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世开始,我就对自身所面临的危险非常敏感。
我本能地察觉到,再继续前进会很不妙。
我并不知道那是出于我的懦弱,还是野性的本能。
但我很确定,这是我的特长之一。
比方说。
当我因不祥预感而在转角处停下脚步时,一辆失控的卡车从我眼前疾驰而过。
在我当即吐掉不合口味的学校伙食后,学校发生了集体食物中毒事件。
─────然后,再比方说。
我在出发前感受到不明正体的恐惧感,单方面拒绝与家人结伴旅行。
然后父母乘坐的飞机坠毁了,两人都成了不归人。
只有被祖父母照顾的我,活了下来。
孑然一身的我不再上学,窝在家里。
挥霍着父母的遗产,沉迷于最喜欢的FPS游戏之中。
祖父母也无法阻止只有在玩游戏时才会显得开心的我。
我忘掉了现实,整日沉浸在游戏之中,让自己的技术得到了显著提升。
大逃杀类FPS与我的相性非常好。
总感觉自己被瞄准了、总感觉自己被埋伏了、所以此时进攻很危险——
正因有这样的第六感在发挥作用,我才会在游戏的世界中成为强者。
闭门不出的我,置不安的祖母于不顾,继续沉迷于游戏之中。
在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后,我最终被称呼为神,君临天下。
再往前,只有堆满沙袋的炮兵防御阵地了。
「嗯。」
「敌军指挥官中弹了,别错过这场混乱!只要穿过这个阵地就能逃进市区,最后努力一把!」
我们终于扼住了敌人的咽喉。
「收到!」
「不要休息,别给他们机会!开始向炮兵阵地开火!」
等间距部署的士兵们隐藏在沙袋之后,展开了漂亮的阵型。
「逃往市区,是现在的我们所剩的唯一退路。」
他们对我们的攻击也愈发激烈。
我们比想象中还顺利地攻下了战壕。
我一直都是,队伍的IGL(领导者)。
我击中了那名粗心大意的敌军指挥官。
「嗯,右后方是一支相当老练的部队。与他们交火的话我们会输的。」
如果觉得不能进攻,就撤退。我只是在重复这个过程而已。
敌人开始慌忙后撤,大概是因为我们攻到炮兵阵地眼前,让他们着急了。
「……那边,看那边。那边是、安全的。」
他到现在还没因为这个丢掉性命,想必是出于无实战经验这一原因。
「我打算突破左前方的敌人。正前方的敌人看起来也有点强。」
那漂亮的阵型,简直如同教科书的插图一般。
「高尔斯基先生。我……我还不想死。」
在我的强烈建议之下,高尔斯基小队决定继续前进。
「在突围后直接进攻市区。如果我们能占下房屋并躲在里面的话,应该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不断地进攻,进攻到再进攻下去会感到不妙的限度。
能按照教科书所教的内容展开行动,对方指挥官一定很优秀吧。
……三秒就好,把你的头从战壕里探出来吧。只需要探出来这么久────
他们带着放弃了什么般的笑容,用手掌抚摸我的头。
「你打到了?」
我的职责并非将指挥交给某人(希尔芙),按照其下达的命令完成任务。
幸好我们的高尔斯基小队长拥有全军首屈一指的突击能力。
「运气好。」
「各位,做好觉悟吧。誓与吾同生共死,予敌以致命一击!」
大部分表示接受的同伴都抱着「反正都要死了」的想法。
当我们决定前进之后,立刻向最终防线的战壕发起了突击。
他们为了不让我们轻易撤退,在正确的时机进行了牵制。
「要攻击平民吗?你做好觉悟了吗?」
位于我们正前方的敌人,其练度似乎也不低。
反过来说,只要我的直觉认为可行,就应该无休止地发起进攻。
但正因过于无谋,敌人对此的警戒才会薄弱。
敌人也许是没料到我们还会继续前进,反应相当迟钝。
「小队长,右后方的跟踪狂们送来了铅弹。他们是我们的粉丝吗?」
「……把头探得那么高。看来是没有实战经验呢。」
「反正我们已经没救了。那就陪你一程吧。」
我们的计划是在突破变得薄弱的炮兵阵地防御网后,直接冲向市区。
如果破灭在前方等待着我,那我能察觉到它。
枪声稀稀落落,士兵们部署的距离也疏密不一,很不稳定。
高尔斯基先生他们用感到非常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即便这附近还有人留着,也不会是平民。普通人早该撤离了。」
「这太胡来了,托丽。那样做的话我们会离退路越来越远,只有死路一条。」
据我推测,从右后方发起攻击的部队非常之优秀。
「看那里,或许因为那前面的铁丝网很多,所以战壕内的人手变少了。请小队长阁下用枪开路,压制住他们吧。」
我在FPS游戏中所做的事,一直都很简单。
又是这种(宠物)待遇呢。明明我是人妻。
似乎没有使用望远镜之类的东西。
高尔斯基小队的士气虽然很高涨,但他们并无拼死求生的气概,而是怀着「在死之前华丽绽放吧」的感情。
「将在此落幕,视作我们的荣耀!!」
在那个游戏中站上全世界的顶点的时候,我也是队伍的指挥塔。
我的射击得到过扎夫卡先生的严厉指导。
「那就冲向左边吧!小奥斯!」
他那比任何人都要快速冲入敌阵的英姿,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格尔巴茨小队长。
「撤退是乱来,进攻也是乱来。反正要乱来,那就彻底对敌人乱来吧。」
「要逃吗?」
「至少,比起现在向后方撤退,这样生存的可能性更高。还请您相信我。」
「高尔斯基先生。不要理会右后方的枪击,向左边逃,窥探炮兵阵地。」
我应充分利用对此的反省之意,于此阐述自己的意见。
「要不要回敬一下?给他们点粉丝福利吧?」
无论怎么想,仅凭一支小队实施这个计划,都过于无谋。
「托丽……」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取胜的捷径。
在大逃杀类游戏中,重点在于对进攻与防守进行权衡,以求在不死亡的情况下击中敌人。
「我不能,丢下塞德尔君一个人死去。」
「打中了。刚才我击中了一名看似敌方小队长的士兵。」
仅是一些铁丝网的话,他可以用披着雷电的短枪将其斩裂并前进。
我认为「没想到居然会选择前进」也是背后的原因之一。
「……嗯——」
「没问题。」
成为了,相当扭曲的神。
「……可以瞄准呢。请允许我开枪。」
「可是啊,朝左边逃是要做什么?我们不久就会被拦住哦?」
「……但是左前方的部队,不知道为什么做出了很糟糕的行动。」
打定靶的话,我的瞄准精度还算过得去。
「敌人已经将炮兵阵地防御力量的一部分用于包围我们。这是个好机会。」
「没问题。我们不会死的。」
至少在这种平衡感上,前世无人能比得过我。
「……在控制住炮兵阵地后,该怎么办?」
有可能是因为这支部队是临时组建的,也有可能是指挥官的经验不足。
……但是,我不想做出让步。这本该是我的职责。
而且那支部队的指挥官,一直在『把头从沙袋后面探出来』以确认我们的位置。
恐怕这是由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所指挥的部队。与他们正面交火的话,我们会因人数差陷入不利。
但他们旁边的部队——左前方部队的行动非常杂乱。
我不应只是盲信希尔芙的计策,而应该好好提议撤退。
「哦,原来如此。的确左边看起来比较脆弱。」
「唔。」
「哦哦!」
部队一旦失去指挥官,就会因失去统率而瞬间弱化。
训练有素的部队可以当场交接指挥权,但我不认为那支行动杂乱无章的部队能做得到这一点。
「冲进炮兵阵地!跟上吾!!」
「哦哦哦哦哦!!!」
不出所料,那支部队失去了控制,陷入混乱之中。
高尔斯基先生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而是以惊人的气势冲到沙袋之后屠杀敌方士兵。
「别停下来,快跑!放着中弹的家伙别管,不想死的人就快跑——!!」
高尔斯基小队趁着这支粗劣的的部队被歼灭的机会,冲向了炮兵阵地。
只要在精锐部队中混入一支无法协同作战的部队,就会产生如此之大的漏洞。
……之后只要能冲进炮兵阵地,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杀死炮兵!对装着魔石的木箱开枪,或者炸掉!」
「收到!」
魔法炮兵不擅长使用枪械。他们就和卫生兵一样,不会学习怎么用枪。
敌人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有些击中了高尔斯基小队的士兵,有些反弹打到了应该是他们友军的士兵。
「……比起破坏魔石,还是攻击炮兵更有效呢。」
我对着眼中所见的所有炮兵,一个个开枪。
我不在乎有没有造成致命伤。只要能打中就行。
「继续往市区跑!」
「是!」
到达市区后,前来迎击的兵力大大减少。
「休息一下后,再来大闹一场吧。」
我拼命地跑过战场,所以最后只被打中两枪。
在此期间,有一名士兵请求我为他治疗眼睛。但遗憾的是,即便使用【愈】,也无法治好眼睛。
「您没听见吗?那从我们刚才跑过的阵地中,所响起的呐喊声?」
「一只眼睛看不见又怎么了?我们还活着,这就已经够幸运了。」
因为这个器官的再生能力很弱,【愈】是不起作用的。
尽管高尔斯基小队的成员们遍体鳞伤,但他们个个杀气腾腾。
那是每个站在战场上的士兵,都曾幻想过的理想死法之一。
是我疯狂的提案,导致了他们的死。
「嘿嘿嘿,我还没闹够呢。我要再狠狠往里冲。」
「……你说得对。」
真的只会戏剧性地死去而已。
「……是友军!友军部队已经突破战壕,正在向着市区冲来!」
士兵在做好觉悟之时,心情会变得轻松,情绪也会变得高涨。
高尔斯基先生当机立断地接受了我的提议并继续前进,所以这是他的战果。
「……那现在该怎么办?」
而另一方面,她为了以防万一,制定了各种各样的作战计划这一点也是事实。
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但是,我还不想追求那样的戏剧性死法。
在穿过炮兵阵地后,我们朝着市区发起进攻。
「不,高尔斯基小队长。让我们在此结束战斗吧。」
虽然我们还处于敌人的包围之中,但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被手榴弹的爆炸波及了啊。托丽,能治好吗?」
「什么?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高尔斯基小队长……我的右眼看不见了……」
「哦?」
「行了,相信我,等着吧。」
我认为,她之所以会在作战开始前下令「压制敌人的炮兵阵地吧」,一定是在设想到我们在危急关头会采取「与其撤退,不如继续进攻」这样的行动。
「只要等着就行。只要等着,就一定能活下去。」
「意思是,等待奇迹的发生。」
但幸亏被打中的只是脸。要是角度再往里一点,我的眼睛和大脑就会被射穿。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啊!」
按希尔芙的命令冲过炮兵阵地的我们,最终在友军的保护之下,得以平安生还。
「确实,听到了。」
除了我们高尔斯基小队以外,剩下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为了保护炮兵而闯入的防御部队,成为了高尔斯基先生的枪下亡魂。
战况已经被安排得如此有利,那个怪物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想,就连高尔斯基先生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五名士兵将热血抛洒在极寒的雪地之上,光荣牺牲。
……但是。我认为,如果我们当时选择撤退的话,可能会全军覆没。
……正因他们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才会如此兴奋吧。
「非常抱歉。回复魔法无法再生眼部……失明是无法被治愈的。」
那不是我想要的。
因此。我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这五名小队成员就是不可能得救的。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理念和思想。
大概是觉得比起死在平淡无奇的战斗之中,戏剧性地死在赌上性命的同归于尽之中,要更帅气吧。
不能再像菈迦小姐那次一样耿耿于怀,给别人添麻烦了。
反正都要死的话,那就最后绽放一次吧——
兵力不仅只有巡逻部队的程度,而且绝大多数人看到高尔斯基先生的英姿就逃走了。
要是拖拖拉拉的话,我们肯定会彻底失去退路并全军覆没。
只能说,我能活下来真的是因为运气好。
因为口腔内流血不止,所以我被立即允许治疗。这还是我第一次脸部中弹。
高尔斯基小队在被包围后,一路杀进炮兵阵地跑到市区,这整个过程的战斗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
「也是啊。」
然后我们趁敌人四散之际,侵入民宅之中藏了起来。
「收到。」
要以单独一支小队正面突破敌军炮兵阵地,实在过于无谋。
敌军用于储存魔石的箱子,被我方的手榴弹炸碎了。
至少中央阵地被突破、希尔芙中队被困在战壕中这些事,在她的预料之外。
「等着、是要等什么?」
「喂喂。」
「嗯……没想到,居然能走到这一步啊。」
我在此次突击中中弹两次。其中一枪斜着打穿了我的脸。
只要我稍作停留,就一定会被包围并杀死。事实上,滑倒的友军士兵就当场变成了马蜂窝。
中弹数不多这点也很幸运。
全员生还这种事,本就是不可能的。
证据就是,萨巴特军队仿佛在追赶着我们般,发起了进攻——
就在这半个小时里,高尔斯基小队的幸存者减少了一半。
我不知道今天的战斗究竟有几分符合她的设想。
再继续前进恐怕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扰乱了敌人、破坏了炮兵阵地、通过佯攻让中央阵地的敌人撤退。
「先躲到那个房子里去吧。趁周围还没出现敌人。」
大概没有任何人相信,我那「为了生存下去」的说法吧。
「战术目标已经达成了。再继续前进会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