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夺回穆松堡后,继续向西行军。
与从马修戴尔撤退时的路线完全相反。
「照这个路线,我们应该会去马修戴尔呢。」
「……能在城内住一晚吗?」
虽然作为卫生小队的我们没有被告知战略目标,但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夺回马修戴尔。
因为夺回马修戴尔在战略上和精神上都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这支部队中有许多出身于马修戴尔、无家可归的难民。
如果能夺回故乡的话,将会大大提升他们的士气吧。
「如果敌人固守马修戴尔的话该怎么办?」
「感觉终于要真正开战了?」
「不。在那种情况下我们不会强行攻城,而是会等到与南部军会合后再进攻吧。」
小队成员认为终于要开战了,露出紧张的表情。
但以我们现在的战力想要打败固守在马修戴尔内的萨巴特军,想必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们不能勉强自己,而要等待与友军会合。
「不过敌人或许已经放弃马修戴尔了就是。」
「是吗?」
但我认为萨巴特军已经撤退了。
马修戴尔位于奥斯汀领土中央位置,如果要继续占领马修戴尔的话,就必须从萨巴特领土那边维持一条很长的补给线。
现在萨巴特军的补给线正受到南部友军的威胁,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强行维持。
「那我可以去看看在马修戴尔的老家的情况吗?」
我们将在这里亲眼见证那一切。
对于往返于首都和马修戴尔间的商人来说,这些村庄起到了驿站的作用。
那个孩子的双眼被树枝刺穿了,这是萨巴特人开的玩笑吗?
菈迦小姐似乎无法忍受这过于残酷的景象。
因此大多数人都留在村子中继续生活,祈祷自己的村庄不会被烧毁。
我认为我们大概会在确认没有敌人之后,就直接离开马修戴尔。
在穆松堡和马修戴尔之间,分布着许多村庄。
说完后,我和凯尔先生叹了口气。
几乎挡住我们视野的小飞虫,聚集在一起发出令人不快的振翅声。
或许我还没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恶意。
我的故乡诺艾尔也是这样的小村庄之一,是一个设有孤儿院和教会的宁静村庄。
「是吗。」
不管怎么说,在前往西部战线时,如果要去诺艾尔就得绕远路。
因为靠从地主手里租借田园和牧场勉强度日的贫困村民们,即使到首都避难,也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但是现在,那里是什么?随意堆放在那广场上的、是什么?」
「……请冷静下来,菈迦小姐。」
对于没有赚钱手段的农民来说,田地就是他们的生命。
在河道里漂浮着的青黑色尸体,因内部产生的气体而肿胀起来。
「不过,能够再次看到故乡的街道就已经很幸福了呢。」
这恐怕是宴会后的场景。
「如果顺路的话或许可以去看看。但我们现在正在强行军,不可能特地绕过去一趟呢。」
野鸟聚集在路边被枪杀的农民尸体旁。
在野鸟啄食那具溺尸的瞬间,腐烂污水般的恶臭随着「咻」的一声喷射出来。
她的眼泪一颗颗地滴落下来,随后呜咽着蹲了下去。
沿着田野路行军的话,一般都会横穿村落。
在村口处,我们看到一个半张脸露出骨头的小孩子躺在那里。
如果在此期间允许士兵自由行动的话,不仅会有很多人趁火打劫,留在城中的魔法陷阱也会造成巨大的伤亡吧。
尸体上插着像飞镖一样的箭,以那具尸体为中心,到处都是丢弃的酒瓶和破布。
「是啊。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也想去看看诺艾尔的情况。」
「这是一个以芋饼为特产的、充满活力的村子。」
萨巴特士兵的屠杀超出了常理。
「都是,因为我们输了……」
村民们以农耕和放牧为生,自给自足,同时从旅行者身上获得微博的收益,过着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在这个村子里!完全听不到人的声音呢!?」
「为了参加收获祭的游览,我和家人一同出了远门。我妈妈的朋友就住在这个村子里,让我们在这里过夜。」
这是为了不让疾病传染,同时也是在表达『如果我死了的话,希望也能这么对待我』这样的愿望。
在西部战线的堑壕战中,敌我双方都会仔细地将尸体埋葬。
「这是什么啊,这是人类还是怪物啊!?」
「……被吊起来了?」
又潮又黏的风,带着腐肉和散落在道路上的野兽粪便的气味。
被认为是村民遗体的东西,四散在村子当中。
同样的,我想去诺艾尔看看的愿望也不会得到满足吧。
「……」
在刚才菈迦小姐所指的中央广场上,有一颗吊着数具赤裸尸体的大树,周围胡乱散落着写有萨巴特语的糖果袋子。
「我想很难。」
人类、士兵,有时会变得无比残忍。
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
「喂。」
「……」
正因为我们是让他们饱受苦难至今的可恨敌军、可恨的敌国国民,才让他们挣破道德枷锁,做出如此非人之事吗?
萨巴特基层士兵的恶意,究竟有多深呢?
战争游戏,终究只是游戏。
而且因为打的是胜仗,所以他们对不管如何对待敌人的尸体,自己都不会遭报应这件事感到安心吧。
「……这是溺死的尸体。吸了水的尸体会变成蓝色并膨胀起来。」
基层士兵根本无法想象,在战后会为此产生怎样的冲突。
「他们在那边的广场上、建了很多摊位哦。」
「……」
「……啊啊。」
因为道路是为了将各个村庄连接起来而铺设的。
看来只能让后续的主力部队来确认我的故乡是否平安无事了。
「噫!那具尸体在动!」
一位失去了眼球的妙龄女性赤裸着倒在田地中。
在我们前进的路上,有一个小村庄。
「为什么、萨巴特士兵要做出这种事───?」
铁锈味与粪便和腐烂血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这令人窒息的恶臭令许多士兵难以忍受,只能捂着嘴走路。
萨巴特士兵似乎完全没有放村民生路的想法。
「这里、曾经生活着许多温柔的人、是个和平的村子……!!」
从穆松堡出发后过了两天。
因为侵略者不断地向内陆推进,没有时间一一埋葬尸体。
飞虫爬满了下水道中不知何人的肉块与血迹。
我们穿过空无一人的村落,继续行军。
但即使我们再次占领马修戴尔,也没有足够的战力守住它。
「怎么了吗,菈迦小姐?」
他的身体似乎因野兽的进食而被撕成了碎块。
大部分村民都没有逃到首都去。
在游戏里只要放着不管尸体就会自己消失,就算已经濒死,只要同伴还活着,按一下按键就能复活。
但是在侵略村庄的过程中,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不要直视。请不要激动,慢慢地深呼吸。」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到底怎么样了啊!!」
到处都回响着野兽和野鸟刺耳的叫声。
他们只能相信我们奥斯汀军会阻止萨巴特的侵略。
「不对,那是蛆……在皮肤底下蠕动。」
目睹被战争蹂躏过的地方这件事,是多么的残酷呢?
因此,很少有人会亵渎尸体。
「这是,什么啊?」
女人和孩子都没被放过,到处都残留着虐杀和玩弄的痕迹。
她的部分皮肤惊悚地蠕动着,到处能看见里面的肉和蛆虫。
「……我。曾经来过、这个村子。」
……这个时候的我,似乎还对战争抱着乐观的态度。
「……」
阿尔诺玛先生看着那些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他的双眼中,激烈的感情似乎正在翻涌着。
脸色苍白的凯尔先生试图保持平静,眼看着就要倒下。
就连在看惯了尸体的看护兵中,也有人忍不住呕吐。
「……我们走吧。再拖拖拉拉的话要被丢下了。」
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们的败走,村民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们所遭遇的一切被血淋淋地展示在我的眼前,使我深受打击。
「……」
我在西部战线上,都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在那里,无论是敌是友,我们都会致以最低限度的敬意,好好地埋葬他们的遗体。
萨巴特士兵的暴行,已经超出了身为人的底线。
───他们所创造的,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
我的小队从中途开始就几乎没人说话了。
不,不仅是我的部队,就连一同行军的部队也完全没人闲聊了。
确切来说是『无言以对』。
就连身为平日里看惯了尸体的卫生兵的我,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对于在一周之前还是普通学生的菈迦小姐他们来说,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景象吧。
毕竟,这是他们的故乡。从我的角度来看,就像诺艾尔村被毁坏了一样。
在到达马修戴尔之前,我们穿过了好几个村庄。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现在的我,没有勇气直面现实。
市民们也把最重要的财产都带走了,所以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被掠夺。
我们将视线从那副地狱绘图上移开,继续前进了三天之后。
穿过马修戴尔,再往前走就是诺艾尔村了。
「是啊。」
我们再次看到了被数层堡垒包围的城寨都市。
因战力差距无法弥补而在之前被放弃的,奥斯汀人的精神支柱。
「……到马修戴尔了。」
在这马修戴尔之中,依然遍地都是陷阱。
「啊哈哈,也是呢。」
我不想走。
最后,我开始反过来祈祷不要经过诺艾尔村。
「但是能得到马修戴尔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以此为据点建立补给线。」
就这样,回到马修戴尔的我们,得到了久违的休息时间。
我一定会陷入混乱,然后开始嚎啕大哭吧。
在先遣部队花了半天完成侦察,确保安全之后,我们毫发无伤地进入了马修戴尔。
我不想看,我不想前进。
奥斯汀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城寨都市,马修戴尔。
再继续前进的话维因的补给就跟不上了,而且士兵们也需要休整,所以今天原地休息。
「嗯,收到。」
特别对于精神的损伤非常大,所以最好能在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正式解除陷阱的工作就交给后续部队吧,如果我们重新拿下马修戴尔,这成为一个很好的据点。
「……」
「是,我明白了。」
「我正在和上级交涉,看看有没有可以使用的房屋。」
院长先生对我来说是如同父亲般的存在,而孤儿院的大家则是我的兄弟姐妹,当我看到他们的遗体遭遇那般残酷的对待时,我真的能够保持平静吗?
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呢。
不,我做不到的。首先,我不认为我能保持冷静。
「……这些为所欲为的家伙。」
马修戴尔果然就像个空壳一样。
「很多房子都被破坏了啊。不知道我家怎么样了。」
「终于,回来了啊。」
「不,我毕竟是小队长。」
「活动范围请仅限于侦察兵已经确认安全的大道上。除此以外的地方可能还残留着陷阱。」
但是。
「放的久了就会变成这样吧。」
「LittleBoss。诊所的设置地点在哪?」
在伦威尔少校的号令之下,全体市民都撤离了,所以地上并没有市民的尸体。
「事实上,我刚刚才得到一名步兵踩到陷阱被严重烧伤的情报。他很快就会被送过来,做好治疗的准备吧。」
联络内容并非要求卫生兵接收患者,而是对身为卫生兵长的我提出个人请求。
「……」
伦威尔军再次回到了那座马修戴尔城寨。
「……物资如果还有剩下的话,就带走吧。」
「……」
「非常抱歉,这个有点……」
多亏我习惯了熬夜,才能在白天正常活动。
虽说受损严重,但城内还有很多可以作为仓库使用的建筑物。
我想,许多步兵看着一路上的景象,一定感到十分痛苦。
把我叫出去的那个人是——
但是我无法掩饰自己的疲劳,让凯尔先生相当担心。
每个村庄的景象都大同小异。
「抱歉,我收到了传唤,指挥权暂时移交给凯尔先生。请各自前往中央医院建立诊所。」
我的心中不断涌现这样的想法。
「……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
私人住宅当然是禁止入内的。
因为就算是在自己家里,敌人也可能设置了陷阱。
「刚刚接到消息。马修戴尔中央医院的安全检查已经完成了。我们今天就在医院过夜。」
步兵们沿着街道搭起了帐篷。
我拼命地对自己的大脑说:『应该不会经过的,没关系』。
「嗯?怎么了LittleBoss?」
本来卫生兵的睡眠时间就少,现在睡眠不足的情况更严重了,甚至有人在白天突然晕倒。
「马修戴尔的水路系统似乎还能用,所以请各自把脏军装洗干净。但是,要用水桶来取水,不能把污水排到水渠里。」
本应可以就此安顿下来的我的部队,收到了一通联络。
对于经历过西部战线的士兵来说,应该还完全不觉得累,但是新兵们光是行军就相当辛苦了。
「哦,不错呢。我在中央医院工作过哦。」
虽然侦察兵和工兵们已经在着手解除,但恐怕很难清理干净吧。
「哦,真的吗?」
「LittleBoss也别太勉强自己了。」
「……什么?」
「那就麻烦了。」
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我的小队确实快到极限了。我为能让菈迦小姐他们休息一下而感激。
正因为在战后会留下很多像这样的土特产,所以人们才讨厌巷战。
「马修戴尔内没有敌人的踪迹。」
「啊啊,遗体已经腐烂了。」
他们一到晚上就会作噩梦,然后满头大汗地醒来。
作为运输的中转站来说已经足够了。
虽然有时候能看见爬满了苍蝇的战友遗体堆在路旁,但总比那些地狱强。
「哎呀呀。」
「LittleBoss,上面怎么说?」
不。
说心里话,我的睡眠状况也不好,醒了很多次。
对菈迦小姐等一部分年轻人来说,这一路上相当辛苦。
「看来我们今天要在这里过夜了。」
虽然马修戴尔人为故乡遭到破坏而愤怒,但马修戴尔的情况比沿途村庄要好得多。
马修戴尔人看到这样的惨状,内心一定会像被撕裂般痛苦。
「果然还是不能回自己的家吗?」
「这里也有,村子。」
「这里是法里斯准尉。我对您有私人请求,希望进行会面。」
「收到。」
菈迦小姐的朋友们所属部队的队长,是典型的暴力型军人。
也是提议对卫生小队进行反审讯训练的,值得警惕的人物。
他的名字是法里斯准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