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装死躲过巡逻的敌人后。
「……」
在一段时间内,我们保持着没有被敌人发现的状态,继续在巷子中前进。
虽然偶尔也会感觉到敌人的气息,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会诱导戈姆齐改变路线。
「喂,前辈,这里……」
「嗯,现在应该可以通过了。」
我们绕了一个大圈离开大道后,不久道路变得狭窄。
我们看准敌军几乎不在场的时机,成功突破了马修戴尔的主路。
这样一来就可以沿着狭窄的小巷向最后方移动了。
「我们是从东门向首都方向撤退的吧?」
「嗯,就快到了。」
我们生还的希望大了许多。
一旦通过鬼门关般的城市中心——被敌人占领的大道的话,巡逻的敌军数量应该会大大减少。
再往前的地方萨巴特军应该还在确认地形,所以敌人成群移动的可能性很低。
照这样下去,只要能找到那些没有发生交战的友军阵地,就有可能得到保护。
「……喂、喂。前面有人在开枪哦?」
「是啊,那就绕路吧。」
每往前走一步,激烈的枪声就接近一步。这绝非坏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正在接近奥斯汀和萨巴特的撤退战线,也就是友军的阵地。
「前面什么情况,前辈?」
这条路上没有半个人影。前方出现了一条直通东门的安全撤退路线。
「好耶,那么为了以防万一,前辈你走前面吧。托丽一等卫生兵阁下对敌人的气息相当敏感呢。」
不过因为这是在按照我的指示行事,所以也没什么不好的。
现在我好歹也算是个指挥官。
「白痴吗!你刚才所说的绕过敌人前进的话被你丢到哪里去了啊!」
走到了我刚才所感觉到的死线的另一侧。
「……哦?」
我五脏六腑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这就是为什么我常会在游戏开始前声明规则。
直到最后,戈姆齐都躲在我的背后,不敢冒险。
「啊────」
我侧耳倾听,发现前方有一个敌人正在与人正面交战。
「他今年三岁了。很适合前辈吧?」
而此时戈姆齐已经散发出一种轻松的氛围,仿佛我们已经成功撤退。
乍一看似乎很安全,但前方只有毁灭等待着我的地狱入口。
我感觉到前方小巷中有人的气息,听到了从中传来激烈的枪声后停下了脚步。
就在我想着这些浮躁的事情踏出一步的瞬间。
「哦,那我们回路口去吧。」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我的直觉向我发出了『绝对不要再往前走』的强烈警告。
「请小心脚下,戈姆齐!」
前面不是活路,我应该从最开始的那条路线撤退。敌我双方正交火着的最前线,才是唯一的出路。
没错,我知道自己在说疯话。
「很抱歉之前叫你小鬼,前辈你是最棒的!」
与此同时,我终于发现了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到的违和感的真面目。
「……嘘。有敌人的动静,躲起来吧。」
我很熟悉这种感觉。
无论我如何向他人解释这种感觉,肯定都是无法得到理解的。
「哦、哦哦。前辈真的很敏锐啊。我完全没察觉到。」
「────っ!!」
「好的,那么────」
没想到本次撤退作战中最关键的『突破防线』这一步,竟然如此轻易地达成了。
「你有年龄这么大的孩子吗?」
「好啦好啦,那我先走啦。」
虽然我还不希望他就此掉以轻心……但其实在这时,因为成功通过了大道,所以我的心情也变得比较从容。
「……你有出过力吗。」
「……」
奇怪的是,在这前面敌我双方都没有布阵,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笔直地向内延伸。
「……这样啊。总而言之,你就是在最后一刻害怕了是吧。」
毫无疑问,只要我们继续前进,就可以撤退到奥斯汀防线的内侧。
但在这个世界上,我并非世界冠军。我只是随处可见的一个卫生兵少女。
「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就来我家上我儿子吧前辈!」
「……」
反过来说,在这里徘徊的敌军们都是些杀气腾腾、斗志高昂的家伙。
「不行,我无法认可您的行为。请戈姆齐您与我一同从敌人背后发起强攻。就算是您这样的新兵,存在与否都会对防线的突破概率产生很大影响────」
我们返回路口,沿着另一条路前进,一路上没有遇到敌人。
「……不行,戈姆齐,退后。」
但在过去的游戏中,我的这种感觉从未出错过。
等到小队长准许为他治疗的时候,我再为他好好治疗吧。
「哦、哦哦。」
「……有敌人。」
否则该如何说明,双方都没有在这条路上配置兵力这件事呢?
「……你傻啊。」
看来即使到了这种情况,他也打算让我走在前面。
接下来就是最后关头……突破敌我交火的最前线与友军会合,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达成作战目标了。
戈姆齐一脸失望地转向我。
「喂,你在说什么啊?」
戈姆齐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从这里离开呢?」
「哦哦哦!我的天,运气也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啊,喂。」
「直觉。我认为还是不要走这条路比较好。」
紧接着,魔法阵从他所走的小巷中浮现,业火升腾而起。
几乎所有玩家都不会从看似可以取胜的美妙局面中抽身。
他如此恫吓着阻止他继续前进的我,然后怒气冲冲地小步走向前去。
「别说梦话了,赶紧走吧。我才没时间陪小鬼玩。」
邪恶的玩家们为了杀死我而设下的,陷阱。
即使前方等待着的可能只有毁灭,他们也会被眼前美味诱饵所吸引,不知不觉间步入圈套。
「正面突破不现实呢,绕路吧。」
「等等。」
「前辈?」
说实话,我很讨厌戈姆齐,但他毕竟把命交给我了。
我们成功绕到了敌军阵地后面。如果是在游戏中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但是……
「我说后退,就后退。我们约好了的吧?」
前提是敌我双方人数相同。
用不明白枪的卫生兵和新人步兵试图从背后发动奇袭的结果,就是当场被杀。
神明大人到底有多么偏爱我们呢?
或许是我的这种松懈感也传达给了他吧。
这份让我们得以到达此处的幸运,可不能放任其溜走。
「只要有前辈在就能轻松获胜了。哎呀,能与您并肩作战,真是不胜荣幸,托丽一等卫生兵阁下!」
难道敌我双方都没有发现这条小路吗?
「诶?」
有些难以理解的问题。
「您才是,已经忘记了吗?我最开始说的规则。」
已经结束了。他用自己的双脚,越过了我还能够帮助他的那条线。
一定是敌人只顾着在大道上交火,而忽略了探索这条小路吧。
「……啊。」
现在应该绕一个大弯,从没有发生战斗的地方逃到奥斯汀侧更为稳妥。
「我们快逃吧!」戈姆齐这么说着,推了推我的后背。
因此,如果身为世界冠军的我不如此事先宣言的话,几乎所有同伴都不会接受我的撤退命令。
必须比之前更加谨慎对应。装死肯定也行不通的吧。
真是莫大的侥幸。
戈姆齐这条命,也已经交到了我的手上。
如果继续前进,完全有可能成功撤退。
「我们走刚才那条路,偷袭敌人的后背吧。在占领了敌人的射击据点后,从枪林弹雨中突围。」
「不过我觉得应该没问题的,敌人怎么会隐藏在这么狭窄的小路里呢!」
「……哈?」
仔细一看,这条石板小巷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不出我所料,戈姆齐嘟囔了一句「真无聊」,就沿着那条小路走了起来。
我之后再向上面报告他这次干的种种好事,请小队长阁下好好教育教育他吧。
是的,在我心中有人正如此大喊着。
「这是……」
我以我不能在最后关头判断出错,必须继续采取最佳方案。
虽然这个男人满脑子只有自己,但我与他的往来也就此结束了。
在这仿佛要将我心脏捏碎的强烈毁灭预感前方等着我的,一定是惨痛的败北。
设置式魔法阵。恐怕是友军(奥斯汀)这边的杰作。
乍看之下,这是友军的计策,他们准备了一条可以绕到防线后的小路,然后在那里设置陷阱。
「好烫,好烫,咕啊啊啊啊!」
下半身被火包围的他,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照这样下去他会触发附近设置的其他陷阱魔法,整个人都会被烧焦。
「戈姆齐,请把手伸过来!」
「啊——!!」
我立即向前踏出一步,向他伸出了手。
「好烫啊啊!!」
「请不要乱动!」
他喘着粗气。拼命地抓住我的手。
虽然体重差距很大,但我在这半年间一直在坚持进行体能训练。
「……你这!」
我狠狠向腹部用力,使劲把戈姆齐拉了出来。
全副武装的士兵,体重超过100kg。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锻炼,也很难将其轻易拽出来——
「哇啊!?」
但不知为何,戈姆齐以极快的势头被我从死境中拉了出来。
他猛地扑到我身上,让我也受到了些许烧伤。
「噫、噫ー……」
因此他的体重也变轻了,所以我才能这么轻松地把他拽出来。
「说到底你们这些前线士兵能好好战斗的话,我就不用遭遇这种事了!我恨你,死后我会记恨你一辈子!快给我治疗啊!这不是你们的义务吗,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士兵!」
「……」
「不要,我不想死……你为什么呆呆地看着我啊,难道你打算抛弃我吗,该死的……」
既没有可以用来灼烧他腿上伤口的喷灯,也没有可以用于止血的绷带,什么都没有。
不管怎么想,我都只能弃这位友军士兵于不顾。
虽然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但戈姆齐还是两眼充血地抓住我的裙子下摆,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我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拯救戈姆齐的人。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幸运呢?
「我感觉不到、我的脚了……。我到底、怎么了……?」
「不要让市民们为你们的败北擦屁股啊笨蛋!!」
「我的脚、我的脚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啊!帮我治疗一下吧,前辈!」
「……」
───他滑出的轨迹上,沾满了大量的血迹。
「唔,没事吧,戈姆齐……」
使用失去了医疗资源的我的最后『王牌』——【愈】魔法。
为了一击封死士兵的行动,用爆炸将腿炸碎的凶恶陷阱魔法。
「……啊,那个。」
「我老婆还在等着我回家!我还得养活我的儿子!」
男人腿上的动脉持续流出鲜血,他恳求着爬近我的脚边。
「我的脚……?」
那就是使用我仅剩一次的魔力,为他使用回复魔法止血。
「……」
「可恶啊,我只是个警察而已,根本没听说过会被征兵啊!我赌上这条命并不是为了市民,而是为了我的老婆和孩子啊!」
「我孩子才刚出生啊……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看来是因为小路很湿滑,他顺势滑过来了。
现在我的背上,没有背包。
啊啊,原来如此。也有这样的陷阱呢。
按正常情况来看死了也不奇怪的情况下,正巧道路泥泞不堪───
我唯一能说的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和义务去治疗他。
而且,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相信着他能生还的家人在吧。
「……」
「这是你们擅自发动的战争吧!你们这些输的一塌糊涂而逃到马修戴尔来的胆小鬼们!」
浑身焦黑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低头看着这样的他而僵立当场的我发出大喊。
───但是,但是呢。因无视了我的命令继续前进而失去双腿的他,值得我治疗吗?
「是我错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救救我,请给我治疗吧!」
如果要说唯一可以帮助他的方法的话——
戈姆齐的双腿被炸碎了,现在还在不停的流血。
───而且说到底。就算我治好了戈姆齐,我有可能背着他突破敌军的最前线吗?
对这样的他,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