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星野玲奈ほしのれな
「……那孩子过世,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吗。」
在战后迎来十周年节点的今年,奥斯汀政府宣布举办一场典礼。
那是战后首次为『某个战线』的阵亡者所举办的慰灵祭。
「把他送到西部战线,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就死了啊。」
那是一场为奥斯汀与沙巴特之间的战争……也就是东西战争时期的牺牲者所举办的慰灵祭。
虽然至今为止已经举办过几次悼念阵亡者的典礼,但特别针对在『西部战线』战死的士兵进行悼念,这还是第一次。
想必,这是出于对同盟国沙巴特的顾虑吧。
「和那孩子一起度过的十八年时光……究竟算什么呢。」
老母亲仰望着天空,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道。
她的儿子是个温柔、幽默,既积极又开朗的孩子。
不过他有爱恶作剧的毛病,那份淘气让她伤透了脑筋好几次。
她自认已经尽己所能地悉心教养他,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对他人有帮助的人。
然而这样的他一到了十八岁,便约定好『每个月都会写信』,随后踏上了前往西部战线的旅程。
结果,连一封信都没收到,送来的却是死亡通知书。
上面写着:『他为了祖国勇敢奋战,挺身而出拯救战友,在战场上壮烈牺牲了。』
────直到老妇人真正体会到自己已经失去儿子,足足花了好几年的时间。
男人到了十八岁,本来就该独立自主。
他也只是独立了而已,说不定还在某个地方精神奕奕地生活着吧。
又或者他是假装战死,偷偷躲在某个地方活着不是吗。
「妳儿子的名字是?」
不久,典礼庄重而肃穆地开始了。
尽管如此,老妇人还是努力四处寻找有没有认识自己儿子的人。
过了三年,依旧杳无音讯。
随着她的信号,全体参列者一同低头默哀。
「是啊,是啊。那就是我的儿子没错。」
「伊莉丝·瓦洛……不,在这里还是用这个名字自报家门吧。我的名字是,托莉·劳。」
「……真的吗?」
虽然老妇人在十四年前就失去了儿子。
典礼结束后,在战壕的遗址也举办了交流会。
但是,她不想认为儿子的死是毫无意义的。
「毕竟战友的替换可是很频繁的呢。」
老妇人的儿子────萨尔萨·维吉尼亚二等兵,也成为了被杀害的其中一人。
当重要的人死去时,没有人会愿意去想那是毫无意义的。
「人还真多啊。」
自称托莉、身穿正装的女性,向老妇人鞠了一躬。 因为知道对方似乎是位相当有名的军人,老妇人也慌忙回礼。
「呼,这里就是西部战线吗。」
老妇人被牵着手带到的地方。 正是刚才在典礼上担任司仪的那位娇小女性。
「如果有人认识的话,我会跟他们说一声,请他们去跟老婆婆搭话的。」
至少,她想认为那是有些许意义的。
「……是的。」
老妇人也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儿子,静静地献上了祈祷。
不论向多少人搭话,都听不到关于萨尔萨的消息。
好想和某个人分享,那死于十四年前的儿子的往事。
「大家依照战区分开交流吧。」
慰灵祭在塔尔河沿岸,也就是西部战线的战壕遗址举行。
「有没有让·弗里德小队的相关人员!只要是认识让·弗里德的人也可以!」
「……那个,」
遗族们为了交换情报,精力充沛地互相交谈着。
「萨尔萨君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他是和我同期加入加巴克小队,我的一位战友。」
身穿丧服的军人与官员们,神情庄严地低下了头。
结果老妇人终究没能听到儿子的消息,只能落寞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准备踏上归途。
老妇人决定参加西部战线的阵亡者慰灵祭。
「是这样吗……」
由于收到了许多遗族的强烈要求,才决定在十周年这个节点举行慰灵祭。
因为每询问一次,就感觉像是被残酷的现实狠狠地刺痛。
他带着兴奋的神情,拉起了老妇人的手。
在参列的人群中,也有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抚摸着那些木桩。
那是一个几乎每天都有数千名士兵被杀害的地方。
「我们今天齐聚于此,是为了向过去在这片土地上丧生的人们的英灵,献上我们的哀悼之意。」
「────喂,老婆婆!!」
「啊,是的。我想打听一下我过世儿子的消息……」
「各位,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
「嗯——抱歉,我不认识呢。」
「谢谢你啊。」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一个也没有。
毕竟是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长达十年的战壕战,其死亡人数多得令人难以想像。
在慰灵祭上担任司仪的,是一位名叫伊莉丝·瓦洛的娇小女性。
「喔,老婆婆,妳在找谁啊?」
「……萨尔萨以前,就是躲在这个坑洞里的吗?」
「是加巴克小队的,萨尔萨·维吉尼亚对吧?」
「知道了,来这边。妳的儿子,可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喔!」
她想亲眼看一次,这个自己儿子被杀害的地方。
但在这一天,她却被仿佛再次失去了儿子般的丧失感所笼罩。
「那么,为了向在此陨落的英灵们表达感谢——感谢他们成为今日和平与安全的基石,我们将为他们献上默哀。」
老妇人被那股气势所震慑,只能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
「……呼。」
听到她的名字,周围的参列者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第一次亲眼看到本人。」
「高兴吧,老婆婆!我找到了,认识妳儿子的家伙!」
「……请您千万别低头。」
「……是这样的吗。」
「您就是,萨尔萨君的母亲吗?」
「呃,不好意思喔。」
「是有意义的喔。一定有代替妳儿子活下来的士兵吧。」
面对那位兴奋的士兵,虽然老妇人感到有些困惑。
即使在收到死亡通知书之后,老妇人依然带着某种无法正视现实的心态,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遗族们在那里四处打听着失去的家人的消息。
但只要能听到儿子的消息,老妇人还是决定跟着那位退役军人走去。
每当被告知不认识自己的儿子时,老妇人的心就会受到伤害。
过了一年,儿子没有回来。
认识儿子萨尔萨的士兵还活着。 这个事实,让老妇人松了一口气。
「请问你认识一位名叫萨尔萨的二等兵吗?」
「托莉小姐吗?您说您认识我的儿子?」 「是的。」
在西部战线牺牲的士兵多不胜数。
虽然老妇人不太清楚详情,但看样子似乎是位很有名的军人。
那人或许是退役士兵吧,拖着一条腿步履蹒跚地走着。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莫奎上等兵的朋友吗?你有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就这样,在内心暗自抱怨着。
然后过了四年。即使战争结束了,他终究还是没有回来。
在漆黑泥土的竖坑中,均匀地打入了长满杂草的木桩。
萨尔萨·维吉尼亚从军之后,什么都没能做到。
「多亏了在这里死去的英灵们,我们才能够活下来。」
「如果半个月就死了的话,就算见过面的人可能也不记得了啊。」
「不不,那个……」
「我儿子在战场上的表现,怎么样呢?有稍微帮上点忙吗?」
他战死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事到如今,就算打听到了什么,儿子也不会回来了。
没能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中,就这样毫无意义地失去了生命——被这个事实所刺痛。
因为在战争中,生命的价值变得太过廉价了。
「他叫萨尔萨·维吉尼亚。」
今天来参加典礼的人,谁也不记得萨尔萨的事。谁都不认识他。
西部战线的遗址上,到处都留下了战壕的痕迹。
然而,她的儿子萨尔萨,在出征后仅仅十天就战死了。
「哇,是伊莉丝大人……」
「要是能笑着说这只是平常的恶作剧,然后回来就好了啊。真是个薄情的儿子。」
过了两年,连一封信也没送到。
「找我有什么事吗?」
根据她的自我介绍,她过去也曾在西部战线有过战斗经验。
「是啊,妳就这样想吧,老婆婆。」
事情就是如此而已。
「南部战线的相关人员,请到隔壁的会场集合!中央战线的,在这边。」
一位退役军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人类,总是会寻求逝去生命的意义。
所以,战争是残酷的。
然而,面对老妇人的托莉·劳,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看到那副表情,老妇人不禁开始担心,萨尔萨是不是扯了友军的后腿,但是——
「我,犯下了一个失误。一个没有将重要的事情报告上去的,致命失误。」
「托莉小姐?」
「那个失误的结果。萨尔萨君为了保护我,代替我战死了。」
她用悲痛的声音,宛如忏悔般地这么说道。
「……也就是说,是因为妳的关系,萨尔萨才死的吗?」
「是的,我承认。如果我当时没出差错,他就不必死了。如果他不保护我,就不会死了。」
「这样啊。」
托莉·劳的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看起来似乎已经做好了被狠狠甩一巴掌的觉悟。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咦?」
另一方面,老妇人却对着那样的托莉温柔地笑了笑。
「代替儿子活下来的妳,现在也还活着对吧。……萨尔萨的死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您不生气吗?」
「如果是十四年前听到这番话,或许会揍妳一顿也说不定呢。」
托莉·劳还很年轻。恐怕,比萨尔萨还要小吧。 而且她说过,是和萨尔萨同期入队的。也就是说,如果是她的儿子萨尔萨的话……。
「以我们家儿子的个性,是他自己擅自跑去保护妳的吧?保护因为失误而差点死掉的妳。」
「……」
「把他教养成那样的人,是我啊。」
同期而且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无论如何都会想去保护的吧。 那是正义感极强的萨尔萨会有的最后一刻,想到这里,心里就变得温暖起来。
「这、这样啊。这还真是……」
「作为自己救命恩人的萨尔萨君……」
「这样啊,这样啊。」
……在那之后。 老妇人去查了伊莉丝·瓦洛的战果,因而惊得哑口无言。
「但现在就让我斗胆夸耀一番吧。请容我用上强烈的字眼。」
托莉笔直地注视着那样的老妇人。 静静地与她握了手,然后充满自信地继续说道。
事实上,如果没有她,奥斯汀毫无疑问地一定会战败吧。 正因为如此,萨尔萨这名二等兵的死,绝不仅仅只是「并非毫无意义」这种程度而已。
「是的,萨尔萨君的牺牲绝对不是白费的。」
「比起那个,我很高兴。高兴那孩子的人生确实是有意义的。」
「说他是『拯救了祖国奥斯汀的二等兵』也不为过。」
「虽然对妳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但如果我在这里责怪妳的话,会被萨尔萨骂的喔。」
「如果我没有活下来的话,奥斯汀恐怕已经灭亡了。」
老妇人这么说着,原谅了托莉。 因为她相信,那是为了已经死去的儿子。
「托莉小姐?」
「非常抱歉。」
「……说得也是呢。我其实,不太擅长夸耀战果之类的,」
看着口出狂言的她。周围的士兵们,几乎都在频频点头。
听到托莉的这番发言,老妇人吓了一大跳。 心想她还真敢口出狂言啊,但是——
「我自认对这个国家,做出了如此程度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