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此时正位于奥斯汀南部,靠近弗拉梅尔国界线的一片森林里。
这里曾是对弗拉梅尔战线的激战之地,所以没有平民留在这里。
森林里倒下的树木和被炸出的大洞,都展现出那场战斗的残酷。
「哦、哦哦哦,敌人正在朝这边跑过来啊!」
「嗯,来了呢。」
「距离接敌大概还有两分钟吧。」
敌人从森林中飞奔而出,呐喊着冲了过来。
他们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令嘉维尔上士惊慌失措,但是他的部下们却都很冷静。
「……说要战斗,是该做什么呢,卫生兵长阁下?」
「正常应对,而已哦。并不需要特别做什么。」
我再次观察敌人。
这里是奥斯汀境内。首先,敌军会潜伏在境内就很奇怪。
那么,为什么这支部队会在奥斯汀境内埋伏呢?
是为了偷袭后方的运输部队,才趁着奥斯汀军不注意偷偷潜入进来吗?
─────不。只要看看敌人的样子,原因便一目了然。
「不要擅作主张啊,我才是队长哦!好了,快、快逃吧!」
「……嘉维尔上士,请看。」
「看啥啊!」
为何在奥斯汀势力范围的正中央,会埋伏着一支敌军中队呢?
那是因为——
「我以前是掷弹兵呢,那是能够把手榴弹丢得很远的家伙们自称的特殊兵种哦。在投弹专用枪被开发出来之前,我们都是像这样用手扔的哦。」
这位看起来已经快五十岁的大叔,开始炫耀起自己曾作为掷弹兵的经历。
对于喜欢当兵到负伤后仍留在军队中的士兵们来说,这或许是令他们高兴的发展。
「不过,您敬爱的威尔第大人,在四面受敌的绝境之中漂亮地运出物资并成功撤退了吧?」
「相反,如果我们在这里逃跑的话,岂不是眼睁睁地允许敌军进行补给了吗?嘉维尔上士?」
或许是久违的丢手榴弹让他很高兴,他兴高采烈地不断投掷着。
在障碍物众多的森林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防御战术能比游击战更有用。
「……莫非,你真的觉得能赢?躲进树林后该怎么办?」
他的投球力非常之强,不断把敌军士兵炸飞。
大部分辎重兵都是原步兵。
不过,应该是他们的处境要更为绝望。
看起来他们是以拼死一搏的状态向我们发起的突击。
「呃——抱歉,我不知道是哪一个。」
因为失去一只手而无法持枪的人,可以扔手榴弹。
「啊,说这个啊。没事的,从去年开始卫生兵就被允许持枪了。」
「啊、嗯。治好他吧。」
「现在的情况远比那时要好。嘉维尔上士您率领的辎重兵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为什么不尽情依赖他们呢?」
是在多尔曼氏的强烈要求之下改动的吗?
那些跑不快的人,可以躲在灌木丛里埋伏。
「他们很可能是在败走以后才潜伏在奥斯汀境内的。然后他们碰巧发现了我们运输部队,决定发起袭击。」
我必须找回我的枪感。
再次回顾过去,我从装甲兵的Ace、扎夫卡上士那里所接受的训练内容,大概非常具有实战意义
「那个,我是卫生兵,不太方便开枪。」
如果建议到这个份上还被驳回的话,我就老老实实地服从撤退命令。
在障碍物后确认敌人位置,随后在短时间内举枪、射击、然后张开【盾】保护身体。
「嘛,不过你不用勉强自己。反正你也打不中,就算开枪也只是浪费子弹而已────」
即便身为卫生兵的我不特意开枪,光靠辎重兵们也能发挥出足够的防御能力。
「这样能赢吗?」
就这样,我刚回归奥斯汀军不久,就再次被卷入了战火之中。
「如果您让我开枪的话我是能开。但请不要指望我能做到步兵时代那样。」
根据奥斯汀的军规,卫生兵应该是不能参加战斗的。
「……真准啊。」
「狙击、【盾】。狙击、【盾】……这次,干掉敌军的小队长了。」
「诶嘿嘿,怎么样!应该还像现役步兵一样吧?」
「……严格来说,我还没有回归军队。所以,请您告诉我,我这么做是合规的。」
「好勒。久违的实战来了,把枪给我!」
「嗯。」
「你们,能做到吗?」
「哦哦,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卫生兵吗?她的动作就像装甲兵一样啊?」
「啊?」
躲在障碍物后守株待兔,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是最为有利的举措。
「好勒——!看招——!!不管怎么丢都还有剩下的手榴弹,真是太爽了!」
「那么请把军刀借给我。只要有一把就行。」
「真是有一副好肩膀呢。」
「还有手榴弹哦。这玩意很危险,所以知道怎么用的家伙才能来拿。」
「唔,是这样吗?他们的确伤得挺重呢。」
不过,只在我还没被承认回归军队的当下参战的话,一定不成问题……吧?
「他们似乎是残兵败将。」
不过按他的话来看,奥斯汀的军规已经改变了,似乎卫生兵也可以用枪了。
「我们不需要全歼敌军。只需让他们放弃袭击我们,就是我们的胜利。」
「是这样吗?」
他们是在战败后,被孤立在我们势力范围内的溃败部队。
「十一点钟方向,发现疑似是小队长的敌方士兵,开火……命中左臂。」
「但是……我的部下们是运输部队啊?他们能开枪吗?」
我也借了一把奥斯汀步枪和风枪(用于击落手榴弹的武器),参加了战斗。
「我要丢手榴弹了,请上士阁下许可!」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我们是被攻击的一方。即便是四肢并不健全的士兵,也完全可以大显身手。
「好勒——!!」
他以前是Ace级的士兵吗?
……为了生存下去。
因为和我用惯了的萨巴特步枪不同,所以瞄准的手感有点奇怪。
因此,虽然他们在战斗方面不能尽善尽美,但实战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
「我带的货物是枪支和弹药,来,大家都拿上。」
我曾在约瑟格勒市区中饱尝过的「铅弹随时可能从盲区飞来」的恐惧感,会令进攻方的士气大幅下降。
这场战斗的MVP,恐怕就是这个投掷手榴弹的大叔。
按我的立场,我只能提出建议。最终决定权在嘉维尔上士手上。
我现在所使用的大部分动作,都是在和他的部队一同训练时所掌握的。
「这就足够了。」
「好久没对敌人开过枪了,真不错啊。」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偷袭而潜伏在奥斯汀境内。
所以我从中途就开始专注于治疗被敌人击中的士兵。
……他所瞄准的敌人距离我们大概有一百米左右,当我觉得距离实在太远时,
「诶,啊,可以。」
虽然有些因为不想上前线而自愿成为辎重兵的人已经吓得脸都绿了。
「看那个样子,敌人的弹药应该已经所剩无几。就连我们也能有充分的胜机。」
他们缺乏统率,有些士兵甚至弄丢了枪。
「嗯?要我说什么?」
辎重兵们也充满着干劲。
「当然,如果上士阁下您执意要逃走的话,我也会服从您的命令。」
我只参与了进攻的前半个小时。
很多人都是因负伤导致手脚无法动弹,从而退出战线的士兵。
「……嘉维尔上士,请允许我为他治疗。如果不立即治疗的话,他会死的。」
「有装着医疗物资的货物吗?」
在隐藏着身影接近的敌人当中,随处可见浑身是血、没有得到治疗的伤员。
「但是……我们并非绝对能赢啊?」
「……」
我们即便逃走也可以需求保护,但敌人一旦输了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敌人也同样陷入了困境之中。
虽然我也进行了小范围的狙击,但只能干掉几个人而已。
在我的旁边,一个头发稀疏的魁梧男子把装满手榴弹的箱子放到脚边,满脸堆笑地开始投掷手榴弹。
其恐怖程度简直可以说是一场微型炮击。
「唔。」
我躲到树后,开始攻击朝着这边跑来的敌人。
「在敌人进入森林之前开枪迎击。如果放他们进了森林的话,就展开遭遇战吧。」
「让做的话,就做得到哦,上士。士兵就是这样的东西。」
只要贯彻这一流程,就能大大降低死亡率。
我以威尔第先生的故事为例说服嘉维尔上士。
距离是五十米左右吗?本来打算瞄准左胸的,但有点打偏了呢。
「呀啊——!肚子中枪了,要死了,要死了!」
……至少能有针线的话,就可以节省魔力,但没办法了。
反正也不会打持久战,就让我不吝魔力地进行治疗吧。
「哦、哦哦。舒服多了,谢啦。」
「总之请先暂时静养一下。伤口裂开的话是会死的。」
「收到,卫生兵阁下。」
这场战斗光从兵力来看是敌军占优。
但是敌人的弹药即将耗尽、缺乏食物与水,相当虚弱。
处于这种情况下的他们在看到运输物资的奥斯汀运输部队时,想必是欣喜若狂。
他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忍住了当场发起袭击的冲动,选择进行埋伏。
但遗憾的是他们露馅了,所以不得不发起突击。
如果敌人无法从我们嘉维尔运输部队手中夺取货物的话,就没有未来可言。
被逼到绝境的他们,有如狗急跳墙一般。
如果我们按照嘉维尔上士最初的命令逃走的话,一定会让他们重新恢复活力的。
根据情况,他们甚至有可能直接化身土匪开始入侵奥斯汀内地。
嘉维尔在此做出的「迎击敌人」的判断,对奥斯汀是非常有利的。
「……敌人已经不再朝这边过来了呢。」
「连我都看不到敌人了。」
在战斗开始约半天后。
拼死袭击的敌军终于耗尽了力量,撤退了。
许多的尸体被丢在了奥斯汀的土地上。
「是吗……」
「……打扰了。我是嘉维尔运输队长,请允许我入内。」
从我眼前的帐篷中,传来了冷澈得令我心寒的声音。
不,或许他在公开场合只会事务性地简短说一句「同意你回归军队」而已。
「在报告中途说到击退敌人的时候,我还想称赞您来着。真是非常遗憾呢,嘉维尔上士。」
「我、我们姑且已经先搜过身了。」
「女人身上有好几个地方可以用来藏东西。那些地方您全都仔细检查过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呢。嘉维尔上士,您为什么要让一个完全无法证明身份的人参加战斗呢?」
冗长的说教在帐篷中继续着。
「是,上士阁下。」
是现在的奥斯汀无论如何都要打倒的敌人。
几天后,我们平安抵达对弗拉梅尔战线的最前线。
虽然我无法亲眼确认,但我可以想象出嘉维尔上士脸色苍白地缩成一团的样子。
那个、我,我真的是被带到威尔第先生的帐篷前了吗?
「那我先进去和他谈谈。托丽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没、没有……」
在我怀着这种心情,为了去见威尔第先生而调整着呼吸时。
就让我诚心诚意、满怀敬意地跟他问候吧。
「哦。请继续说。」
「嘉维尔上士。请最后,确认一下您最后发言的内容。」
看来今天我是没办法见到威尔第先生了呢。
他已经是奥斯汀军的重要人物之一。
「啊、是、那个……」
「最后,我们在移动过程中保护了一名落伍兵。虽然这名少女兵年纪轻轻,但在先前的战斗中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因为她说她和威尔第少校阁下您认识,所以我现在正让她在帐篷外待命。」
「这边只有几个人受伤、吗?这不是完胜吗?」
嘉维尔上士心灰意冷地低声回答道。
「……」
我会不会,是要被介绍给另一个很可怕的人呢?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嘉维尔上士阁下。」
「应该是吧。他们穿着弗拉梅尔的军服。」
……不过,现在的我确实很可疑,我能理解。
他会为我还活得好好的这件事,而感到高兴吗?
「啊,那个,那家伙的奥斯汀语说得很流利。而且还是个少女兵。」
……奇怪?
「好的,请稍等片刻。」
「诶?」
「啊、啊!干得好啊,托丽卫生兵长!我会让威尔第大人也好好奖赏你的!」
「嗯。收到你的报告,嘉维尔上士。你做得很好。」
「他们是弗拉梅尔的士兵吗?」
我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像以前那样,露出温柔的笑容来迎接我的吧────
……威尔第先生似乎在这里等着我们。
「嗯,有点。」
在那冰冷的台词之中,似乎没有任何感情。
「非、非常感谢。这是我的荣幸!」
「我是嘉维尔上士。来向威尔第大队长阁下做报告。」
可能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用平易近人的态度对待部下了吧。
初次实战,并且是初次面对真正的战争。
这明明应该是熟人的声音,但我却感觉是在听完全不认识的人说话。
还是会怒骂我,在脱队的一年间都去做些什么了呢?
让我以充分意识到上下级关系的态度跟他见面吧。
「不过,您报告的最后一件事可不能当没听见呢。您刚才,说了什么?」
「嗯,是的。恭喜您,嘉维尔上士。」
我和他实际上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如果她藏着手榴弹过来的话,我和您就都上天堂了。您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预计敌军有中队规模……」
那里陈列着许多如野战医院帐篷和营地型武器弹药仓库等我在西部战线已经看惯了的东西。
「敌人是残兵败将,就该这样才对。」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可以随便叫「威尔第先生」的人了。
「正如您所见,其实在三天前的战斗中,弗拉梅尔的残兵败将逃进了奥斯汀境内。」
我在嘉维尔上士的带领下,来到了指挥部的帐篷前。
「嗯。」
这是我与弗拉梅尔士兵的初次战斗。
「如果那些弗拉梅尔士兵想要取我性命的话,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呢?」
「先、先把那家伙带回去。在核对军籍、再次确认身份之后,再次预约与您会面。」
也怪不得已经成为少校的威尔第先生会如此警惕。
「─────当天下午十三点,我们嘉维尔运输小队提前发现敌军,并决定当场迎击。」
以最好的形式跨过了这一关的嘉维尔上士,激动的跳了起来。
「赢了……赢了啊……这是大战果啊!」
不能因为我的奇怪发言而让威尔第先生蒙羞。
感觉在他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某种威严感。
……嘉维尔上士继续承受着冷静的斥责。
包括我在内,比他年长的部下们,温暖地注视着这位喜极而泣的十五岁指挥官。
「……哦,开始紧张了吗?」
「趁这段时间放松一下,别搞得紧张兮兮的,浪费威尔第大人的空闲时间。」
「……啊,那个……」
他们就是趁火打劫般入侵奥斯汀,威胁南部民众的「敌人」。
我究竟会被如何对待呢?
这是作为指挥官尚不成熟的他,鼓起了勇气所带来的结果。
这件事大大提升了对嘉维尔上士的评价。
「结果,敌人并没能好好还击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照嘉维尔上士您刚才的说法,您在没有确认她身份的情况下,就把她带到我的帐篷前面来了呢。」
「对、对不起。」
威尔第先生现在好像已经是少校了。
「不、那个,那是……那家伙说她是落伍兵……」
「我会按照约定,带你去见威尔第少校的。再等一下吧。」
我隔着帐篷,听到了令我怀念的威尔第先生的声音。
「间谍怎么可能没有学过奥斯汀语呢?……您有没有考虑过,他们派看似无害的少女兵来当暗杀者的可能性呢?您应该做的,是在核对完她的军籍之后再预约和我会面,然后才把她带过来。」
说到少校,和初次见面时的伦威尔先生是同一军衔。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目前奥斯汀军的最高权力者之一。
「她有证据吗?您有经过通讯核对她的军籍吗?」
「很好。」
他从帐篷里出来后,一脸抱歉地对我开口。
虽然很遗憾,但今天就先回去吧。
「抱歉,那个,核对军籍好像需要花一点时间。在此之前,我的部队会负责保护你的哦。」
「嗯,非常感谢。」
「我能问一下,你的全名吗?」
「托丽·洛……不过,我的军籍大概是登记在托丽·诺艾尔名下的吧。」
「托丽·诺艾尔吗。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情报部门────」
嘉维尔上士露出沮丧的表情,垂下肩膀说道。
虽然说教非常严厉,但这也是威尔第先生对他的爱吧。
因为我也是一部分原因,所以我得好好安慰他一下。
「────什么!是小托丽吗!?」
「咿呀!?」
就在我这么想着,转身背对帐篷的下一瞬间。
戴着眼镜的威尔第先生大喊着从帐篷里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