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自称莉娜莉·洛的娇小少女,和我的个子差不多高。
在她那凛然的气质中,孕育着如同曾被摧残过的鲜花般的痛楚。
「啊,那么,您就是罗德里君的……」
「嗯。我听说过了,托丽大人您与家兄是同一部队的呢。」
问了才知道,莉娜莉果然是罗德里君的亲妹妹。
我大吃一惊地紧握住她的手臂,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知道您有很多话想说,但我现在还在工作中。换个时间再谈吧。」
「嗯、嗯。辛苦了。」
我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却无法发出声音。
莉娜莉冷冷地看着我,向我行了个礼。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她在淡淡地向我道别后离开了。
「……罗德里君的、妹妹。」
在莉娜莉离开之后,我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
在莉娜莉·洛这名少女通讯兵身上有着一种仿佛绷紧的丝线一般的凛然气质。
她那毫无生气的眼神,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
「怎么在发呆啊,LittleBoss?」
莉娜莉一副对我不感兴趣的样子。
既然她是被威尔第先生派来的,那她应该清楚我与罗德里君是什么关系。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与凯尔先生商量了这件事。
「虽然我没说到那份上,但在你是否让人感觉友好这一点上我只能留个问号。试着练习一下怎么笑吧,就算是假笑也好。」
「是这样吗?」
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凯尔先生继续建议道:「笑容是人际交往的润滑剂哦」。
「有什么事吗,托丽大人?」
农活是很辛苦的。只要家里少了一个男人,就会对这个家庭造成沉重的打击。
「我想,莉娜莉会表现出那种态度,也是没办法的呢。毕竟人没法把初次见面的人当成义姐对待吧。」
「这……倒也是。」
我可能会因此被她讨厌,但以前辈身份向她传达失败经验这件事是很重要的。
莉娜莉会觉得很难跟我交流,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我想,像曾经的格雷前辈那样,好好教导她。
「哦?」
「……」
「是。」
「是吗?」
或许确实是这样。
在得到格雷前辈教导之前的罗德里君对周围的人很不友好,心中唯有杀敌的热情。
「……」
尽管如此,他还是说着「不惩罚萨巴特的恶鬼我就咽不下这口气」,不顾父母的反对,自愿入伍。
女性也可以在前线战斗。军规中规定,女性在成年之后可以遵从本人意愿前往前线战斗。
「我是托丽·洛卫生准尉。您应该知道,我与令兄罗德里中士是故知。」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从这天开始,我将在镜子前练习微笑加进了每天的必办事项中。
我笑的连我自己都感觉僵硬。
「当弗拉梅尔的那些家伙来到村里时。仅靠我的力量无法背起中弹的家父,所以我只能弃他而逃。」
这么说来,我最近笑的机会确实变少了,变得无法露出自然的笑容。
「这……」
心中充满了「如果哥哥在就好了」的想法的她,不断地逃跑着,直至得到了奥斯汀军的保护。
莉娜莉很爽快地接受了我的邀请。
「事先声明,托丽卫生准尉阁下。我与家兄的关系并不好。」
威尔第先生也尽量不想让战友(罗德里)的妹妹站到最前线去。
「感谢您今天邀请我前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莉娜莉谈谈。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她静静地叹了口气,
如此说完后,闭上了嘴。
莉娜莉似乎已经知道了我和罗德里君的关系。
尽管她是通讯兵,但她却经常带着一身的伤前来接受治疗。
所以他以军规为由,让莉娜莉从事通讯兵的工作。
「如果LittleBoss你想被她视作义姐对待的话,就得由你去主动接近她哦。对方是二等兵,在面对准尉的时候态度会很严肃。」
她身为女性,却似乎对前线充满着渴望,所以经常在过于严格的训练中让自己受伤。
我想和她搞好关系,如果能和她成为义姐妹[1]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恕我直言,托丽大人,我不想想起家兄的事,对不起。」
「这……没这回事。我们士兵总是在为了守护身后的家人而拼上性命。」
「我想跟您聊聊关于令兄罗德里君的事。」
莉娜莉是全家唯一一个无伤逃走的人,她抛弃了她的弟弟和父母,继续独自逃亡。
在里面准备了茶点,用来招待莉娜莉。
「您愿意陪我喝杯茶吗?」
「倒不是说不友好,只是缺乏表情的你,看起来就像是要和人保持距离。不过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就是了。」
在卫生部中也流传着一些关于那位奇怪通讯兵的传闻。
应该和我初识时那被复仇缠身而变得看不清周围的罗德里君,是一样的。
尽管我没必要做到她那个程度,但为了让患者觉得我好相处,练习一下笑容或许也不错。
「是,可以说我们间关系险恶。说实话,我仍然抑制不住对家兄的愤怒之情。他知道他离家出走自愿参军这件事,让家母有多伤心吗?」
「请进,莉娜莉二等通讯兵。」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无法拒绝长官的邀约。
……我想,现在的莉娜莉·洛——
「非常感谢,凯尔先生。我会稍微练习一下的。」
看来罗德里君在自愿入伍时与家人产生了相当大的矛盾。
我征得凯尔先生的同意,借了卫生部的一个空帐篷。
我应该多留意这一点的。
但她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想法,仅仅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而已。
莉娜莉在坐下之后,淡淡地吐露了对罗德里君的怨言。
「如果那时候,体力充沛的家兄在的话、如果那家伙没有抛弃我们前往战场的话,或许大家都能逃过一切……但家兄选择杀死敌人,而非守护家人的生命。」
「对了Boss,就是这样。」
「您对我也有这种印象吗?」
我下定决心,在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后,向莉娜莉提出了邀请。
「请问,莉娜莉二等通讯兵?」
不过,很少有缺乏特殊才能的女性会愿意上前线。因为并不难想象在女性被敌人俘虏后会发生什么。
我和罗德里君姑且算是结婚了。所以我和莉娜莉在户籍上是义姐妹关系。
这就是莉娜莉怨恨罗德里君的最大理由。
「那就好。」
「难道说,我也给人不好交流的感觉吗?」
虽说我们是同龄人,但在面对长官时自然不能过于亲近。
听说蕾塔琉卫生部长也是通过练习微笑才变成了开朗的人。
我也很想问问她对这方面是怎么想的。
我把罗德里君临终时的事和与莉娜莉见面时的情形告诉了凯尔先生。
罗德里君的父母曾多次劝说他乖乖继承家业。
「而且,LittleBoss你给人的感觉不也差不多吗?我刚和你认识的时候,还以为你不想和我搞好关系呢。」
我听传闻说,莉娜莉与她所表现出的冷静态度相反,是个很好战的通讯兵。
「罗德哥一心想着杀死未曾谋面的敌人,而忽视了身边的家人。」
「……就是这么回事。」
「嗯。我已经听威尔第少校说过贵官与家兄的关系了。」
原来如此,在别人的眼中我有着那种气质啊。
「凯尔先生。其实,我见到了罗德里君的妹妹。」
我必须避免像菈迦小姐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打扰了。」
……难道她不想听罗德里君在部队里的故事吗?
听凯尔先生这么一说,让我想起罗德里君曾经说我「感觉和妹妹一模一样」。
「是这样吗?」
「在得到军队的保护之后,我本打算投靠家兄。因为他已经是我仅剩的亲人了。我本打算去见那家伙,告诉他父母临死前的样子,然后尽情地质问他。」
「但没想到,他竟然自愿加入诱敌部队并殉职了。所以我对家兄,已经彻底失去了好感。」
莉娜莉在得知罗德里君殉职后,在愤怒之余把作为罗德里君遗物的狗牌摔在了地上。
留给她的,只有对弗拉梅尔这个国家的仇恨。
她在家人的墓前发誓,她将作为一名士兵,尽可能多地杀害弗拉梅尔人。
「……罗德里君他,很关心您哦。」
「我不知道那种事。罗德哥送来的那个恶心玩偶,也被我当场丢进了垃圾桶。」
莉娜莉似乎打从心底对罗德里君生厌。
她的内心深处大概一直被「要是那时候罗德里君在的话就好了」这种想法所笼罩着吧。
但是,我是知道的。那个说话很难听的少年、罗德里君他,非常关心他的妹妹。
我曾在马修戴尔看到他害羞地说自己的妹妹是个「可爱的家伙」。
「那种人,才不是我的哥哥。」
所以,当我听到莉娜莉的这句话时,我感到极度的悲伤。
「我姑且也从家兄那听说了您的事。托丽卫生准尉阁下。」
「是吗?」
莉娜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这么对我说道。
罗德里君在入伍后也经常给家人写信。
莉娜莉虽然讨厌她的哥哥,但似乎还是读了那些信。
「他是怎么描述我的呢?」
「他写道,『我这有个向我发射喜欢喜欢光线的小不点卫生兵』。我还以为那是不受欢迎的家兄在吹牛呢。」
「咕……」
她的样子仿佛在说「我和你没什么可多说的」。
莉娜莉的话太过无礼,也太过伤人。
如果她向我寻求帮助的话,我定将全力以赴。
……那么,就让我花时间,慢慢打开莉娜莉的心扉吧。
但我得到的回答却是——
……虽然类型不同,但他们都是吵架时会无视上下级地位的人,果真是兄妹啊。
「您知道的可真清楚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向莉娜莉提出了这个请求。
「那么,我先告辞了。」
看着这样的她,在生气之前,我最先感到的是怜悯。
「而且,我也怀疑您并非真的是我的义姐。」
「还是说,除了您以外,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女性吗?」
「莉娜莉小姐。我说不定,非常讨厌您。」
「那还真是遗憾。」
[1]:义理の姉妹,即嫂子与小姑子的关系,但译者本人不太能接受两位十多岁的少女互称嫂子小姑子,故译文保留义姐义妹。后文一律按此处理。
「非常抱歉,请允许我订正一下那个内容。我不记得我曾经发射过什么喜欢喜欢光线这种莫名其妙的光线,而且罗德里君他也不是长得多高的人。再说了我会跟罗德里君结婚也只是因为他想跟我结婚所以我没办法只好迁就他而已,呢。」
再怎么说我都是她的长官。
凯尔先生开始流利地教我如何追求正值妙龄的女性。
……
「嗯?啊,没问题,交给我吧。」
再明确不过的拒绝。
「我不需要您的帮助。」
拒绝和周围的人交流,不想和任何人搞好关系。
「……」
「我还能,再邀请您来吗?」
「然后,他还写了『她非常嘴硬』。并且在嘴硬的时候语速会很快。」
对于她的态度,我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感到为难。
「嗯,请自便。」
「我认为,您与家兄的婚姻有可能是谎言。恕我冒昧,您的外表与家兄的喜好完全相反。」
「其实是因为,最近有个正处青春期的女孩子成了我的长官呢。」
她大概是真的不想和我说话吧。
我并不是他那样可靠而充满魅力的人。
莉娜莉是因为失去家人的伤口无法愈合,才会对周围的人充满敌意。
「……请不要这样。」
「您刚才的发言我就当没听见。不管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与他的婚姻关系都是事实。」
「不想,也没兴趣。」
「没、没有了。感谢您告诉我这么多。」
因为格雷前辈已经不在了,所以我选择先向身边的轻浮人士商谈此事(让他当顾问)。
因为我隐约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
「啊、那个……莉娜莉小姐不想听我说说罗德里君的事吗?」
「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我相信我一定能帮上您的忙。您就相当于是我的义妹(妹妹),所以不必跟我客气。」
「……」
原来面对一个封闭内心的新兵,是这么困难的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大人充满着幻想。所以向她求爱的诀窍就是扮演对方理想中的成年人。」
飘飘然地如此说着的莉娜莉,眉头折成了八字形。
「您难道不是在利用家兄已经去世这一点,来一厢情愿地撒谎吗?」
「找托丽准尉阁下您帮忙,吗?」
罗德里君只是单纯说话难听,而莉娜莉则是更喜欢挖苦别人。
……不过我并不是想追她,只是觉得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而已。
「怀疑我不是您的义姐,是指……」
「我已经,不把他当哥哥了。」
但很遗憾,我并不是格雷前辈。
我认识一个内心善良的少年,他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和周围的人吵架的。
为了挽留她,我试着向她搭话,但她只是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哦,原来如此。」
这名少女给我的第一印象与罗德里君很相似,但在实际交流过后,我才发现他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那么,最后一件事。莉娜莉小姐,如果您遇到什么困难的话,请来找我帮忙。」
是罗德里君还活着的话会让我想逼问他一个小时的内容呢。
……
「凯尔先生,您知道让青春期的女孩子喜欢上自己的诀窍吗?」
「您要和我说的就这些吗?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是保护了我无数次的罗德里君的妹妹。
「……」
「原来如此,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样。」
「是吗?」
在大致说完罗德里君的事后,莉娜莉早早地起身准备离开。
……罗德里君在给家人寄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啊?
在我提出想成为她的后盾时,她只需要适当地附和我几句,再跟我道个谢就行了。
被罗德里君嘲讽时的格雷前辈,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
莉娜莉半眯着眼说完,叹了口气。
「是吗?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我再次感受到了格雷前辈的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