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巴特的首都约瑟格勒,是萨巴特最发达的城市。
这座人口超过一百万的城市,其特点是被伏尔加河分为南北两部分。
这条淡水河水流和缓、河面宽阔,人们从远古时代就为了这个水源而聚集于此,在极寒的萨巴特大地上建起了一座大城市。
在水资源丰富的约瑟格勒,整座城市都遍及着水道。
那条河中生活着许多淡水鱼,用油腌渍的小鱼可以作为下酒菜食用。
萨巴特料理给人以重油重盐的印象,大概是为了下酒。
我总觉得奥斯汀料理要更合我的口味。
虽然萨巴特料理并不难吃,但是吃完会胃胀。
「好了,各位。我们终于回到了首都。」
萨巴特政府军总指挥官布莱克将军,在距离约瑟格勒五公里的地方发表着演讲。
「在我们的故乡约瑟格勒,许多房屋正亮着光芒。那是贼寇的光芒。是被贼寇剥削、支配的扭曲荧光。」
「……」
「看到那样的光芒,无人不为其心痛。我们要把应亮起的光芒,交还给应拥有的人。」
与之前攻略卢梭韦茨要塞时不同,今天的布莱克将军看起来信心十足。
看他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准备了什么绝妙的奇策吗?
抑或是,他只是毫无根据地觉得能够获胜呢?
「全员各就各位,这是一场圣战。让我们驱除名为贼寇的黑暗,让萨巴特重获光明吧!」
对于布莱克将军充满自信的训示,
「哦——……」
「乌拉——……」
连挖战壕的时间都没有的我们,只能以血肉之躯拼命地朝着敌军的第一层战壕狂奔。
「因为弹药几乎耗尽了吧。不休息也不行呢。」
「乌拉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尔芙说完,一脸疲惫地退回了炮兵阵地中。
「无谋的正面突击。」
「不畏惧吾枪之人,放马过来!」
虽然计策并非希尔芙制定这点令我有点不安,但布莱克氏是被任命为总指挥官的人。
从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中,都能感觉出她早已放弃。
「……咦,作战计划是?」
如果放着手脚不管的话,还会有因寒冷而坏死的风险。
雪只要被人踩过一次,就会变得很滑。
「收到。」
我这么想着,观察了一下前面战壕的情况。
「每次都是最危险的地方吗?真的讨厌啊。」
「上尉阁下明明是舒舒服服地移动过来的,为何还一脸不悦呢?」
一听到无谋的突击这几个字,我就听不下去了。
「除了突击以外,就没有更好的计划了吗!」
与我同小队的名叫托姆贝尔的萨巴特士兵,这样告诉我。
「各位,辛苦了。我们顺利攻下了第一层战壕!」
「那家伙,到底要用什么计划?」
「也是啊。」
听说在雪地上战斗时,滑铲是相当有效的。
「……好像很有自信哦。不过,今天的作战可不是由我主导指挥呢。」
听到他们的问题,希尔芙「哈啊」地叹了口气,茫然地望着伏尔加河畔。
「篝火……请允许我生火。」
「哼。」
「诶?」
「那么,本次突击行动的意义是?」
说到底,堑壕战的基础,就是让士兵以血肉之躯发起正面突击。
「这次,我们也要去敌军战壕的正前方吗?」
高亢的管乐声伴随着这样的信号回响于战场之上。
因为身上背着沉重的装备,身体会比平时更重,如果按正常的感觉滑进去的话,会误判滑行的力道。
「虽然不想问计划的细节,但请问希尔芙上尉阁下您有几分把握?」
这一战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各国指挥官都开始效仿希尔芙。
「如果有那种东西,战争就不会持续十年了!」
在隆冬时节的萨巴特战壕内,夜晚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摄氏度以下。
「队长。我冻得视线都模糊了。」
「别睡着。如果不想死的话。」
我们高尔斯基小队果然在最前线。
反过来说,即便是伯尔尼,也想不出有效突破战壕的作战计划。
就让我相信他已经准备好了相当优秀的作战计划吧。
她的作战计划将决定我们的生死。我们无法忍受缺乏自信的计划。
……说到这里,希尔芙似乎失去了干劲般,裹紧防寒装备坐了下来。
「布莱克将军说『做得很好,可以休息了』。」
「是我们的总指挥官,布莱克将军。」
在被如此部署的我们背后,我们的参谋希尔芙上尉正一脸不高兴地坐在那里。
躲在战壕中的士兵们,无论如何都需要生火取暖。
「——、呀啊!我的脚!」
「您没事吧?」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这并非比喻,我预计会有相当多的人死于体温过低。
高尔斯基先生摇晃着他那金色的长发,大吼一声冲进战壕之中。
另外,不加以习惯的话,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腿摔断。
士兵们语带嘲讽地询问希尔芙作战的情况。
「那么负责指挥的人是谁?」
在这之后,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
「因为这个战术的主要目的在于对敌人发起难以应对的大范围攻击,使其陷入混乱。所以即便现在用它,敌人也只需正常应对即可。」
「当战场是雪地时,靠近战壕就滑进去。这不仅可以放低姿态,也更方便在战壕内着地。」
「开始进攻!让我们用勇气,打倒贼寇们!」
血肉从高尔斯基先生身上喷涌而出,但他毫不退缩地继续着冲锋。
「不要再继续深入敌军炮兵的射程范围了。我要离开这里,祝你们好运。」
「呜哇,看起来好像很痛。」
与当时不同的是,我脚下是沙沙作响的光滑雪地。
「……」
我不想死去,为此我驱使着因寒流而变得像铅块一般沉重的身体。
在这种极限状态之下,我们为了取暖而生起了篝火。
「似乎是,多点同时进攻作战。」
此乃死亡。
就连那个伯尔尼·瓦洛也没有正面突破萨巴特军的战壕,而是选择利用河流发起偷袭。
高尔斯基先生听到那个信号,站起身来跑了出去,我们急忙跟了上去。
连饭都吃不上的我们,被迫在战壕中露宿,。
「嘛,等着瞧吧,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高尔斯基小队长,饭呢?今天的饭还没送到吗?」
「……」
作战将由萨巴特军东方司令部的布莱克将军主导。
「嗯,听了可别吓到哦。」
「多点同时进攻战术确实有效,但……」
「希尔芙大人。您一定累了吧?」
士兵们的回应有气无力。
一直以来都待在后方的她,今天似乎要在前线担任指挥。
「已经没有了,好像得明天才能送到。」
话虽如此,我也说不出其他更好的作战计划。
随着枪声而射出的虹色极光,让我的【盾】因冲击而摇晃。
「……然后呢?」
那位托姆贝尔在滑进战壕时摔断了胫骨,我在取得高尔斯基先生的许可后给他治好了。
正因为战壕难以被突破,所以它才会如此普及。
我们被命令在长官发出信号的同时,从部队最前方勇敢地向战壕发起突击。
我们萨巴特正规军设法攻下了第一层战壕,结束了当天的战斗。
「要生火的话就把雪清干净。雪融化成水的话,会让火熄灭的。」
其结果就是,像这样对战术本质不甚了解的突击开始盛行。
无助的我追着英勇的小队长(高尔斯基)的背影,穿过硝烟味弥漫的战场。
「但那是以国界线为范围的情况,用于进攻单座城市的话范围太小,与普通的单点进攻没什么区别。」
希尔芙在东西战争中采用尖锐的多点同时进攻战术,颠覆了这种情况。
……那是我在曾经的西部战线司空见惯的景象。
我们用铲子铲走战壕中的雪,挖出一个露出地面的坑,然后幸存者们在坑边围成一个圈。
「烧什么……?」
「蜡烛……?」
「你傻吗,那样能取暖吗?」
所幸我有医用喷灯等装备,并不需要为火种困扰。
但是,我们手边没有多少木材之类的燃料。
在这场寒冬期间的战斗中,我们只得到了一根蜡烛用于应对寒冷。
「能把战壕的柱子挖出来吗?」
「用吧,反正都结冰了,不会塌的。」
「虽然被雪濡湿了,但只要晾干的话……?」
「都给我弄碎,把柱子用铲子捣成小块后烧了。」
士兵们开始烧掉附近所有能烧的东西。
他们首先剥下死者的衣物、挖出用作战壕地基的木材、然后在战壕中挖掘植物的根。
这总算让我们生了不到一小时的火,但燃料不久便耗尽了。
「……呜哇,好臭。」
「但是烧的很旺。」
接下来烧的,是人类的尸体。
是的,萨巴特士兵们为了在这极限状态下取暖,焚烧了敌人的尸体。
「可别恨我啊。」
因为不那么做的话,就得面对几乎要让身体各关节坏死一般的寒冷。
有些士兵甚至对尸体的肉流下了口水。
「啊,中午牺牲的战友雷蒙斯二等兵的遗体还在。」
曾是某人重要家人的少年,在帽子和头发烧着以后,脸庞化作漆黑的骸骨。
「好想回去。好想回到有温暖床铺的基地里。」
「是吗……」
「还是不吃为妙。这个人的下痢中有股腥臭味。可能是感染了什么东西。」
我们也围在那些发出「噼噼啪啪」的惊悚燃烧声的年轻敌兵身体旁取暖。
到了深夜时分,每个战壕中都弥漫着烧焦的脂肪气味。
「我们……又要、战斗了吗?」
在极寒之地,无法让整具尸体燃烧,就算点燃尸体也只能烧掉军服和一部分体表。
那天晚上冻死的人相当之多。
「我讨厌粗俗的人。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约瑟格勒攻略战到了第二天。我们还没能抵达市区入口。
「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这是加热雪水得来的热水。」
「我不行了。要是每晚都像这样,怎么可能受得了。」
不仅是因为睡着了可能会死,还因为同伴们可能在我睡觉时一个弄不好直接把我烧了。
冻僵了的我们,隔着战壕看向敌人的城市。
到了早上,太阳升起,气温稍微升高了一些。
「要吐的话把头转过去。可别吐到尸体上把火浇灭了。」
「你们啊。如果死掉的话,就算被烧了也不许抱怨哦?」
以这种燃烧方式,不可能一直保持着火势,况且在没有火种的情况下,我们也不可能熬过深夜的酷寒,所以我们最终还是选择点燃同伴的尸体来过夜。
「呜,要吐了。」
「肚子饿了啊。这个,能吃吗?」
「小奥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经烧啊。」
如果我没有加以阻止的话,食人盛宴可能已经开始了。
「一想到明天可能就轮到我了,就感觉很无奈啊。」
「时间到了。请指示。」
这天,我一宿没合眼。
「是吗?但他是同伴,要烧掉吗?」
我们与同伴勾着肩膀一起烤火,在与睡意作斗争的同时鼓励着彼此,度过了这漫漫长夜。
「……火又灭了。还有别的尸体吗?」
人死后被粪便污染的衣物,在燃烧时散发出恶臭的烟雾。
「高尔斯基先生。」
想不到有比西部战线还像地狱的地狱。
尽管那刺鼻的气味刺激着士兵们的鼻子,他们也绝不会停止把尸体当成篝火烧。
「暂时用余温取暖吧。」
昨天还是同伴的尸体正躺在战壕的地上,他的衣服被烧焦了,露出了被烧成焦炭的皮肤。
连早饭都吃不上的士兵们在冰雪的威胁之下,依靠着仅有的弹药向着眼前的故乡(目标)前进。
「他们不会恨你的。明明是敌人,我们却给他们火化了,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帮大忙了小奥斯,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让我抱你一次吧。我想我会喜欢上你的。」
士兵们已经丧失了战意,只有不想死的恐惧感与绝望感在不断蔓延着。
「……怎么了?」
他们的伦理观已经因寒冷而麻痹,在他们的眼中,人的尸体只不过是食物而已。
「啊啊,天亮了。」
在艾伦先生所讲述的经历中,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残酷的状况。
如果我还清醒着的话,一定无法忍受吧。
我们在烟雾缭绕的战壕中报团取暖,互相鼓励。
因为依然没有食物配给,所以能量不足的我们连活动身体都觉得很麻烦。
「啊啊。是吗,已经到时间了吗?」
当我殉职后,我也会得到同样的待遇。想到这里,恐惧感让我的心几乎冻结起来。
为了存活下去,今天也要赌上性命战斗。
士兵们如此约定后,互相依偎着度过了这一晚。
如果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的话,将在牺牲当晚变成燃料。
「请不要做出这种奇怪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