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玛莉塞,你还记得吗!是托丽・诺艾尔啊!」
「托丽・诺艾尔?……啊,是那个玩偶妹妹?」
在进军的德库波利解放阵线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名少女(推定年龄三十岁)。
与她的重逢,让路易喜出望外。
「玛莉塞小姐也还活着呢」
「哇~真的是玩偶妹妹!长相和当时完全没变嘛!到底用了什么化妆技巧呀?」
「这方面我可是下了大功夫,毕竟外表很重要」
玩偶妹妹,是以前在诺艾尔孤儿院不时表演人偶剧,让气氛活跃起来的有趣女孩。
路易和玛莉塞在聊起往事时,不时会提到她。
「这一定是神明在为我们的抗战鼓劲!」
「或许是这样,路易。」
在赌上性命展开决战的前夕,与幼时分离的同乡小妹的重逢。
路易将这视为神的启示。
「托丽,我们现在正要去为解放德库波利而战。」
「要战斗,吗?所以才这么警戒森严啊。」
「没错。不知道这里能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
路易如此说完,将一支小小的胸针交给了重逢的少女。
那是路易珍惜不已的「护身符」。
「这是我妻子的东西……可以的话,能请你替我拿着吗?」
「我来拿着吗?」
「差、差距有这么大吗」
「虽然也要看贼寇的规模……但很有可能连对方的一个人都杀不了」
她以毅然的态度,反驳道。
然后玛里塞转向托丽。
「啊,嗯。抱歉」
那是热血上头,接近怒吼的话语。
「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了吗!十年了!我们一直、一直等了整整十年!要我们再等几个十年才够!!」
托丽说完,看着士兵的步枪叹了口气。
但即使被路易瞪着,托丽也没有停止口中的话语。
「……」
「你、你看得出来吗」
「咦,等等」
接过胸针的托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行,还给你。」
「我并不是想和你吵架。就算把那信念贯彻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吗」
「在沟壕战中,防守方的优势很大。因为只需要等待并射击就好」
「……托丽。虽然对不住你,但你是不会明白我们的心情的」
「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说我们」
「喂、喂,你为什么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德库波利解放阵线,是一群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的人群的群集。是觉得自己活下来也没有意义,不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就不能消气的人们。」
但是托丽,面对摆出这种态度的路易也毫不退缩。
但是,路易他们也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话说回来,既然你都心里有数,为什么还要前进呢?」
她仿佛已经看见未来一般,清楚地断言这场战争的结果。
玛莉塞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路易没有注意到。
「……那条道路的尽头,可是什么都没有哦」
面对托丽冷淡的话语,路易咬牙切齿地反驳道。
「路易哥哥。你是不是误以为战场上的死亡,是华丽且戏剧性的」
这个银制的胸针,是首都工匠制作出的高价奢侈品。
玛里塞插进了突然开始争吵的两人之间。
路易他们都是外行。别说分辨枪的好坏,就连保养的方法都不知道。
便直接把胸针还给了路易。
「托丽,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要前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道路」
路易他们,终究只是农民集团。对战术、战斗技巧等根本一窍不通。
「路易,你冷静一点。对一个一般人这么认真干什么」
「与其被那些贼寇抢走,还不如……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无法判断托丽的发言是否可信。
「……无法阻止,吗。是啊,确实阻止不了呢」
「……但、但是。如果放任那些家伙不管,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他们手上的!必须有人挺身而出才行!」
「而且这把步枪不是OST-2吗。是第二世代的古董品……你们是打算打什么时代的战争啊」
「唔,但是……」
而感到疑惑的,只有说出这句话的托丽本人。
「如果我没能回来,希望你能使用它。」
托丽的这句话,让路易、玛莉塞以及周围的士兵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另一方面,托丽先是盯着胸针看了数秒。
「我同情路易哥哥的遭遇,但是应该尊重现在位于这里的大家的生命。不能在悲剧之上继续叠加悲剧」
「这」
托丽眯起眼睛,瞪向路易。
「心里有数……的意思是」
说完,她向托丽小小地眨了眨眼,表示抱歉。
先前暌别数十载的再会,两人高兴地拥抱在一起的样子,仿佛像是假的一般。
「我觉得托丽你说的没错,但是这些话语是无法阻止我们的」
「请你好好活着回来,再交给我。」
「路易哥哥应该也不认为,以这样的战力能赢吧。」
「去首都避难,等待政府军行动如何」
「有的。在道路的前方,有我们贯彻到底的信念」
「你能懂我们什么,托丽!」
「而且几乎没怎么保养。说到底,这玩意还开得出枪来吗」
「如果只靠区区百人就能突破战壕,战争就不会持续十年了」
「你们贯彻信念的结果,就是贼寇们能毫发无伤地得到一套旧式步枪。毫无意义地给敌人送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啊,嗯」
面对托丽冷淡的眼神,玛里塞尽量选择温柔的话语,说道:
「以这个战力,我建议还是放弃比较好」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路易哥哥刚才说,贼寇的据点被战壕包围着对吧」
「意义,你在说什——」
「但、但是至少能向他们报一箭之仇吧!我们可是足足上百人的大队哦!」
家人被夺走,和平被破坏,不能再放任那些贼寇不管了。
「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呢?」
「你明白了吗?」
「不。真要说的话,我其实早就明白了。再次觉得,能做到阻止大家的那个人真的很厉害」
托丽这么说着,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那是一种像是放弃了一般,不可思议的表情。
「路易哥哥,我有一个提案。」
「什么提案?」
「我曾经在奥斯汀军担任卫生兵。在那里,我见证了许多士兵临死之际的景象。」
「……托丽?」
「能戏剧化地,帅气地死掉的士兵几乎不存在。大都是浑身沾满泥巴和粪尿,被同伴用嫌弃的表情踹飞,最终在蛆虫和飞蝇包围中死去。」
听到这番话,路易心想『果然如此』。
从托丽的说话方式和氛围来看,他早就猜到托丽有从军经验。
「……路易哥哥,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托丽,你吗?」
「我好歹也是活到战争结束的卫生兵……或许能救上好几个人」
听完这番话语,路易沉思了起来。
托丽看起来很弱,感觉无法成为战力。
但是,如果是卫生兵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托丽,既然你是卫生兵,那你会使用【愈】吗?」
「当然。别看我这样,我在前线的卫生部受过相当的训练。」
「哦、哦哦。那不就是即战力吗?」
在这之中,最让托丽吃惊的是……
「对盗贼们来说,只要我们彻底的执行壕沟战,他们也会感到棘手。既然他们是可恨的敌人,那就尽情地做他们讨厌的事情吧」
他向战争经验者询问了攻略壕沟的方法,对方说只能突击。
之后,托丽狠狠地对路易大发雷霆。
「除了托丽以外,这里还有其他有从军经验者。我可以去商量一下吗?」
德库波利解放阵线的成员,几乎都是没有战争经验的人。
但是,如果有专业的卫生兵加入,生存率就会大幅上升。
「讨厌啦,玩偶妹妹。怎么能在敌人面前悠闲地搭帐篷呢」
「……如,如果是晚上的话,他们可能在睡觉?」
不仅如此,连让负伤的患者躺下的帐篷和床单都没有。
「不,我也有点欠缺体贴了」
「我姑且问一下,你不是那些贼寇的间谍吧……」
就是否应该践行壕沟战,以及只展开奇袭是否存在足够的胜算,探寻了前士兵的意见。
虽然是令人无语的作战计划,但路易并不是什么都没想。
但是,那是在充分缩短距离之后做的事。
「……那就拜托你了。刚才我太情绪化了,对不起」
虽然有所预料,但准备实在是太不充分了。
「赤手空拳的,冲向,战壕?」
于是路易去找德库波利解放阵线的前士兵商量了。
然后,两人用略微生硬的动作握起了手。
「嗯,是我哦~」
就这样,托丽加入了德库波利解放阵线。
路易不太理解战壕的重要性。
「大约一百人的集团,能不被发现地潜入据点吗?德库波利附近可是视野良好的平原哦」
「没有呢。如果不能止血的话就会死」
但她的指摘,感觉十分的一针见血。
「如果要认真战斗的话,当然是壕沟战比较好吧」
「不对不对,挖了战壕的是盗贼们。我们是要冲进去」
「是这样吗?」
「那,那个。最重要的,铁锹呢……?」
路易勉强挤出笑容,向托丽道歉。
「从子弹打不到的位置开始挖,一边用沙袋等保护身体一边前进!」
「不是赤手空拳哦,会带着枪冲锋的。在战场上,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吧?」
托丽作为实战经验者,她的指摘深深地刺痛了路易。
「也是,间谍不会做出那种挑衅的言行的」
在德库波利解放阵线里,没有一个人拿着铁锹。
这位士兵年近五十,家人被战争夺走,如今孤身一人,活到现在只剩等死。
「……玛里塞姐姐。能帮我叫一下路易哥哥吗」
「诶」
「我听说壕沟战,最后还是只能突击……」
「……果然很严峻呢」
德库波利解放阵线的医疗班,原本预定只交给曾是看护师的玛里塞一个人负责。
「生理盐水和点滴套装等物资呢?」
路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接受托丽。
「嗯,叫路易吗?OK」
前奥斯汀军卫生兵的加入。对于德库波利解放阵线这个由外行人占大多数的组织来说,应该能成为即战力。
对于拥有前奥斯汀军卫生兵头衔的她的加入,玛里塞感到十分高兴。
「那是在充分缩短距离之后做」
以上,便是老兵给出的回答。
对路易来说,在妻子被抓走的现在,他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
「诶,因为,不是要打壕沟战吗?」
「那么,我想确认一下卫生部的物资和器材。负责人是玛里塞小姐吗?」
「首先,这是绷带和消毒液。抗生素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至少请和敌人打壕沟战!!」
「话虽如此,我们没有打壕沟战的经验。奇袭的成功率不是更高吗?」
正是因为有此误解,路易才打算实行这个鲁莽的作战计划。
看来他们连建立住院设施的预定都没有。
「还有简易帐篷和床单之类的我也没找到……」
悄悄地接近,然后突击。路易所想的作战计划,就只有这些。
别说手术了,连输液都做不到。
「请便」
于是,托丽理解了这支军队的『不妙』之处。
「在靠近到能够突击的距离之前,先挖坑前进吧。只要用沙袋构筑临时阵地,就算贼寇们冲过来也能轻松地打回去」
确认完医疗班的物资库存,托丽的脸色变得阴沉。
「这不是以对方会露出破绽为前提吗?」
「铁锹?那玩意用来干嘛?」
「在敌人面前挖坑,不是会被打中吗?」
「玩偶妹妹的话,应该可以信任吧」
「简尼先生,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呢?」
「因为你没问啊」
老兵简尼似乎只是在寻找葬身之地,并不打算认真战斗。
他似乎只是打算在人生的最后壮烈牺牲,然后前往战友的身边。
听完他的话后,路易和托丽都不禁叹了口气。
「好了,人家是这么说的。路易哥哥,你是想认真的和盗贼战斗,还是想华丽地死去呢?」
「……」
……听完托丽与前士兵简尼的意见后,路易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我知道了,我们准备不足。撤退吧。」
「明智的判断,路易哥哥。」
于是当场决定撤退了。
「谢谢你,托丽。多亏你告诉我这点。」
「……不,我才是,提了多管闲事的意见。」
路易拼命压抑焦躁的心情,指示所有人后退。
就这样,决战延期到一周之后。
下次一定要确实的做好壕沟战的准备,再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