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德库波利解放阵线抵达前线,已经过了五天。
两军都没有朝对方发动攻势,只是不断进行土木工程。
「那群盗贼,都不突击过来呢」
「看来是打算一直坐等下去」
双方都没有采取多余的行动,只是像筑巢的蚂蚁一样在战壕里踱来踱去,等待对方的突击。
其结果,就是双方整天相互干瞪着眼,唯独壕沟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路易哥哥,差不多要进入炮击魔法的射程了,请下达警戒指示。」
「炮击魔法……吗?敌人有炮兵吗?」
「要是有的话就确定是正规军了。要是炮击过来了,请立刻撤退。」
「我知道的」
当战壕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百米以下后,托丽开始警戒起了炮击。
普通的盗贼,是不可能拥有炮兵的。
如果敌方配置有炮击魔法使的话,就只可能是正规军了。
「如果一直没有炮击打来,就可以发动突击了吧。」
「这样啊。在你看来,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少?」
「大概三成左右吧。应该会出现不小的牺牲。」
「只有三成吗?」
「只有?」
在壕沟战中,是防守方占据优势。突击的成功率并不高。
所以这个所谓的『三成的成功率』……
「你才是,不用参与也没关系。你不是有重要的工作要去做吗?」
「当作战结束之时,无论胜败,路易哥哥将基本上做不到再一个不落地见到这里的大家」
轻轻地,托丽像作恶作剧的小孩一样笑了。
战场上突然响起爆炸声,随之简尼大喊了起来。
同样拥有战争经验的简尼则认为,托丽的预测过于乐观。
如果就这样全员突击过去,不知道能有多少人可以活着回来。
「虽然数次经历败仗,但我一直顺利的活下来了。你看,很幸运对吧?」
「不,三成的成功率已经是乐观过头的估计了。在我看来,最多也就一成」
「原来敌人会突然一口气从地面涌出来靠的是这种机关啊」
「确实」
「……不是炮兵?」
「成功率能有三成,已经算高了。要占领敌方战壕,就是如此困难的事情」
这开朗的气氛,完全不像是即将展开一场将死伤惨重的作战。
这就是弗拉梅尔的英雄阿尔诺玛所擅长的,被认为是壕沟战结论的战术。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拼上性命战斗了。只有这个觉悟,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
「应该是0%吧」
「──爆炸声!是炮击,快趴下!」
「路易哥哥」
「不过,也要看对方的练度」
所剩续战时间,只剩下两天。
临行决战之前,托丽再次向路易确认。
「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候了」
「敌方有炮击魔术师!? 果然是正规军──」
「不,不是炮击魔术师,那是什么东西!」
「好!」
对于是否做好背负全员生命的觉悟的质问,路易坚定地点下了头。
「简尼先生……」
「最重要的是,要不声不响地挖掘,不声不响地潜伏。一旦被发现了的话就完蛋了」
「你意外地能说啊」
「嗯,有。我从一开始就做好觉悟了」
解放阵线的作战计划是,将全员分为托丽队与简尼队两队,随着朝阳的升起同时发动突击。
他们只带了一周份的粮食物资。
经历过东西战争的他,不认为百人规模的突击能有三成的成功率。
「多亏了托丽的帮助,作战计划变得十分周密。我认为我们已经做好最大限度的准备了」
「是,这样啊」
「我所害怕的,只有践踏大家的觉悟一事。我不想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而践踏大家的意志。」
「这就是联合军最擅长的『渗透战术』的窍门」
德库波利解放阵线,将为时一周的作战时间,其中的五天,花在了『准备』上。
「……」
保证不被敌人发现地隐藏起来,潜伏到能隐藏的极限位置,然后一口气缩短距离
路易靠在战壕上,仰望着天空。
「我们的战壕,已经挖到相当近的距离了呢」
对于老兵这决然的话语,托丽说道:
「哈哈哈哈!是啊,那就试试看吧」
托丽叹了口气,开着玩笑回应。
「也存在把一切交给奥斯汀正规军,选择等待的道路。路易哥哥有即使付出大量牺牲,也要坚决执行作战的觉悟吗?」
「哦」
托丽对被称为壕沟战结论的『渗透战术』,也十分熟悉。
甚至说不定会惨遭全灭,曝尸荒野。
「所有人,请做好攀爬壕壁的准备。作战即将开始」
简尼像是在开玩笑一样,笑着回应。
路易说完,摸了摸托丽的头,笑了。
「唔。这样的话,确实能有三成左右的成功率」
看见他眼里充满的决心,娇小的卫生兵叹了口气。
「我从以前开始,就被称为幸运儿」(幸运使者:幸运运び,幸运儿:幸运持ち)
「不,会让成功率变成三成的。只要有我和简尼先生在」
「……」
距离突击作战还有一小时,就在我们这样聊着蠢话的时候。
已经是值得发动作战的成功率了。
然后,执行突击作战的时刻终于来临。
挖掘坑洞,建造战壕,互相瞪视,屏住呼吸。
「我最后再确认一遍,路易哥哥。真的要执行作战吗?」
「……是的」
德库波利解放阵线,没有建立后勤站。
「不,我会参与到最后的。所谓的成功率三成,是建立在我打头阵的基础上才有的数字」
「诶?」
「如果没有托丽的话,成功率会是多少?」
作战的开始时间,是翌日凌晨四点。
无论是托丽还是路易,都被突如其来的炮击吓了一跳。
炮击直接命中了邻接的阵地,几名同伴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先等炮击结束,请快靠到战壕壁上!」
「准备承受冲击!不要慌张,冷静地应对」
不是炮击魔术师的『什么东西』发动了炮击。
托丽贴在战壕壁上,观察着敌人。
「如果那不是炮击魔法的话,是手榴弹吗?简尼先生,敌人的位置是?」
「相当近,不就在我们的正前方吗!」
……用炮击魔法或手榴弹削弱防守,然后展开压制突击。
这在战壕战中,是一种更为常见的战略。
「──诶」
所以托丽以为,这个爆炸声是压制炮击。
是由敌方炮击魔术师发出的,突击前的事先准备。
……但是。
「这是什么声音?」
「车……?」
叽咯叽咯叽咯。
陌生的机械声,响彻了战壕。
「没见过的怪东西正在靠近!」
「什,什么?」
「……啊!」
「路易先生,隔壁区域出现了很多死伤者……」
德库波利解放阵线顿时全线崩溃。在深夜的战壕里,成员们四处逃窜着。
如果战争继续下去,埃利斯将能凭借坦克支配世界。
「子弹没有用……?」
在下达撤退指示后,坦克的主炮再次喷出火舌,在战壕深处引发了爆炸。
「啊!!」
「路易,冷静!!要冷静地逃跑,你明白的吧!」
「撤退!那个东西,那种玩意,才不是盗贼能持有的!」
远处,建在敌方战壕里的木墙的后方,有个巨大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果然,他们毫无疑问地是正规军!现在立马撤退——」
但是,只听几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坦克并没有受到损伤。
「……难道、说。为什么那个会在!」
「你说什么?」
「……撤退」
「前方,又一发!!」
「请把侦察镜借给我!」
「路易哥哥,请允许我投掷手榴弹」
在这个世界也是,埃利斯于世界大战期间,同样孜孜不倦地进行着坦克的开发。
它毫不在意手榴弹中射出的破片,若无其事地向这边冲来。
然后挥动手臂,用力把手榴弹投掷出去。
惨叫声伴随着爆炎响起,路易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怎么了托丽,来的是什么东西!!」
突然出现的那辆『坦克』,向德库波利解放阵线的战壕里投出了榴弹。
「不行,简尼先生,那是……」
「开枪!开枪,要迎击了!」
托丽一言不发地盯着坦克,简尼则继续开着枪。
「全员撤退!!」
它发出奇怪的声音,慢慢地朝这边前进。
像是要打断她的话语一般,坦克的主炮再次喷出火焰。
——这副景象,简直就是地狱。
简尼立刻举起枪,向坦克开火。
「——这不是坦克吗」
「哇啊啊啊啊啊!玛莉塞!?」
不是士兵的呐喊声。
配备有炮台与枪座的那个,是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常见的『最新兵器』。
「看来它是被特意设计成了能抗住奥斯汀步枪的子弹」
但是,这个行动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有人想要扶起失去双腿的战友,却跌倒在地,
有人则抱着全身重度烧伤的战友哭喊着。
毕竟,那个方向——
「……啊」
但是,由于阿尔诺玛的拥抱,战争结束,世界回归和平,所以坦克被『封存』了。
从烟雾中出现的,是被铁皮覆盖的巨大车辆。
与托丽他们间隔一个区域的地方发生了大爆炸,临死的惨叫声与悲鸣声随之响起。
手榴弹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然后。
托丽立刻拔掉插销,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路易的判断很快。
「托丽?」
他看着无法战胜的对手,立马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哦,哦哦。拜托了」
「开始投掷」
紧接在托丽的大喊之后,咚的一声响起。
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义妹,玛莉塞所在的『卫生部』。
既不是枪声,也不是魔法的发动声,更也不是风枪的声音。
在捂住耳朵背对的平原上,发生了眩目的爆炸。
坦克。那是在托丽的前世,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被引入战争的『为了突破战壕而开发的兵器』。
「危险,快趴下!!」
即使是简尼拿着的最新式奥斯汀步枪,也无法贯穿坦克的装甲。
——所以,埃利斯的科学家们,悲叹着和平。
路易慌忙朝着火焰烧起的方向跑去。
「玛莉塞!!」
「可恶!尽量把负伤者运走!」
托丽投出的手榴弹,顺利将『那个』卷入了爆炸。
「喂,托丽。你也快逃!呆站在那里干什么」
「嗯,我马上撤退!简尼先生也……」
「你先走。我留下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简尼说完,扔掉了子弹用尽的步枪。
接近捡起了附近同伴丢下的枪。
「我来殿后。可别抢走老兵的辉煌瞬间哦?」
「……你打算去死吗?」
「是啊」
简尼从一开始,就想死在这场战斗里。
面对与名为坦克的未知强敌,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心。
「现在还不是舍弃生命的时候,一起撤退吧。」
「不。托丽啊,你看到那辆铁皮车了吗?」
「看到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拿出这种东西」
「哼,他们把我们当成送上门的实验台了吧」
简尼的枪不断喷出火光。
然而坦克却毫不在意飞来的子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冲过来。
「我的眼睛很好。连那辆坦克的装饰,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厉害。那么,看到了什么样的装饰?」
「那些家伙啊,居然在那辆坦克上涂装了『真正的ACE』」
如此说完的简尼,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
「请跟在我身后,简尼前中士。」
「如果你不惜命的话,就请陪我一趟吧。」
「是的」
「感觉像是在嘲笑我们的ACE一样。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不禁怒血上涌」
看见那辆坦克的涂装的托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个表情。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一种带着名为『兴奋』的,正面情绪的表情。
埃利斯将这种无论子弹还是手榴弹都能弹开的名为坦克的兵器,基于比ACE更强的含义,取名为了『真正的ACE』。
「真正的ACE?就凭那个大铁块?」
「我会让你见识见识,ACE的背影。」
「作为报酬。」
「我不认为那种铁块,会比格尔巴茨小队长更强。」
「不仅不怕子弹,还会发射榴弹。要说是件强力的兵器,也确实没错。但是啊」
托丽也同样的,凝视着迫近过来的坦克。
「对吧?」
「喂、喂。」
这个瞬间,托丽一直以来温柔沉稳的语气明确地切换了。
与简尼十年前,在最终决战时看到的那位沾满血肉的ACE,一模一样。
「怎么说,托丽?」
那正是埃利斯坦克的初期型……通称『TA坦克』。
卫生兵将小小的军刀握在手中。
「我说的对吧?所以,你要我怎么帮你?」
「确实,很令人不爽」
哦呀——简尼顿时因惊讶而停止了话语。
「……突击?」
然后确实地,在其正面的装甲上看见了『True Ace』的涂装。
「————」
「简尼先生,能稍微助我一臂之力吗?」
「……」
这辆坦克的名字的由来,是『真正的ACE』。
既不是恐惧或焦躁,也不是愤怒或憎恶。
咔嚓——仿佛某种开关打开了一般。
「让我们朝那辆坦克突击,将它击溃吧。」
「毕竟就我原本的目的来说,这么做也有意义」
托丽的嘴唇,轻轻地勾了上去。
直直地盯着坦克,并弯了下腰。
回过神来,她脸上浮现出好战且冰冷的笑容。
在世界大战中,ACE意味着拥有对子弹答案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