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马上就要赢了哦。」
在温暖的屋内休闲度假的那一晚。
我们从附近巡逻的士兵那听来了这样的传闻。
「今天我们已经控制了半个首都。」
「那真是谢天谢地。我好想早点回家洗巴尼亚啊。」
据传,我们几乎胜局已定。
敌将托尔基大概没有预想到战斗会这么快进入巷战阶段吧。
城内的敌军防御网薄弱的惊人。
「好像敌占区中的民众也在逐渐被解放。」
「虽然有被抵抗呢。那些家伙非但不感谢我们,反倒对我们心存怨恨哦。」
托尔基准备了数层环绕首都约瑟格勒的战壕。
那些战壕的构造非常之坚固,但反过来说,他们的时间就只够准备这些战壕。
就像我们没有时间准备物资一样,劳动者议会也没有时间准备万全。
在萨巴特高官的催促下发起的闪电式偷袭,终于展现出它的好处。
「嘛,只要把恐怖分子赶走,民众就会老实下来了吧。」
「可以的话,真想赶快结束战斗啊。」
劳动者议会方绝不能让战壕被突破。
他们的损失,不仅只有完全失去重要的防御网这一点。
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温暖的床铺,所以我们不必再担心被他们拖延时间。
对劳动者议会来说,只要守住战壕就能让我们自取灭亡的奖励时间已经结束了。
「明天,我们将进行最后决战。高尔斯基小队也已经重建完毕。」
我们输得很惨。
那天晚上,希尔芙回到了我们所住的房子里,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宴会。
「果然不能让小鬼来当指挥官啊。」
「说什么要赢了啊,混账东西。」
他们让小规模部队潜伏于大街小巷之中,向我们发起出其不意的袭击。
高尔斯基先生好像后面将代表我们小队接受表彰。
「倒不如说,敌人要是会拿市区当诱饵的话,那就更好对付了。这会让他们丧失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民心,是个愚蠢的计策。」
……这可以说是希尔芙的坏习惯,也可以说是她的弱点。
「……这,确实。」
因为战斗拖得越久,就越得继续掠夺民众。
「……」
「我实在是,太小看他们了。我是何等、何等的无知蒙昧啊。」
「真是的,放过我吧,别再自以为是了啊。」
不,硬要说的话,或许她是在为「不用继续杀人」而感到高兴吧。
「终于,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愚蠢的战斗了。可以,不用再杀人了。我们热爱的和平,就在眼前了。」
尽管如此,布莱克将军仍然保持着昨天的势头,认为我们能够获胜。
「嗯。虽然让你们受伤是我不好,但我还得让你和高尔斯基再努力一次。再稍微帮我一把吧,托丽。」
可以说,这王道且有效的防御策略,正如擅长防御的托尔基将军的手笔。
敌军的参谋总部现在一定正在脸色铁青地双手抱头冥思苦想吧。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这无疑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
分头行动的目的是─────偷袭敌方游击队的阵地。
她说着仿佛自己已经取胜般的话,喝着伏克酒。
「……希尔芙大人,您昨天不是说,我们已经赢了吗?」
年轻的她所提出的计划,全部都是按期望值来计算的。
所以希尔芙将目标定为游击队的补给线。
「……这里有补给据点,只要攻击这里就能结束战斗。」
「嘛,他们是有可能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转而采取这个策略。但我希尔芙,怎么可能跳进这种拙劣的圈套呢?」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必须完成我能做的事。」
「要是她老老实实和布莱克将军并肩前进就好了。」
「总感觉我们进展得太顺利了。」
「不,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进展顺利不是好事吗?」
拜此所赐,高尔斯基先生在我们被包围的瞬间就给包围网打开了一个缺口,为我们确保了逃生路线。
「是。」
她似乎是预测到了他的行动。
「现在的情况,有没有可能正中敌人的下怀?」
明明我们正处于如此压倒性有利的状况之下。我却不知为何有种预感,感觉就连现在这个状况也是『经某人之手操控的结果』。
「啊——、那个、什么?」
虽然阵地尚未完成,但敌人的防御网已经相当坚固。
「……不。」
因此,她为了取得胜利,从布莱克将军那里取得了分头行动的许可。
「托丽。如果此战获胜的话,你就到达终点了。我会按约定给你准备相应的房屋与财产。你就尽情地用爱将那孩子抚养成人吧。」
这正是她的父亲布鲁斯塔夫所担心的『希尔芙·诺娃会遭遇的危险』
尽管那个计划会有些冒险,但只要在成功后能获得巨大回报,她就会选择采纳。
我们成功得不费吹灰之力,这实在是过于顺利。
在藏身之处众多的市区之中,这种方法非常有效。
「……是。」
我们胜利在望。他们没准会考虑投降或逃跑。
第二天。
如果高尔斯基先生不在的话,我们可能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如此断言的希尔芙,看起来果然很开心。
她做出这种选择,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无谓的伤亡。
「……嗯——」
就算有更安全的进攻手段,她也会选择『虽然冒险但更加有效』的手段。
「的确,也有将敌人引诱到城内包围起来的作战计划。」
我们在意气风发地冲向敌军阵地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们刚把脚踏进去,就遭遇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枪击。
「不可能的。」
希尔芙因醉酒而脸颊通红,正思索着什么的她吐出一口白气。
「……对不起。」
她预测了敌军游击队的前线补给据点的位置,并打算袭击那里。
希尔芙总是会选择当时想到的期望值最高的计划。
因为我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我用『伤还没好』这个理由拜托希尔芙,让她派我们高尔斯基小队去保护后方。
「谢谢。」
「是的。」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眉间没有皱纹的希尔芙。
「最后,吗?」
希尔芙在听到这个情报后,认为不打击游击部队将会导致我们损失惨重。
但是,要消灭潜伏于各处的游击队是很困难的。
「希尔芙大人……」
「……」
然后在防守方占优的情况下,我们理所当然地惨败了。
「……」
正因她是这样的指挥官,所以她几乎在所有战斗中都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但是运气不好的话,也会轻易战败。
「啊——」
看来敌人连夜在市区内针对我们构筑起了阵地。
「高尔斯基。托丽。抱歉,真的帮大忙了。」
在下定决心后,我参加了简报会。
「不,托丽是对的。有句话叫祸福相依。越是顺利,就越要提高警惕。」
此次偷袭被完全看透了。
「还以为要死了……」
他自信满满的下令从正面发起无谋的突击。
「……不过在这场战斗中获胜,并非我的终点。这只是让我站到起跑线上而已。」
如果这是我想多了,那就再好不过。不过,我还是尽量别掉以轻心,冷静地执行任务吧。
不过,布莱克将军的指挥正如希尔芙所料。
到这里为止还没什么问题。
要说这是我们拼死突破敌阵所换来的成功倒也可以,但是……
「哈哈哈,不用担心啦,托丽。我们已经赢了。」
但是,如果输了,就将本末倒置。
在宴会中,我被喝醉了的希尔芙抓住了。
她高兴地打开棋盘和我下棋。
「但是,与其采用这种计划,还不如继续坚守战壕呢。」
希尔芙听到我作出肯定回答后,露出了由衷感到高兴的笑容。
「没事。」
「那样不就不会造成这么大损失了吗?」
对于年轻的希尔芙来说,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伤亡增加了」。
劳动者议会势力潜伏在市区内进行游击战。
「怎么了,小奥斯?」
「但是这里没有呢。」
即便是她,在面对完全胜利之时,也会兴奋不已吗?
「完全被看透了啊。」
天才也有失败的时候。不过,士兵们并不会明白这一点。
希尔芙听着士兵们的牢骚,咬紧了嘴唇。
事实上。
虽然敌方指挥官托尔基到目前为止连续败给希尔芙,但他绝不是一个无能的指挥官。
正因萨巴特军一再进行偷袭,所以他才能看出,这次萨巴特军可能也会采取某种偷袭计划。
不可重复使用奇策,此乃兵法的基本。
希尔芙本人在不知不觉间也小看了敌人,甚至小看到了会忘记这一点的程度。
「……我会,想出一些新的计划。给我点时间。」
希尔芙·诺娃如此说道。
在从临近被毁灭的危机中逃脱出来的当天,她就早早回到了指挥部。
从这一天起,战线再次陷入胶着状态。
虽然我们在数次的胜利后似乎胜局已定,但敌人的士气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高昂。
再者,我们虽然不断连胜,但也只是将这场极为不利的战斗,以奇策转变为五五开的局面而已。
顺着这个势头贸然挑起战斗,是不可能获胜的。
「……哈啊。」
我们好不容易进入了约瑟格勒,但地狱却还在继续。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之后才是真正的地狱。
「敌人不愧是良将。我根本,找不到进攻的机会……」
就连我们的救命稻草希尔芙·诺娃,似乎也已经用尽了她的策略。
虽然她制定了数个作战计划,但这些计划全部都被托尔基将军一一针对。
这一年的春天,当人们走在积雪融化的大道上时。
「……我们,到底是在为了什么战斗呢?」
「有个老婆婆过来砍我,要我把儿子还给她。我被砍了好大一个口子。」
「……」
对此布莱克将军下令「将抵抗的市民当作贼寇杀掉,以儆效尤」,所以他们只能对反抗的市民们下杀手。
「你要说的就这些吗?」
他们的身上残留着激烈暴行的痕迹,从中可一窥他们在生命最后时光所受的折磨。
当然,那名女性全家都被杀了。
那些房子被烧毁、被迫露宿街头的人,为了生存而夺走了尸体的衣服。
但是,市民们已经对自己拔刀相向,如果对他们置之不理,自己的战友可能会被杀害。
劳动者议会让几乎所有约瑟格勒市民都站在了他们那边,因此市区内不断发生着反抗。
「啊——啊——,连随便在城里走动都不行啊。这明明是我的故乡来着。」
「那个,小奥斯,能帮忙照顾一下伤员吗?」
……这些行为,会招来民众难以想象的怨恨。
但的确,在占领市区之后,我们不用再在被窝里挨冻了。
在残杀了那家人以后,士兵们检查了房子里剩下的食物,发现只剩下几个罐头。
「小奥斯,冷静点!」
某天,当我们高尔斯基小队在城内巡逻时,发现在一栋房屋前发生了纠纷。
那个家庭中有着三个孩子。
虽然双方就此在市区内展开了漫长的对峙……
我们是侵略者。
不久之后,他们的尸体被雪掩埋,在路边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凸起。
结果他被那户人家的女性给砍伤了。
在那名女性的面前,站着一位肩膀流血的士兵。
无数被枪杀的尸体,出现在约瑟格勒的各个角落,那副惨状被各种各样的画家所记录。
在严寒之中,尸体不会腐烂。
没有任何人,会站在这样的萨巴特军这边。没有任何人,会对我们奋不顾身的战斗表示赞赏。
我们拼命战斗,到底是为了谁?
但萨巴特军的士兵们并不想杀害市民们。有谁会愿意杀死自己的同胞、杀死故乡的住民呢?
此时此刻,萨巴特政府军对市民的屠杀仍在继续。
为了以儆效尤而被处死的的人,尸体会被吊在街边的树上示众。
敌军士兵不断士气高昂地迎击我们,以防城市继续遭到破坏。
然而我们占领的房屋,原本是某位市民的所有物。
「收到。」
眼睛半睁着的那个孩子,趴在地上被冻住了,不知为何,他在死去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
「……滚出去!滚出约瑟格勒!这里没有给你们的饭和酒!」
虽然听说过冻住的尸体很漂亮,但尸体好像会因为皮肤中的水分冻结而出现浅浅的皱纹。
因此她用刀砍向前来征收的士兵,以此作为抵抗。
他似乎是在女性的抵抗之下被刺伤了。
可以用于偷袭的地下通道和小巷中全都部署着士兵。
其中最年幼的孩子和塞德尔君差不多高。大概是四到五岁吧。
「我在城里巡逻时,被丢过来的石头砸伤了头部。」
「对不、起……我想到、如果这个孩子、是塞德尔君的话……」
我的心中充斥着恶心与悲伤,实在是没有心情继续给他们埋葬。
没过多久,这种感情就在士兵们的心中萌芽了。
「快住手!我们不需要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那家人的尸体被丢弃在路边。
因为微生物不会活动,只有皮肤中的水分会被冻结。
「眼泪也会被冻住的,要哭的话回室内再哭。」
三个孩子的尸体被堆在一起。
好像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市民正被萨巴特士兵包围着。
劳动者议会想要改变这个国家,而我们却为了阻挠他们,不断进行着掠夺。
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怒,表情因为恐惧而抽搐着,她单手握着菜刀大喊道:
那些穿着衣服的尸体,大部分都是饿死在家里的人。
所以尸体会继续躺在路边一段时间。
因为被冻住了,尸体变得又硬又冷,我在抱起那个孩子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抱起铁块的错觉。
「先把刀指过来的,是你这娘们(贱人)!」
向士兵出手的她,不可能平安无事。
大道上躺着无数尸体,尸体的肤色开始变得苍白,大部分的尸体都被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
那天真无邪的童颜在雪的包裹之下,增添了许多如老人一般的皱纹。
他们的母亲大概是觉得,再让士兵们拿走食物,孩子们就会饿死。
那名士兵大概是奉军队命令,前去掠夺民宅的吧。
「死在雪里会变成这样吗?」
许多人被我们用『借用房屋』的名义赶出家门,搬到了公民馆等大型收容设施里。
「怎么了?」
「呜啊,这是小孩子吗?」
有一天,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借来一把铲子想要埋葬她们。
只不过值得同情的是,这户人家似乎已经被其他部队洗劫一空。
一开始还很顾虑市民想法的士兵们,也开始对他们频繁的骚扰感到束手无策。
我们夺走了他人的房屋与财产,过着温暖的生活。
「从明天开始,这栋房子也能作为军营使用了。去向指挥部报告。」
「……呜、呜……」
只要托尔基将军继续指挥,希尔芙就无法依靠奇策,只能正面突破。
其中也有运气不好的人,他们因为没有住宿场所而被迫露宿。
也有些尸体四肢残缺,可能是因为家人间互相食用尸体。
哪边会更受欢迎,是显而易见的。
「我开枪打死那个老婆婆后,被人们用很可怕的眼神盯着。明明放着她不管的话,会被杀的可能是我。」
使用从富人身上获取的资源来分配食物的劳动者议会、以「解放首都」为名义不断掠夺民众的政府军。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要把枪指向市民吗!」
「……啊啊。」
那副景象简直如同一副宗教画,但那令人感到晕眩的悲哀景象,发生在现实当中。
「是是是,我们先撤退吧。小奥斯已经不行了啊,照这样。」
没有哪个士兵会在严寒之中特地消耗体力埋葬她们。
他们毫无保留地准备好了魔法陷阱,贸然发起突袭的部队将会变成焦炭。
当我发现那个小孩子仿佛在笑的表情很像塞德尔君时,我就忍不住了。
经过了地狱般的行军来到此处的我们,为何要被自在地生活于此的市民们所骚扰呢?
在巡逻结束后回去的路上,我邀请小队的同伴们靠近他们的尸体。
市民们拥有的房子和食物被洗劫一空,反抗的话会被枪毙、顺从的话就会饿死。
对这一年的约瑟格勒市民们来说,这无疑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