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松堡是一座被设计为首都的关口的小堡垒。
虽然这座要塞的规模不及马修戴尔,但因为其设计阻断了险峻的山岳之间的道路,所以作为堡垒的功能相当完备。
虽然可以绕过这座堡垒从森林前往首都,但这样一来行军速度会大大下降。
如果要以大军进攻首都,就必须拿下这座堡垒。
相反,只要攻破了这座堡垒,就可以一路直达奥斯汀的首都「维因」。
也就是说,穆松堡是奥斯汀字面意义上的最后堡垒。
如果这里被攻破的话,炮击特化的现代魔导师部队将会包围首都,恐怕数天之内首都就会被炮火焚烧殆尽吧。
「少校,该怎么办?」
「……我们处于无条件投降的立场。就算看着对方因他们的失误烧掉了整座城市,也无话可说。」
「那么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首都被烧毁吗?」
「我可没那么说。」
伦威尔少校看着不肯停止前进的敌军,心中十分苦恼。
是否要将现在剩下的全部战力留在穆松堡截击敌人呢?
他正为这个判断而犹豫着吧。
「我觉得应该和那些家伙打一仗,让他们脑袋冷静冷静。」
「如果进行迎击的话,会被当做是要继续战争的意思吧。那样的话首都就完了。」
伦威尔少校最为苦恼的就是这一点。
虽说是为了守卫首都,但在无条件投降后再采取战斗行动的话,恐怕会被对方怀疑我们的投降意愿。
如果因为自己做了多余的事, 而让战争继续进行下去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敌人不也一样吗?我们明明都无条件投降了,却还在发起进攻。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用的飞鸽传书,但重点在于他们没能和中央好好保持联络吧?」
格尔巴茨小队长提出的作战计划是——
但前提是,必须有足够数量的士兵拥有即便牺牲性命也要战斗到死的气概。
所谓的舍奸战术。
舍奸确实是一种有效的战术。岛津义弘指挥的撤退战,展现出了它的实用性。
「就算把他们当成弃子,对我们也没有太大损失。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嗯。」
但现实是。
「……格尔巴茨,你也去吗?」
「自愿加入穆松堡的防御部队。」
「……小队长。我不认为能以那样的条件招募到士兵。」
最令我震惊的是,格尔巴茨小队长耶加入了这支部队。
「……」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士兵主动来领取下下签。
为什么,他们有种安心的气氛呢?我甚至看到一名士兵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
与消极的少校相比,格尔巴茨小队长主张主动迎击。
他是如此的渴望生存,一直主张自己活着就是最大的国家利益。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试试看吧。」
伦威尔少校接受了格尔巴茨小队长的提议,决定招募敢死队。
「……」
如此回答道。
但是,那些自愿参加的士兵们……为什么呢?
「怎么了托丽,你不来吗?」
────这就是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的提议。
「那么,战败逃跑的我们没能接到消息,也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不知道的话就算了。我想这里的家伙,大概都是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参加的吧。」
既得不到胜利,也得不到名誉,只有悲惨的结局在等待着他们,但他们为何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我是为了能得到最后一次杀死那些萨巴特人机会才留下的。仅此而已。」
超过50人的志愿兵,挤到了伦威尔少校的面前。
「……一天份吗?」
「现在开始招募志愿者就行,我估计应该能召集到几十个人吧。」
有谁会愿意接受这样的任务呢?
但不论是谁都会这么想,『抽到下下签的别是自己就行』。
我不认为能找到几十个如此无私的人。
「到了战后,由少校阁下负起责任被处刑就好了。」
无法活着回去,也不被允许胜利,只为了被杀而组成的敢死队——
「用这么点物资就请到我来指挥,是你赚大了哦。」
但此时的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毫无疑问十分清醒。
面对着如此绝望的战斗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都很明朗。
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
「就算是我,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命令部下『去死』的哦。」
而且他的脸上毫无阴郁之色,充满了喜悦。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真没出息。我并不是保护为了国家、为了保护首都人民而献上生命,我可没有不是抱着这种高尚志向加入的。」
「少校。请给堡垒留下一天份的弹药和食物。」
「……我确实地收下了。」
如果招募到的人数足够的话,就会采用格尔巴茨小队长的作战计划。
「那些已经来到首都跟前的家伙,将会成为第一支进入首都的部队吧。如果我们在这里应战的话,难保他们不会迁怒于市民。」
「无条件投降是为了避免首都遭到攻击吧。如果让那些家伙直接通过这里的话,那投降的意义何在。」
「招募数十名士兵组成敢死队应战。当然这支敢死队会被彻底击溃,但就是这样才好。萨巴特那边能够歼灭憎恨的对象,应该心情会很好吧。」
我甚至确信,他一定无法召集到足够的人手。
「伦威尔少校。这些家伙的指挥权可以交给我吧?」
「那就让敌人大获全胜就好。关键在于采取战争行动这一点,能争取时间就行了。」
「……」
「指挥这么大规模的部队,看来我可以自称中队长了呢。请在我的墓碑上刻上相应的军衔。」
还有家人的人请求我们帮忙把这些东西送到他们的家人手中,而孑然一身的人则要求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建一座坟墓并埋葬它们。
伦威尔少校已经做好了在战后被处死的觉悟。
「那个。为什么连小队长阁下您都自愿参加了呢?」
面对伦威尔少校的质问,小队长阁下飘然地,
「嘛,确实。新人卫生兵不管在不在都没区别。」
「……嗯,交给你了。」
「图个好看而已。」
「你还是老样子,净说些过分的话。」
「以下,共54人。」
说到舍奸战术,就是像壁虎断尾逃跑那样,以少数敢死队殿后,为主力部队争取撤退时间的苦肉计。
「啊,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那谁来执行这个任务?」
「……」
为了守护多数人而牺牲少数人,在战争中是家常便饭。
在54名自愿参加的士兵中,大部分人已经失去了家人。
「怎么了,你不是对军衔不感兴趣吗?」
但是,如果加入舍奸部队的话,就没法活着回去。
他们的士气反倒高涨了起来,有种在打胜仗后在战壕里喝酒聚会那样的气氛。
我一直觉得格尔巴茨小队长虽然没有戈姆齐那么夸张,但也是个为了生存不惜一切的人。
他主张以我们的通信设备也有问题,不知道无条件投降这件事为由进行迎击。
我不知道小队长阁下提出这个计划的根据。
他们把自己的狗牌和一语带过的简短遗言,交给了我们。
「……小队长阁下。」
反正到最后都会被处死,所以伦威尔少校不该在乎身上再多2~3条罪名,应当负起责任与敌军交战。
就连获得胜利也不被允许,仅仅是为了争取时间而负责被敌人蹂躏而已。
我们是残兵败将。就算在这种地方舍弃生命,肯定也不会被任何人所称赞。
「我觉得对我来说任务太过艰巨了。」
……从这里逃走之后,就能迎来战争的结束。可以从这场地狱般的战争中生存下来。
「怎么了托丽。」
但是,如果人数不够的话────就老老实实地放弃堡垒逃走。
「……」
「艾伦,我的狗牌交给你了。没有遗言。」
『我害怕战争结束。
但是还有家人在等着我,我不得不回去。』
这是我在战后遇到的一位从马修戴尔撤退的战友所说的话。
有一个词叫战后心理综合症。这是军人在战后经常出现的各种精神问题的总称。
事实上,军人这个身份对于某类人来说,在稳定精神状态上有着很大的意义。
他们可以辩解称自己的行为都是在遵照组织的命令行动,在军事行动中的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责任』。
这样的士兵可以抛开伦理观和感情行动,因此往往都是非常优秀的士兵。
那样的他们,一旦战争结束回到日常生活中的话,
因为一直以来作为命运共同体的战友不在了,他们会陷入仿佛独自被留在了战场上的错觉。
此外,由于无法忍受在战争中自己的杀人行为所带来的良心谴责,他们会开始出现被所杀的士兵诅咒的幻觉,最终丧失理智。
长期作为一名士兵在战壕中以命相搏,对精神的负担是难以想象的。
我当时是一名卫生兵。除了在马修戴尔撤退期间杀死过敌人以外,我从来没做过任何直接夺去他人生命的事。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吧。无法理解那些步兵们对于将自己不再是军人的苦恼与恐惧。
这样的他们,只有以军人的身份死去,才能得到救赎。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愉快地向敢死队员们发出指示,开始准备迎击。
他的手里握着自己最爱喝的浓酒,微醺的脸上满是笑意。
那副模样和我曾见过的在宴会上开怀畅饮的他如出一辙。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一直以来承蒙您关照了。」
我们格尔巴茨小队在即将离开堡垒之际,向他送去了最后的告别。
「……嗯。再见了。」
但因为这次迎击,让敌军在穆松堡驻足了24个小时。
据说他在身体被子弹打成马蜂窝的情况下,仍然砍杀了数名冲锋过去的士兵,因为无法靠近他,所以选择在远处用手榴弹将他彻底炸碎。
在那段战斗记录中,记载着成功击杀名为『剑鬼』的奥斯汀ACE的记录。
奥斯汀并没有任何关于格尔巴茨小队长率领的54人中队在穆松堡的战斗记录。
在此期间,萨巴特的通讯设备安装完成,敌军的总指挥官似乎是在压制堡垒的过程中得知了我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
然后我们将殿后部队全权委托给格尔巴茨小队长,撤出了穆松堡。
奥斯汀无人知晓他们在堡垒中战斗的英勇身姿。
……那一定就是格尔巴茨小队长的最后时刻吧。
因此在萨巴特军控制了穆松堡后,就停止了进军。
然后利用充足的资源进行了先制魔法攻击,在摧毁了穆松堡后发起进攻,控制了它。
他们在确认到穆松堡埋伏着敌人后,停止了进军。
这就是我听到的格尔巴茨小队长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这支中队,理所当然地无人生还,也没有人能报告战斗的详细情况。
也就是说,格尔巴茨小队长等人赌上性命争取到了时间,守住了首都圈。
那一定是,留在堡垒中的54名士兵们的夙愿吧。
因此,他们被认为『在从马修戴尔向首都撤退途中,与敌人交战并战死。』。
萨巴特士兵对『剑鬼』的憎恨十分强烈,据说那名士兵的遗体被处以私刑,化作了肉片。
而另一方面,萨巴特留下了完整的战斗记录。
他的回答,只有这一句。
如果没人在堡垒中应战的话,这支追击过来的敌军恐怕还将继续屠杀和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