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南部军的各位告别后,托丽卫生小队回归了伦威尔军。
但是托丽卫生小队这一建制并未解体,今后也将继续作为一个医疗小组行动。
我的小队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算不幸。
少校可能是想保留一个能够执行危险任务的卫生小队。
于是我们前往了新成立的伦威尔军卫生部。
「老夫名叫多尔曼卫生上士。」
在搭着一排简易帐篷的野战医院中,有一位蓄着浓密胡子的老爷爷在。
虽然年事已高,但是体格比格尔巴茨小队长还要高大,他没有左手,浑身上下都是伤疤。
「老夫是个退役了六年的穷老头。在躺进棺材之前,再次被召集到前线以卫生兵的身份指挥你们。」
「请、请多指教。」
「虽然老夫的魔力已经枯竭,没有多少战力……但是应该比贵官中的任何人都擅长打仗。」
他一开口就紧紧抓住我的脑袋。
「事先声明,老夫不喜欢会反抗的士兵。到了这个年纪,比起治愈别人,老夫更擅长揍人。」
「是、是。多尔曼卫生中士阁下。」
「托丽卫生兵长。你这家伙,明明还只是个小屁孩,军衔却这么高啊。你就用这么寒酸的身材来讨好那些大人物吗?」
「不,我没有……」
被这么可怕的军人恶狠狠地瞪着,实在是让我感到退缩。
最近我身边温柔的人很多,这么有军人样的人真是久违了。
「虽然伦威尔少校阁下似乎很喜欢你这家伙,不过战争结束后老夫又会回去过隐居生活。所以感受不到来自上级的压力。」
「是。」
我向卫生中士阁下出示了我的携带许可证和橡胶子弹,
「没别的事了吗?」
「为什么你这家伙要接受步兵的训练!」
他抓住我脑袋的手越来越用力。
但是,这就引发了一个小问题。
「真是了不起的经历呢。」
我按多尔曼氏的指示前去与亚里亚上尉会面,她高兴地迎接了我。
枪是伟大的。如果我手无寸铁,敌人就可以随意瞄准我,但如果我举着枪,敌人就不得不寻找掩体。
「管束部下的任务交给他就行。相反,托丽你要以对部下进行心理治疗为中心。」
「非常感谢。」
之后只要得到我所属部队队长亚里亚上尉的许可,就可以立即携带。
「因此,卫生副部长的位置也交给你了。虽然文书工作会变多,但薪水也会变多哦。」
虽说在治疗过程中枪是放在地上的,但还是时不时被前来就诊的患者用惊讶的眼神看着。
亚里亚上尉的目的是让我站在与严厉的多尔曼卫生中士不同的立场上,照顾被他管束的新兵们。
「老夫年轻时也是这样。只有在最前线,回复魔法这项技术才能派上用场。你治疗的越早,能拯救的人就越多!」
就这样,我得到了可以把量产枪得意洋洋地扛在肩上的许可。
「用心工作吧。要敢说些天真的梦话,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想吸妈妈的奶的话就赶紧去找少校阁下哭去。」
「嗯,详细情况我清楚了。」
这样一来,就算我拿着枪也不会被多尔曼氏揍了。
「不懂实战的小丫头,拿着枪有什么用!只要枪口对准你,你就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吧。」
当他的魔力枯竭到无法使用回复魔法后,认为「自己已经在前线派不上用场了」,因此转入军官学校的教导部队
「嗯。以前各方面管理都比较松懈,就算能用回复魔法,只要你想当步兵那就能去当。身为突击兵的多尔曼在前线失去左手后,就一直在卫生部工作直到退役。」
亚里亚上尉对多尔曼卫生中士的评价似乎非常高。
「是。」
亚里亚上尉如此描述我的职责。
「放心吧,大部分麻烦事多尔曼会搞定的。他是个能接受被人怨恨也是工作一部分的老派军人。」
的确,多尔曼卫生中士阁下有一种『强迫部下服从的压力』。
据说是扎夫卡上士以【盾】魔法训练用的名义提前申请了。
「……他是突击兵吗?」
「还有一件事,亚里亚上尉阁下。其实,南部军的扎夫卡上士给了我这个……」
他一定会引导我们前进,不会让我们出现像菈迦小姐那样无谓的牺牲。
「啊哈哈,来了个相当老派的卫生兵啊。」
「你真是个有看头的小姑娘啊。没错,就算是卫生兵,只要上了战场,就必须做好与敌人决一死战的觉悟。」
事先获得许可是很重要的。
「那真是值得感激。」
「以前我在突击部队服役时,深感步兵训练的重要性,所以主动提出了申请。」
「这样啊,训练用的枪吗!老夫也要去提出申请,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条持枪的近道!」
「是,我明白了。」
恐怕多尔曼氏是想好好敲打一下跟伦威尔少校有关系的我吧。
严格的管束虽然能让部下成长,但同时也会增加他们精神上的压力,提高他们被逼到走投无路而行凶的风险。
「上尉阁下好像有话跟你说。赶紧过去。」
右肩上背着量产枪的卫生兵,实在是令人陌生。
「是,卫生中士阁下。」
在接到命令后,为了避免自己忘记,我提交了事先准备好的文件。
身为军人,像他这样严厉的人更加值得信任吗?
「是,上尉阁下。」
……让入伍未满一年的我来当副部长真的合适吗?
大概是把我与过去的自己重叠在一起了吧。
他身为卫生部长,会在行军途中严格管束新兵。
「我以我的名义进行批准。如果有人对此有意见,可以来找我商量。」
「嗯,加油哦。不要太勉强自己。」
「如果同时有人来负责扮红脸和白脸,那么这支部队就会成为一支管束得当的优秀部队。正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我似乎仍然处于中层管理者的位置。
亚里亚上尉没有表示反对,同意了我的申请。
「老夫很欣赏你的做法!年轻人就应该这样!」
「不过现在只能用来训练,别随便用哦。允许你携带是为了防止遭到偷窃。用于训练时应提前申请使用时间和地点,并报告所使用的子弹数。」
「托丽,你是卫生兵长。你的军衔在卫生部中仅次于多尔曼。」
「是。」
怪不得他浑身是疤,很有威慑力。
大概是在威胁了我一通之后感到满足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发出「嘘」的一声把我赶走了。
但他似乎对此很不满,以「单手也能投掷手榴弹」为由申请持有武器,但没有得到许可。
「是。」
因为它很重,所以扛着它也可以作为适度的力量训练。
好久没碰到这么严厉又可怕的长官了。但是,他身上值得我学习的东西一定很多。
原来如此,所以才特地让严厉型的军人来担任卫生兵长呢。
「是扎夫卡上士阁下建议我这么做的。拿着枪是为了做好上战场的心理准备。」
作为卫生兵、作为军人,我想尽可能地向他学习。
「多尔曼是军官学校的教员。他好像是突击兵出身,不过由于他在卫生部的表现突出,所以这次被任命为卫生部长。」
这引起了多尔曼卫生中士的注意,他立即把我叫了过去。
在他失去左手加入卫生部后,按照军纪,他被禁止持有武器。
多尔曼卫生中士阁下听完我的解释,瞪大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有对人开枪的机会。
获取持有橡胶子弹弹匣和量产枪的许可,比我想象中要轻松。
为了避免有人因他的压力而崩溃,就由我来成为众矢之的,负责照顾他们的心理健康。
「……吼?你这家伙还特地背着枪走路吗?」
「是吗!」
居然有人喜欢做卫生兵和突击兵这种艰苦工作啊。
「心理治疗?」
「很好,老夫很喜欢!」
看来他对我相当的满意。
「他很值得信赖,一定能很好地管束好部下。是首都残留下来的优秀人才。」
……虽然我被任命为小队长,但我还是个新兵。还有许多需要向前辈们学习的东西。
「好,那你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
「哇哈哈哈哈」地愉快大笑起来。
最重要的是,
「是,卫生中士阁下。为此我整个冬天都在接受训练。」
过去曾在突击部队服役、选择接受步兵训练的我,似乎深深触动了多尔曼氏的心弦。
「遵命。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唔,持枪许可证?」
「……不敢当。」
所以只要把量产枪挂在身上,就能起到非常强力的牵制作用。
那样的他很高兴听到自己能再次拿起枪。
我问他打算怎么单手开枪时,他自信地断言:「老夫能做到」。
旧型号的步枪────初期型OST-1步枪,虽然是单发式步枪,但是装弹结构很简单,在习惯以后就可以单手旋转上弹。
我在电影里看过,相当的酷炫。
他似乎还想作为士兵活跃,于是兴高采烈地向亚里亚上尉申请携带训练用枪,
「非常抱歉,初期型的训练弹已经停产,没有库存了。」
「……」
「如果新型枪的话,可以与训练弹一同携带。」
然后被亚里亚上尉一脸歉意地回绝了,看得出来他很沮丧。
最新式的OST-3步枪拥有更小的弹药口径、更远的射程和更高的装弹数。
其弊端就是装弹结构变得有些复杂。
「……不能给我实弹吗?」
「那个,在军纪上……」
他没办法,只好借来一把和我同型号的步枪——尝试了一天的单手上弹,最后放弃了,把步枪还了回去。
当多尔曼氏去还枪时,他的表情就像快要哭出来的吉娃娃一样。
与他的外表相反,他似乎是个情感丰富的人。
「吼,蕾莉在南部军当上卫生部长了吗?」
我在和多尔曼卫生中士聊天时,聊到了关于蕾塔琉小姐的话题。
得知她在南部军担任卫生部长后,他感到怀念地眯起双眼。
「没想到那个小丫头,居然这么有出息啊。下次再去和她聊聊吧。」
然后,
据说这样的她很受士兵欢迎,但是她一个对象都没找。
结果如您所知。她失去了恋人,悲痛欲绝。
「不,她的确是位很有趣的人。作为长官也有许多值得尊敬的地方。」
据说有个士兵毫不气馁地连续接近了她数个月,终于获得了她的芳心。
「……诶,是吗?」
「哦呀,你的表情很微妙啊。和蕾莉合不来吗?」
「我听说蕾塔琉小姐的恋人在交往后不久,就殉职去世了。」
「这是与那家伙交往过的恋人的常说的话——『蕾莉,你的表情最好再开朗一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家伙是个优秀的卫生兵。别对她太刻薄。」
「啊——,是这样啊。或许这就是蕾莉她,认真的方式吧。」
在听他说话时,我如此想道。
「……」
「您们认识吗?」
「我也这么认为,我对她很有好感。不过、那个,她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印象呢。」
「……」
「不过,好像在老夫快要退役的时候她找到对象了。」
「嗯,蕾莉是老夫的部下。我知道她是个很有看头的家伙。」
……总觉得我心目中的蕾塔琉小姐和多尔曼氏所描述的人物形象有很大区别。
我委婉地否定了「死板」这个词,这回轮到多尔曼氏露出惊讶的表情了。
「唔……嘛,步兵就是会死的。这也没办法。」
实际上,她的为人受到许多卫生兵的仰慕。虽然有点不良癖好,但蕾塔琉小姐无疑是军队中最优秀的卫生兵。
这就是多尔曼氏在职时对蕾塔琉小姐的印象。
她毫无疑问是值得尊敬的人。
在那之后,她交了许多恋人,最后他们全都战死了,因此她得到了死神般的待遇。
「老夫所认识的蕾莉,是像你这样一直用敬语说话,缺乏表情的女人啊。」
「……」
我还不具备像她那样的医疗技术和向心力。
她是个一本正经、不懂开玩笑、以职务为优先的女卫生兵。
「您的意思是?」
「怎么样,那家伙还是那么死板吗?」
「话里有话啊。」
「那是……」
她会干净利落地分配给她的工作,就算有些勉强也无所谓。她治疗认真、深受长官信赖,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卫生兵。
「冬天过得很开心吧。看起来你和蕾莉相性会很好。」
多尔曼氏似乎对蕾塔琉卫生部长的评价很高。
他告诉了我以前的蕾塔琉小姐是什么样的。
「那个蕾莉居然找男人了」,多尔曼卫生中士对此感慨万千道。
「『看到你这么开朗,士兵们也会感到安心吧。』,被这么说后,她就在镜子前,练习自己的笑容。」
「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虽然看起来处的还挺顺利,但老夫在那之后就退役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多尔曼卫生中士,
但是,对于她很死板这个说法……还有待商榷。
「哦?」
说着,他恍然大悟地摇了摇头。
「与其有时间谈恋爱,不如去做其他应做的事。」她表情不变地如此断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