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致情况我了解了。」
「是吗?」
在巴尼亚与希尔芙聊了数小时后。
我在休息处和希尔芙并肩喝着水。
「总之,你只有在卫生部工作,与军事行动几乎没有关联吧?」
「嗯,我没有说谎。」
「不,我不是在怀疑你。在限制卫生部能得到的情报这方面,我国做得也差不多。」
我将自己的经历尽可能地告诉了希尔芙。
正如她所说,我几乎没有参与过军事行动,所掌握的内部情报也是微乎其微。
所以我手头的情报并没有多大价值。
「啊,你有回复魔法的资质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你是个卫生兵。」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嘲笑奥斯干了非常可惜的事而已。」
不过,希尔芙似乎对我的故事很有兴趣。
我不知道我故事的哪一部分触动了她的心弦,但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吧,我就相信你刚才提供的情报吧。以那些情报的价值,足以将你从俘虏待遇中解放出来。」
「非常感谢。」
「但是,你要暂时在受监视的状态下跟随军队生活。你必须接受这一点。」
「嗯,我明白了。」
希尔芙微笑着如此说道,随后释放了我。
然而,我改变想法了,我为带他来这里而后悔。
遗体正常来说会被火化。
「收到,希尔芙大人。」
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复活呢?怎么做才能让爸爸妈妈再次拥抱自己呢?
────而此时,在村中的广场上,
「……他们好像迷路了呢,我没看到哦。」
……会因为没能见父母最后一面,而抱憾终生吗?
伊莱雅小姐是位缺乏表情的高挑女性。
我可以选择不去广场,可以选择什么也不告诉塞德尔君,可以搪塞他说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回来。
「爸爸妈妈,要怎么才能说话?」
他一直哭喊着「爸爸!妈妈!」,直到嗓子沙哑为止。
在那些财产中,似乎也包括戈姆齐家的份在内……
「收到。」
「妈妈,头被弄掉了……」
「我会最大限度地利用你。」
……都是因为我对他说谎了。
塞德尔君哭喊着在戈姆齐家周围跑来跑去。
库夏小姐遗体的头部,被固定在原来的位置上,身上盖着白布。
我掀开白布,只见库夏小姐流出血泪的双眼紧闭着,嘴唇有被用力咬过的痕迹。
「告诉我啊,小托……」
「小托,爸爸呢?妈妈呢?」
「……爸爸……」
……失败了。
据邻居所言,强盗掠夺的财产全部都被军方接收了。
「……为什么?」
「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提供最低限度的报酬。倘若你真如你所说那般,是回复魔法使的话,那就有的是你的活干了。」
或许,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让她睡在你小队的帐篷里吧。绝对别让她跑了哦?」
我不知道他的财产有多少,但军方并没有答应我所提出的归还请求。
「……」
「对了,托丽·洛,我不会让你闲着的哦。为了确认你供述的经历是否属实,我会让你与伊莱雅一同协助我部队的工作。」
在离开巴尼亚后,我们前往戈姆齐家整理财物。
我发现,不让他参加告别仪式这个见父母最后一面的机会,实在是太残忍了。
「……谢谢。」
但当我站到塞德尔君的立场上考虑时。
「死了?」
「托丽,伊莱雅是我中队里唯一的卫生兵。我就暂时让同为女性的她负责监视你了。」
他的遗体冰冷得令我发寒,僵硬的仿佛土块一般。
或许,我只是为了不想在将来,从塞德尔君身上感受到「没能让他见父母最后一面」的愧疚感而已。
我犹豫了许久,一直犹豫到了最后一刻。
「遵命。」
「……妈妈……?」
或许,那才是正确的答案。
「那你走吧。伊莱雅,你来负责监视托丽。」
「诶——!」
「……」
「戈姆齐先生的财产……几乎都被强盗夺走了。」
这是小孩子真的「完全不理解」时的眼神。
据说人在能明确开始理解并接受「死亡」这件事,是在七岁左右。
距离奥赛罗村遭遇袭击已经过去了一天,散落在街头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些醒目的血迹。
低于这个年龄的孩子,在亲人的遗体前,会茫然地认为「过不了多久就会复活」。
就算今天我不带他参加告别仪式,塞德尔君迟早也会得知父母去世的事实。
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疑问。
「爸爸,还没有醒。」
希尔芙向与我们一同进入巴尼亚的女兵如此下令道。
「我明白了。」
「真的吗!?」
说到这里,希尔芙·诺娃脸上含笑地转身离去,
戈姆齐保持着去世时的表情,睁大着双眼,一动不动。
这可能在年幼的塞德尔君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到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想?
摆放着许多正在进行告别仪式的遗体。
「爸爸,没有醒过来……」
看来他是以为,只要回到家就能再见到父母。
塞德尔君他,看到父母的尸体时,并没有为他们哀悼。
「……嗯。」
「因为、爸爸和妈妈、都死了。塞德君……」
戈姆齐家的保险库被破坏,艺术品和粮食被带走,家当也被洗劫一空。
「小托也去找吧!」
给我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
回到戈姆齐家后,塞德尔君陷入了强烈的混乱之中,哭了起来。
她似乎相信我并非间谍。
此时塞德尔君眼中并没有浮现悲哀与绝望,而是什么都没有。
「你要找爸爸妈妈吗?我知道他们在哪,请跟我来吧,塞德君。」
或许,我是为了让自己轻松一点,才把塞德尔君带来参加告别仪式的。
年幼的孩子,是无法理解何为死亡的。
「戈姆齐……」
我不应该让他看到变成这个样子的父母遗体。
我可以选择让他永远等待着不会归来的父母,以保护他内心不受伤害。
让年纪尚小的塞德尔君看到这样的场景,真的好吗?
戈姆齐和库夏小姐,只能维持原貌到今天下午。
我们回到戈姆齐家里,发现里面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你的父母,再也不会醒来了。」
此时,传来了某人冰冷的声音。
我的膝盖不停地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向塞德尔君开口。
我只能将脸转开,不去面对他那呆滞的眼神。
「死亡,意味着再也无法相见。」
「诶?」
为了监视我与塞德尔君,沉默地跟过来的卫生兵伊莱雅,开口如此说道。
「见不到了吗?」
「嗯。接下来,你的爸爸妈妈要被烧掉了。」
「不要!」
那名卫生兵——伊莱雅小姐,一脸严肃地站在塞德尔君面前,对他如此断言。
「不要!不要点火!」
「碍事,快让开!」
「住手!不要!不要烧掉!……好痛!」
伊莱雅小姐一脸凶神恶煞地推开塞德尔君。
我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啊!!」
「你看,烧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这个你能明白吧?」
然后她将戈姆齐和库夏小姐的遗体,搬到了火化用的篝火上。
她一脚踢开咬住她膝盖不放的塞德尔君。
他看着被黑烟炙烤的越来越黑的父母,惊慌失措地尖叫着。
而被塞德尔君咬的手臂鲜血直流的伊莱雅小姐,对着这样的我露出了微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变得越来越扭曲。拖延问题的话,只会徒增你的后悔。」
我为了自保,在小孩子的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这令我感到撕心裂肺般痛苦。
不久后,村中的遇难者们被泼上了油,火化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正当的行为────是所谓正义。
「你是这孩子的监护人吧?只有你,不能被他憎恨啊。」
被生擒的强盗似乎会在接受审讯后被处死。
塞德尔君面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茫然地哭喊着。
「爸爸————!!妈妈—————!!」
塞德尔君拼命地向逐渐变黑的父母伸出手,想要扑进他们的怀中。
最后验明强盗共有52人。
「你不准出手。托丽·洛。」
突然回过神来的我,试图质问伊莱雅小姐。
我不该把四岁的塞德尔君,带到这么残酷的地方来────
但她用冷澈的眼神射穿了我,
此外,如果拥有稍显豪奢的饰品,就会被强盗怨恨而惨遭杀害。
「诶?」
「不要啊啊啊啊!!!!」
听说村民只要表现出一点反抗的态度,就会被强盗射杀。
后悔与自责,几乎让我陷入疯狂——
啊啊。我、做错了。
死者家属们的哀悼之声,不绝于耳。
但他们可以理解「自己失去了什么」这一点。
在这场战斗中,村中的遇难者共有14人。
在火焰包围着遇难者们的火葬场内。
塞德尔君被伊莱雅小姐死死抓住,哭得死去活来。
「呜哇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对我抛下了这句话。
我应该一直欺骗塞德尔君,直到他能够接受何为死亡。
如同把玩具弄坏时一般。如同把宝物弄丢时一般。
「伊、伊莱雅小姐,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作呕的脂肪燃烧气味,在村广场上弥漫开来。
「你的判断没有错。托丽·洛。」
「……」
「爸爸、妈妈!!不要、烧起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被希尔芙所率领的萨巴特联邦正规军所包围,遭到当场击毙或逮捕。
我不应该带他来的。
「今后请好好支撑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面对陷入狂乱的塞德尔君以及死去的戈姆齐夫妇,就连我都止不住流下眼泪。
年幼的孩子无法理解死亡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