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芙所提出的,用雪橇从冰上发起突袭以扰乱敌军后方的作战成功了。
随着背后的市区燃起熊熊大火,敌人表现出明显的动摇。
「炮击来了!」
「不用害怕,吾会用【盾】保护你们不受爆炸伤害!」
高尔斯基抓住敌人动摇的时机,勇敢地发起了突击。
只要占据战壕的一处,友军就能以那里为立足点跟上来。
而攻下这最初的一处,正是Ace的任务。
「托丽,举起【盾】来!」
「是!」
这一天的突击与往日大不相同。
因为我『完全被当作步兵』运用了。
……因为小队人数减少的太多,我无法在队伍后方采取防御态势。
「抱歉托丽,你到前面来。守住吾的右边。」
「收到。」
我被安排在身先士卒的高尔斯基先生的右边。
能够使用【盾】的士兵本来就适合做前卫。
只是因为【愈】的适性比较稀有,所以我才被部署在后面。
「能允许我使用【盾】和【愈】吗?」
「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自由使用【盾】。但使用【愈】需要得到许可。」
「非常感谢。」
好恐怖、好可怕、不再快一点的话——这样的焦躁感令我万分不安。
「好了,等友军追上我们,我们就冲入炮兵阵地。让我们掩护友军吧,跟吾来。」
「怎么了,托丽?」
我们的退路被完全切断,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一阵令我厌恶的恶寒窜过我的后背。这令我五脏六腑都要冻结般的恶寒正在告诉我:『继续留在这里就会死』。
在占领了战壕的一部分后,按常规做法,应该绕到敌人背后或者从侧面掩护友军。
「我不明白。」
「……」
「……啊。」
「压制完毕!到战壕里去!!」
我心跳的速度加快了。
我瞬间施展的【盾】在弹开几颗子弹后碎裂了。
其中有一颗子弹的轨迹,正对着我的左胸────正对着我的心脏。
我简直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那么多枪口指着。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无法想象,在没有【盾】的情况下,要怎样在如此可怕的地方奔跑。
「唔。但是,既然我们还没有接到撤退命令,那就只能继续进攻了。」
高尔斯基先生也干劲十足地打算在此一决胜负吧。
「不好了。」
「他们给我换成了医用小刀。」
我们跟随着着英勇的他滑入战壕之中,顺利地占领了据点。
中央部队的撤退,并非希尔芙的计划。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立了起来,心跳加速到我几乎无法呼吸。
原本进攻方的进军路线就很苛刻。突击兵要立足于这条苛刻的进攻路线,潜入战壕内进行压制。
倒不如说,我必须保护我身后的士兵们才对。
没错。由于敌方Ace突破了中央部分,战线被大幅扭曲。
「……中央部队,撤退了。」
「托丽,要斩子弹的话就用刀。用步枪的话有走火的风险。」
就连我,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一点。
希尔芙下令攻占炮兵阵地。当中一定有着某种提示。
「这是什么,计划吗……?」
「嗯?」
「……后面、被……」
此时我们没有选择撤退。我们信任着名为希尔芙·诺娃的参谋,继续向前进军。
「……看、看招!」
在多点同时进攻的过程中,中央战线崩溃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喂、喂,敌人正在夺回战壕啊。糟了,我们的背后——」
今天的战斗,由于敌军后方被希尔芙扰乱,胜算非常之大。
但此时……
我们所在的地方,早已成为死地。
我和高尔斯基氏的看法一致。一直以来,我亲眼见证了希尔芙的诸多犀利策略。
「是、是……」
身为步兵的大家,一直在和这种恐惧战斗着啊。
如果这是希尔芙有意为之,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刚才差点就死了。如果我再晚点使用【盾】的话,我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会不会只是单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逃走比较好吧?被包围的话就死定了哦?」
如此苛刻的路线,在失去中央主力军后不久,就因人数差距而被切断。
「嘎啊啊啊!」
……就让我假设希尔芙是有意为之吧。
「……哈啊、哈啊……」
我这么想着,抛弃了退路看向前方。
虽然距离很远,不知道他能不能打中,但最好还是采取防御。
高尔斯基先生打算直接从侧面攻下战壕。
「哦!」
「收、收到!」
这不是游戏。被子弹擦过就会受伤,被击中要害就会死亡。
在敌人开火的同时,我朝着正中间挥起了枪。
「……【盾】」
但是我们还没有接到撤退命令。那为什么只有中央部队撤退了呢?
我将高尔斯基先生在那个和平的村中教给我的宴会技艺,当作我的心灵支柱。
身后的同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下了。是友军部队的人吗?
「是是是。啊——,如果我因为命令殉职的话,会死不瞑目的呢。」
我压低身子,按照练习时所做般、按照训练时所做般,抱着步枪跑了起来。
只见在前方战壕中,有个士兵正举着枪,笔直地瞄准着我。
「唔,总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军人没有得到命令是不可能撤退的。」
不过仔细一想,虽然我只有西部战线一年的经验,但在小队中也算是老兵了。
刚才,我第一次只靠自己的力量在战壕间奔跑。
……只能祈祷他没受致命伤了。运气好的话,会被带到后方吧。
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每当敌人开枪,我就拼命地挥动手中的步枪。
「那个小姑娘真的有想那么多吗?」
在注意到背后的情况后,我立即将其对高尔斯基先生报告,并讨论了接下来将要采取的行动。
在被敌人压制住身后,完全切断退路的那一瞬间。到了那个地步,我才终于醒悟过来。
「托丽,前面的敌人又开始瞄准了!」
────幸运的是,子弹并没有从我身边掠过。
我如此,相信着她。
我上气不接下气,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紧接着,雷鸣与电光在战壕中炸响,敌方士兵痉挛着倒下了。
我们顺利抵达了前方的战壕,高尔斯基先生直接跳了进去。
布莱克将军率领的中央主力军——本次进攻的主力,不知为何提前撤退了。
在中央部队撤退后,敌军一口气将战线推了回来。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为了在子弹从正前方飞过来时,能用枪将子弹弹开。哪怕这只能降低百分之一的死亡率。
「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深层理由。」
敌人以牺牲拥有Ace级才能的年轻人为代价,夺取了中央部分,因此得以压制政府军的左右两翼。
但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扭曲局面实际上并非她的设想,而是敌方Ace部队强行推动战场局势所造成的。
「……」
────明明一直有着不详的预感,为什么你不撤退呢?
「什么情况?难道不是要一口气压制炮兵阵地吗?」
「怎么了托丽?」
「……但是军刀、这样啊,你没有吗?」
「那吾把吾的借给你。反正吾只会使枪。」
「收到!」
她一定,有着什么更深刻的目的。她一定有什么办法,让我能在现场察觉到她计划的目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跑在突击部队的最前面。
罗德里君和艾伦先生,一直在这样的战场上生存着啊。
萨巴特政府军的左右两翼都遭到了压制,如果任其发展的话,恐怕我们会失去退路。
仅凭我们一支小队,就算进入了炮兵阵地也只会被打成马蜂窝。
────为什么你没有独立思考,而是将计划全盘交给希尔芙?
这就是我的误认之处。能亲眼观察战场,并实时采取行动的,只有我们这些身处现场的士兵。
我盲目相信着希尔芙这位优秀的参谋,认为这种不利的情况一定也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于是停止了思考继续前进。
────嘛,作为一名士兵,这或许是正确的吧。
不过,要我做出辩解的话,首先我并非指挥官。
身为下级士兵的我,基本上只能按照希尔芙的命令行动。
步兵的正确形态就是什么都不去想,让指挥官成为自己的外置大脑。
────那只是,『希尔芙所准备的,只会选择答案的士兵』而已。
没错。她非常擅长操控战场。
我只需要选择希尔芙所创造的『正确答案』就可以了。
那是非常简单的工作。我只需做出非常轻松、非常令我安心的行动就可以了。
────我说。这真的是你一直以来的做法吗?
你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战场,难道是像游戏一样的东西吗?
并非如此。而你在游戏中,真的只做过,那么简单的工作吗?
「现在开始向后方突击,与友军会合。」
高尔斯基先生迅速做出了决定。
「继续前进只有一死。我们要想生存下去的话,只能向着后方撤退。」
「看吧,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闭嘴……没有异议的话,就由吾负责打头阵。虽然防御战力看起来还相当强大,但是花上太多时间的话,我们会被包围的。就算会有点乱来,我们也得冲出去。」
「确实。那么,我们是要暂时越过战壕从侧面进攻吗?」
那个卷发少年兵,用枪指向了我────
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大部分的伤都能治愈。不难理解为什么格尔巴茨小队长想要一名卫生兵。
「……」
因为在战壕之中,有敌人在背后徘徊这件事是非常麻烦的。
「……我说,小奥斯啊。」
因此,我们不能在此选择后退。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负责守护炮兵阵地的人,正在为了把我们逼入绝境而向前推进。
之后等待着我们的,肯定是地狱吧。
「不过倒是有一些就算成功突破似乎也无法活着回去的据点,您打算怎么办呢,高尔斯基小队长?」
「至少我觉得,现时点从这个据点撤退是很冒险的。」
他为了瞄准所花的时间太长了。一定是初次上阵吧。
许多部队被派来歼灭我们。
在那之前,我的步枪已经开火。
而且现在能够对炮兵阵地发起突击的部队,只剩下高尔斯基小队了。
「有什么可以冲进去的据点吗?」
「请、务必相信我。」
而且在此向前推进,也能很好的掩护友军。
为此,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吼,真是好眼力啊。」
「嗯,请看前方。」
「敌方士兵的武器与我们是相同型号,所以可以从打倒的敌人身上回收子弹。」
「呜哇!朝这边来了!」
「吾同意了。」
「……请允许我为他治疗。」
「侧、侧向进攻?」
「你不是说,你在战场上不会笑的吗?」
最前线的卫生兵在这种状况之下相当优秀。
一直都是如此。要在战争中获胜「只需要这么做就行」——为我准备这样的答案的人是不存在的。
「让我们冲进炮兵阵地吧,高尔斯基小队长!然后,让我们进一步扰乱敌人吧!」
「不,没什么……」
「虽然比起刚才要好多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能让我们活着回去的可突击据点呢。」
「这、你说的对、但是……」
「很好。」
「……喂,莫非你……」
但这是理所当然的。在战场上有「这么做就没问题」这样的正确答案才奇怪。
在战场之上,不存在事先准备好的正确答案。
那位说话方式和态度一直很恶劣的男性士兵,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我有个建议,高尔斯基小队长。在撤退之前,先稍微侧向进攻一下如何?」
「下定决心吧,准备好了吗!」
不管那条道路有多么狭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还机会,我也没有理由放弃。
「嗯。让我们沿着战壕进攻,威胁正在突破中央部分的敌军士兵的后方吧。」
英雄(高尔斯基)在说话的同时握紧了枪,我在他的身旁,静静地举起了步枪。
然而,还是没有地方,能让现在高尔斯基小队的十个人成功突围。
如果只有高尔斯基先生一个人的话,或许能设法逃脱,但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敌人从后方入侵了。准备迎击。」
「既然敌军是外行,那么至少会有一支部队为此露出破绽。突破严阵以待的敌人与突破陷入混乱的敌人,哪边要更轻松呢?」
「继续前进的话,要以哪里为目标?」
「再向右侧移动一点后,发起突击。那里的防御似乎很薄弱。」
「……然后呢?」
敌人发现我们的动向后,相当惊慌。
虽然情况令人绝望,但为了生存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仅凭单独一支小队冲进敌军炮兵阵地。
「敌人太过急于包围我们,以至于炮兵阵地的一部分变得更容易被攻破了。」
再这样下去,我就会丧失生存的可能性。
「……据点已被控制,弹药也已接收完毕。」
「唔。嘛,也有道理。但是我们的弹药够吗?」
在邻近据点等待着的,是一名年幼的卷发少年。
「这次突击绝对不会是无用功!这也是为了掩护我们正陷入困境的友军!」
「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些革命的敌人!觉悟────」
他的年龄,让我想起了一个在孤儿院中把我当做姐姐仰慕的男孩子。
拜此所赐,敌军的阵型变得有些混乱。
这是只有身为Ace级士兵的高尔斯基先生才能做到的,强硬扰乱作战。
「是的,拜托您了,高尔斯基先生。」
敌军的炮兵阵地,防御已经大大减弱。
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就算我们在这里为了撤退而朝着后方突击,生还的可能性也是零。
「只要为贼寇带来混乱,就一定会有活路!」
敌人早已在埋伏,因被孤立而想要逃跑的我们。
听到我语速飞快地说出作战提案后。
果然没那么简单呢。
我认为对于整条战线而言,在此继续前进会带来更大的利益。
我们就这样仿佛像在继续进攻般,不断摧毁着邻近的据点。
「好痛。小奥斯,我受伤了。」
「……」
除我们以外的其他政府军都在后撤,敌军防御部队没理由不向前推进。
「呜——,我这次死定了吧。」
既然丧失了生存的可能性,我就必须为了创造生还机会而行动。
「似乎也无法活着回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