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治疗毒气受害者到很晚。
遗憾的是,我没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治疗。
他们受的不是外伤,【愈】的效果非常微妙,氧气瓶也只能起到安慰剂程度的作用。
出乎意料的是,抗生素是有效的,但抗生素很宝贵,我们不能过度使用。
尽管我心里很痛苦,但我只能对轻症患者们说「我们没什么能做的」,请他们回去。
那天,营地里呕吐物与血痰横飞,宛如地狱绘图一般。
「辛苦了,托丽义姐。」
「莉娜莉。」
在度过久违的忙碌夜晚,来到第二天早上时。
一位依旧板着一副脸的无表情少女,来到了我的病房。
是莉娜莉。
「早上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我听说卫生部很忙,想着您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她昨晚好像也去训练了,身上还残留着泥土与汗水的气味。
……通讯兵昨晚不是很忙吗?
「我是来收取军衔肩章与文件的。提交截止时间是今天中午哦。」
「是降职的事吗?非常感谢。」
看来莉娜莉是来收我需要上交的东西的。
老实说,现在还有很多患者在排队,我没时间过去,她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昨天的进攻,似乎是我们的胜利呢。我们使用新武器将敌人一网打尽了。」
「作为回报,请您也跟我讲讲罗德里君的故事哦。」
我相信,这一定是莉娜莉式的让步。
昨天遭受过毒气攻击的他们,大概光是看到黄绿色的烟,心理创伤就爆发了。
「抱歉,我的部队有急诊患者。情况紧急,希望能尽快给他治疗。」
不过它对肾脏有害,喝多了就会死。要注意不能过量饮用。
虽然奥斯汀军知道毒气攻击对高处的敌人不会有什么效果,但还是想对敌人多少造成些伤害吧。
抗生素之所以会对毒气受害者有效,是因为它有利尿这个副作用。
如果罗德里君还在世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庆祝今天的胜利吧。
「他已经不行了。别管他了,把氧气瓶拿下来,给其他还有救的病人!」
有点害羞地小声说道。
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将肺部的积水化作尿液排出。
战争的确可能在她成为步兵前就结束……但莉娜莉的努力应该不会白费。
我挥挥手,目视面带微笑离开的义妹。
「嗯。」
莉娜莉似乎对昨晚的胜利感到很高兴。光听结果的话,的确是完全胜利呢。
这天,奥斯汀军又从一大早就开始使用化学武器。
莉娜莉似乎在花时间悼念家人后,把自己的感情整理好了。
突然有个人大喊着闯进了卫生部。
「您这样的性格,居然会被罗德哥迷住呢。」
我们从早上开始,就像这样忙碌地工作着。
「……那就我去吧。可以吗,凯尔先生?」
按理来说,治疗顺序是由分诊决定的,但我无法拒绝上士级士兵提出的治疗请求。
「喂,能来个卫生兵吗!」
他不仅温柔,还抱有杀死敌人的觉悟。
「我很期待。」
而本次的毒气攻击,同样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下次还能再占用您点时间吗?」
「我明白了。等矿山攻势结束后,马上找个时间吧。」
「我很乐意,托丽义姐。」
「我还,不打算原谅罗德哥。」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患者很快就会被自己的体液淹死。
被送来的士兵们一个个病情急转直下,终于开始出现死者了。
「我确实收到了。」
「卫生兵小姐,我要去尿尿!让我出去,我要去厕所!」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消解对罗德里君的愤怒。
只见一名年纪尚轻的上士,毫无顾忌地走进了帐篷里。
「我准备好了,该往哪走呢?」
「不行、咳咳咳!喝不、下去、能不能、嘴对嘴、喂我!」
「啊,对了,托丽义姐。可以拜托您点事吗?」
「时间?」
它在军队内部有着大量的储备,大概是某位自称恶人的人最喜欢这个的缘故。
嘉维尔上士拥有可以无视检伤分类传唤卫生兵的权力。
只不过,抗生素是非常珍贵的,所以我们从中途开始就用干蒲公英来替代抗生素作为利尿剂使用。
「有什么事吗,嘉维尔上士?」
「丢下我们一家人的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能把那些事,都告诉我吗?」
「不。生活在这个时代,增强体力是没有坏处的哦。如果脚力没有强到能逃离人贩子的程度就不妙了。」
一直在军队里的莉娜莉大概不清楚国内目前的混乱局面。
我也想多听听罗德里君在入伍之前的事。
「收到……对不起,士兵先生。」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后,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哈啊,舒服点了。刚才那是干蒲公英吗?真管用啊。能再给点吗?」
「希望如此呢,莉娜莉。」
已经控制了山脚战壕的奥斯汀军,朝着山上释放了毒气。
「哦呀。」
真希望攻势能早点结束,让我和她好好喝杯茶。
在检查了几十秒后,莉娜莉抬头看着我的脸,
「照这个样子,没准在我成为步兵前,战争就结束了。」
「如果难以吞咽的话,我会帮您插管注入胃里。」
但我一想到毒气受害者们所受的痛苦,就无法尽情地感到高兴。
「嗯,拜托你了,LittleBoss。」
「……明明我都努力训练过了。」
「……」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听听罗德哥的故事。」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需要上交的东西整理好交给了莉娜莉。
「嗯,连我都差点被拐卖了。绝对不能相信陌生人哦,莉娜莉。」
「嗯……那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武器。」
事实上,蒲公英也有利尿作用。而且作为嗜好品的它很好买到,是最为合适的替代品。
他就是嘉维尔上士。
「呜呕,咳咳咳!呼——、呼——」
我想了解只有莉娜莉知道的、身为哥哥的罗德里君。
「尽管死去的都是敌人,但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嗯,是啊。」
……在参加战争之后还会有这种想法的我,不过是在骗自己吧。
「……国内的治安这么差啊。」
在吸入毒气后,肺部会逐渐积水。这种情况被称为肺水肿。
莉娜莉稍显遗憾地低声说道。
因此,
所以她不会觉得人口贩卖猖獗这事是很合理的。
「那么,再见了。」
「您病情严重,不能乱动。我会给您瓶子的,请您尿在那里面。」
「义姐您对胜利不感到高兴吗?」
「……这是干蒲公英茶,请喝。」
「怎么了?」
尽管毒气几乎没有往上飘,但弗拉梅尔军却四处逃窜。
「好的,所有的文件都在这里了。军衔肩章也归还了。」
还有一点就是,化学武器的保质期太短,不用的话会很浪费。
弗拉梅尔军在看到逼近的毒气后,惊慌失措、溃不成军。
……就在这残酷的毒气攻势背后。
「喝多了有毒哦。」
「跟我来。」
不对。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想听我讲罗德里君的故事,只是她很顽固罢了。
而优柔寡断的我没有觉悟。
从昨天开始,卫生部就一直忙于治疗与处理。
我想,他一定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好哥哥。
「太过分了吧!」
「有人贩子吗?」
但我真的忙到不想离开……
我决定将病房工作交给凯尔先生,赶去嘉维尔上士的部队。
他的部队在卫生部以北数公里的地方暂时驻足,看来是正准备出发执行运输任务。
……他们在与前线方向完全相反的地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
「抱歉,我只是想教育他而已。」
当我带着各种疑问到达目的地后,我看到有一名脸肿得不成样子的士兵正躺在地上。
他身上有被激烈施暴的痕迹,呼吸十分微弱。
看这情况,难道说……
「抱歉,托丽,揍部下的时候有点揍过头了。」
「……」
他叫我出来,是为了给体罚善后吗?
而且的确是不尽快治疗就会有生命危险的状态。
「……」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动手的又不是我!」
我在狠狠地瞪了嘉维尔上士一眼后,立刻冲到那名伤员身边。
面部与肋骨骨折、肩膀脱臼,再加上气胸。
……以指导来说也太缺乏分寸了点,可以说是残酷无情的暴行了。
「我说了,教育要适可而止。我也不太喜欢打人。但是这家伙!」
「因为就是你这种态度,新兵才会得意忘形哦,上士。不过嘛,我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啊────」
「全体都有,前进!」
战争即将结束,而且敌人在技术力上远远落后于我们,所以我们这次只采用了廉价的毒气作战。
因为他们知道,使用这种武器所获得的优势只是一时的,并不能长久适用。
……如果伯尔尼知道她在这里的话,一定不会采取这种作战计划。
就连那个伯尔尼·瓦洛,都确信矿山攻略作战将顺利取得圆满成功。
成为了我未来命运的重要转折点。
「怎么样,还有救吗?」
「你真的很招他喜欢啊。虽然让我很不爽。」
在周围有敌人入侵的情况下,以手头的兵力能否完成运输任务这一点还是个未知数。
回想起这件事,感觉我们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操纵着命运一般。
「该怎么办,嘉维尔中队长?」
「……」
威尔第先生也好,伦威尔中校也罢。
「上士,把卫生兵一个人丢在战斗区域也太无情了吧。」
当天上午的第二次对矿山毒气攻击开始了。
那是使用在我前世被条约禁止的、凶恶的杀人武器所发起的攻势。
而我得到了嘉维尔运输中队的保护这件事,
「啊——那就跟过来吧。」
「哈啊。」
这名叛逆的新兵应该是因为态度问题而被手榴弹大叔教育了。
如果没有任何人对其采取行动的话,奥斯汀就将大获全胜,战争也将结束。
说着「都怪你」的嘉维尔上士在踢了一脚手榴弹大叔后,不耐烦地拿出了垫板与文件。
「……这里可能已经是战斗区域了。可以的话,能请贵部队为我提供保护吗?」
就这样,我归入了嘉维尔上士的指挥之下。
「好,我们去救威尔第少校吧。跟不上的家伙会被丢下哦,全员,跑起来!」
一阵恶寒袭来,让我全身寒毛直竖。
「我试图联系总部,但是联系不上……出事了。」
这种青涩与率直,就是他的风格呢。
因为各国当即使用防毒面具作为对策,所以化学武器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这个嘛……不过也没必要把他差点打死吧。」
完全没考虑过敌方会有连初见杀都不起作用的对手在。
可以说,此次作战是将敌人初见杀的一次性作战。
「不可能。今天的作战应该用不到枪……难道是破罐子破摔的敌人闯过来了吗?」
「嘉维尔上士,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就算这种武器没有被条约禁止,它也会很快被淘汰。
「幸亏来的是你,托丽卫生中士。记录着你发言的文件更容易被威尔第大人通过。」
在这个时代,诞生了两位仅凭一人之力便能改变历史的『天才』。
「你说什么!」
他在无法确认道路安全性的情况下,判断运输任务无法完成。
在紧急情况下,跟随集体行动是基本原则。
当我正在嘉维尔运输中队驻扎的帐篷中出差时。
我在西部战线也接诊了许多类似情况的新兵。
「这次是我嘉维尔的责任。对不起。啊——,托丽卫生中士?」
还有一位,是在被民众与政府背叛之后,仍为了父亲热爱的祖国奋斗着的『愚将』希尔芙·诺娃。
就在我即将完成治疗时。
「抱歉,那就交给你了……哈,等下还得写报告书。」
「……全员,准备战斗,我们要回总部确保威尔第少校平安无事。做好心理准备,视情况可能会发生战斗。」
虽然在打的一方眼中,是极其不可理喻的事呢。
即便在我的前世,化学武器的使用寿命也是非常短暂的。
顺带一提,我被下令返回卫生部。
奥斯汀军指挥部也不打算对萨巴特军使用化学武器。
「诶?啊,你就不用跟来了。要是害你被卷入战斗就不好了,回卫生部去吧。」
我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人,正在大喊着。
这绝非是在故意找茬,而是因为『被狠狠揍过的新兵生存率会提高』。
「然后玫夫他……那个大叔说他需要被教育,就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做得太过头了,明明我都没太在意来着。」
「「收到!」」
「嗯,没问题的。」
就在太阳即将升到正上方时。
我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如果他不说最后那句的话。
「治疗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让我在这种情况下独自返回卫生部,也太鬼畜了吧。
在嘉维尔上士的旁边,有一位肌肉发达的中年男子正露出一副感到抱歉的表情────是那个扔手榴弹的大叔。
「怎么了,托丽卫生中士?」
于是嘉维尔运输中队选择紧急返回总部。
久违的,死亡预感。
化学武器的优点在于能以低廉的价格杀死大量的敌人。
「这个新兵从入伍开始就很叛逆,令人相当头痛。今天他还用平语挑衅我说『连你这种人都能当队长吗?』」
听完两人的对话后,我大致理解了状况。
「但是上士,我们不能把这家伙照这样带到实战中去啊。万一到了实战的时候他不服从命令该怎么办?」
「希望您今后能多加注意。卫生部并不闲。」
「等下,着火了。威尔第少校所在的中央指挥部,在冒烟啊。」
这位手榴弹大叔应该是搞错了下手的分寸吧。
它们压迫着我的胸口,令我心跳加速,喷涌而出的冷汗向我发出了警告。
「嗯。严格来说我还有一小时才降职,不过这样就行。」
但自负的他,应该是认为『弗拉梅尔那些人应该注意不到这个弱点』吧。
我们嘉维尔运输中队暂时驻扎在前线附近的奥斯汀森林地带。
看来他就是本次指导的罪魁祸首。
我的本能在告诉我,这样下去很不妙。
他意外地有在认真执行队长的工作……吧?
「……!」
嘉维尔上士看着我的眼睛,坦率地向我道歉。
没错。化学武器本身就是有缺陷的武器。
所以为了充分利用这一次机会,奥斯汀将大量敌人聚集在矿山。
「怎么了?前面好吵啊。」
嘉维尔上士在犹豫了一下之后,选择返回总部。
「真给人添麻烦。态度那么拽,没想到这么虚弱。」
一位是在奥斯汀濒临灭亡之际崭露头角,并构筑起当前奥斯汀优势的『恶人』伯尔尼·瓦洛。
这会减少新兵违抗命令的风险,所以即便会被新兵怨恨,也得用殴打来进行教育,这是对新兵的爱。
「是战斗的声音。有人在我们附近交火。」
但这个计划本身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并且伯尔尼本人也注意到了它……
我们不可能听到这么多枪声,除非敌人突破了前线。
……就把一切都怪到战争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