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希尔芙叫出去进行职权骚扰的那晚。
我和希尔芙下了一盘棋,在输得一塌糊涂之后回去了。
虽然身为初学者的我是不可能赢的,但希尔芙似乎对此很不满意,说道:「在下次来前要多加学习,精进自己的水平」。
难道说每次有密令要给高尔斯基先生时,我都会被叫出来下棋吗?
「要做的事和之前一样。能前进到哪里,就前进到哪里。」
当我离开帐篷时,她在我耳边低语道。
「突击的时候,不要在意背后。我会想办法的。」
「要把这个告诉高尔斯基先生吗?」
「不,高尔斯基有信就够了。」
她是在让我别在意背后吗?
希尔芙的指挥能力之强,我在此前的剿匪战中已经领会到了令我讨厌的程度。
如果她这么说的话,那我相信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当我觉得情况不妙时,我就会撤退。我还有重要恩人的遗孤要照顾,不想被您当成一次性棋子使用。」
「没关系。我也不想失去你和高尔斯基,当胜局已定之时,找个合适的位置停止突击就行。」
「……您的命令,我收到了。」
但是在上次的战斗中,敌军规模较小,防御网也存在着漏洞。
而我们此次面对的,是被数层堡垒所守护的铁壁要塞。
如果和上次一样猪突猛进,我们早晚会脱节并被全灭。
虽然这很对不起希尔芙,但就算她不说,我也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制止高尔斯基先生。
「我会在能踏足的范围内,继续前进。」
看起来就像用体育坐姿势举着枪一样。
与此同时,各阵地都喷射了魔法炮击的火焰。
「真的,要这么做吗……在物资与弹药都不充足的情况下,突击那个卢梭韦茨要塞?」
「靠着父亲的名气上位的小姑娘,就是这样的呢。」
「……这样如何?」
「再上前线的话我会很危险」,她是这么说的。
「是炮击。攻势开始了,打起精神来!」
「大概会变差吧。」
「这是希尔芙上尉的命令。为了增加表面上的人数,把木头拼好立起来,她是这么说的。」
在马修戴尔,萨巴特军花了一个星期,才攻下由一小股奥斯汀残兵败将所守卫的要塞。
「现在也好,请提议中止进攻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会白白送死的。」
「对啊。这是我不中用的部下们为了我,冒着寒冷努力组装的人偶呢。嘛,就当做我满足了吧。」
目前对她给予高度评价的只有布莱克将军等军方上层。
「嗯。」
「我们在希尔芙中队炮击结束的同时前进!准备突击!」
武器与魔石并不充裕,兵力与士气令人担忧,这样的我们,能在短短一周之内拿下这个要塞吗?
用白布遮住人偶的我们,避开敌人的视线来到了第一层堡垒前。
嗯,的确是有秘策。而且那并非布莱克将军的计策,而是萨巴特首屈一指的参谋希尔芙·诺娃所想出来的秘策。
「这就是,秘策吗?」
当然,在我们后方魔法炮击部队也开火了。
虽然我自己来说不太合适,但我觉得我组装的人偶质量相当之高。
……就算部队全军覆没,我也必须活着回去。
我们按照她的指示,把诱饵人偶放在了我们左右两侧的空白地带。
「嗯。」
「今天天气稍显多云。就算现在是白天,在昏暗的天色下,我们也不容易被敌人发现。没错,上天站在我们这边!」
堡垒上有着可以只把枪探出来的小洞,还有用于发射榴弹的炮台,光是听到这些,就能知道我们必将陷入一场苦战。
「比起用枪对敌人开火,要更喜欢呢。」
布莱克将军的演讲声中有些缺乏霸气。
「啊——我可不想给这个愚蠢的计划陪葬啊……」
「……冷静点。上面好像有什么秘策,只是没有告诉我们而已。」
一开始感觉很难办,但在我把木头堆成三角锥型,并在上面包上外套后,感觉效果还不错。
「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只有希尔芙中队的位置,左右两边有着巨大的空白地带。
「高尔斯基小队长阁下。稍显多云的话,能见度不会变差吗?」
「哦,是吗?我们的希尔芙参谋上尉小姐姐,正满足于被堆积如山的人偶包围呢!」
接着,希尔芙命令我们把木材拼好,给它们穿上军装。
「哦哦。不错啊,大家都学学托丽。」
诱饵?如果可以有效运用诱饵的话,它将是强大的战术,但我觉得把诱饵放在这种地方不会有任何效果。
「拼死拼活把人偶放到这里,结果只有我们冲过去的话,那最后不还是会孤立无援吗?」
并且还得让它们摆出像是蹲姿举枪的姿势。
我已经不是那个没有家人的孤儿了,现在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正等着我回去。
上面到底写着什么呢?我们又要和什么样的乱来命令打交道呢?
这轮炮击如果能哪怕能对堡垒一点损伤,都能成为压制堡垒的良好立足点。
「果然让那种小鬼当指挥官是个错误吧?」
「那设置诱饵就没意义了吧?」
「唔?」
「好,各就各位。」
「辛苦了。」
木材的大小不一,如果不巧妙地固定住的话,诱饵人偶很快就变形了。
「在布莱克将军阁下发出炮击信号的时候。」
我们在积雪的道路上,拖着沉重的木制人偶前进。
其内容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
此时的他就像没好好学习就迎接考试的学生一样,笼罩在乌云般的气氛之中。
「就是诱饵。她命令我们给木头穿上军装放到战场上,让我们看起来并未被孤立。」
「出现了很多逃兵吧?旁边的部队少了三个人,站的松松散散的。」
「哼——嘛,还算不错,就这样吧。」
希尔芙在检查完组装好的诱饵后,命令我们用推车和雪橇搬运它们。
本来士气就低,现在希尔芙中队的士气更是低中之低。
「小奥斯的表情比之前都要认真呢。」
「我们的参谋阁下是白痴吗?」
我刚想到这里,
「那个。我们接下来要发起进攻对吧?」
士兵如此缺乏干劲,恐怕希尔芙想出再怎么厉害的计策也无法取胜吧。
「……别担心。」
在下级士兵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只会莫名其妙瞎搞的无能长官罢了。
「不是说按它的设计,就算奥斯汀入侵过来也能坚持战斗十年吗?」
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的吗?」
远处,中央布莱克将军的阵地上响起了炮击声。
不难想象其他士兵是有多么绝望。
「嗯。」
「多为陪她胡来的士兵们着想一下啊。」
「那些木头人偶,远远地看还勉强像是士兵,但只要靠近点就马上暴露了。」
用绳子好好地绑住连接处是很重要的。
「诱饵已经大致部署完毕。」
「武器弹药可以坚持一周左右,在此期间足够攻下要塞……是这样想的吧。」
「……木头,吗?」
「谁知道,那是因为我们很强吧。」
「我说,高尔斯基小队长。在部署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被孤立了?」
第二天早上,就在即将发起进攻之前,布莱克将军大声向全军发出训示。
简直像只有我们中队被排挤在外一样,被单独部署。
士兵们似乎完全看不起希尔芙。
希尔芙对着抵达堡垒前的我们「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如此说完后,就退回了炮兵阵地。
我们会根据损伤情况,决定向何处发起突击。
在那之后,我们又花了数个小时,在不被敌人发现的同时成功设置好了诱饵。因为距离相当远,所以在敌人眼中大概就像是真正的士兵……吧。
令我在意的是,昨晚高尔斯基先生读完密信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炮兵们,加油啊!你们的准头,可是关系到我们的命啊────!」
就连深知希尔芙·诺娃恐怖之处的我,都对此感到不安。
在制作魔术道具中所积累的技术,竟然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你喜欢这个吗?」
「好——」
这座要塞是以对抗奥斯汀为设想而建造的,可以很好地应对现代战争。
因此,一眼看过去,我们似乎并没有被孤立。
我们在双手冻僵的情况下,历经数个小时的千辛万苦,总算把人偶都拼好了。
「是啊。」
「……咦?总觉得,友军好像离远了?」
在这绝望的情况之下,我们希尔芙中队——
「唔。嗯!?」
「我们完蛋了。」
「────什么?」
……原本是这么安排的。
但炮击把刚刚部署完毕的诱饵人偶给炸飞了。
「炮击结束了!前进!目标,敌军堡垒大门,心无旁骛地跑过去!」
「不对,敌军堡垒不是无伤吗?炮击连边都没擦到啊。」
「我做的诱饵人偶被!」
同伴们惊讶的声音在战场上回响。
我们精心制作的诱饵人偶,在友军的炮击下灰飞烟灭。
我很受打击。
「不,这,我们的参谋上尉,有点那个了吧?」
「用笨蛋形容她简直是侮辱了笨蛋这个词。」
「……」
我顿时哑口无言。
为什么友军要轰炸左右两边的诱饵阵地呢?
既然要炸,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特地组装呢?
我还没来得及产生这些疑问,就察觉到了战场上正发生的异状。
「……高尔斯基先生,前进吧。我们打头阵哦。」
「哦、哦哦……希尔芙那家伙,做到了吗?」
「看来是做到了呢。」
她究竟在背地里耍了什么花招呢?
「她到底什么时候安排的?」
从响起的枪声数,就能得知防御力量薄弱的位置。
「快看,门打开了!」
「……啊啊。结束了。」
她并非是在敌人内部发展内应,而是将内应从我方送过去。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敌人各自选择逃亡、投降或是同归于尽,最终遭到歼灭。
「干得漂亮,战友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布莱克将军毫无大义可言的掠夺命令,最后还差点被杀。
但不知为何,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前进。
「我也赞同他们,打算趁机投降,请您充当连接双方的桥梁。」
如果能直接入侵堡垒内部的话,就能对大部分守军发起夹击。
「炮兵会掩护你们,不要害怕,给我上!」
拜此所赐,我们在没受太大损失的情况下便成功突破第二层堡垒,并用炸药炸开了一个大洞,创造了通过用的据点。
敌军似乎也没有准备万全,尽管他们在第一层堡垒部署了充足的士兵,但却没有余力让士兵在第二层堡垒的全部区域待命。
「现在的政府不值得被保护。』『您的不满与您心中所想,都合理至极。」
看到这一幕的敌人,相信了希尔芙中队的背叛。
「看,希尔芙阁下的确叛变了吧?」
「结束了,吗?」
「快、快冲进去!别放过这个机会!」
希尔芙接近了这样的他,小声对他说道——
「……所以,为什么大门会打开呢?」
再继续前进的话就是在冒险了。就算我们不强行进攻,胜局也已被决定。
……听到希尔芙的话,我开始想象她都做了些什么。
在我发现防御薄弱的位置后,高尔斯基先生便以惊人的气势单枪匹马冲了过去,将其压制。
打着胜仗的士兵们正斗志昂扬地冲锋陷阵,也不知道到早上为止的低落士气去了哪里。
背后传来希尔芙的喊声。
「太可怕了。居然将铜墙铁壁般的卢梭韦茨要塞,变得像满是窟窿的水桶一样。」
据守堡垒的士兵们,突然遭到来自背后的枪击,陷入了一片混乱。
「在萨巴特政府军中,也有很多人厌恶战争。还请允许他们归顺劳动者议会。」
因此他完全丧失了对军队的好感。
「是敌人不小心搞错了吧?」
「如果各位相信我的话,希望能为希尔芙中队提供庇护。」
在那天傍晚,战斗结束了。
「直到通过大门之前,不要朝堡垒开枪!」
「就连第二层堡垒都漏洞百出了,想必第三层一定没人防守。」
「收、收到!」
就这样,我们萨巴特政府军,并未耗费一周,而是仅用一天就拿下了这座有着坚不可摧之名的卢梭韦茨要塞。
过了中午,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许多友军制造了通过用据点。
原来她还留了这样的后手啊。
少尉接受了希尔芙的请求,独自一人先行登上了要塞。
因此我们的工作到此为止,转为努力维持第二层堡垒的通过用据点。
「布莱克将军我无能为力,但希尔芙中队站在劳动者议会这边。在战斗开始的同时,他们会向左右两侧的政府军阵地发动炮击,以作为证明。」
「看那边,那个位置的防御好像还很薄弱。高尔斯基先生。」
这种感觉和之前那场战斗一模一样。感觉某人正将战场化作游戏,让我在其手中「选择正确答案」。
萨巴特政府军一齐从希尔芙中队控制的大门,向着堡垒内部发起进攻。
敌军指挥官相信希尔芙·诺娃是他们的同志,为了保护她而打开了堡垒的大门。
「第八、第九小队控制住堡垒的大门!第一到第七小队前进,攻击第二层堡垒!」
我在这位勇猛长官的推动之下,拔腿狂奔。
「这个情况,看来对面有我们的内应啊。希尔芙这家伙,干得漂亮!」
然后他向劳动者议会表明了归顺意愿,并承诺私通。
「这座卢梭韦茨要塞,竟然在一天之内陷落了。」
位于我们希尔芙中队正面的那座堡垒,其坚固的大门大大地敞开了。
在三十分钟后,援军抵达了,友军士兵从我们控制的通过用据点向内部发起进攻,以求取得战果。
成为内应的,是负责守卫普茨堡的那名少尉。
「嗯,辛苦各位了。」
在这之后,就是一边倒了。
「成功突破堡垒。控制住周围。」
其实他从以前开始,就是劳动者议会的支持者,虽然他隶属于政府军,但他心中一直抱着「劳动者议会方不是更加正确吗?」这样的想法。
我们在悠哉地通过敞开的大门后,被命令就这样继续前进。
敌军的残存战力已经所剩无几。
希尔芙中队的大部分人还没搞明白状况,就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跑去。
「希尔芙大人她想站在劳动者议会这边。」
「交给我吧。」
攻占第二层堡垒比想象中还简单。
成为使者的那名少尉,发自内心地相信并尊敬劳动者议会的理想。
其结果是,敌军遭到前后夹击,被无能为力地歼灭了。
虽然不知道希尔芙使用了什么手段,但她在战斗打响前,已经将棋子送到敌人当中了。
「好像还有第三层堡垒呢。」
高尔斯基先生咆哮着激励我们向前奔跑。
「现在她的部队准备朝着堡垒方向逃过来。请迎接他们吧。」
希尔芙告诉要塞指挥官,作为投降条件,她将在战斗开始的同时「炮击相邻的萨巴特政府军阵地,以展示归顺的诚意与证据」。
如此一来,劳动者议会方根本无从应对从四面八方涌入的萨巴特军。
第二层堡垒距离约一公里远。要让一支中队孤立无援地前进一公里,让人有些犹豫……
「……敌人已经陷入大混乱。嗯,友军会一拥而上的。」
她通过那名少尉提前告知了发起进攻的预定日期和时间,然后在进攻开始的同时,希尔芙中队用炮击轰炸了自己左右两侧的部队────诱饵阵地。
希尔芙说过,能前进到哪里,就前进到哪里。
「全力冲刺!不用担心,下一层堡垒很容易攻下────!」
希尔芙的计划非常简单。
第三层堡垒遭到攻陷,在变得孤立无援的指挥部中,发现了自杀的敌军指挥官的尸体。
正因如此,他的内应工作才做得如此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