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大部分是我在战后才得知的事。
当时的我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得到蕾米小姐的帮助,回到了奥斯汀。
当时的政府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希尔芙在我被政府军作为俘虏关押后,选择全军撤退?
关于这些事,我想在我所知的范围内,简单说明一下。
关于此次约瑟格勒战役,历史教科书一定会这么写吧:
『萨巴特旧政府军误判了革命军的战斗力,在没有确保后勤的情况下进攻约瑟格勒,结果大败而归』。
以此次战役为契机,蕾米·乌里亚科夫夺取了政权,推行了引入议会制的全新政治形态。
这就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共产主义政府成立的瞬间。
而那之后的萨巴特……按照我所知的共产主义国家的历史发展了下去。
蕾米小姐是个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杀人的理想主义者,但同时她也有着稀世的领袖魅力。
如果她还健在的话,或许能凭借她暴力的向心力,让共产主义在萨巴特扎下根来。
她本可能创造一个只有她的狂信者的国家,达成希尔芙口中建立共产主义国家所需的条件。
但不幸的是。
数年后,蕾米小姐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然后萨巴特为了实现她所追求的「平等社会」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但那是别的话题了。
描绘出萨巴特世上最糟糕的一年的罪魁祸首,是奥斯汀参谋总部里的一个男人。
他就是伯尔尼·瓦洛参谋上尉。他是一个狡猾且残忍的爱国者,是包括他自己在内,公认的恶人。
萨巴特由于他的计谋,牺牲了许多的人,不再是一个威胁。
我本以为对伯尔尼来说,这被载入史册的、发生了大规模屠杀的一年,是令他满意的结果……
但即便如此,希尔芙也丝毫不慌。
「……」
那是蕾米·乌里亚科夫与奥斯汀军官间的通讯记录。
她注意到伯尔尼·瓦洛介入的原因还有几个。
那个时代的通讯设备很差,但花上数天时间的话还是可以和奥斯汀通讯的。
也就是说,就连现在政府军进攻约瑟格勒的情况,也在伯尔尼的掌控之中。
然而革命军采取了像乌龟一样的防御策略,不以胜利为目标。
如果是伯尔尼的指挥,那么会毫无破绽也是可以理解的。
以前希尔芙·诺娃曾向我打听奥斯汀的内幕。
如果他们想反败为胜的话,需要偷袭政府军的要害。
「那个叫伯尔尼的家伙引荐给托丽认识的女人,难道就是劳动者议会的领导人?」
「不过,那家伙介入的也太迟了。」
通过支援敌国的反政府组织,让其从内部崩坏的策略。
「伯尔尼·瓦洛,你太小看我们了啊────」
「但是,胜局已定。事到如今,不管他想出什么奇策,我们的胜利都不会动摇。」
如此说来,既是能与希尔芙在指挥战争(下棋)方面势均力敌的指挥官,又与劳动者议会有联系的人,只有伯尔尼·瓦洛。
但就在劳动者议会和奥斯汀宣布结盟的瞬间,希尔芙脑内的想法就变成了确信。
政府军已经胜券在握,蕾米小姐只能拖延时间。
有能力的政治家会被集中杀害。
希尔芙推测,恐怕伯尔尼是从中途开始进行远程指挥。
意识到这一点的希尔芙,对着在奥斯汀参谋总部里的敌人(伯尔尼)咬牙切齿。
在希尔芙看来,就像对面的棋手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聪明的希尔芙看穿了伯尔尼·瓦洛正是此次革命戏码的设计者。
与此同时,政府军在控制的疑似敌方通讯据点的设施中,发现了某样东西。
希尔芙·诺娃在逐步推进约瑟格勒战线时,察觉到了违和之处。
首先敌人的阵型在转入巷战的瞬间变得毫无破绽,这是令人费解的。
「……不可能、吧?」
而且是以近乎确信的程度。
她一定感到脊背发凉吧。
萨巴特已经陷入了伯尔尼的骗局。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的话,政府军将会取得胜利。
「喂,骗人的吧?」
她是从那时起,就感到疑惑了吧。
────在革命军里,有人在帮忙出谋划策。
希尔芙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抛之脑后,继续指挥进攻。
之后只要希尔芙不犯什么大错,那么政府军的胜利几乎是确定无疑。
只要是参谋军官就会一度幻想的、完全不消耗己方战力的魔法级招式。
不过在当时,那还只是猜测,希尔芙也只是将其轻描淡写地记在脑子里。
除了白费时间被凌迟到死以外,没有别的未来。
但实际上,这个结局也大大偏离了他的设想。
话虽如此,我也只说了「他把我介绍给了萨巴特反政府组织的人」、「虽然他似乎很聪明,但我觉得他是个恶人」之类的话。
奥斯汀和劳动者议会,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有联系的。
那就是——
其中,我提到了伯尔尼·瓦洛。
他实在是介入的太迟了。
因为当时我与伯尔尼并没有太多接触,所以能说的内容很少。
不,就算能想到,但真的能付诸实践吗?
其内容是,在计划袭击的政府要人中,要放谁逃跑、杀死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但是,还是有一些不太能理解的地方在。
她为了在短期内结束约瑟格勒战役,一直在研究秘策。
敌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没有可乘之机了呢?
那是被保存在被烧毁的敌方通讯设施中的文件的一部分。
他以用非人道手段突破南部战线的「魔授之子」之名而臭名昭著。
如果他是能指挥布下如此无懈可击阵型的优秀指挥官的话。
「的确,很有效。换做我的话,也会这么做……!」
────然后希尔芙在这个谋略的更深处。
在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一点点推进战线后,革命军开始叫苦不迭了。
再继续这样游击下去的话,革命军是没有胜算的。
人类会想出这种东西吗?
「伯尔尼·瓦洛。你这家伙────」
如果伯尔尼·瓦洛的聪明才智正如她所听闻那般。
那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贯彻防守战术,而是会采取某些冒险的策略。
伯尔尼·瓦洛在萨巴特被称为『最恶之敌』。
但希尔芙仅凭这些信息,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果然有联系吗?」
作为代价。
市中心一定会化作火海,会有惊人数量的市民牺牲。
……希尔芙在得到关于文件内容的报告后,脸色变得惨白。
发现了伯尔尼想要实现的真正目的。
文件中记载着这样的策略——越是贪婪、越是愚蠢的政客,越要放走他,让政府军为其提供保护。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和这个男人预想的一样。
政府军发动冬季攻势的事也好。
革命军屡战屡败,被卷入巷战,陷入绝境的状况也罢。
没错。这个男人虽然为劳动者议会提供了支援,但他绝非想让革命成功。
「你这家伙、是故意、输掉的吗!!」
他并非从中途才开始为革命军出谋划策的。
在通讯设施中留下了,从卢梭韦茨的防御战略到约瑟格勒市区前防御网的建造方式等伯尔尼详细建议的记录。
革命军在约瑟格勒的防御战术完成度非常之高。
精确而缜密,无懈可击。
他是能够远程进行如此指挥的指挥官,曾在北部决战中利用溚尔河偷袭的他,绝不可能忽略利用雪橇从河面发起偷袭的作战计划。
也就是说,伯尔尼故意中了希尔芙的计,从而引诱政府军进入约瑟格勒。
────为了杀死更多的萨巴特人,哪怕只能多杀一个。
你能相信吗?
他仅凭自己一人,就在画布上画出了这幅地狱绘图。
这是只考虑「如何伤害萨巴特国民」的谋略。
正常人即便能想到这种谋略,首先也不会将其付诸行动。
这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无可辩解的恶行。
「……如果那家伙的目的是屠杀的话,接下来他会怎么办?他会如何行动?」
希尔芙拥有与伯尔尼几乎不相上下的头脑。
所以她可以仅凭这些情报就推导出伯尔尼的计划。
「唔,你在说哪里?」
「这个男人的本性,彻底腐烂了吗?」
「嗯?」
「您什么也没看见呢。」
「那么,请看。请看那边革命军的阵地。」
「我、我是个大蠢货啊!」
希尔芙向布莱克将军请求「单独谈话」,并向他提议撤退。
他打算利用蕾米小姐的领袖魅力分裂萨巴特,将萨巴特的国力削弱到极限,然后『亲手将萨巴特击溃』。
不过希尔芙并没有解释一切,而是以『奥斯汀人真的会来』的名义向布莱克将军提议撤退。
用手枪将其射穿。
「我改变主意了。」
「但是啊,凭这种不确定的推测就撤退……」
在这胜也地狱、败也地狱的约瑟格勒战线。
在看透一切,领悟到自己的失策后,希尔芙放声恸哭。
伯尔尼·瓦洛并不是在寻求与萨巴特媾和。
「……哈、哈……」
「……我知道您并非恶人。只是平庸而已。」
「唔,从南方吗?」
「奥斯汀人真的会来。布莱克将军,我们应该立刻撤退。」
毕竟,现在离胜利只差临门一脚。
把敌国国民当做奴隶从殖民地化的领土上带走是理所当然的。
萨巴特肯定没有足以与之抗衡的人口与物资。
「来吧,请击溃他们!请残忍地、让你的同胞们自相残杀吧!胜利就在眼前了啊!」
她所得出的结论是────
在看似进展顺利的现在,是不可能说服他采纳全军撤退这种方针的。
但在革命军获胜之后,萨巴特将迎来由不切实际的魅力领袖所统治的地狱政权。
无数平民将会被扭曲的理想所压垮,成为牺牲品。
这就是萨巴特政府的最后『胜机』。
布莱克将军不喜欢大幅度变换方针。
领悟到这一点的希尔芙,向布莱克将军展示了从警察局的窗口可以看到的敌军部队。
由恶魔(伯尔尼)所描绘的,这场惨剧的结局。
要怎样才能扭转这个局面呢?
在这个时代,战败国会被夺走的不仅只有领土,还有人。
希尔芙虽然能言善辩,但她最后还是没能说服布莱克将军。
所以政府军必须尽快撤退,为萨巴特留下更多的人。
在政府军获胜之后,等待着萨巴特的是被奥斯汀攻入后化作殖民地的未来。
「真的假的,不可能的吧?你上次不是才说奥斯汀人不可能会来吗?」
一直妄想着在胜利后得到荣华富贵的他,是不可能接受「果然还是会输,我们撤退吧」这样的建议的。
「……如果政府军赢了的话,就会变成那样……」
那就是——
希尔芙思考着、烦恼着。
最受伯尔尼的恶毒诱导所影响的,不是别人,正是希尔芙自己。
「有敌人偷袭,布莱克指挥官被人从窗户狙击了。全员保持警惕。」
萨巴特已经被逼得无路可去。
「革命军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只能依靠露骨的虚张声势。」
只要继续进行巷战,萨巴特的人口就会不断减少。
「奥斯汀现在想要的是什么?是土地吗?是物资吗?不、不对……!」
「那种阵型,到底哪里奇怪────」
正因如此,他才让蕾米小姐宣布结盟(示弱),以此引诱政府军发起进攻。
那个愉悦杀人魔不可能和筋疲力尽的萨巴特友好相处。
因战乱不断而人口短缺的奥斯汀,一定很想把萨巴特国民作为奴隶带回奥斯汀。
「通过南方指挥部得到萨巴特防寒装备的奥斯汀士兵可能会来。」
正相反,他非常想继续战争。
「来吧,就差一口气了。虽然会有许多人牺牲,但政府军必胜无疑。」
但是布莱克将军还是没有接受希尔芙的建议。
「是的,请相信我。」
「收、收到。」
借天才希尔芙之手实施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恶魔战略的终点。
「是奴隶(人)……」
就这样,失去了指挥官的政府军被迫撤退。
撤退。
希尔芙应该是认为他没有足以理解一切的头脑,所以放弃了吧。
「究竟是怎样的『恶』,才能将这么荒唐的事付诸实施────」
「在失去了布莱克将军的现在,作战将难以为继。开始撤退。」
「如果不是奥斯汀人真的要来的话,他们是不会摆出那种奇怪的阵型的。」
「……」
「唔唔?」
「啊,对不起。」
「如果奥斯汀人来了的话,我们政府军就全灭了。在已经招致民众怨恨的现在,战败会比死还要可怕。为了将军您的安全,我们应当撤退。」
「不,不行。在这里退缩的话,对不起至今为止死去的部下们。」
「哈哈哈、哈哈!」
他的最终目的是,在削弱萨巴特国力的情况下继续进行战争,从而『战胜萨巴特』。
「这是在开玩笑吗?」
「嗯。如果敌人从一开始就与奥斯汀有联系的话,是有可能走这条路线的。」
「是、是吗?是这样吗?」
「看,就在第三大道的深处。看到那个阵地了吗?」
然后,她瞄准了小心翼翼地凑近窗户窥视的布莱克将军的后脑勺,
「搞不懂啊,那看起来不就是普通的阵型吗?」
「从现在开始,指挥权由我副指挥官希尔芙·诺娃参谋上尉继承。全员做好撤退准备。」
如果布莱克将军不接受提议、继续战斗的话,萨巴特就会终结。
因此希尔芙下定决心,暗杀了布莱克将军。
「……希尔芙大人!这、这到底是!」
「是伊莱雅吗?你来验尸,告诉他们布莱克将军是死于狙击。」
「难道说、您把指挥官——!」
「拜托了,伊莱雅。」
希尔芙在向枪声响起后赶来的心腹伊莱雅小姐如此请求后。
眼神坚定地,
「跟随我吧。」
抛出了这句话。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逃到国外去。让萨巴特联邦政府在国外继续存在。」
政府军就此被迫全军撤退。
政府军的残余势力在被希尔芙收编后,试图逃往国外。
「试探弗拉梅尔·埃利斯联合军的会合意向吧。」
「……这……」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增加人手也是值得感激的事。而且他们能得到萨巴特军的武器装备进行研究,应该会很高兴地接受。」
他们采取了让现在正与奥斯汀作战的弗拉梅尔·埃利斯联合军保护他们的方针。
因为他们认为这大概是奥斯汀来说最糟糕的选择。
他的长官亨利上校不遗余力地称赞他的能力。
「────是吗……」
「你是被我看中、被我劝诱,才会在那里的吧?」
这些疑念在希尔芙的心中盘旋着。
后来,希尔芙从情报人员那里得到了报告。
她没对我说半句话,就离开了约瑟格勒。
是谁在政府军快要战败的时候,强硬地推动了战线呢?
她一有事情,就会用下棋的名义来和我搞好关系。
奥斯汀参谋总部也对蕾米小姐革命成功的消息大加祝贺。
「别管她,把牢门打开就行。我们接下来要与奥斯汀战斗,怎么可能带她去呢?」
是谁在战线因巷战而陷入僵持的时候,提出了延长战争的建议呢?
「哎呀,真是出色的表现啊。」
「……嘁!」
「怎么了,不喝了吗?」
在伯尔尼得知希尔芙等人撤退的那一天。
这就是政府军突然撤退的真相。
「你不是,伯尔尼·瓦洛的爪牙吧?托丽────」
希尔芙·诺娃,是我的仇敌。
第六章结束。
但仔细想想,这才是我们二人间最自然的关系。
「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暂时把萨巴特……交给那帮贼寇吧。现在只能这样了。」
因为奥斯汀的后顾之忧消失了,变成了可以反过来从萨巴特得到支援的情况。
「只是碰巧进展的很顺利而已哦。」
早已料到这一点的希尔芙,为了唤醒被欺骗的国民们,『毅然让出了首都』。
蕾米·乌里亚科夫的统治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他笑容可掬地迎接了通讯兵,满面笑容地当场写好了回信,对蕾米小姐的丰功伟绩赞不绝口。
虽然她拥有领袖魅力,但她把实务交给了同志们处理。
希尔芙·诺娃一眼看穿了伯尔尼的恶意,并将其回避。
正因如此……那个『误解』才会伤她如此之深吧。
我本来就不应该与她相识。
「希尔芙……」
「如果当国民意识到那个不切实际女的幻想是纸老虎的时候旧政府势力已经灭亡的话,我们就彻底无能为力了。我们,必须生存下去。」
「……托丽。你,不是那样的吧?」
我被带到蕾米·乌里亚科夫的私人房间中,进行了和睦的会谈。
在早早离开宴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为了发泄心中的烦躁,一脚踢飞了椅子。
这一切,都只是偶然而已。
主导这一计划的伯尔尼也得到了人们的称赞。
并与蕾米小姐约定,今后也要永远保持友好关系。
「哈哈,我好像是太高兴了,一下子就醉了。」
「有伯尔尼军在,奥斯汀就能百年安泰了。」
我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加视她为敌人。
而在奥斯汀。
「是吗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对蕾米来说,真是太好了。我会回信表示祝贺和友好哦。」
对希尔芙来说,我或许是她第一个年龄相近的朋友。
「……托丽小姐呢?那个奥斯汀卫生兵怎么办?」
但这件事在我与希尔芙之间,留下了一道无法填平的鸿沟。
我的故乡被烧毁、促使戈姆齐流亡萨巴特的契机,还有罗德里君与艾伦先生的牺牲,都是出自于她的策略。
我是不可能,与她和睦相处的。
对奥斯汀军来说,这简直就是理想的发展。
这位取得此般巨大战果的奥斯汀大英雄——
「是吗是吗,别勉强自己,休息一下吧。你是这个国家的宝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