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刺眼的森林之内。
嘉维尔中队的士兵们背着新到发亮的新枪,他们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安,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嘉维尔中队长。不管再怎么联系,指挥部都没有回应。」
「……知道了。全员准备战斗,侦察兵先过去,报告情况。」
越靠近指挥部,枪声与惨叫声就越大。
判断敌人就在附近的嘉维尔上士,示意部队停下,让侦察兵先过去。
相当谨慎呢。
「前方一公里左右的森林地带似乎正在战斗中。奥斯汀指挥部里空无一人。」
「好的……我们是被敌人突破前线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蹑手蹑脚地慢步前进着。
嘉维尔中队只有百人规模,以这个人数根本无法进行正常战斗。
嘉维尔上士露出恐惧与焦躁的表情,他走在前面,不停地向我们这些部下下达着命令。
「报告。确认到最前线战壕已被控制并突破。」
「……为什么?我不认为那些家伙的练度足以突破我们的战壕。」
「这个……」
三十分钟过后,一名侦察兵在探查完前线的情况后回来了。
敌人究竟是如何突破充斥着毒气的最前线的呢?
他们用的方法是,
「奇怪的是,有很多条呈直线状的黄绿色烟从矿山直吹到战壕里。」
「……原来是,风枪吗!」
「就是现在,多亏了风枪,毒气浓度已经降低了!杀掉战壕里的敌人,夺走他们的面具!」
这的确是一次闪电般的有效突击。
因为她必须让国民们知道『萨巴特旧政府势力并未灭亡』。
再加上我们使用风枪将毒气吹回导致尘土飞扬,进一步降低了可见度。
而且问题还不仅于此。
失去了平静的嘉维尔上士,顾不上警戒周围就冲进了帐篷里。
对驻扎在山上的敌人使用毒气,可能是奥斯汀最大的失策。
「蹂躏他们!我们的胜利就在眼前!」
「威尔第少校的帐篷周围有敌人吗?」
但是,旧萨巴特士兵会仅仅满足于在地面上插上旗帜吗?
「应该是逃走了吧?」
这大概也是她的『挣扎方式』之一吧。
嘉维尔上士看着已经被摧毁的指挥部,决定先去检查帐篷。
化学武器作战的弱点,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多。
这尖锐的战术,无疑是她……无疑是希尔芙·诺娃的指挥。
因此很容易被预测攻击地点。
被当做『升旗台』的那名士兵。带着痛苦的表情,流着血泪。
其残忍程度,让嘉维尔上士也不禁转过脸去。
我们意识到敌人并非弗拉梅尔人,而是萨巴特军。
所以,敌人在看到毒气攻击开始后,可以轻易地前往山上避难。
我们这边也有风枪。而且还在上风处。
首先,化学武器只有在上风处才能使用。
「……威尔第少校呢!?」
这正是对毒气攻击的正确解答。
「……不在。」
帐篷内的办公桌被推倒,文件也散落一地,不过我们没有发现威尔第先生的身影。
在这种情况下,士兵们根本无从应对从上方落下的手榴弹。
希尔芙将毒气吹回来,是为了遮挡我们的视野,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那就只去检查少校的帐篷就行……得知那个人是生是死,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在战场上插上本国国旗的行为,在过去的战场上十分常见。
不过随着枪械诞生、堑壕战成为战争的主体后,就不需要再一一插上旗子了。
另一方面,奥斯汀因为能见度低,从而无法准确把握希尔芙等人的位置。
「这是,萨巴特的国旗吗?」
所以那些家伙特地在杀掉的『奥斯汀士兵』的脸上,插上了一面刺穿喉咙的旗帜。
他们在经历了约瑟格勒与首都入侵战后,已经习惯了残忍的暴行。
「不清楚。」
因为在指挥部的各个角落,都插着萨巴特国旗。
「威尔第少校。敌人在浓烟的掩护下发起突击,将战壕占领了。」
「敌人的视野很差,现在就是突击的唯一机会!」
以这稀少的兵力无法阻止萨巴特军的突击,甚至让萨巴特军一路突破到了后方指挥部。
当我们到达指挥部时,发现有许多友军的遗体正躺在地上。
与我的前世不同,在这个世界里,毒气攻击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
布阵于高处的萨巴特军已经掌握了奥斯汀方的战壕位置。
「南部军指挥部。如果威尔第少校逃走了的话,那他应该就在那里吧。」
静静地死去了。
希尔芙从我军士兵的遗体上夺走了面具,突破了战壕。
然而对于失去根据地的希尔芙等人来说,这种示威行为有着重大的意义。
毕竟夺取的领地很快就会被夺回,所以插旗被认为是在浪费成本。
「威尔第少校!威尔第少校,您在吗!」
威尔第先生显然没有预料到战况会这样发展,直至枪声在附近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遭到了奇袭。
再加上我们还准备了防毒面具,即便发生交火,我们也处于有利地位。
「是吗?但愿如此吧。」
那就是能将手榴弹击落的武器——俗称『风枪』的魔法器具。
因此,威尔第先生虽然对敌人持有风枪一事感到意外,但却没有将其视作威胁。
事实上,由于弗拉梅尔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朝着山上撤退,导致毒气攻击几乎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会燃起显眼的黄绿色烟,所以敌人不会将其忽略。
在我曾经与威尔第先生共进红茶、现如今满是血迹与铁锈味的帐篷中——
然而,在毒气攻击之下,这种装备发挥了惊人的威力。
她真正的计划,是利用烟幕的掩护,进行突击压制。
没有发现威尔第少校的遗体。
其次,毒气攻击与枪械相比,进攻速度较为缓慢。
这意味着,中央指挥部在敌军的进攻下溃逃了。
因为在宣告领土主权时,这是最为简明易懂的象征。
作为标准装备被分配给步兵的武器——风枪。
不幸的是,由于担心毒气会造成二次伤害,威尔第先生下达了『由尽可能少的人数执行毒气作战』的命令。
因为它可以将致命的毒气反向喷射到敌人身上。
「按我的侦察情况,无法确定是否有敌人。」
「你说什么!?」
「撤退到哪里去?」
实际上,威尔第先生在遭到风枪反击时仍表现地很镇定,他指示道:「像敌人一样把毒气吹回去」。
结果导致手榴弹对前线的奥斯汀士兵们造成了重大伤亡。
当然,奥斯汀方也并非没有预想过敌人会使用风枪这一点。
「到处都在爆炸!」
此外,让现在的萨巴特与奥斯汀关系恶化,也会给希尔芙带来巨大的好处。
「收到!」
在装备防毒面具时,视线会变得非常不清楚。
「有手榴弹,有手榴弹丢进来了!」
为了确认那里是否有威尔第先生的遗体。
我们也跟着他进了帐篷。
问题在于,他的想法正如希尔芙·诺娃的「设想」。
「他妈的,他们也太过分了吧。」
「……行了,这里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也撤退吧。」
为此希尔芙特地在指挥部里插上国旗,以向全世界宣告萨巴特军的存在。
「嘉维尔上士,我确认过指挥部的情况了……指挥部已经被摧毁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唯有一根旗帜,被随意地插在帐篷之中。
「意思是敌人里有萨巴特人吗?」
风枪本身是没有杀伤力的。这种武器只能吹出一阵猛烈的风,所以被分类为防具。
尽管这是弗拉梅尔和埃利斯还未能开发出来的武器,但奥斯汀方似乎设想过这种武器会经由奥斯汀和萨巴特国内的强盗之手流出。
「喂,托丽卫生中士。你听到了吗?」
「……」
「要撤退了。我们没理由继续待在这了。」
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与她的对话。
莉娜莉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
她主动提出,要帮在攻势开始后忙得脱不开身的我,把文件送到威尔第先生手里。
「……噫……」
「喂。」
所以,本来应该是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如果我没有因为忙碌而接受莉娜莉的好意,而是亲自来威尔第先生这里提交文件的话。
「噫……」
「喂喂。」
啊。真不想注意到啊。
我就像在希望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那具遗体。
看着那位脸上插着旗子的少女。
「为什么、莉娜莉、会、在这……?」
「喂、喂。托丽?」
看着我最重要、最宝贵的义妹。
她瞪大着眼睛。瞳孔不成样子地放大着。
被刺死的她,口中有一根萨巴特国旗。
「十点钟方向有战斗声,要绕路吗,中队长?」
「以威尔第先生为目标的您,真的会选择那样的方针吗?」
「在指挥部被摧毁的当下,前线无法收到命令。前线的士兵们是逃不掉的。敌人会像享受自助餐一样,歼灭自己想歼灭的阵地。」
「可是,不战斗的话,不是太可惜了吗?明明我们正好在敌人的背后。」
「……啊?」
直到刚才为止还不安定的喘息,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我心中的『某人』也好,引导着我的『直觉』也罢,都告诉我应该这么做。
「好,大家都在吧。接下来我们朝着南部军指挥部撤退。」
「让我来告诉各位,我被称作幸运使者(Lucky Carry)的原因吧。」
看来他还没有指挥实战的自信。
我还没来得及帮莉娜莉把旗子取下来,就被抬到了帐篷外面。
我在听到切换开关的声音后,大脑一下子冷却了。
啊啊,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敌人恐怕是使用风枪对指挥部发动奇袭的吧?」
「……」
此时此刻,我确信我的敌人就是『希尔芙·诺娃』。
一阵眩晕,夺取了我全身上下的感觉。
「好,那就出发吧。全体都有,冷静行动。」
但这并非出于恐惧。
这些疑问在我的脑海中打转,让我无法继续思考。
「啧,那也没办法啊。交给我吧,我会好好搬走她的。」
「……给您添麻烦了。我已经没事了,请放我下来。」
「……喂,玫夫,把托丽扛到肩上。她可能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了。」
「你……我们可是只有一百人啊!?连敌军人数都不清楚,怎么能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战斗────」
我张大着嘴巴,泪水与口水不停地往下流。
而且她还兼具将这异想天开的作战计划付诸实施的计划性。
「能拯救他们的,只有我们……威胁敌人的后方,救助我们的友军,不正是我们的使命吗?」
「哦?」
「那么,我有一个提议。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十四分。我仍然是,卫生准尉。」
「那就请把指挥权,交给我吧。」
「嗯,当然没事。」
只要期望值够高,即便是有风险的赌博计策,她也会不拘泥于常识地进行采纳。
这里是战场。接下来大家都要赌上性命撤退,只有我一个人被扛着,真是可悲。
她无疑是个天才,同时也是奥斯汀的天敌。
「托丽,你!」
「我有一个关于方针的提议。嘉维尔上士。」
尽管如此,我的嘴角,却还是在一点点地上扬。
在向嘉维尔上士提议时,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嘉维尔上士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
……不,不对呢。按照高尔斯基先生的说法,我可能只是『疯了』而已。
「按情况来看,可能性很高。」
在当前状况下,我们没有不参与战斗的理由。
「收到。」
「嘉维尔上士。在十点钟方向有战斗声吗?」
「既然如此,您觉得敌人会特意沿着有毒气的道路折返吗?」
由历经磨练的士兵代替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军官进行指挥这件事,并不稀奇。
我那如刚睡醒般清醒的思维方式回来了,让我看到了战场上的一切。
感觉如冰一般冰冷的某物,于我的五脏六腑中扩散,让我逐渐冷静下来。
「顺利与否,取决于您的指挥。请作出决定。」
因为敌人可能会利用潜入奥斯汀阵地内部的机会,施行更加恶毒的计划。
「让我们朝着敌人的方向前进,也加入战斗,如何?」
我没能保护好重要的义妹,就连现在都在给大家添麻烦。
「……」
「不要进行无谓的战斗。侦察兵,保持警惕。」
「嗯,绕路吧。」
就在我因冲击而呆立当场时,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这名可怜的友军,大概是托丽的熟人。」
「尽量避免战斗。我们现在的使命就是与奥斯汀主力部队平安会合。」
莉娜莉她,遇到那种事,是因为我吗?
「这、这也太危险了吧。谁能保证一切顺利啊?」
这么异常的指挥官,我只认识希尔芙一个。
涌起的反胃感,让我几乎无法站稳。
因为我们正从敌军的背后,沿着敌军的进军路线前进。
毕竟,我毫无根据地认为这个计划将会「顺利进行」。
「啊。这个孩子,难道是之前纠缠我的……」
简直,就像在游戏大赛那时一样。
「……啊、哈啊……」
只要照这样继续前进,我们就能偷袭敌人的后背。
为什么莉娜莉她,必须被杀?
「的确,以上士您的实战经验,您会感到很不安吧。」
我像在安抚脸色苍白的嘉维尔上士一般,笑着对他如此说道。
「……喂。你已经,没事了吗?」
冰冷的水滴打在抱着我的壮汉肩上,但他却什么也没说。
「收到。」
看到莉娜莉那过于残酷的结局,让我恨不得当场大哭出来。
仍止不住泪水的我,突然恢复了平静。
此时,某人的冷彻之声,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不对吧。
而且,于战略层面上来讲,就这样放着敌人不管也是不妥的。
「那些家伙为了给自己留下退路,应该还会继续袭击友军阵地。」
为什么萨巴特士兵,要做出那种事?
「但是,这……」
「……你……」
「不、不行!对不起,我只指挥过运输部队,实战────」
在如微风般清晰的思考中,我对嘉维尔上士如此建议道。
对希尔芙·诺娃置之不理的话,将会产生巨大的损失。
「请作出决定,嘉维尔上士。您要选择爱惜自己的生命,眼睁睁地看着众多同伴死去吗?」
是因为我吗?
被抱在肩上的我,无数次地诅咒着不中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