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我们,是唯一一支「能从萨巴特军背后发起偷袭」的部队。
嘉维尔运输部队原本早该前往首都维因了,只是因为「正巧有人受伤,所以在原地待命」。
我们位于前线北面两到三公里左右的位置,是没有任何战略意义的地方。萨巴特军不可能会想到在这种地方会有伏兵。
换作萨巴特军指挥官希尔芙·诺娃的话,应该会大喊道『为什么在那种地方会有一支中队啊!』。
「托丽,我知道你正因朋友被杀而愤怒。但这太无谋了。」
「我很冷静哦……明明我应该更加慌乱才对的。」
此时的我,的确十分愤怒。
看到莉娜莉那惨不忍睹的样子,让我心中充满了对萨巴特士兵的杀意。
但在此之上,
「……不管怎么看,现在的你都是不理智的。冷静点吧。就算我们在这里对萨巴特军发起偷袭,你的朋友也回不来了。」
「我当然知道。我提出这个建议,并不是为了复仇。」
「那为什么要……」
「我是为了尽量减少己方的损失。」
我正愉悦的不行。
「在您看来,我像是在被愤怒吞噬后,才自暴自弃地提出这个建议的吗?」
「……不。」
在这个战场上的我,正处于拥有能够偷袭敌人后背这一压倒性优势的战况之中,
「你看起来,发自内心地快乐……」
「嗯。」
这让我感到非常兴奋,就像在FPS里绕后成功时那样。
「我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清楚他们的做法。」
一开始的两方向夹击只是佯攻而已。
我们才是这场战斗中最重要的部队。
「好的,我明白了。」
远距离交火能造成的伤害是有限的。
────我们靠近一看,发现敌人比预想中还要少。
既没能移动也没能撤退的他们,倒在了我们的枪口之下。
「差不多要进入射程了呢。好好瞄准,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在我所见的范围内,没有。我想他们应该全军覆没了。」
虽然我们可以花时间慢慢歼灭他们,但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知道他们的援军会在何时赶到。
「您有什么不满吗,玫夫辎重兵长?」
没错,我们是突击部队。
有的士兵似乎正在睡觉或喝酒。
那是为了不让敌人注意到我们突击部队。
「────我们也开始行动吧。突击。」
即便有士兵感到不满,只要我瞪上一眼,他们就会脸色苍白地表示服从。
「就是现在,开火!」
「有没有装死的人?」
「收到。C班情况如何?」
「……你是卫生兵吧?」
就让我对这无用的军衔表示感谢吧,仅限现在。
我有条不紊地向他解释道:「这是一场必胜的战斗,更重要的是,这场战斗能帮助到威尔第先生。」
「啊——,没有。我不会违抗准尉阁下的。」
在当高尔斯基先生的副官时,我曾模仿过指挥官。
「身为一名士兵,我对能够助友军一臂之力这件事感到非常幸福。」
「请A班跟着我。B班绕道移动,部署到三点钟方向。C班请朝九点钟方向移动,将敌人包围起来。」
……流畅地就像在游戏里向小队成员们传达作战计划一样。
大概是觉得听从年幼的我指挥会有问题吧。
三角形包围圈相当的强力,因为它不会让友军进入枪线之内,而且几乎没有死角。
因为我们可以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接近他们,所以躲在树林里的我们分成三队包围了他们。
「非常感谢。那么嘉维尔上士,您能负责指挥C班吗?」
嘛,以指挥官的身份下达命令还是第一次就是了。
我率领着身后的数十名友军。
「C班也马上就位了。」
我们要切实地杀死对方。
在部队间设置了通讯兵的我们,利用旗语进行协同作战。
「我明白了。现在请准备好信号旗。」
只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当面跟准尉多嘴的胆量。
「本来我们人数就不多,却还要分头行动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突击部队的卫生兵。」
突然在视野不佳的狭窄森林地带被夹击的敌军士兵们,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在我指示部下们好好瞄准目标后。
他们应该是无法再继续战斗所以奉命在后方待命的伤员吧。
「收、收到。托丽代理中队长阁下。」
「收到。」
普通人只能同时注意两个方向的移动物体。
嘉维尔上士用仿佛在评估我的价值般的眼神看着我。
在实战中,部队间的配合是头号要务。
「那么,请发信号吧。」
嘉维尔中队是一支百人规模的中队,由三十名辎重兵与七十名护卫组成。
我们在发令的同时开火,将许多萨巴特士兵变成了肉块。
「如果我觉得你太乱来了,就会立刻下令撤退哦。」
「嗯。倒不如说,待在一起并没有好处。」
「那么,偷袭开始。」
「我们有三支分队呢。那么,就分成A班、B班、C班来下达命令吧。」
我在确认萨巴特士兵陷入混乱状态后,静静地朝着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了信号。
「嘉维尔上士,你真的要让这个女孩来指挥吗?」
他们在矿山附近的一片平坦树林中围着篝火休息。
敌军有一百人左右,有大概一半的士兵缠着绑带躺在地上。
为了不辜负他的期待,就让我好好地取得战果吧。
护卫分为三个班,虽然新兵居多,但似乎训练有素。
是我们能轻松战胜的对手。可以的话,希望能全员歼灭,一个都不放过呢。
在我接管指挥权时,部下们露出了相当不安的表情。
这是我第一次作为指挥官指挥步兵部队战斗。
「有逃走的士兵吗?」
尽管这是我初次正式指挥,但我下达命令时没有半点犹豫。
「……B、C两班在信号发出的同时,各自开始射击了。」
「……我相信你。」
就这样,在经过我一番劝说后,嘉维尔上士终于将指挥权暂时转交给了我。
超过三个方向的话,大脑的处理速度就会跟不上,不管怎样都会被分散注意力。
藏身于树后的我们,靠近到了萨巴特士兵们身后十到二十米左右的地方。
我向嘉维尔上士说明着偷袭的用处。
「……噫!」
「……既然幸运使者(Lucky Carry)阁下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相信吧。」
「啊、哦。」
「两班,准备完毕。」
这是我前世最拿手的三手诘式偷袭战术。
安静地朝着枪声响起的、萨巴特军所在的方向跑去。
和我们战斗的敌人果然是脱离战线的伤员。
他肯定是知道我过去的「轶事」,才把指挥权交给我的。
「敌人正在四处逃窜。」
从萨巴特军的角度看,他们肯定想不通为什么敌人会在这里呢。
「不需要大吼。保持安静,迅速地拉近距离。」
「进展顺利呢。接下来,A班────」
我让B、C两个班从两个方向先发动攻击。
「知道了。」
「收到!」
要在短时间内顺利全歼敌军,果然还是需要发起突击。
「请您放心,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积累了许多经验。」
「B班似乎已经就位了。」
「怎么了?」
「应该没问题。我们检查了九十一具尸体。」
「请先收缴萨巴特步枪。为耗尽弹药的时候做准备。」
我在这样下令后,从尸体上取下一把萨巴特步枪背在身上。
能得到一把完好无损的萨巴特步枪真是幸运,因为我更熟悉它的操作方式。
尽管有用习惯了的因素在,不过它射程略远于奥斯汀步枪这一点也挺不错的。
「请报告周围的侦查情况。」
「一点钟方向,五公里外有枪声。似乎正在进行战斗。」
「收到,那我们就往那边走吧。」
在我们搜索萨巴特士兵们的物资时,侦察兵帮我们确定了敌人的位置。
不出我所料,萨巴特军似乎正在从奥斯汀战壕的后方对战壕发起攻击。
「我们已经消灭了敌人的后方部队哦。不是已经取得相当出色的战果了吗?」
「不,这还远远不够。」
虽然嘉维尔上士委婉地奉劝我停手……
但我们还什么都没能做到。不如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为了给敌人施加压力,我们必须到前线去。」
而且现在就逃走的话,也太可惜了。
我必须笔直地向前冲锋,直至陷入令我冷汗不止的困境。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敌人似乎正在交战中。」
「找到了吗?」
现在的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种事。
「这样啊,那就按计划撤退吧。」
「……C班,向七点钟方向撤退。B班向四点钟方向撤退。」
「是,准尉阁下。」
我在西部战线,曾见过他在战斗中与格尔巴茨小队长势均力敌的模样。
而且护卫们所持的弹药只够进行一场战斗。
正当我开始思考如何节约令人不安的武器弹药时……
他们以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大喊着看向我们。
或许他们的行动并没有错。
「收、收到。」
躲在帐篷与沙袋后的萨巴特士兵们,正在与固守战壕的友军交火。
「请发空枪作为信号。在信号发出的同时,一齐射击。」
在近距离战斗时,士兵的训练程度将会体现其效果。
「请在开枪后将身体完全藏起来!要把自己的生存放在第一位!我们的首要目的并非杀敌,而是维持『夹击的局面』!」
「武器弹药数也快让人放不下心了呢。」
然而,无论是多么老练的士兵,只要陷入夹击之中,就很容易丧命。
我认识那名士兵。
「太快了,那是,什么啊────」
所以只要敌人深入追击,我们就能轻松包围他们。
我知道,无论处于怎样的劣势之中,她都将展示如穿针眼般的胜利方法。
萨巴特军立马发现了我们,开始进行还击。
我给嘉维尔上士留下这句话后,再次下令各分队分头行动。
毕竟没有前后都长着眼睛的士兵。
「……该怎么办?」
「很好。开始压制射击!」
以区区百人之力对付这么多敌人,是不理智的。
我们顺着侦察兵指示的方向走去,正如报告所言,萨巴特军正在和友军交战。
「……不,再继续一会吧。不这样做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不能用夺来的萨巴特步枪吗?」
再加上新兵众多的缘故,弹药消耗得比想象中还快。
我们在使用这种伪啄木鸟战术[1]削减敌军人数的同时,不停地变换着位置,威胁敌人的后方。
「不需要强行前进。我们只需在敌人身后进行威慑,就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
「……!全体撤退,请躲开那道闪光!」
在我们眼前有着数量惊人的萨巴特士兵。
按正常做法,我们只会因人数差距而被打得落花流水。
「收到。」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找到希尔芙……但在战场上没有她的身影。
只要不搞错时机,这就是最为可靠的歼敌方法。
「敌人已经突击到了预定地点。」
训练有素的他们在动摇的同时还能立即作出反应。
……他们是曾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吗?
在这种情况下,从尽可能广的范围对敌人背后发起突袭,更能引起他们的动摇。
当背后有小飞虫在飞来飞去时,他们自然会想将其击落。
「差不多该撤退了吧?已经足够了。」
「……」
刚才被我们歼灭的敌人是被他们部署在后方的伤员。
这就是团队FPS的基本战术。
一旦武器弹药耗尽,我们就会丧失存在价值。
「算上那些应该还能再战斗一阵。」
……她果然,没有来到前线吗?
「眼前的友军陷入了困境。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掩护他们,让他们得以生还。」
如果是正常的战斗,我们大概会因士兵水平差距过大而战败。
「开枪,开枪!」
在穿过森林后,我们来到了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地,像刚才那种包围战术似乎无法再使用了。
甚至连那个格尔巴茨小队长都不喜欢被夹击,让他的部下对此提高警惕。
凶恶的死亡气息瞬间传来。
一般来说,满是新兵的嘉维尔中队是不可能战胜萨巴特军的。
这支部队新兵众多,不能太过胡来。
「我们还没打倒多少敌人呢。」
「收到。」
被钓上钩的萨巴特士兵们血花四溅地倒了下去。
是的,因为我们分成了三个分队,
「不用瞄准敌人,只要让子弹朝着敌人在的方向飞过去就行。能让敌人动摇,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就再好不过!」
「不用这样勉强自己,敌人来了就请撤退。我们只需削弱前线的敌军战力,取得的战果就已足够。」
我在发令的同时,从一名萨巴特士兵的背后射穿了他的头盖骨。
所以,接下来士兵们该如何『以生命危险为诱饵,展开懦夫博弈』呢?
虽说我们占领了敌人的身后,但我们的训练水平还不足以对付正规军。
「托丽卫生准尉。敌人正在与我们拉近距离。」
一道照亮战场的刺眼闪光,笔直地冲了过来。
「在到达部署地点之前,请彻底保障撤退路线。当敌人逼近时,请毫不犹豫地撤退。」
「明白了。」
因为维持敌人被夹击的局面,才是嘉维尔中队的首要目标。
狮子般的咆哮响彻战场。
「友军阵地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有敌人偷袭!」
在敌军中有部分能很快做出判断的部队。他们为了打倒我们,拉近了与我们间的距离。
「我知道了。」
我们通过在各种地方进行扰乱,迫使全体敌军对后方进行警戒。
「那就后退。」
敌人逼近,我们就撤退。然后去威胁其他部队的后方。
他是如狮子般英勇、如风般温柔、如雷电般暴烈的人。
但这正是我一直等待着的发展。
「敌人应该累坏了吧?」
「我的杀敌数还算过得去。」
「卫生准尉,敌人又开始突击了。」
嘉维尔中队在敌军后方进行了数个小时的扰乱,彻底地骚扰了敌军。
「嗯,处于不知何时会被人从背后放冷枪的情况下是很累人的。」
「与B、C班协同作战吧。他们这是飞蛾扑火哦。」
我立刻朝着那道光发射子弹,但是子弹打到了【盾】上,被偏转了弹道。
「既然这样,就再坚持一下吧。」
「是啊。首先,让我们再次兵分三路各就各位吧。」
以其中一人诱出敌人,并将其包围射杀。
不愧是在萨巴特革命中幸存下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我们直接掉头。不能和那东西正面交战。」
战栗与恐惧涌上我的心头。
不行,不能在这里硬撑下去。是时候撤退了。
我的直觉让警报声迅速响遍全身。
「那是什么啊!?」
「您没听说过吗?」
那名身披雷电的枪使战士,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
「那是西部战线的萨巴特军Ace级突击兵,雷枪鬼(Longicorn)。」
────他是高尔斯基先生。
是曾特意让快要冻死的我,进到睡袋里取暖的人。
是与我一起在巴尼亚交谈过的、在萨巴特的战友之一。
那样的他,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单手挥舞起闪闪发光的雷枪。
无数的闪电朝着战场倾泻而下,将附近的奥斯汀士兵们烧成了焦炭。
[1]:啄木鸟战术:由山本勘助(也有说是马场信房)在最激烈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提出的战法。具体做法是:把我方部队分成两队,奇袭队与本队。用本队吸引敌方注意力,奇袭队绕到敌方背后使用奇袭或突击等战斗方法将敌人赶出守备的阵地,赶到我方本队预先埋伏好或等待好的地方进行夹击或者直接进行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