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君,热牛奶好了哦。请喝吧,别弄洒了哦。」
「好!」
自我被迫参与剿匪,已经过了好几天。
幸运的是,我留着我的这条命回到了营地。我将奖励给我的奶粉溶在热水里给塞德尔君喝。
在作战结束后,希尔芙虚情假意地称赞我「战果卓越」,并问我想要什么东西作为奖励。
如果我不予回应的话可能会被她安排军队的职位,所以选择先对她说我想要牛奶。
塞德尔君已经四岁了。从年龄上看,他已经不需要奶粉了……
但是在营地里每天只能吃过期的口粮(干面包加牛肉粉末)还有洋葱汤,所以我担心他摄入的营养不够均衡。
这个年龄的孩子所需要的营养物质是钙、铁、蛋白质。所有我试着向希尔芙提出以能一次性补充这些营养物质并且获得难度较低的牛奶作为对我的奖励。
……虽然最后分到的是婴儿奶粉,但这毕竟是宝贵的钙铁来源,所以塞德尔君每天都得喝。
「小托,今天也哪里都不去吗?」
「嗯,我会陪在塞德君身边哦。」
自从我被迫参加上次行动以来,塞德尔君经常一脸不安地问我是否要出去。
那次行动的行军时间大概在一周左右,在那一周里,他每天都在问阿妮塔小姐「小托还没回来吗?」,让阿妮塔小姐很为难。
「接下来,稍微去工作一下吧。」
「嗯。」
当结束战斗的我回到营地之时,奥赛罗村村民的战壕已经完工了。
他们挖开红土,铺上防水床单作为屋顶,创造了比普通帐篷更宽敞的遮风避雨空间。
在挖成甜甜圈形状的战壕入口设置了水瓶,将厕所与居住空间完全分离,使得恶臭问题也得到很大改善。
战壕内还设置了炉灶,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就有人专门负责看火,以确保炉火不会熄灭。
村民们的现状是,拼命忍耐总比被强盗袭击好。
「我看过高尔斯基的报告书了。请不要虚假瞒报哦?」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塞德尔君的头。
「如果是抓到现行犯的话,他们会予以逮捕。但如果犯人不明,或者犯人在逃跑后拒不认罪的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不会介入。」
「以上就是我在之前的战斗中所提出的建议及其根据。」
我再次被希尔芙·诺娃叫了过去。
顺带一提,那个濒临衰竭死亡的人,在阿妮塔小姐的治疗下得以康复。
我并不觉得打水这个工作很辛苦,而是把它作为日常锻炼的延伸。
但是以我的立场,我必须接受伊莱雅小姐和希尔芙的传唤。
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每天的跑步地点变了而已。
或许确实是比在强盗猖獗的村子中继续生活要好。
「我会考虑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强盗就会出现,展开屠杀。
「哈啊。是因为征用了大量军官学校的学生和未到征兵年龄的人所导致的吧。」
「首先是安全的水源和食物。其次是改善治安。盗窃等轻微犯罪时有发生,就算上报到负责看守的士兵那里,也会因他们认为这不在他们管辖范围之内,而遭到拒绝。」
看来并非要出动,这固然很好,可是……又要惹塞德尔君不高兴了。
「有人愿意给我空罐空瓶、食物或者不要的衣服吗?我用一瓶水来交换。」
「……我开始头痛了。」
尽管这个房间很小,里面只有床和柜子,但从她被分配了单间这点来看,代表着她有相当大的权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太令人感激了。
「嗯,这个就行。我就收下吧。」
「原来如此。这才是本次的正题啊。」
「关于治安问题需要另行研究对策。先不说水,食物方面的话,我们应该有为人们分发北部决战剩余的大量口粮吧?」
「不行。」
她用有点吓人的表情如此叮嘱我。
希尔芙一开口就是这些话。我还以为她又要说什么胡来的事,原来是要探究我的营地生活吗?
「我已经得到奶粉了。」
「不,她只是想单独和你聊聊而已……是关于上次作战的奖励吗?」
「小托。这是做什么用的?」
我抱住塞德尔君拼命哄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他的同意。
「……如果这是命令的话,我会服从的。但身为奥斯人的我,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可言。」
在奥斯汀军中时,我不得不背着更重的行李跑步,在奥赛罗村中我也会自主进行跑步训练。
「似乎是因为有密封不到位的劣质产品混入其中,导致引起食物中毒。应当对食物品质进行彻底管理。」
「不要的足袋可以吗?」
「那都是过期的东西吧。之前爆发了腹泻和血性下痢的问题,差点有人衰弱致死。」
「……闲聊?」
「感谢您的惠顾。要小心脱水,今后也请您多关照。」
「……抱歉,塞德尔君,我稍微出去一下。」
「我明白了。」
每次出动的时候都很麻烦。
「对营地生活的不满情绪已经相当高涨,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正题在于你前几天参与的剿匪行动。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看到了什么、做出了怎样的判断?」
「忍耐一下吧,我会尽力而为的。总比呆在原来的村子里被强盗袭击杀掉要好吧。」
「嗯。」
用于洗濯身体的水也要相当节省着用。因此,打水生意便顺理成章地成立了。
「啊——,确实有部分腐烂了呢。」
此时的我为了准备过冬,拼命地试图收集尽可能多的布匹。
「……嗯,我清楚了。」
「当然。」
作为燃料的木材是从附近的森林中采集而来的。那片森林比起河流离营地要更近,而且因为有铺路,所以采集木材比打水更轻松。
……伊莱雅小姐说,她正在积极推动改革。
是因为负责看守的士兵人手不足吗?他们给我留下工作态度很差的印象。
「我也会提出口粮的品质管理问题。毕竟这是士兵也要吃的东西。」
「托丽,我希望你也能开口平息一下他们的不满。」
每个聚居地对水的管理都相当严格。当人口渴时,并不是可以随便喝水的。
「又要,出动了吗?」
……也就是说,要和我对答案呢。
「……我明白了。」
因此在我不当值的日子里,我会自己去打水,然后去和其他聚居地的人以物易物。
在希尔芙的催促之下,我坐到了她正对面的木椅上。
我向希尔芙汇报了目前营地中存在的问题。
「营地里的人们目前需要什么?」
「是吗……」
或许她召集我前来,是为了调查难民营的现状。
「哈啊,好爽啊。好久没喝这么多水了。」
工作也做得很随便,有时候甚至在他们眼前偷东西,他们都不会去追捕犯人。
我们就这样在如环境恶劣得如贫民窟一般的营地中,艰难地生活着。
「从卫生兵的角度出发,我希望环境能尽快得到改变。特别是在防寒和卫生方面,必须做出改善。在那种环境下,冬天会出现死者的。」
「话是这么说……」
「非常感谢。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因此脚气和病菌会附着在上面,非常的脏,不彻底用沸水消毒的话是没法用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看不起平民,他们对明显要比自己年长的老人,也会以高压态度对话。
「你的营地生活如何?」
「希尔芙大人找你。托丽·洛。」
我被伊莱雅小姐带到了希尔芙位于指挥部内的个人房间。
「什么?……负责看守的士兵,应该已经接到了打击犯罪者的命令啊?」
在战壕完工后,打水负责人的轮班时间就变得很充裕了。
「您亲自去视察一次如何呢?」
「伊莱雅,让你的部队去调查一下刚才托丽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别为了保住面子丢了信用。」
「不要!」
所谓足袋其实就是袜子。当时的萨巴特文化是将布像绷带一样缠在脚上,然后再穿鞋子。
我在对他人手里换得的布匹进行消毒后,把它们重叠起来做成防寒用品。
我推测,她应该有着相当大的权力。
我们也向负责看守的士兵提出了投诉,但只得到了模棱两可的回复。
「……哈啊。我明白了,也试着处理一下这方面吧。」
「来得正好,托丽。」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就真的死了。
在我回到营地一周后。
「用来缝在上衣外面以提升耐寒性能。萨巴特的冬天非常冷,所以必须尽早做好准备。」
看来希尔芙打算问出我在上周的作战中所采取的行动是何意图。
「……唔,恶劣到这种程度吗?」
「啊——,没有,刚才那些不是正题。嗯,我只是想找你闲聊一下而已。」
「足袋要在煮沸消毒后,在河里洗干净……」
希望她能为塞德尔君提供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所以当因瘟疫等问题导致死者大量出现,让人们认为「还不如被强盗袭击」时,他们的怨恨一定会转向军方。
希尔芙一脸头疼地用手势示意我坐下。
与成人相比,幼儿更不擅长调节体温。塞德尔君能否平安过冬,全靠我的努力。
「这次,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按照希尔芙的要求,报告了在那个战场上的所见的内容及采取的行动。
「托丽,你说你是偶然间发现敌方指挥部空无一人,才前往压制的。是这个意思吧?」
「嗯,是偶然。」
因为我没有勇气说出『一切都如您所料』这样的话,所以我就说自己是偶然取得了胜利。
希尔芙脸上露出一丝坏心眼的笑容,但她并不打算太过深入,以免打草惊蛇。
「很好,托丽·洛。你想正式在我手下工作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成为我的副官吧,应该这么说。」
希尔芙略微斟酌着用词,战战兢兢地问道。
她的意思是,让我入仕。
「我会给予你相应的报酬和权力。包括你是奥斯人这一点在内,我将一并保护。」
「请恕我拒绝。」
「即答吗?」
我无法揣测她话中的意图。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当然是,拒绝。
「我能问一下理由吗?」
「对现在的我来说,最优先的事,就是与塞德尔君共同度过更长的时间。虽然我在立场上无法拒绝您的邀请,但说心里话,我想一直陪在那孩子身边。」
「嗯,原来是这样。」
我一旦当上了军官,就更得离开他了。
「啊啊,因为我从高尔斯基那里听说了哦。」
「如果我战死了的话,塞德尔君该怎么办呢?难道您要说,您会负责照顾他一辈子吗?」
「……并不是,那样的……」
对这名少女摇尾乞怜一次,以此获得自由,或许并不算坏。
「喔!」
讨伐强盗,以及领导他们的反政府组织。
「让我把话说清楚吧……我现在的打算是,就算使用有些强硬的手段,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我想要一个值得信赖的部下。至少你,在之前的战斗中展现出了相应的能力。」
我明确地拒绝了希尔芙的邀请。
我至今无法忘记,此时希尔芙那如花般绽放的笑容。
「让军队来保护你吧,包括那个孩子。我会在基地内部为你准备一间可以与他一同生活的房间。」
「嗯。由于反政府组织发起的暴动,使得首都遭到毁灭、各地强盗泛滥成灾。我想,阻止这一切。」
「可以这样吗?」
只要一到时间,我就可以辞职,只要能活下去,我就能一直与塞德尔君在一起。
我到底是哪里让她如此动心呢?
「您竟然如此看重我呢。」
我只要在那段时间里,服从她的指挥就行。只要结束这一切,我就能在恢复和平的萨巴特,与塞德尔君平静地度过一生。
「……」
「你不感到憎恨吗?你不对袭击奥赛罗村,杀死那个孩子双亲的敌人────自称『劳动者议会』的恐怖组织,感到憎恨吗?」
还是说,她另有所图呢?
说实话,就是现在,我都对把照顾他的责任丢给阿妮塔小姐这件事感到抱歉。
「……当萨巴特恢复和平之时,你可以选择辞职。我会为你准备足够抚养一个孩子的钱和安全的居住区。你可以在那里尽情的抚养那个孩子。」
然后用恳求的语气,
「当我入伍成为您的部下后,随时都有可能战死。塞德尔君需要与在我死后负责照顾他的阿妮塔小姐生活在一起。」
「哈啊……你就那么恨我吗,托丽·洛?」
「不管我再怎么命令你,你也会为了塞德尔而满不在乎地背叛我吧……我害怕在危急关头被你背叛,所以我想亲口听你说出『为您效力』这句话。」
「您是指,首都发生的暴动吗?」
「是吗……是吗!没有什么比像你这样的猛将为我助力,更为可靠的了!今后就拜托你了,托丽·洛!」
「据你所说,营地内的环境似乎相当恶劣。怎么样?难道你不想在有天花板和床的房间内抚养他吗?」
就这样,我的立场从萨巴特的民间协助者,转变为「希尔芙参谋上尉的副官」,正式从军。
我想,她真的只是在关心自己的国民而已。
「很好的、条件……不,应该说,过于好了。正如我刚才所说,您只需对我下令即可,为何要对我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这……」
当然,是考虑到塞德尔君的问题才拒绝的……但或许,更多是因为——
「我知道这很不合理。」
「那当然了。」
「对吧?」
「不,我拒绝。」
我如此想道。
「再说了,现在的我是您的俘虏。您并不需要劝诱,只要对我下令不就好了吗?是命令的话,我也只能淡然地服从了。」
「他说你是只要点头答应了,就会为之尽力的重情义之人。对于你这样的人,与其用命令让你服从,不如让你诚心接受更为可靠。」
我对提出如此优越条件的希尔芙感到有些怀疑。
「……你在看到奥赛罗村的居民被杀死、被伤害时,难道就没有感到愤怒吗?」
「……」
为此,我向她询问这么做的理由,
「……猛将?」
向我如此说着,低下了头。
竭尽全力保护对我有恩的戈姆齐和库夏小姐他们的遗孤,就是我现在的生存价值。
希尔芙一脸悲伤地看着我。
我在如此恳求我的希尔芙身上吗,感受不到任何企图。
我比想象中,更加憎恨这个眼前这个害死罗德里君的女人(希尔芙·诺娃)。
「能提供这种条件的话,那我愿意暂时为希尔芙大人效力。」
既然如此,
「嗯。」
「那当然是……憎恨、的。」
「战损情况取决于你在我麾下与否,恐怕会有巨大的变化。我不会让你与奥斯汀战斗,不会让你背叛你的故乡。只在镇压那些暴徒期间就好,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您是在要求身为奥斯汀人的我,为萨巴特而战吗?」
确实,这个条件可能还不错。
「……」
希尔芙非常执着地劝诱着我。
……我是奥斯汀军的士兵,加入萨巴特军只会是背叛。
「现在,这个国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就算我拒绝执行这个命令,也会被定期叫去从军。
「……」
希尔芙为我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她如此回答我。
「我明白了。」
从希尔芙所说的话可以看出,对于出色地解答了她在战场上所准备的「问题」的我,她非常的中意……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就没有意义了……我想要的是一个能独立思考,愿意为了萨巴特而战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