单单是我们,大部分非战斗人员所属的部队都被部署在最后方。
那座山丘是诺艾尔人非常熟悉的,被称为『蒲公英(Dandelion)之丘』的观光景点,虽然那座山丘底下的原野被认为是非常美丽的有名景点……
「把现实当做舞台有什么不好?」
「你会活下去的。因为这支部队里有我在。」
「……您说的对。」
它们正好落到我们所在的地方。
要是那样的话,到了关键时刻就大家就可能会不服从我的命令。
事实上,此时希尔芙率领的萨巴特军就堂堂正正地潜伏在平原的起伏地带之中。
「……嗯,我会注意的。」
「……嗯?总觉得外面很吵啊。」
「因为我认识很多为了保护他人而死的人。」
今天我们也引入了轮班制。
我观察着倾泻而下的炮击魔法,推算出了炮击方向。
一定要让他注意不要鲁莽行事,以免白白丧命。
因此我对他再三叮嘱。
敌人应该也预想到了这一点吧。
……如果这是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的话。
当阿尔诺玛先生怒吼着,慌忙背起自己的装备时。
「在这场战争结束后,我将退伍,重新成为一名演员。在下一部戏剧里,我想讲述一位在激烈战争中生存下来的青年卫生兵的故事。」
「……是什么?」
所以他断言,他会保护身边的人,他身边的人也定会得到保护。
会在我慌乱时揍我一顿的格尔巴茨中士已经不在了。
本身我就很容易被小看,再自乱阵脚的话,就会完全被当成小孩子看待。
当时敌人选择的偷袭目标是我们亚里亚大队。
但阿尔诺玛先生似乎认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自己」。
「西南方向,敌人正从西南方向炮击!」
阿尔诺玛先生是我重要的同伴。
「那么,准备睡觉吧。」
凌晨两点。在除了部分巡逻士兵手中的火把以外,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平原之上——
「大家快起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我们卫生兵的帐篷位于伦威尔军的最后方,周围由威尔第中队把守,非常安全。
「是呢。」
「您的意思是?」
不久后,在黑暗之中传来了威尔第先生的声音。
他迅速地下达了撤退命令,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后撤了。
「全体向西北方向撤退。跑起来!」
「啊呀啊啊啊啊啊!又怎么了,什么情况啊!」
「刚睡醒的人可以把行李丢下不管。快点,菈迦小姐!」
当我确定小队全员都醒来后,便带头跑了出去。
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睡眼惺忪而南辕北辙了。
但是,
「……欧迪先生,你在干什么啊!」
「对、对、对不起!我、我直不起腰来。」
并非卫生小队全员都能跑起来。
看护兵欧迪先生一屁股坐到地上,陷入恐慌的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欧迪先生会被炸死的。
───我要现在回去背他吗?不,那是自杀行为。
───如果就这样抛弃欧迪先生的话,恐怕他就没救了。
───首先,要让他冷静下来……
在一瞬间内,我思考了各种帮助欧迪先生的方法。
但最终还是想不出有效的手段。
最糟糕的是,我在思考的数秒间,陷入了沉默。
「啊——,真拿你没办法啊!」
夜袭炮击造成的损失似乎相当大。
我终于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发出「只管跑」的指示。
「……请问。我可以发表意见吗,威尔第少尉?」
「快跑!!」
我在他的带领之下,将卫生小队全员,
不,或许我阻止了的话,是能阻止的,只是我太过混乱,没能发出指示。
「嗯,请容我说明一下。」
但我有预感,这个行动会正中敌人下怀。
「好,就由我的中队来护卫托丽卫生小队。警戒周围的敌人!」
「喂,威尔第少尉。我们赶紧和亚里亚大队会合吧。」
我们被孤立了,四面皆敌。
在与敌人的炮击保持距离的同时进行迂回,寻找与友军会合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由军衔较低的老兵进行实际指挥的情景,在军队中很常见。
「没事的,你不是忍耐着心中的痛苦一路过来了吗?」
「威尔第少尉。我们应当立即避开炮击,朝着敌人藏身的西南────那个方向,直冲过去。」
「是的。」
欧迪先生哽咽着向菈迦小姐表示感谢。
他们也牺牲了吗?
突然,从地面上升起的爆炎,包围了浑身着火的菈迦小姐他们,他们就像被踢飞的空罐子一样,被炸飞到黑暗之中消失了。
「敌人从西南方向发动攻击。因此我们被和主力部队分割开来。」
成功撤到了威尔第少尉的手下。
「……诶?」
「如果敌军魔法兵前压的话就糟了,少尉。」
「这里好像不在敌人的炮击射程之内……」
这种情绪高涨的状态,与在马修戴尔与戈姆齐一同逃跑时如出一辙。
「好啦,快跑吧。」
……不,这种事以后再考虑。
「托丽卫生小队,成功会合。」
就在菈迦小姐扶着看护兵站起身后——
大家似乎都在与死亡赛跑。
「……法里斯准尉。」
「所以我们向北边绕一个大圈,避开敌人和他们会合吧。」
威尔第先生虽说是中队长,但作为指挥官还是个新人。
我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一直向前奔跑。
威尔第少尉额头冒汗,僵住了。
我回头一看,除了菈迦小姐和欧迪看护兵以外,所有人都紧紧跟在我身后。
这就是从炮击中平安逃到威尔第少尉身边的士兵总数。
「噫……!!」
在我们的前方,火焰随着爆炸声升起,将平原炸得坑坑洼洼。
「这边,卫生小队,请躲到这个坡底下!」
「120人左右。」
「有多少人来集合了?」
法里斯准尉的建议确实合理。
「怎么办,少尉?」
菈迦小姐和欧迪先生因我的过错而战死了。
等我回过神来。
「威尔第少尉!」
───伴随着滋滋的烤肉声。
虽然乍一看向北逃跑似乎是正确的选择。
我发现菈迦小姐在我什么都还没说的时候,已经一个人跑回去背欧迪先生了。
没错。敌人为了把我们和亚里亚小姐等主力部队分割开来而发动了炮击。
除威尔第少尉率领的步兵外,包括洗濯兵和辎重兵等非战斗人员在内,合计120人。
「哦呀。有什么问题吗,小托丽?」
「确实如你所说。那么就按法里斯准尉的建议,就这样从北边绕路────」
「再跑一百米就到射程外了!加把劲!」
「啊,拉、菈迦君───」
威尔第少尉已经带着周围的士兵撤退到了一个便于隐蔽的地形。
现在必须先尽全力解决眼前的问题。
「来吧欧迪先生,站起来!要跑了哦!」
……但是,我心中的『某人』大喊着────法里斯准尉的提议太糟糕了。
要想回去查看菈迦小姐的情况是不可能的。
「我们先去进行侦察。请少尉在我们确认安全后再慢慢跟上来。
敌人的炮击还在继续。
「啊,谢谢你,菈迦。」
「有是有。但是现在使用魔力的话有被探测到的风险。」
如果在平时,我会因此受到打击而愣住也不奇怪,
「呃,那个……」
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听从威尔第先生的指挥。
「……是吗。」
「……哦?那是怎么回事?」
(漫画插图补充,在下一页)
当然,不管我等了多久,菈迦小姐他们都没有跑过来。
此时的我异常地冷静。
我没有时间阻止她。
「什——你在干什么!?」
看到威尔第先生僵住了,法里斯准尉提出了建议。
在这黑夜之中,一边害怕着敌人仍在倾泻而下的炮火,一边不顾一切地拼命奔跑。
但不知为何,此时我的心跳加速,脑子里十分清醒。
这也正常。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实在是糟糕透顶。
「呜……」
在场的120人中,没有艾伦小队。
「向北绕路乍一看很安全,但其实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现在,在场的120人中军衔最高的是他。
「通、通讯呢?没有通讯器吗?」
「不想变成那样的话,就快跑!」
事后回想起来。
前世的我因为非常喜欢『这个』,所以一直沉迷于FPS。
沉迷于随时都可能被杀的紧张感。
沉迷于思考怎样逃跑才能获救、怎样行动才能生存时的兴奋感。
我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一心沉迷于FPS之中。
「……诶?」
「我很清醒,时间不多了,所以我简单说明一下。」
这就是我唯一的长处。
在困境之中,冷静地寻找生存率更高的出路。
那并非强者打倒敌人的特技,而是弱者畏死逃亡的技术。
这个世界的我,无法打败我的敌人。
而前世的我,只有在这样的绝境之中,被要求思考如何才能生存下去之时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