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位已经没救了。请让他睡在不会碍事的地方吧。」
距离敌军的偷袭已经过去了三天。
寒冬将至,在以马修戴尔为据点展开对峙的两军中,奥斯汀方取得了相当大的优势。
我认为敌军的计划是先以偷袭来打击和玩弄我们,使我们蒙受损失后再折返回西部战线。
利用一击脱离战术,在节约物资的同时,摧毁如我军内脏般的后方部队,企图让我们自我毁灭。
如果那个计划顺利的话,对残存兵力很少的我们一定十分有效。
「那个,LittleBoss。」
「……?有什么事吗,凯尔先生。」
为什么说敌人的目标在于一击脱离呢?
因为敌人的步兵显然只做了短期决战的准备。
在过去的三天中,奥斯汀方一直在强势地进攻。
但是萨巴特还击的火力并不算强。
在加强攻势的我们面前,他们稳健地隔着战壕应战,同时持续后撤。
从他们的行动可以看出,敌人现在的战术目标变成了撤退。
「Boss你最后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呃……」
说实在的,萨巴特军应该很想立马逃走吧。
但是这么做的话损失太大了,所以只能逐步后撤。
真正的战斗已经开始了,这支已经减员的卫生小队却还能正常运转,大概也有这样的原因在。
「这是我的医嘱。LittleBoss,你去休息一下吧。」
对菈迦小姐见死不救的我,是不可能被允许悠哉地休息的。
所以只要我不想着偷懒,菈迦小姐就不会责怪我吧。
「你说得对。要是连你都倒下了就麻烦了。」
罗德里君好像没有受重伤。
我的身体还能动弹。
罗德里君向我大喝一声,我连忙复述了一遍他的话。
我猛地抬起头来,才发现把肩膀借给断腿士兵的,
「啊,没有,我……」
虽然菈迦小姐是新手卫生兵,但她能使用回复魔法,所以能把轻伤患交给她。
「抱着我送你的那个奇怪狐狸玩偶睡一觉吧。这个断了腿的新兵是自作自受,你不用管他。」
「为什么?」
「既然你是她恋人的话,能不能想办法说服她去休息?不管我和凯尔副小队长怎么说,她都不愿意接受。」
虽说工作还能运转,但绝不意味着有空余时间。
「喂。」
「因为……」
然后在魔力还有剩的时候,轻轻地使用回复魔法就可以了。
「不思考什么的话不行。不做点什么的话不行。」
「她一直站在黑暗之中,盯着我看哦。」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所以,我还不需要休息。
「你看,我们的小队长不管怎么样想,都到极限了哦。」
「既然两个部下都叫你休息,那你就去好好休息。」
「为什么你会,呃……」
「……因为新兵说他没法走路,我就把他扛过来了。」
我没想到现在会见到罗德里君,脑中变得一片混乱。
「喂,小不点。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成为值得信赖的小队长吗?」
「诶?啊,嗯。」
在患者面前奋斗,心情会轻松得多。
「不是恋人而是妹妹吧。算了,无所谓。」
「……不行哦,凯尔先生。」
「你还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新兵,所以要尊重部下的意见。听明白了就复述一遍!」
「啊?恋人?」
「啊,不是,那个……」
「LittleBoss……」
「哦哦,记得你是……和我们的小小队长一起来剧院约会的那个男孩子呢。」
「诶,罗德里分队长?」
是我在格尔巴茨小队的老朋友,也是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同伴之一。
「那么,下一位患者请进吧。」
「……让现在的你动起来的,并不是那种东西。」
「拜托你了,卫生兵小姐……」
「……你怎么了?眼神很空洞哦,小不点。」
「好疼!」
「我休息的话,菈迦小姐会生气的。」
「……」
「你我都还只是新兵,所以就算他们是你的部下,你也得尊重长辈的意见。好,复述一遍。」
「你没注意到我啊。」
「……原来如此。不过请放心,只要整复一下就可以走了哦。」
「为什么让我休息?我仍然,充满着精力。」
真是只是为了照顾伤员才跟过来的吧。
「我来之前倒是没听说过工作有这么辛苦呢。」
只有在我为患者治疗时,菈迦小姐才会保持沉默。
「撤退战的事我听说了。威尔第先生对你这次的引导可是赞不绝口哦。」
「……」
在清除泥土和腐烂的碎骨头之后,将骨头固定成原来的形状。
不对,请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听从罗德里君的复述命令呢?
好,像平时一样努力吧。
我注意到那个人是罗德里君。
其中一位的腿断了呢。
「但、但是……」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
罗德里君毫无害羞的样子,他瞪着我叹了口气,
「嗯。」
首先为他仔细清创(去除坏死的组织),然后清洗伤口……
我拒绝了凯尔先生的建议,开始治疗下一位病人。
尽管如此,凯尔先生还是多次建议我去休息。
「噢,这不是阿尔诺玛先生吗,说起来你也在呢。没想到你一个演员居然会来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啊。」
现在我终于能理解上尉的感受了。
「能告诉我伤势如何吗?看起来,是腿受伤了对吗?」
罗德里君,是上等步兵呢。我的军衔,要比较高吧……?
「不是的,我之前不是和您解释过吗?」
失去了菈迦小姐的现在,我们的人手完全不够。
她也明白治疗患者的重要性。
「驱动着现在的你的,是执念……不对,是妄执啊。」
别看我这样,我是很擅长熬夜的。我有在西部战线的野战医院中连续工作一周的经验。
随着我的呼唤,两名士兵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现在的工作是治疗眼前的伤员。跟把肩膀借给他的是不是罗德里君这件事毫无关系。
「是、是!」
「我被爆炸炸飞的石头砸坏了脚。」
我一如往常地跟患者搭话,用准备好的热水为他清洁创口。
在我拿着毛巾蹲下身时,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对我开口。
「……请不要抢走我的工作。」
「等下,阿尔诺玛先生!?」
「罗、罗德里、君?」
罗德里君忿忿地念了我一顿后,
而另一位似乎是把肩膀借给了断腿的士兵。
「你们不是约会过吗?」
他用手指「啪」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仔细治疗时,阿尔诺玛先生非常多余地插嘴了。
这么说来,亚里亚上尉在恋人死去的时候。
也是像这样,为了什么都不去想,而全神贯注地为我帮忙。
「我光瞥一眼你的脸,就能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被你治疗的人看到你那副脸色也会感到不安吧。」
「不,是我的精力。再说,我也没有时间休息吧。」
「我会咬牙坚持的,所以哪怕一个小时也好,你能去小睡一下吗?」
「我在,什么事?」
「诶,诶?」
「……」
「但是威尔第先生这次能取得战果,是因为他好好地接受了部下的提议。所以你也得学会接受他人的意见。」
如果我想睡觉的话,菈迦小姐就会让我做噩梦。
因为,只要像这样工作着,我的内心就会非常平静────
「……是啊。小不点,你又在憋着什么吗?」
「好,继续努力吧。」
「你这新兵太得意忘形了。下次必须服从艾伦小队长的命令。」
说教着带来的伤员,猛地提起我的脖子让我站了起来。
「但是,罗德里君……」
「但是个毛但是。」
就这样,我几乎是被他赶走的。
但是,如果我现在孤身一人的话,又会被那个幻觉折磨……
「怎么了?你再不走我就拖着你过去了哦。」
「……」
……
「那个。因为我一个人会害怕,所以请你拖我过去……」
「啊?」
一想起站在黑暗中的菈迦小姐,我的身体就快颤抖起来。
我半是恳求地握住了罗德里君的手。
「……啊——别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啊,小不点。」
「都是因为我,菈迦小姐她……」
最后,罗德里君牵起我的手向休息处走去。
他带来的伤员交给凯尔先生负责了。
「别管那些了,赶紧忘掉,睡你的觉去!」
「但,但是!」
「初次成为小队长的人,怎么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到啊。就连艾伦先生也粗心犯错了哦。」
每当想起那个温柔率直又开朗的菈迦小姐,我就感到想哭。
但是,我必须向前迈进。我没有停下脚步为她的死而悲伤的时间。
我告诉他说,在之前的偷袭中,我因失误害死了菈迦小姐。
「……?各位在说什么呢?」
我为让部下担心这件事反省。
在抱住玩偶的瞬间,菈迦小姐的身影变得淡薄起来,我也渐渐不再在意她。
感觉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
在路上,罗德里君询问我为何如此烦恼。
我没有能够比得上他的地方。
听完他的话,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罗德里君推荐的方法,效果立竿见影。
这种事根本不用多想。自从被任命为卫生小队长后,我不知多少次梦想自己能是格尔巴茨小队长。
我从小时候就经常抱着这个玩偶入睡。
「诶?」
「……对不起,给各位添麻烦了。」
菈迦小姐果然还站在昏暗的仓库之中。
「但是,我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菈迦小姐忘掉。」
阿尔诺玛先生和艾露玛小姐看着我的脸色,也放下了心来。
「话说回来,那个叫罗德里的士兵,真是未来可期呢。」
如果非要说罗德里君的到来有坏处的话,
我为此反省。
「我怎么能和Ace相提并论……」
「那么,加油吧。」
这都是托了罗德里君的福。
「……」
通过这种方式,我总算调整了自己的心理状态。客观地回顾一下,当时的我精神上已经被逼进死路了。
「……菈迦小姐。」
在休息之前,我的脸色看起来真的那么糟糕吗?
「……」
「那个人虽然像白痴一样严厉,让人很不爽,但作为长官是非常优秀的。而小不点你呢?」
「放心吧,今天似乎没有发生交火。勉强应付得来哦。」
罗德里君一脸惊讶地说道。
用她那充满怨恨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我。
「如果现在的小不点是格尔巴茨小队长的话……他不仅不会在乎菈迦卫生兵的死活,还会说着『下次给我派更有用的部下来』来逼迫伦威尔少校吧。绝对会的。」
「哦!」
「辛苦各位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加油的,请稍作休息。」
看来没有任何人来叫醒我,让我休息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如果我在此停下脚步的话,可能就拯救不了本可以拯救的生命了。
罗德里君说完后,在我休息的仓库大门前朝我挥了挥手,
「就算是部下,新兵该死的时候就是会死。想想格尔巴茨小队长吧。」
「嘛,对你来说是不可能的吧。但是因为背负的太多而让部下担心的话,就不好了。」
「嗯,那是当然。但是就连那个格尔巴茨小队长每次发起冲锋,小队里都会有人死哦?」
那样的话,会给部队添多少麻烦呢?
如果我继续勉强自己的话,我可能会陷入精神崩溃的新兵那样的状态。
罗德里君让我拿自己和格尔巴茨小队长作比较。
我本来只打算小睡一个小时,但当我醒来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不久后,我在半透明的菈迦小姐的注视下,发出平静的呼吸声。
「小队长,加油!」
「可别钻牛角尖啊。」
「嗯,他既温柔又可靠,是最棒的战友。」
比任何人都要温柔帅气的前辈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响。
「我们在西线战场上的战友不是都死光了吗?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
……的确,如果是格尔巴茨小队长的话,好像完全不会在乎部下的死活。
「……虽然说话有点难听,但本质上还是好孩子啊。」
「小不点,你作为小队长,有多少地方能比得过格尔巴茨中士?」
「啊,嗯,谢谢。」
「好像让各位负责治疗了很长时间,没问题吗?」
看到他受到夸奖,不知为何连我的心情也变好了。
───要正视同伴的死,化悲伤为前进的力量。
菈迦小姐的死让我很悲伤。在那天晚上,我经历了许多身为小队长需要反省的事。
后来,我部队成员对罗德里君的评价很高。
「啊,但是……」
「是吗……现在患者也不多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要抱着什么东西上床,我就能非常安心地入眠。
对不起。我不会忘记菈迦小姐的。
然后忙碌地回到诊所去了。
「让您担心了。」
「好的。」
「……在中午之前你脸上都毫无血色呢。」
「我们不是有一位非常可靠的前辈在吗?好好想想他说过的话吧,我就说这么多。」
「抱歉,现在我也很忙。如果还有休息日的话,我会再来见你的哦。」
「只要主动起来的话,感觉非常有戏哦。」
「因为,菈迦小姐是我的部下……」
「但是对方的反应有点过分呢。」
我按照罗德里君的建议,把从小就喜欢的狐狸玩偶紧紧抱在胸前。
格尔巴茨小队长也断言道「自暴自弃的新兵是没有用处的」。
但听了我的话的罗德里君只是一脸无奈。
「不。虽然他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只要推上一把的话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你的责任感太过强烈了。虽然不是要你轻视部下的生命,但你也不要把它当做包袱背在背上。」
「……对了。狐狸先生的,玩偶。」
「嗯,你脸色变好了呢。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
「……嘛,好好努力吧。」
「呃,嗯。鼓起干劲加油吧。」
那就是我的部下们,似乎产生了我在单恋罗德里君的误会吧。
虽然我中途意识到这一点并做出了否定,但是阿尔诺玛先生和艾露玛小姐对我的否定微笑以对。
真是太麻烦了。
……要是菈迦小姐还活着的话,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