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的提议。我们当时正处于按正常方式撤退会全军覆没的形势之下,我只是提出了略有胜算的计划而已。」
「……」
「威尔第先生也一脸苦涩地采纳了我的计划。真正成就这次撤退的,还有他对形势的判断力和指挥能力。不过说实话,最主要是因为我们运气好。」
我向希尔芙报告了威尔第部队在北部决战中的行动。
……这应该算泄密了吧?
「他是在万策尽的情况下,做出了搬运物资的判断吗?那个,威尔第参谋上尉?」
「是。」
「……他傻啊?」
不过既然塞德尔君已经被挟为人质,那我就只能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而且,如果是奥斯汀军的内部情报倒也罢了,让我随便谈谈我提出的作战概要应该没啥问题。
「数百人……你们为何以如此少的兵力,出现在我们萨巴特主部队的正面?」
「此话怎讲?」
「那种举动,一般会被判断为佯攻。佯攻部队的出现并不能成为解除包围的理由,只是前去送死的愚蠢行为罢了。」
「但是,您并没有如此判断,不是吗?」
虽然已经大约半年前的事了,但我还是能流畅地描述出当时的情况。
……因为那场撤退战,至今仍是我的梦魇。
「那周围是起伏较大的森林地带,有许多可供士兵藏身的地方。为此谁都会对伏兵有所防备。」
「……」
「再加之,以萨巴特军当时的偷袭速度判断,你们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的可能性很低。我们以如此少的兵力出现,就是为了虚张声势。」
那场战斗,至今仍让我感到怒火中烧。
因为我们在下水道里钻来钻去,所以身上很不好闻呢。
「我就承认吧,那场战斗是我的失败。让萨巴特和奥斯汀都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
「我也恨你们。父亲的死、家人的失踪,都是拜你们奥斯人抵抗所赐。所以……即使是现在,我也想立刻杀了你。」
然后借到了萨巴特士兵的女性用内衣。
泼身上的水也没那么冷,可能是掺了热水吧。
「小托,接下来怎么办?」
「是。」
昨天与我相遇的少女指挥官,同时也是罗德里君的仇人。
「困了……」
……塞德尔君看起来有点开心。
「我叫托丽·洛。」
「晚安,塞德君。」
不过这次是个人用的笼子,面积大概有2~3张榻榻米大小,还提供了垫子和毛毯。
「嗯。真是遗憾。」
「……感谢您的好意。」
我向她的部下询问这名少女是怎样的人,
「就住在这里吧。今天我和你一起睡。」
这应该是对他的照顾吧。
最后,我们被关到了晚上。
「她拥有撼动战场的才智,如孩子般的正义感,兼具青春期的难相处之处。」
对她来说,那场撤退战的结局想必非常无趣吧。
因为是内衣所以布料面积很小,不过穿在毛毯底下足够了。
但与伯尔尼·瓦洛相反,我从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恶意』。
「不要再说违心的话了。从刚才开始,我就看到你的眼中充满着怨恨。你一定很恨,指挥那场战斗的我吧?」
眼中微微含泪地继续说道。
被关在笼子中的我们,被女兵用小桶泼了好几次水。
这样说着的希尔芙,已经陷入战争指挥官的疯狂之中,但却表现得仿佛很「理性」一般。
虽然最后还是赢了,但是因为他漂亮地让我中了计,所以我印象很深。
「……会给你们提供尿壶的,稍等一下。」
「之后怎么办?」
与伯尔尼·瓦洛相反,我能从她身上明确感受到扭曲的『善意』。
看来因为这一带强盗太多了,只能暂时去难民营避难。
此时,我才初次意识到。
「我很害怕。我军在奥斯境内的暴行已经脱离了常规。一想到奥斯人可能会报复我们,我就要发疯了。」
「你们一定认为,我们萨巴特士兵是恶魔吧。同样的,我们也认为奥斯军队是恶魔。」
有一次,敌方队伍的最后一人,装成在和自己的队友协同作战般开始转点,从我的队伍手中逃掉了。
「衣服脱了。」
在大致说明完北部决战的事后,她向我询问我的名字。
「……然后,你们把指挥权交给了这样一个疯子吗?」
「你认为能让善良的少女来指挥军队吗?正因为她疯了,才会把指挥权交给她。」
「出来。」
衣服上也沾满了血迹和污水,所以好像被处理掉了。
「我们会把你们带去指挥部设立的难民营。只要你的间谍嫌疑被洗清,我们就会把你们留在那里。」
被扒光后,还体验了俘虏特有的「赤身裸体被泼水」。
「我把水盛出来泼你身上,满意了就拿那边的抹布擦擦身子。」
照顾我的女兵一脸悲伤地对我如此说道。
「……」
因为在我与罗德里君冒死诱敌之下,威尔第部队成功撤退了。
「……」
「萨巴特人民会对拒绝投降这件事勃然大怒,也在情理之中。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好……」
「是啊。」
「啊。那个……」
「……希尔芙指挥官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对我们相当的通融。
只是在我们被关进笼子之前,
「……」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很不甘心、充满着仇恨……但不知为何,好像又有些高兴。
「诶?」
希尔芙说完,脸上浮现出一丝自虐的笑容,
「托丽,我无法放任有奥斯汀国籍的你自由。话虽如此,因为你提供了情报,所以我可以保证你和那个孩子的衣食住行。」
「她是个天才,正因是天才,她才会不幸。」
包括我在内——
「不,没关系。」
「是吗?」
我与希尔芙聊了半个小时左右。
在第二天早上吃完面包和汤后,我们被带到了奥赛罗村。
「不好意思,只有下官的旧衣服。」
「……哼,是算到这一步,才采取的行动吗?」
「诶?」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只能任凭心中饲育的恶魔摆布。」
「这是希尔芙大人的好意。她对平民真的很宽容。」
「她大概已经……精神崩溃,陷入疯狂了吧。」
士兵们基本上都是挤在战壕里睡觉的。
作为俘虏来说……是破格的待遇呢。
「但是,死去的每一个人,都会磨损希尔芙大人的心灵。不管死去的是部下也好,是敌人也罢。她虽然有成为参谋的能力,但实在是太过不适合站在这个位置上。」
眼前这个从刚才开始就表现得既傲慢又神经质,眼神冰冷的少女——
泼完水后,她给了我们用来垫在下面的垫子与毛毯。
「这是什么意思?」
能在垫子上裹着毛毯睡觉,感觉比附近的萨巴特士兵待遇都要好。
「小托,我要尿尿——」
拜此所赐我们才不用睡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当初突破奥斯汀战线之时,如果不进行掠夺,直接谈和就好了。如果让奥斯汀成为萨巴特联邦的附庸,榨取他们的财富的话,我们就能更加繁荣。士兵也好、国家也罢,都在恶魔的诱惑下,失去了一切。」
得到了希尔芙『保护』的我,之后与塞德尔君再次被关进了铁笼里。
好吧,这也没办法。
「之后会另外提供衣服,在此之前先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守卫偶尔会是男性,抱歉。」
「像下官这样的大人们,被僵化的固定观念所支配,无法选择大胆的策略。她身上没有那样的束缚,能不断在无限的选项之中选择更好的那一个。那位大人,能做到这一点。」
「非、非常感谢。」
「……你叫什么名字?」
「您应该想过,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偷袭部队正在埋伏吧?」
「人这种生物,一旦发生争斗,就会堕入永无止境的残虐邪道。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当我们内心开始萌生出恶魔之时,必须克制自己。」
虽然我现在正因间谍嫌疑而受到监视,但似乎日后可以得到释放。
「你们可以在监视下回家了。把你们的衣服和财物整理好带过来。」
「……难民营。」
……不过,塞德尔君本来就不是俘虏,而是保护对象。
其实这个计划并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在某次大赛上敌人所使用的作战计划。
我和塞德尔君还是全裸裹毛毯状态,一开始还以为我们得像游街示众一样出去,
「咿呀——」
「……我知道了。」
我们的衣服被夺走了,被迫全裸。
说出这句话的希尔芙,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我会让你活下去,是我的一时兴起────不,应该说是,我良心的谴责吧。」
「来了吗?托丽·洛。」
我被径直带到了希尔芙面前。
她的苍色眼瞳中没有光芒,脸上毫无生气。
如果这名少女不在战场上,而是站在和平的城市广场之中,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因为昨天要进行战后处理,所以抽不出太多时间。今天就让我更深入地和你聊聊吧。」
「……我明白了。」
眼前的少女正在磨损着自己的心灵。听到这一点后,我再次观察她,发现了很多昨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她的双眼没有聚焦于一点。虽然意识飘忽不定,但还勉强保持着理智。
她的那副样子────
「……你怎么了?眼神很空洞哦,小不点。」
「罗、罗德里、君??」
与当初失去了菈迦小姐后,身心极度衰弱时的我,散发出同样的气息。
「放心吧,大部分强盗都被清剿了。你的村子已经安全了。」
「非常感谢。」
「既然要感恩,那就做好详细交代奥斯军内部情报的心理准备吧。就算是军事机密,我也不允许你保持沉默。把奥斯军的内幕全部给我抖出来。」
希尔芙已经消耗殆尽了。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北部决战中做出那种蠢事。
这个女人是罗德里君的仇人。但她现在同时也是帮助奥赛罗村的恩人。
……
「没问题,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应该的。」
「抓捕强盗和确认受害情况还需要一段时间吧?稍微歇口气怎么样,希尔芙?」
「不是,虽然我的确很久没洗过巴尼亚浴了……」
「别那么害羞嘛,希尔芙。你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巴尼亚吗?也让吾加入吧,」
「为什么你一个奥斯汀人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之后只要给瓶子装满水,点燃炉火就可以了。
「等下,你说啥?」
「请吧,高尔斯基先生。」
「啊?」
就是这样。
处女这一点我也一样。
「请吧,小心别摔倒哦。」
为了让现在陷入疯狂之中的希尔芙精神稍微好受一点,巴尼亚正是绝佳的放松去处。
「是巴尼亚哦。」
「……高尔斯基。我只是、不想露出、我的肌肤、而已。」
「我还是未婚处女哦!」
因为希尔芙是未婚女子,不愿意和男人一起进巴尼亚,所以巴尼亚变成了女浴池。
「希尔芙指挥官阁下,长途跋涉应该也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诶?有这样的文化来着?
我对她的怨恨不会消失。但她既然对我有恩,那我至少该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想到这里,决定邀请她去一个地方。
我和希尔芙带着几名护卫来到了巴尼亚。
他用团扇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自己的肚子,放声大笑。
因为弄脏了从士兵小姐那借来的内衣很不好,所以我迅速切换成了巴尼亚姿态。
「不行,滚出去!」
「您会对巴尼亚感到害臊,反倒令我很意外呢。明明指挥官阁下您是萨巴特人。」
希尔芙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进入巴尼亚。
在发生了些许争执后。
「真好呢。」
正好他好像是希尔芙的熟人,所以把他也叫上了。
「扇火,好好玩。」
只不过,
「为什么我要特地跑到巴尼亚里面去进行审问啊!赶紧把衣服穿上,我们换个地方。」
「小托,我想当扇火的人。」
「喂,我还没说要进去呢。不要若无其事地开始脱衣服。」
「所以说别自顾自推进话题啊。」
在已成为女性天堂的巴尼亚,只有塞德尔君手持团扇精神满满地到处乱跑。
这样啊,所以库夏小姐才那么坦荡荡啊。
「就算是萨巴特人,除了已婚者以外也都会把身体遮起来的啊!你是痴女吗!」
「不,还有比那更好的地方哦?」
为了今后,也能继续怨恨她。
看来就算是强盗也不会对神圣的巴尼亚放火。
「吾也不行吗?」
此外只有塞德尔君一直缠着我不愿离开,所以他是唯一被特许入浴的男性。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谁是小姑娘啊,别把我当小孩子!倒是托丽·洛你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脱掉衣服啊,不觉得害臊吗?」
「那么,就借用那边的民宅进行审问吧────」
「那我已经结婚了,所以没关系。」
当时的我,也是在好好睡了一觉恢复精神之后,才找回了理智。
金色的英雄高尔斯基也跟了过来。
「但是希尔芙小姐。巴尼亚自古以来就是萨巴特人的圣地哦,在这里什么都不能隐瞒。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审问的地方了吧?」
……希尔芙好像很头痛似的,按住了脑袋。
幸运的是,巴尼亚平安无事,并没有遭到强盗破坏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