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过了大概三个月。
雪中训练也完成了,决战之春终于要到来了。
在前线,以冰雪微融为信号,两军开始显露出开战的迹象。
在冬天里,萨巴特军在溚尔河沿岸数公里内挖了十层以上的战壕,构筑了坚固的阵地。
萨巴特打算死守溚尔河,以此作为进攻奥斯汀的起点。
一旦失去这里,萨巴特要发动下一次攻势就不得不渡河。
溚尔河宽约80米,水流相当湍急,人是不可能肉身游过去的。
在五年前,为了控制溚尔河,萨巴特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据说当时的萨巴特军借助自身的兵力优势,量产了魔力船,使用人海战术强行攻下了塔尔河。
渡河作战后,溚尔河上漂浮着大量散发着腐臭的萨巴特士兵尸体。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溚尔河下游源源不断地流淌着红黑色的污泥。
当时的士兵们看到这样的情景,打了个比方称「溚尔河上溚尔漂(焦油)[1]」。
……这条河在东西战争中,曾多次成为决战战场。
或许溚尔河这个名字就是源自于把人血比作焦油。
如今,在溚尔河上随处可见运输物资用的桥梁。
毫无疑问,这是萨巴特建造的物资运输路线。
现在,萨巴特正在利用这些桥进攻我们的领土。
如果奥斯汀能攻下这个河岸据点,就取得了实质上的胜利。以萨巴特现在的国力,能否再次实施渡河作战还是个未知数。
亨利中校认为,只要能把桥破坏掉,就能逼迫萨巴特坐上谈判席。
现在架设在溚尔河上的桥,剩余两座。
她提议让士兵们在冬天挖掘「双层战壕」。
为了促成和谈,必须让他们也变得奄奄一息。
────但是反过来说,奥斯汀的取胜方法也只有这一个。
奥斯汀计划在那一年内与萨巴特谈和,并通过公共工程分配粮食来重建国家。
既然如此,与其耗费时间掩饰意图,还不如精炼作战的真实目的。
希尔芙本人是抱着「上钩的话就赚到了」的心态提议的。但是,决不能小看这个计策。
公共工程可以为流离失所的人们提供工作岗位,国境附近的荒芜土地也会产生商业需求。
一旦失去桥梁,不管敌人在奥斯汀境内残留了多少兵力,都将全军覆没。
在敌方阵地后面有一座,北面10公里处还有一座小型桥梁。
其结果就是在雪融后的萨巴特阵地上,几乎见不到敌军的身影。
不可能会放着战壕就此撤退的。
如果敌军数量真的不多,可以借此机会破坏桥梁的话,就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不过奥斯汀在总兵力上远不及萨巴特,但在士气和将官素质上无疑优于对方。
我不敢去想,如果参谋总部里没有伯尔尼会发生什么。
萨巴特的屠杀导致人口大量减少,反倒使得奥斯汀可以靠储存的粮食维持一年左右时间。
「就算知道有风险我们也得进攻,如果真的如侦察兵报告那般没人在的话,就能结束战争了。」
只要双方都在溚尔河沿岸建造防御阵地,就无法互相侵略了。
不过,正如他所料,这是萨巴特军────或者说,是希尔芙设下的计策。
其他已确认的桥梁都已经被南部军破坏了。
如果转入持久战,丧失生产力的奥斯汀就会愈战愈穷。
「要是在我们磨磨蹭蹭的时候,敌军的主力回来了,该怎么办!」
希尔芙让士兵们在战壕深处挖了一层更深的战壕,让士兵们藏在里面,给对面『战壕中没有士兵』的错觉。
「这不是什么作战计划,只是我不得不这么做而已。」
「蠢货,再花些时间侦察一下……」
最后希尔芙的圈套因为伯尔尼上尉的极高发言权而落空了。
「实在是萨巴特的笨蛋会想出的计划呢。这么直的钩你也咬啊?」
毕竟这个圈套已经把奥斯汀参谋总部分成两派,让他们讨论了好几天。
虽然作战中应当避免计划被敌人知晓,但在本战的情况下,奥斯汀的胜算只有这一个。
找不到敌军的踪迹,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撤退了。
当时伯尔尼·瓦洛脑海中的计划是「将敌军主力牵制在奥斯汀这边,然后攻下桥梁,切断其退路将其全歼」。
没有子弹和魔石的军队,根本无须畏惧。
这场双方赌上彼此命运、堪称『全面战争』的决战,以冰雪融化为信号正式打响。
侦察兵的报告令奥斯汀参谋总部十分苦恼。
被伯尔尼坑了很多次的萨巴特军,这次动起脑筋打算反过来给他下套。
这是我军梦寐以求的胜机。
这是历史上两人的初次直接对决。这场历史性战役,对战争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只要对方尚存余力,就没有理由同奄奄一息的奥斯汀谈和。
只要破坏桥梁,萨巴特军就会失去补给线。
「对萨巴特来说,应该没有比与奥斯汀的战争优先级更高的军事行动了吧?」
然后被伯尔尼上尉一语驳回了。
要想实现这一战后构想,必须歼灭敌方主力。
虽然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这是陷阱,但在战场的极限状态下,很多人都无法抗拒「莫非真的发生了什么奇迹?」这样的诱惑。
「就是为了让你有『万一』这种天真的想法,才特地抽调少量兵力给我们看的吧。」
「伯尔尼这个胆小鬼!什么英雄啊!让奥斯汀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唉,真是群笨蛋。」
战壕中的敌人寥寥无几。这个情况很有可能是抽调了少量兵力进行布阵。
奥斯汀领导人构想的是,在战后两国以溚尔河为国境媾和后,在各自的河岸上建立坚固的防御阵地。
「莫非萨巴特主力已经撤退了?」
对于这一决定,许多指挥官痛哭流涕地说:「奥斯汀主动放弃了胜利的机会」。
而只要萨巴特在溚尔河上还有一座桥,他们就能以强大的生产力压倒奥斯汀。
「但是,万一……」
这是一个好机会,还是一个陷阱?
「不管我们再怎么隐藏意图,敌人都不可能放松对桥梁的警戒。」
「这不肯定是陷阱嘛笨蛋。」
奥斯汀军的参谋是名垂青史的名将伯尔尼·瓦洛。
「……怎么了?」
奥斯汀参谋总部为这般幸运而振奋不已,
在战壕中几乎没有炊烟冒出。只能偶尔看到零星的烟雾。
这个建设阵地方案既是对萨巴特的牵制,也是对民众的救济。
萨巴特军为了进攻奥斯汀,必须死守桥梁。
从奥斯汀这边可以看到,在萨巴特的阵地上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然后,漫长的冬天过去了。
深知这一点的伯尔尼,除了破坏桥梁之外,将歼灭敌军也作为作战目标之一。
「……没有,敌人?」
桥梁附近似乎驻扎着小规模的部队,但其人数怎么看都比奥斯汀军少。
这几乎就是在向对方宣言「我们要进攻那座桥」。
伯尔尼上尉在冬天即将过去时,将大部分兵力集结在溚尔河大桥正面。
「不会是躲起来了吧?」
所以奥斯汀无论如何都要攻下桥,萨巴特军队也知道我们会进攻桥。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可以说,这两座桥就是驻扎在河岸边的萨巴特军的要害。
而且为了不产生炊烟,躲在第二层战壕中的士兵们要尽量吃不加热也能吃的食物。
在冬天,萨巴特有充足的时间和人手设下这样的陷阱。
考虑到战后的情况,如果让萨巴特主力军逃走的话,他们答应谈和的可能性就很低。
没错,在敌人耗费大量时间挖掘的战壕中,几乎看不见敌军的身影。
虽然这是一个很难实现的「大饼」,但这一目标得到了大多数奥斯汀领导人的赞同。
迎击他的是时代的宠儿,现身于萨巴特的鬼才希尔芙·诺娃。
「远远望去,战壕里几乎没有士兵啊。」
「但是,如果是萨巴特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不得不离开的话……」
顺带一提,在战后关于「希尔芙挖了一堆多余的坑,强迫士兵吃冷食,大大降低士气」这个计划成为了名梗。
据说这个双层战壕经常让前线喝醉酒的萨巴特士兵踩空摔伤。
因此也有传言说:「希尔芙难道不是在给萨巴特人挖陷阱吗?」。
但假若我们上了她的当,以兵力弱势的奥斯汀军发起冲锋的话,萨巴特方面就会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蕾塔琉卫生部长阁下。一直以来,承蒙您的关照了。」
当春天来临,前线开始活跃起来时。
期待已久的自首都维因而来的一万人后援部队,终于抵达了最前线。
「我们托丽卫生小队,即日起归属伦威尔少校指挥。」
「……呜——」
所以我们托丽卫生小队,也将回归原本所属的伦威尔少校指挥之下。
然后在伦威尔少校的领导下,重组新的卫生部。
因此我四处奔走,去向在冬天照顾过我的人们道别。
「那个,能让凯尔君或者阿尔诺玛君选一个留下来吗?」
「不行。」
「独占太狡猾了啦。明明我都做出让步了,没有对小托丽心爱的他出手。」
「才不是什么心爱的他。」
蕾塔琉小姐到最后都不改那高涨的情绪。
我实在是模仿不来她那开朗的待人接物态度。
「嘛,在新的卫生部也要加油哦!有困难的话就来找我商量,接待病人也可以尽管来找我哦。」
临别时,她紧紧地抱住了我。
据说他原本就很会照顾人,积极参加训练的新兵会得到扎夫卡上士的疼爱。
还没有人知道,这将是对奥斯汀和萨巴特来说,最为糟糕的一年。
「那么,祝贵官好运。」
「是吗,我知道了。」
正是在这「奥斯汀只有在这次战斗中取胜才能生存下去」的绝境之中,历史才会向弱者露出它那丑恶的獠牙。
「一直以来十分感谢您,扎夫卡上士。」
枪支弹药都受到严格管理,按理说不能这样随意转让才对……
顺带一提,如果说伯尔尼上尉是南部军的英雄,那么威尔第先生就是我们中央军的英雄。
作为卫生兵的崭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战争重新开始,将再次为这个世界展示何为人间地狱。
我好像也被划入了那个范围之内。
「只装了橡胶子弹,就说是训练用的就行。在战场上不带枪行动怎么行。」
「贵官要好好复习在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尤其别忘记【盾】的使用方法。」
战争和世界,并不总是照着我们的设想运转。
我向他敬了个礼,背起枪离开了。
「借给贵官的训练枪和弹匣就当饯别礼了。拿去吧。」
「嗯。据说在威尔第中尉撤退战后,伦威尔少校提出了『由于后方部队没有武器,使得能选择的撤退方式变少』这个问题。那个人很强硬,我想他会强行修改军纪的。」
「多亏贵官的长官是威尔第中尉阁下,才让贵官得救,但照理来说被丢进那种绝境中死了也正常。这是为了你好,就算装的是训练弹,也要把枪拿好。」
扎夫卡上士虽然没有格尔巴茨小队长那么严厉,但是训练的强度可能还在他之上。
注[1]:溚尔河的原文「タール川」与焦油的日文名タール是一个词,这里我采用了焦油的旧称「溚(tar)」这个字作为译名的组成部分,以便应对本话的双关。同时修正了此前因未注意到这一点而采用的「塔尔河」这一译名。
「回归伦威尔少校指挥之下的话,应该不用担心枪被没收。不要忘了好好保养它。」
临别时,他递给我一把枪。
「没人会对我的行为说三道四……而且很快卫生兵就能合法持枪了。」
「是这样吗?」
但与平淡的分别相反,在这个冬天,我与他度过的训练时间相当充实。
「在关键时刻,这会决定贵官的生死……我选择将这样的技术传授与你。」
由于伦威尔少校大张旗鼓地宣传他的战果,他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军队。
跟蕾塔琉小姐的道别形成鲜明对比,我与扎夫卡上士的道别就显得非常平淡。
正如扎夫卡上士所言,这把枪真的决定了我的生死。
真是丰满啊。
就这样,我回到了威尔第先生和亚里亚上尉所在的伦威尔军。
还有,挂在我右肩上的这把量产枪。
从这个春天开始,动荡的一年即将到来。
「……」
「诶,但是……」
「是,上士阁下。」
「是,上士阁下。」
扎夫卡上士虽然话说得不多,但却以极大的热情对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