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二次杀人。
换做平时的我,一定会因为杀人而陷入自责,愣在原地吧。
但此时的我依旧保持着冷静,牵着塞德尔君的手走向大门。
……我似乎是在战场上能沉着冷静的性格,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还记得当初菈迦小姐战死时,在撤退作战的过程中我还是非常冷静的。
似乎只有当我生命受到威胁时,我才能暂时抛开感情行动。
其实这种性格的士兵并不少见。
艾伦先生和罗德里君平时也很随和很吵闹,但在战斗中却很冷静。
因为不能冷静的人就会战死,所以前线只会剩下这样的士兵。
说起来,在前世的「游戏」中,也有人说,我的卖点就是在陷入困境后依然不会过载。
「……小托。」
「没事的,塞德君。」
此时的我正如打开了什么开关般,十分冷静。
我将塞德尔君的生命放在第一位,只想着如何安全逃离村子。
我将戈姆齐夫妇的死放在一边,开始冷静地侦察附近的敌人。
「从现在开始,绝对一个字都不能说哦。请安静下来。」
「嗯……」
我窥探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发现在西面十米左右有四名敌人正朝着这个房子走来。
应该是为了调查响起枪声的这个房子。
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
喷出火焰的只有我的枪口,肥胖男子茫然地看向自己被击中的脖子,然后喷着血倒下了。
很快,四个男人从房子里飞奔出来,对正在逃跑的我射击。
虽然有点臭,但将下水道当做战壕在里面边打边跑要更好。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这个房子里的马厩。
与气候温暖的奥斯汀不同,作为冬国的萨巴特以养牛为主。
在我打开门的一瞬间,马以惊人的气势逃走了。
我将从强盗手中夺来的步枪夹在腋下,抱起了塞德尔君。
我自暴自弃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打开后门逃了出去。
砰!路上只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虽然我有点内疚,但现在还是别去想了。
他们跑得比我快,我迟早会被追上。
虽然我抱着必死的觉悟以【盾】应战,但幸运的是连一发都没擦着我。
「呜。」
很遗憾我不会骑马,所以不能骑它。
「爸爸会很困扰的!」
被发现的话,抱着孩子的我是不可能在追逐中获胜的。
马发出响亮的马蹄声,从大门向村外跑去。
好,趁他们还没注意到我,赶紧逃走……
……因为我放走了戈姆齐重要的马,一直沉默着的塞德尔君大喊了起来。
我左手抱着塞德尔君,从房子的后门跑了出去。
在这个村子里,路边有大概一米深的排水渠。
很显然,因为枪声的缘故,这匹马陷入了恐慌状态。
虽然这是一条用于排放污水的水渠,但似乎也能成为适合我身高的战壕。
接下来就保持不被任何人发现的状态,逃到村外就行了。
而房子的后面用生锈的铁门锁着。
在我逃跑方向的街角的阴影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肥胖男子。
在这个国家,马是相当昂贵的财产。
「……」
「那个小鬼!!」
我抱着塞德尔君,沿着房子的外墙观察着大门那里的情况。
「啊,有两个小鬼跑出去了!」
有四个男人正在追逐背着塞德尔君的我。
我是不是应该先把计划告诉塞德尔君?
「喂、别开枪!抓住它!」
「啊。」
「……」
在这个国家马很稀有,价格高昂,所以他们会尽可能不让它逃掉。
……趁没人在附近的时候,从后门跳出去要比较好吗?
房子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以一敌四只会让我变成马蜂窝。
如果从正面跑出房子马上就会被发现了。
正常来说,我应该避免无谓的战斗。
抱着我的背哭泣的塞德尔君,用害怕的声音说道。
「喂,响了好几声枪啊,发生什么了?」
戈姆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匹马偷渡到了萨巴特。
但敌人并不会让我得逞。
必须立即跳开避开致命伤,然后回头还击(Counter)─────
「……」
「那个,多保重。」
「小托,对不起,我说话了……」
「没关系,下次要注意哦。」
「……塞德君,马上要跳下去了,请好好抓住我。」
「咴咴。」
大门前的道路上有几个强盗正稀稀落落地巡逻着。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们纷纷围了过来。
既然如此,得先用什么东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逃走……
「小心点,可能还躲在房子里!」
「帮我一把,马先生。」
再这样下去,子弹很有可能会打中塞德尔君。
「该死、到底是谁────」
「……呃!喂,有人被杀了!」
我感觉背后有人举起了枪。
虽然可以从内侧手动开锁,但是会发出很大的金属音,所以我尽量不想去开。
被蹲了、坏了、第一枪躲不开。
「喂,要进去了哦。」
「啊啊——!!小托,不能让它逃走哦!!」
「他们有枪!杀了他们!」
「嗯。」
「诶?」
枪已经上膛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扣动扳机。
敌人的准头(Aim)相当差啊。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他们有枪,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
里面有戈姆齐在奥斯汀购入的,用于经商的马。
再说以我的身高,要独自骑马很有难度。
「好。」
「……【盾】!」
「呜哦!有马!!」
像电视剧里那样帅气地骑着马逃脱是不太可能的。
「房子周围也搜一下。一发现有人就开枪打死他。」
「啊啊,弗里德被杀了!」
……但是可以让马逃走,吸引强盗们的注意。
「……好,绕过来了哦,小鬼!」
为什么那个人不开枪,而是主动跟我说话呢?
「好了,老实点吧!」
有没有适合交火的地方?像战壕一样,可以隐藏身体与敌人交战的地方?
「请牢牢抓紧我。」
而且,虽然我听说萨巴特步枪最多可以装五发子弹,但这把枪里的子弹未必是满的。
到现在我总共用了三发子弹。最多只剩两发子弹了。
我想绕点远路去回收肥胖男子的枪,但是敌人越来越近所以放弃了。
已经没时间绕路了。而且,正常来说在跳进下水道之前就会被追上。
──整理情况。
现在能确认的敌人,是背后三人。
下个目的地是路对面的下水道。
但因为可能会在途中被包围,所以需要拖延一下时间。
「……可恶,那个小鬼开枪了!!」
「躲起来!」
我立即切换成后撤跑(Back Run),对着后面的敌人进行压制射击。
因为没练习过这种射击方式,所以打歪了,不过没关系。
我的目的是让敌人躲起来,争取哪怕一丝逃跑的时间。
虽然子弹很宝贵,但总比被包围好,所以没办法。
「小托,我害怕!」
「等下会给你抱抱的!请稍微忍耐一下!」
看到我开始压制射击,敌人躲到了民宅的墙角还击。
我在他们反击的同时展开【盾】保护自己,随后重新背起塞德尔君开跑。
……看来敌人并非军人,而是外行呢。枪法也太烂了。
从刚才开始,敌人的子弹甚至连我的【盾】都没擦到过。
争取到可以从容跳进下水道的时间了───
然后从正在后撤跑的我的死角出发,抢先埋伏在了其中。
那个敌人是我没在这个村中见过的壮年瘦削男子。
「……死、呢。」
……我如此确信后,立即将铁筒丢进了下水道里。
「……」
「这、这个小鬼!」
子弹不偏不倚地,直直射向我的额头。
喀拉,干巴巴的金属声在下水道里回响。
不能让他开第二枪。下次、肯定防不住。
男子拉动枪机拉柄的动作很流畅,他用枪很熟练。
毫无疑问,是原军人。
我可以说是进入忘我状态了。
我应该在被枪指着的那一瞬间,就侧跳躲避的。
在第二发子弹准备完毕前,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甚至无法还击。
「请不要、拿枪指着塞德君!」
虽然子弹令我感到不安,但如果能在下水道中四处逃窜的话,还是有可能逃到村子外面去的。
时间的流逝速度越来越慢,眼中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暗。
「……幸好不是手榴弹,对吧?」
我挥起的右臂传来一阵钝痛。
正如在扎夫卡先生的训练中用身体记住的那样,我在被枪口对准的瞬间展开【盾】,身体大幅度前屈。
为了让塞德尔君逃走,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作为军人,不可能对被丢到附近的铁块(手榴弹)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一根、黑色的、铁筒。
但萨巴特的步枪,每开一枪就需要抛一次壳。
只要能跳进去,就能进入我所擅长的堑壕战。
我的右手,抓住了某物。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轰鸣声震动着我的鼓膜,硝烟味直冲鼻孔。
「……噫!?」
「小托────」
……他的动作并非外行,而是军人(Pro)。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下意识动了起来。
「嗯。」
────我笔直地,用铁筒斩向自己的正前方。
我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脚踏地面向着下水道冲锋。
贴脸开枪。
多么、不讲理的死法。然而,这是我没有预想到这一点的,我的过错。
───紧接着,尖锐的声响在我头顶炸开。
「───【盾】」
被戈姆齐所救下的这条命,还必须继续燃烧下去。
飞向【盾】中心的子弹,就这样直直前进着。
没错。任何经历过堑壕战的人,都绝对会知道这种恐惧感。
那个原军人,一定是注意到了我的目标是下水道。
「……我还、不能死!!」
我跳进下水道,瞄准想要起身的敌人。
他埋伏到了最后一刻,把头从下水道探出来的一瞬间就瞄准了目标,毫不留情地朝我开枪。
「别怕,冲进去!」
敌人瞄的太准了,即使展开【盾】也无法偏转弹道。
论如何不讲道理地杀死敌人?那就是,我在那个游戏中的「擅长」之处啊───
潜伏在下水道中的「敌人」,直直的朝着我开枪。
我怀着『必须保护塞德尔君』的想法,反刍着前不久刚学过的宴会才艺。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留下的遗孤。
「───啊。」
「——这不就是个铁罐子吗——」
我抓住敌人抛壳的时机,全力奔向下水道。
「不是吧,把子弹斩────」
「啊啊啊啊啊!!」
砰的一声,我的【盾】无情地当场粉碎了。
「……死……」
下水道中,枪声响起,我击中了那个男人的胸口。
然后我听到背上的塞德尔君大声哭喊,前面的某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根铁筒虽然冰冷,但它是让我内心温暖起来的、戈姆齐送我的礼物。
───随着砰的一声。
但是,这次并不好使。
一般来说,身为卫生兵的我是不可能战胜真正的步兵的,
走马灯。
只要转移他一秒的注意力就足够了。
「那个小鬼应该快没子弹了!」
「住、住手───」
男子立即原地前扑,趴在了下水道里。
「你运气不好呢,小姑娘。」
「永别了。」
紧接着,我的背后传来了怒吼声。敌人有在数我的子弹数呢。
但是就算这把枪里没有子弹,我只要把刚杀掉的人的枪夺过来就行了。
「……啊、呜……」
「───、【盾】!」
当我这么想着,看向刚刚杀死的男人的瞬间。
我吓得面无血色,抱着塞德尔君扑倒在下水道中。
这个原军人,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呜哇啊啊啊啊!!?」
「爆炸声!?」
竟然用尽剩下的力气拔出手榴弹的插销,用力把它砸向地面。
如果我的【盾】展开得再慢一点的话,就死在这里了。
「托尼自爆了,该死!」
「绝对要杀了那个小鬼!」
……这可不妙了。
我不认为他的枪在爆炸中心能平安无事。我完全失去攻击手段了。
「塞德君,你没事吧!?」
「我咬到舌头了——!」
塞德尔君在我的怀里大哭。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刚才爆炸的破片可能直击了我的左小腿,那里现在已经断了,鲜血直喷。
如果不治疗的话,根本跑不起来。
只要有它,就能进行最低限度的应急处理……
「啊……」
「等治疗结束再说吧。」
「谢、谢谢。」
最后切下一小块裤子代替绷带缠在小腿上,治疗完毕。
按那些男人的枪法,我想我应该有可能逃走。
……变成这样,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哼。」
随后,暴徒吐着血,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我用熟练的手法切开小腿放血、并施展回复魔法止血。
「那个,已经用不了了吧。丢了吧。」
「赶紧治好自己,你这头奥斯猪。」
他是之前围着我和塞德尔君,想要围殴我的施暴者之一。
「该死,又有同伙吗!」
我抽出铁筒上的绳子,把塞德尔君绑在背上,握住手中仅剩的大军刀,追着萨巴特士兵伊利戈尔的背影跑了起来。
「伊、伊利戈尔先生……非常感谢。」
就算我跑不掉,至少也要救塞德尔君……
「真是的。接着,我把军刀借给你。」
「找到了,那个小鬼───」
「我们得走了,你就专心保护小鬼吧。」
这个男人,我很眼熟。
「……是。」
我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水道上方站了一个独眼男子,正一脸严肃的瞪着我。
正因如此军人才麻烦。
遗憾的是,铁筒被子弹直击,已经变形地不成样子。
我向他表示感谢后,一瘸一拐地去捡刚才丢出去的铁筒。
「接下来还有谁想吃子弹?」
强盗们急忙各自藏身。
里面的手术刀折断了,针线也断掉了。
那是戈姆齐送给我的,重要的手术器械套装。
没有右眼的年轻肌肉男。
看来,我是被某人救了。
就在我下定决心之时,头顶突然响起了枪声。
我从伊利戈尔手中接过军刀后,割开了裤子的左边,露出受伤部位。
「……您是……」
某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将戈姆齐送我的急救手术器械套装,丢在了下水道里。
「搞定了吗?」
───啊,不过比起武器,还是医疗道具更适合前辈。
那个原军人的骨气,让他想至少把我一起带上路。
为了能先逃走,我扶着墙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