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杀死富人,也不会被问罪。
富人是从不工作、占尽甜头、穷奢极侈的恶人。
作为对他们的报应,萨巴特的新法律会没收他们的财产,将其平分给所有人。
这就是此时袭击我们的强盗的主张。
戈姆齐为了感谢一直支撑着这个家的库夏小姐而重金购入的项链,惹怒了强盗们。
据目击者所说,库夏小姐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们抓住,用军刀一刀砍下了头。
在村中响起的第一声惨叫,就是库夏小姐所发出的。
「……」
这一天,村子里的空气,弥漫着我从未闻过的味道。
平日里,在村中的住宅街上,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中会夹杂着面包和炖菜的飘香。
这个时间点,这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嬉闹声、主妇们的闲聊声和草木摇曳的沙沙声,热闹非凡。
我非常喜欢这个充满着田园牧歌气息的奥赛罗村。
但此时,这里正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房子的外墙上溅满了血花,到处都是一动不动的肉块。
这里不止充斥着强盗的怒吼和枪声,还不时传来惨叫与垂死的呼救声。
「呜、呜……」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呕吐感。
地狱之门,是如此轻易就会被打开的吗?
人类真的可以如此毫不犹豫地破坏和平吗?
「……、戈姆齐!」
库夏小姐用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无神地望着我。
而且,在手术过程中因失血过多而死的可能性要更高。能完成手术的可能性不到三成。
……就在此时。
「戈姆齐,太好了,你没事吧?我现在就检查你的伤势!」
「好痛……」
────情报已经确认完毕。没有武器的话,就抢过来。
「……爸爸?」
从出血量来看,这无疑是致命伤。他的数个内脏都破裂了,身体已经处于失血死亡的边缘。
……为此,我留心倾听敌人的动静。
暴徒的右脸凹陷进去,耳朵和鼻子喷出鲜血,昏死过去。
「……」
他应该是腹部中弹了,捂着肚子仰躺在地上。
我在射击后立即展开了【盾】。
「不是那回事。我是在问,响了这么多声枪,强盗的同伙会不会过来查看情况……」
「……啊?」
我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有一件趁手的钝器。
我捂着疼痛的腿,寻找着戈姆齐的身影。
「带着塞德尔逃走吧,前辈……」
塞德尔君在客厅附近哭泣着,可以听到房间内有两个敌人在走动。
要想办法,救出里面的两个人……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我也被你拯救了,彼此彼此吧。」
……如果我在此时插手,很有可能只会让尸体多出一具。
────从敌人的前进路线推测,他们差不多要分成两路了。在他们孤立的时候发起偷袭。
「小托!」
「……我的腿那里不是致命伤。戈姆齐你伤的要更重。」
刚才,响起了巨大的枪声。也就是说,敌人有枪。
「有复数的脚步声正在客厅中移动……」
他的多个器官破裂。不管再怎么省略治疗过程,只做应急处理,手术也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我拼命调整呼吸,绕到枪声传出的主屋后门。
我的脸因痛苦而不自觉扭曲。
────找一个合适的钝器从背后往后脑勺砸,就能干掉一个人。
「塞德尔君,请找个地方躲起来。」
塞德尔君抽泣着慢慢走到他的父亲身边。
戈姆齐笑着说道,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塞德尔君招了招手。
……冷静地,询问自己的「直觉」吧。
不过我没练习过投掷手术刀,说实话不太指望得上这个。
「你这家伙是谁────」
至少要救下他和塞德尔君。
艾伦先生已经教过我无数次听脚步的重要性。
「嘎、啊……」
「……在、这里……」
那个干巴巴的(特制)泥团子,一定是塞德尔君做的。
他还活着,正在桌子底下口吐鲜血。
但是,
看来是由一个人负责搬主屋的财产,而另一个人则负责搜刮仓库。
……我看见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正朝着仓库走去。
现在马上动手术,还能来得及吗?
我感觉自己听到了某人的建议。
向着朝我回头的男子的头侧,全力投球。
「我说,现在还有时间治疗我吗?」
脸色惨白的他用手制止了我,让我停止治疗。
……想救戈姆齐,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手术过程中强盗们不会过来查看情况的概率─────几乎为零。
如果我没能及时展开【盾】的话,就会因为被击中小腹而身受重伤。
「发生什么事了!?」
而我则手无寸铁,硬要说的话可以把手术刀拿来当投掷武器用。
「塞德尔啊。」
我下定决心,打开后门冲了进去。
「看招!」
可能还有其他敌人隐藏了气息,但我目前能知道的就这么多。
「这种小事,我当然知道啊……」
就连戈姆齐也有可能被枪击了。我现在没有时间自乱阵脚。
「听盗贼的声音,是有两个人吗?」
我握在手里的泥团子,有着相当的分量。
「还有人、躲着吗────?」
我隔着墙壁窥探里面的情况,听到里面传来了数个男人的说话声。
「我的伤势很轻,治疗可以推迟。戈姆齐,戈姆齐你没事吧?」
「……」
「不、用了。前辈你先把、自己的腿治好吧。」
「……」
我发射的子弹正中敌人鼻梁,他脑浆四溅而死。
虽说是泥团子,但在经过锻炼的本人的全力投球之下,威力不可小觑。
我急忙跑到戈姆齐身边,内心为他伤势的严重程度而动摇。
「嗯,只要你打起精神忍耐的话,一定还来得及治疗。」
即使看不见敌人,也能通过探听敌人的声音,确定敌人大致的位置。
我能在这里对戈姆齐进行治疗,并在治疗完成前不被发现吗?
也就是说,现在房子里只有一个敌人。
有接受与敌人同时开火的训练真是太好了。
那是一块被捏成便于投掷的尺寸的土块。
就算出其不意地干掉一个人,只要被另一个人拿枪指着,就毫无胜算了。
紧接着,另一名暴徒端着枪朝房子冲了过来,
「……戈姆齐、你、救了我……」
我用手抓起泥团子,悄悄地贴在房子的外墙上窥探情况。
在我们确认到彼此身影的瞬间,我们几乎同时开枪了。
「……」
敌人的子弹虽然击碎了我的【盾】,但是它的轨迹被偏转,只打中了我的小腿肚。
我尽全力抡起这棒球大小的土块,
「【盾】!!」
就在我准备开始治疗戈姆齐的瞬间。
我捡起那个男人手中的步枪,立即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架好了枪。
「────啊。」
因为塞德尔君哭得太大声,所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已经不行了。今后你要好好听库夏和前辈的话,好好活下去。」
戈姆齐露出温柔的笑容,抚摸着他最爱的儿子的脸。
「塞德尔,在今后的人生中,要好好选择信任的对象。绝对不要辜负、对你有恩之人的信任。对于那些蒙骗他人的狡猾家伙,就反过来彻底地欺骗他们吧。」
「……?」
「不明白的话也没关系,等你长大了再慢慢想吧。对了,首先这位前辈绝对不能背叛。因为她,一定会帮助你……」
「小托?」
「嗯。」
戈姆齐用沾满鲜血的手抚摸完儿子的脸后,朝我看了一眼,
「库夏和塞德尔就拜托前辈了。我知道,前辈你很厉害的。」
「……戈姆齐。」
对我如此说道。
────但是、库夏小姐、已经。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和库夏小姐一起逃离这个村子。」
「嗯。有前辈跟着她,我就放心了。」
「我即使献上生命,也会保护你的家人。戈姆齐。」
我握住已经失去力气的戈姆齐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只能,这么说道。
「……帮我转告库夏……直到最后我都是个没出息的丈夫,真是对不起……」
最后,他眼中噙着渗血的泪水,转向塞德尔君的方向,
「啊啊,真该死。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爸爸只是暂时睡个午觉而已。塞德尔君,我们也去睡个午觉吧。」
「爸爸,还不起来吗?」
「真的吗?」
────尽早撤退吧。
────在这里交战的话,把塞德尔君卷进来的风险很大。
我必须一边哄着他,一边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妈妈肯定也先逃走了。我们、快点走吧。」
我放着嚎啕大哭的塞德尔君不管,首先开始治疗自己的腿。
我用力抱紧哭肿了眼睛的塞德尔君。
────与其让他积攒所受的打击,不如让他哭出来,这样他会更快平静下来。
「小托、爸爸、爸爸、爸爸他!」
撒了一个残忍而恶毒的谎言。
「爸爸等下就会醒的。」
他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他父亲的脸,大声哭喊着。
……我内心冷静的部分,做出了非常冷酷的判断。
「爸爸!爸爸!!」
年幼的塞德尔君,拍打着已经一动不动的戈姆齐的脸。
我按住心痛欲裂的胸口,把塞德尔君抱了起来。
────正好,就让他哭吧。现在应该专心治疗腿。
正在靠近的强盗们一定也听到了他的哭喊声。
「……」
留下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对着他半信半疑的眼神,挤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只要他一直「爸爸、爸爸」地哭道,敌人一定会误以为中枪的是这个家庭的父亲。
「……好。塞德尔君。要走了哦。」
「嗯。」
多亏了戈姆齐送我的手术器械套装,治疗在一分钟内就完成了。
如果他在逃亡中继续哭泣的话,我们会被发现并杀死的。
────感知到危险。敌人在几分钟以内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