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攻下卢梭韦茨要塞后,我们萨巴特政府军为胜利而沸腾。
在卢梭韦茨要塞攻略战中,我方物资状况压倒性不利。
这场无谋的战斗,竟只用了一天就大获全胜,士气自然会高涨起来。
「敌人真的很弱啊!」
「能赢,我们能赢!」
这场卢梭韦茨战役的伤亡人数约有7000~8000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守护卢梭韦茨要塞而应征入伍的志愿军士兵。
他们大部分是沉醉于蕾米小姐所描绘的理想、为了开创新时代而拿起枪的『未满征兵年龄的年轻男子』。
「今天开庆功宴!可以好好放纵一下了,不愧是希尔芙大人!」
「……嗯,去接受相应的奖励吧。」
「我很看好你哦,臭小鬼参谋上尉阁下!」
希尔芙中队的士兵们,在控制的据点中听到胜利的欢呼声,大吵大闹起来。
因为我是卫生兵,所以我一直躲在堡垒里远远看着这一切。
「你们都很努力了。」
而说到取得如此惊人战果的希尔芙。
她正一边随口附和着士兵们的话,一边茫然地望着倒在堡垒附近的童颜少年的遗体。
「……」
那名少年的脸上沾满了枯草和泥土,瞳孔上蒙上了一层灰雾。
缠在他手臂上的丝带上,用萨巴特语简短地写着「在未来再会」。
那是出征士兵的家人为了表达对他们得以生还的祈愿所用的熟语。
「今天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而已。」
「希尔芙大人,您在看什么?」
「你看,托丽。这种盘面该怎么办才好呢?」
嗯,的确是一款充满策略性的深奥游戏呢。在经过仔细思考后移动棋子,也能作为培养战略眼光的训练。
我陪着希尔芙,按她教我的方法摆好了西洋棋的棋子。
「很遗憾,那是陷阱。乍一看似乎是弃子,但你吃了的话就会被堵住退路。」
「他们,一定是……」
「那么,由国家建立一个禁止说谎的体系很难吗?」
「你也,开枪了?」
「如此以来,所有人都在说谎、谎言与贿赂盛行的社会就会诞生。而在那前方等待着的,是更大的混乱。那些恐怖分子的思想,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身为奥斯人的你,也是一样。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创造一个可以让托丽你和那个孩子和平度过一生的地方。」
「你平时那种直觉去哪里了?再多看看整个盘面吧。」
「一定是被劳动者议会所操纵的民众吧……杀死孩子换来的酒,真是难以下咽。」
希尔芙不愿伤害民众。
他一定也有家人吧。或许还有着恋人。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家人。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着……至少要守护他人的家人。」
「如果不尽快消灭革命势力,悲剧将进一步扩大。我允许你们这些家伙放纵一把,但不要放松警惕。」
「比起我这种人,我觉得您去和性格更开朗的士兵们一起去喝酒要更好哦。」
「你不也一样吗?托丽·洛。」
希尔芙从布莱克将军那里得到了酒和肉干,以表彰她打头阵的功绩。
「真的吗?」
「在那些家伙所创造的社会之中,除狂信者以外皆为罪人。于是乎,不断处决本应是普通公民的罪人的独裁国家将会诞生。」
「啊。」
「呃……似乎可以让王后去吃掉弃子。」
「不,没什么。」
希尔芙似乎对劳动者议会的思想深恶痛绝。
这名死去的少年,大概还不到十五岁吧。
每当她杀死敌人,她都会因此受伤,为了继续战斗下去,她必须相信只有杀人才能带来和平。
「诶?」
因为我是奥斯汀人,所以被认为可能会趁机做什么坏事。
「托丽,我啊……我认为只要从事夺人性命的工作,就应当带来与夺去的性命相匹配的『和平』。」
「但是,不喝的话不行啊。啊啊,酒这东西,就是麻药啊。」
今天与我们战斗的敌人,都非常的年轻。
「说起来,没见过希尔芙大人您和伊莱雅小姐以外的人说过话呢。」
「是吗?」
「好吧,那我就把马移到这里吧。」
「从敌人迄今为止的行动来看,他们应该不会对处刑有丝毫犹豫。在那些家伙胜利之后,地狱将会到来。」
「伊莱雅被派去治疗伤员了。我很无聊。」
「在西洋棋中,有许多能干涉全局的棋子。如果只注意一处,将会看漏很多东西。」
「正确答案是,让兵前进。最好不要轻易动王后。」
我见到了许多面孔天真烂漫的敌兵,他们毫无疑问只有我前世中学生的年纪。
「我……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了比我年纪还小的人。」
至少在我眼中,希尔芙对这场空前绝后的大胜并不怎么高兴。
「我说,托丽啊。愿意……陪我下会棋吗?」
真希望某个最喜欢杀人的人能向她学习。
我按照她教我的方法移动棋子。
希尔芙似乎真的很喜欢西洋棋,她语气难得如此愉快。
而身为敌国卫生兵的我,没有被分配工作。
「我必须用我沾满鲜血的双手,去守护他人的幸福。」
「……」
「原来如此。」
希尔芙恨恨地喝了一口酒,开始痛斥劳动者议会这个敌人。
「……嘁。」
她有着一个坚定的信念——士兵的生命,就是为了保护人民而存在的。
她的工作,是杀死大量的敌人。
「……」
希尔芙一直在烦恼着。
尽管她不得不为了战争而变得疯狂,却还残留着正常的部分。
今天的我,心情也不怎么愉快。
虽然我并不喜欢下棋,但也不讨厌希尔芙身上那种沉静的氛围。
但却仿佛亲眼目睹了共产主义国家的末路般,如此断言道。
内心伤痕累累、几乎被疯狂所支配,却还在为了他人而向前迈进的少女,希尔芙·诺娃。
「收到(Roger),我们的乳臭未干上尉阁下!」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伊莱雅小姐,在战斗结束后也被派去进行治疗,忙得不可开交。
「如果是在边境的小村庄中这么做的话,随他们的便。问题在于,他们将这种思想强加于他人,并试图建立一个大国。」
「……全体国民共有财产的社会,只有在不出现说谎者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只要多种些庄稼,然后把它们藏起来,就能过上比他人更富足的生活。」
「还有,从刚才开始嘴巴就放不干净的家伙,不准你喝酒。」
因此他不在最前线,而是被部署在第二层堡垒。
我不知是否该对她开口。
是的。聪明的她虽然并无我前世的知识,
「整个盘面,吗?」
在我服役期间,她曾对着我无数次「这是爱做美梦的傻瓜所设想的愚蠢体系」这样咒骂他们。
「嗯,为此,我不得不借助你的力量。真是丢脸啊。」
「……谢谢。」
「……」
她甚至认为,殃及了民众,就是她的败北。
「今天的战斗,并不怎么让我高兴呢。」
希尔芙口含着伏克酒,开始教我下棋。
那样的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与武装起义的民众们战斗的呢?
「希尔芙大人……」
「没那回事。」
「……别提了。」
希尔芙虽然身为军队的指挥官,但始终是一位拥有着普通感性的少女。
或许是因为今天与我们战斗的敌人,比我想象中更像「孩子」吧。
「创造一个只有狂热分子的国家就可以了。那样的话,便能建立起那些家伙心目中的,无人说谎的理想国。」
「唔唔……」
「是这样呢。」
「又来吗?」
「毫无疑问是的。」
他一定是在还没接受过充分的士兵教育的情况下就出征了。
得到这些东西的士兵们,占据了要塞的一处角落,开始举办酒会。
「好好想想吧?刚才那招看似厉害,其实是非常烂的一步棋哦。如果从现在开始好好表现的话,就能把我将军了哦。」
「不,这是可能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是吗?」
「绝对不能把政权交给那些恐怖分子。国家会灭亡的。」
「嗯,当然是真的。」
现在的希尔芙似乎是手下留情模式,故意下出臭棋来让我在思考中战斗。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向他人传教,一定非常开心吧。她脸上很少见地露出了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
这样的希尔芙,看上去就只是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呢。
「第一步……是这里吗?」
「哦哦,好棋啊!果然你很有才能啊,托丽!」
经过深思熟虑,我总算找到了一条苛刻的将军路线。
虽然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答案,但看希尔芙的表情估计应该没错。
「但是,下一招就不太好办了哦。好好想想吧。」
「唔,是这样吗?」
「嗯。」
我盯着棋盘,发出「唔唔……」的呻吟声,而希尔芙开心地看着这样的我……
「怎么了怎么了。指挥官阁下竟然在宴席时摆棋盘啊。」
「这也太扫兴了吧!」
「呜哇,你们这些家伙来干嘛?」
就在此时,喝得醉醺醺的希尔芙部下们终于闯了进来。
「喂,高尔斯基你人呢?快点给我镇压这些笨蛋!」
「高尔斯基先生一口闷了伏克钢盔后昏过去了。」
「那个白痴在搞什么东西啊!」
虽然周围变得非常嘈杂,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盯着棋盘。
「嘛,你的话确实……话说,你有部下的吗?」
……为了避免他们因呕吐物窒息,之后帮他们调整下姿势吧。
我看到了,确实是能将军的呢。
「托丽。假如杀死某人,能保护大多数人的生命,你会怎么做?」
「……现在,您就不感到憎恨了吗?」
对我来说这只是为我留下精神创伤的撤退战,但对她来说……是获得荣誉的瞬间吗?
「……」
「我无法下定决心。虽说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但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清除这个国家的癌症。我比我想象中,更像个凡人。」
「将军。」
「碍事的,人?」
「谁会脱啊!你们这些家伙有把我当做长官吗!?」
「这些家伙对妙龄女性的说话方式……在上下级关系前,已经违反做人的礼仪了!你不这么觉得吗!」
唔……不执着于移动王后,好好利用其他棋子的话会更加可靠……?
希尔芙带着微醺的表情,又仰头喝了一口伏克酒。
「恨啊。但是,怎么说呢。见到你之后,我有点改变主意了。」
「如果当时能把你们干掉就好了啊。不对,都让你们无条件投降了,所以算是已经干掉过了吗?」
「我知道了,这两个家伙在玩脱衣象棋!输的一方肯定会脱!」
「啊。」
「这……一定,如您所言。」
这一天的希尔芙,难得地充满着自嘲之意。
「比起小奥斯,还是上尉输了要更好吗……?」
「就算你这么说。不说尊敬我,至少也要多注意点上下级关系吧。」
「那…………视罪行严重程度和情况,我会选择大多数人的生命。」
酒滴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之上。
「你也这么想吗,托丽?」
「再不适可而止的话,我就让你们全员裸体在雪地里跑步!」
「……」
她抱起双腿蜷缩成一团,罕见地用弱气的声音如此低语后,
「在与奥斯的决战中失去父亲后,我才初次理解了犯下暴行的士兵们的心情。我憎恨敌人、想要杀死敌人、想要复仇。在北部决战战败后,我一度沉溺于复仇之中。」
她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后,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哦哦!臭小鬼大人输了!」
希尔芙眺望着远处,似乎在回忆曾经的大规模进攻。
「这个……是很难的。外表是很重要的,我也很难让我的部下乖乖听话。」
「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互相残杀。不应该通过互相残杀,来追求国家的利益。」
「如果那个人,是不可饶恕的罪人呢?」
「你明明是个可恨的奥斯人,但和你交谈后,我才发现你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人……虽然有点古怪。」
而且,她的话中包含着非常危险的内容。
「我认为在夺回首都约瑟格勒后,我们应当再次向奥斯提出媾和。但为了实现这一点,需要排除一些碍事的人。」
「这很难回答呢。倘若那个人没有罪过的话,那我一定对他无法扣下扳机。」
正怒目圆睁地追逐着烂醉如泥的士兵们。
「嗯,我是个随处可见的凡人。」
「不过,他们也在努力和希尔芙搞好关系哦。」
啊,这样啊。如果在动王后前先用车进行将军的话,攻势就不会被打断。
……萨巴特军的宴会真的很糟糕呢。
「其实,我也这么想。我曾对着那些为战争胜利而欢呼雀跃的士兵们怒吼道『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这只会对战后统治造成不良影响!』、『不要进行无谓的屠杀啊!』────然后受尽了白眼。」
这样一来,下一步不是王后,而是让车……
「起初我听到你是奥斯人时,打算杀了你。但我越听你嚎啕大哭时所说的那些话,我就越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杀了你不可。」
「呜哇——」
想到这里,我自信满满地抬起头,只见满脸通红的希尔芙——
「我在奥斯汀是卫生小队长。因为不知哪个国家的大举进攻,导致我所有的长官都行踪不明了呢。」
「是吗?」
「是吗?」
希尔芙说着,微微低下了头。
「……」
希尔芙在多少步之前,就读到了这个盘面呢?
陷入了沉默之中。
「既然是这样,那我可以接受!咻——」
「欧拉,快脱快脱!」
在发完酒疯后,希尔芙中队的士兵们带着淡淡的笑容睡着了。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恨奥斯。毕竟当时我只是个从军不久的小丫头,与奥斯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只是为了得到父亲的夸奖才拼命制定作战计划。」
「是啊。」
「托丽,萨巴特士兵在奥斯犯下的暴行,一定很可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