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需要武器。衣柜里有,去拿过来。」
父亲一脸严肃地说道。
「爸爸,平时用的卡宾枪和手榴弹行吗?」
女儿问道。
「你又偷藏了吗!明明每次都说『不需要武器』!」
妈妈一脸厌烦地说道。
「妈妈,敌人要过来了,抱怨等一下再说吧。」
儿子说道。
住在这一家隔壁的高中生,田中一郎问道:
「那个?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啊?还有敌人是指……」
只是一般人的一郎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
这里是埼玉县大宫市,位处市郊的一个平凡住宅区。
时间是宁静的春日午后,能听到附近麻雀的吱喳叫声。
那么,「敌人」究竟是?
可是在一郎的眼前,那个所谓的「敌人」正昏倒在地上。位置是住家的玄关口,虽然打扮得像是宅配业者,他手中拿着──一把冲锋枪?之类的武器。
父亲在抢走那把冲锋枪后,以熟练的动作到处摆弄。正确来说是检查弹匣内的剩余子弹,然后前后拉动枪机,装填进下一发子弹,但一郎懂得并没有这么多。
「一郎同学,虽然你难得来拜访我家女儿,不好意思,接下来会有点危险,能请你先回去吗?」
「咦?那个?」
仿佛已经历过数十次这种修罗场,父亲带着毫无松懈,却又十分放松的表情,窥探着玄关外的情况。
「不……大概已经太迟了。快躲到我背后,千万不要离开。」
「你是那户人家的人吗?」
「……是的。」
「咦?」
母亲从货车的对面转角走出来。虽然是运动裤搭配T恤的装扮,也是一名大美人。而且还很年轻。如果少女没称她为「妈妈」,说不定会以为她是姐姐。
「是的,我是小野寺。」
「对喔。算了,田中同学,我是今天搬来的美树原。请多指教。」
「对喔,是小野寺。敝姓小野寺。请把美树原忘掉吧。」
「你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吧。」
事情的开端是在一星期前。
「谢、谢谢。」
只不过,那一天发生了一件不太平凡的事。当他放学回家时,发现隔壁邻居的家门前正停着一辆大型的搬家货车。
一郎把路让开,运动服少女在点头致意后,准备从他面前通过。然而就在这时,她抱在手中的纸箱底部突然裂了开来。
「喔……」
等等,这里应该是一般住家,为什么会有落穴?
「妳……是刚搬来的吗?」
「不是有巧克力口味,吃那个不就好了?」
「我是……住隔壁的……田中。」
这次是女儿说道。
「不对啦,是小野寺。」
一郎在混乱中大叫:
○ ○ ○
「啊,抱歉。」
少女虽然面无表情,以有点难受的声音说道。一郎这时才注意到,她手上正搬着一个很重的纸箱。
「啊,你们回来得还真早。」
女儿跟着母亲一起微微鞠躬。
「水果口味的话,现在好像已经停产了喔。」
「啊,是的。敝姓田中。请多指教。」
「开什么玩笑啊……!竟然停产那么好吃的东西。这是不可能的,●冢制药是疯了吗?你以为我至今究竟买了多少水果口味啊……!恐怕都可以买一辆轻型车了。喂,说话啊。话说回来……你是谁?」
对方的年纪大约和一郎相仿,应该是刚搬来那户人家的女儿。尽管那名少女穿着运动服搭配凉鞋,脸上还戴着一副老气的眼镜,也还是漂亮得让人惊艳。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明明只是随手束起,却依然显得光滑柔亮。
视野上下颠倒。冲击由右至左袭来。
屋龄约二十年的三房两厅住宅,以四人家庭来说有点狭窄,但价格应该很适当。离车站也只要徒步十分钟,算是不错的物件吧──
「啊……」
母亲突然把笑脸凑上来说道。大概是有什么复杂的内情吧。
少女反复念着,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然后朝着搬家货车的对面问道:
自己的尖叫声听起来格外遥远。
「啊,对喔……那个,呃,这是我刚刚在路边和令堂聊天时,听她提到的!真的就只是这样。唔、唔哈哈哈。」
「不好意思。请稍微……借过一下。」
「又来喽。」
不对,等等。我有说自己叫做「一郎」吗?而且同龄是……
这名无力低喃的父亲,有着一副相当结实的身材。
一郎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这么说来,自从隔壁邻居上上个月搬走后,隔壁就一直是空屋。看来是有人搬过来了。
儿子说道。
田中一郎身为平凡的高中生,那一天也结束平凡的一天,在傍晚时分回到平凡的家里。
「请忘了稻叶。我们家是小野寺,敝姓小野寺。」
正当一郎边想着这些别人家的闲事,边从搬家货车旁边经过时,他险些撞上一名女孩子。
「对不起。」
「超商意外地近呢。太棒了,之前还要花一小时车程到邻镇才有。」
「啊,真是抱歉。我太失礼了。呃,你是一郎同学吧?」
年约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嘴角往下紧抿。左下颚有着一道淡淡的十字伤口。
被少女冷静提醒后,母亲便露出难以言喻的苦涩表情。
「咦?这是什么意思……」
儿子说道。看起来大约小学三四年级左右。
「水果口味已经停产了。」
受不了沉默的气氛,一郎不经意地问道。
「什么?」
「不对!不是稻叶,是小野寺!啊,妳已经说了吗?」
「没有卖……●●lorie Mate的水果口味。」
母亲说道。
玄关门被炸飞,墙壁变得千疮百孔。
没错,平凡最好。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啊……」
「妈妈,妳还没问过一郎同学的名字。」
父亲将一郎拉倒在地。
「不过爸爸很失望呢。」
少女瞥了一眼隔壁的田中家。
大概是父亲和儿子。他们手上提着装满点心和饭团的超商塑胶袋。
「那我们就是邻居了呢。」
枪声。枪声。还是枪声。
父亲沮丧地垂下肩膀。
「这几个月来,到处都没看到有店家在卖……」
「敝姓相……不对,敝姓稻叶。请多指教。」
「好的。那个……小野寺阿姨。」
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一堆书籍。少女并没有显得特别慌张,只是在轻叹一声后,便开始捡起散落的书籍。事情很自然地演变成一郎帮少女捡书的情况。
「我先生和儿子去超商买点心了……稍后会再到府上问候。我女儿和一郎同学同龄,还请你和她好好相处。」
这边也是。明明应该是普通的庭院,为什么会有钢丝陷阱?
就在这时,搬家公司从屋内向这里喊道:
他很满足于这种平凡的自己。
枪声。枪声。爆炸声。
「要来了?是什么……」
一郎的妈妈应该在超市打工还没下班,但他不知为何有点不太敢继续追问下去。
一郎是个非常普通的少年。学业成绩中上,国中时是足球社员,但现在是回家社。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朋友,没有特技。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很熟悉欧洲(特别是西班牙)的足球队伍。
「啊,好的……」
这句话似乎让父亲感到晴天霹雳,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抓住了一郎。
「啊,你好。呵呵呵。你是隔壁家的儿子吗?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敝姓小野寺。」
母亲立刻说道。
父亲从女儿手中接过卡宾枪,一面开枪一面说道。
「要来喽。」
庭院有「敌人」踩到钢丝陷阱被吊起来。
「敝姓稻叶。稻叶。」
「妈妈,是稻叶吧?」
「喔……」
一郎不经意地说道。他记得不久前有曾碰巧在网路上看过这篇报导。
「不会……我才是。」
一郎奄奄一息地说道。父亲立刻回神,整理好乱掉的西装外套领口。
「再平凡也不过的一般家庭。」
「你爸爸从以前就一直偏爱水果口味啦。理由我到现在都还是不知道。」
「等等,这是……怎么……救命……」
就在这时,有个男性和小孩一起从对面的人行道走来。
玄关能看到一群看似「敌人」的黑衣男子。「砰」的一声爆炸,那群男人掉进了落穴里。
父亲还击,母亲一脸厌烦地捂住耳朵,女儿将武器带来,儿子抛出无人机。
捡起的书全是他不认识的作家,大都是外国文学。他顶多只认识宫泽贤治吧。
「不好意思,太太,能麻烦妳来厨房这边看一下吗……?」
「啊,好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母亲匆匆忙忙地离去,父亲和儿子也在微微鞠躬后一起离开。
「妈妈,我觉得……不去看周边家庭的个人资料,反而比较自然吧?」
「嘘!这件事等一下再谈。」
一郎听见了母亲和儿子的对话,但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的父母有点冒失。」
留下的女儿说道。
「不会,没这回事。」
「夏美。」
「咦?」
「我的名字。美丽夏天的夏美。」
「所以是小野寺夏美小姐吧。请多指教。」
「小野寺夏美……小野寺夏美……」
小野寺夏美。她嘟嘟囔囔地反复说着,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姓氏确实是用小野寺,这种四个音节(注:小野寺的日文发音是Onotera,是四个音节)的语感会比较好……」
「那、那个?」
「别在意。比起这个,谢谢你。」
「咦?」
「帮我捡书。」
「再、再来问最后一个问题吧!那么,呃……那边那位。」
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学生之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有。是五木宏和SMAP。」
接着还是女生,一个有点引人注目的小圈子找她攀谈。问她平时会去哪些店家,希望她分享IG帐号。不过她一样只会回答「不会去」、「没在用」,导致对话再度中断。
然而,夏美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孤立,迅速地将笔记塞进书包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没错,和美人走在一起很累人。一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正当他在自家门前准备向夏美道别时,夏美的母亲刚好从玄关走了出来。
跟「美少女转学生」一起走在路上,怎么想都不是自己的角色。希望不会太引人注目,为今后的学校生活增添麻烦……一郎担心着这种事,不过他是多虑了。不论再怎么漂亮,夏美都打扮得很朴素,远远看来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在离开校舍后,几乎没有学生特别注意到他们两人。
没想到隔壁会搬来这么漂亮的女孩,让他有点小鹿乱撞。
「我不太清楚。」
身为教室里的一名学生,田中一郎只能半信半疑地直眨着眼。这所学校确实是一所离家不远,中等水准的县立高中。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偏偏转到了自己班上。
鸦雀无声……
夏美边说边举起书包,把脸遮住。一郎对她这种奇怪的举动感到困惑,在环顾四周后,发现教室角落有一群女生正举着智慧型手机。她们好像在拍什么恶搞动画,夏美和一郎勉强进到了镜头里。
夏美将大量的书籍分成好几小叠,开始分批搬进屋里。一郎一度想要帮忙,但旋即觉得这样也太像在卖人情,于是改变主意回家。
「我不是很喜欢……只是懂得操作……不好意思,请忘了这句话。」
他们就只是普通的邻居。要亲密地一起回家的话,该怎么说好呢……
一郎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就……」
「谢谢你。」
总觉得不太对劲。
「自由区、费尔班克斯、喀布尔、贝克斯非……很多地方。」
「妳之前住在哪里?」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如果让长相在网路上传开,或许会造成麻烦……」
「新学校还好吗?」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只不过,他们住的住宅区治安很好。即使女孩子独自走在路上,也几乎不用担心。
「那个,妳有喜欢的艺人吗?我还满喜欢KOASOBI和爱妙……」
「我……没有其他事啦。一……一起回去吧。」
「那就让大家来发问吧。有想问问题的人吗?」
「不过这次似乎打算在这里久住下来。所以,请多指教。」
夏美虽然打扮朴素,却有一副惊人的美貌。学生们也对她充满好奇,平时总是此起彼落的窃窃私语,今天也完全沉静下来。
全是不认识的地名。不知该做何反应的学生们沉静下来。
「小野寺同学。」
就这样,小野寺夏美被大家认为是一个「在自我介绍冷场,有点遗憾的转学生」,但即使如此,休息时间还是不断有学生找她攀谈。
「我、我才是。」
「透过线上教学或是请家教。我的情况有点复杂……」
有五六个人陆续举起了手。首先被指到的一名女生问道:
「这样啊。」
她对一郎的态度也跟大半学生相同,但随即这样补上了一句:
「回家。你正要回去吧?」
「不……没有。」
平凡最好──一郎感到自己的这种信念似乎正在崩溃,让他坐立不安。
太显眼了。
这要是连高中也同一所的话……不对,不会那么刚好吧。
就这样,夏美连午休时间都与其他学生持续着这种尴尬互动,等到放学时,她已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就是这样,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喔。小野寺同学,妳有什么想自我介绍的吗?」
「妳有什么特技吗?或是拿手绝活?」
这就叫做不喜欢吧?才这点程度,或许有点太小题大作,不过会在意的人就是会在意吧。
和夏美一起回家,果然需要一点勇气。
「啊,是啊。可是……一起回去吗?」
「咦?那妳之前是怎么上课的?」
「啊。」
「那我们回家吧。」
他说出口了。如果是往常的他,这时应该会说:「我稍微有点事,不好意思。」
「喔……」
「没……没有。」
她们只是问一些像是「喜欢的食物」、「之前学校的社团」等不痛不痒的话题,但夏美就只会回答「没特别喜欢的」、「我不太清楚」,让气氛一点也热络不起来。
由于夏美说得太理所当然,让一郎忍不住反问。
「既然是邻居,那一起回去比较安全吧?」
「啊,他是瓜地马拉的作家,主要是写自传式小说,这种类似私小说的文学类型。啊,我并没有特别喜欢这名作者,只是稍微有点兴趣,才试着读看看而已……不过,由于这名作者的出身复杂,想说或许能产生一点共鸣……啊,不好意思……」
夏美站在黑板前低调地说道。她今天当然是穿着制服。
他从二楼窗户窥探外头的情况,正好是搬家工人大致结束作业的时候。小野寺先生一家四口一齐向搬家工人鞠躬致意,并且走进新居。
班导将话题抛给她。
「我几乎是第一次来上学……」
「是的。」
「咦?」
被指到的女生问道:
「喔。」
班导似乎也察觉到夏美不太擅长社交,于是决定提早结束这场问答会。
「不会,妳很了不起呢。竟然懂得这么多。」
「我是说,一起回去比较安全。」
「啥?」
于是,夏美就在这时莫名地自信满满,似乎还挺直了背部这样说道:
确定孤立──
接着是男生的询问。
之前一直在远处旁观的一郎向她搭话。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打声招呼就直接回家……那在家附近遇到时也许会很尴尬。他尽可能自然地,不要太过亲昵地──
约一小时后,一郎的母亲从打工处回到家中。她似乎刚刚才知道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和邻居太太也是刚刚才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她手上拿着环保袋和钱包,大概是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吧。再度碰面后,深深觉得母亲也是一个大美人。即使穿着廉价的运动服也一样很好看。
「我是小野寺夏美,请多指教。」
「真厉害呢,全是我没听过的作家。呃,爱德……哈尔方?」
「这些全是夏美小姐的书吗?」
等到那群女生拍好收起智慧型手机后,夏美才放下了书包。
隔天,早上的班会时间──
夏美依然冷漠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没有。
然而──
男生最初是一个轻浮的小圈子向她突击。一名得意忘形的男生突然问她:「妳有男朋友吗?」而被痛扁,并在经过了一些小插曲后,其他人也纷纷提出各种不客气的问题。
他们一路上虽然没有特别聊开,却也一路平安地回到家。光是这样,就让他耗费了大量精力。
一郎当场慌了一下,怕被夏美认为是可疑人物。不过,她只是有点困惑地向一郎点头致意。一郎也在向她点头致意后,退回了屋内。
一郎注视着捡起来的那些书。
不能再深入了。平凡最好。
当然,几乎没有学生认识五木宏和SMAP(班导师对大半学生都不认识SMAP这件事大受打击),不过大家都认为她应该是在开玩笑。
首先是女生的主流小圈子。
「哎呀,夏美,妳回来啦。还有一郎同学也是。」
「如果你有事的话,我就自己回去了。」
「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但懂得操作基本的『kaki』。」
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明明平凡才是最好的。不过,在夏美困惑地仰望自己的举动面前,他的这种信念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在这瞬间,夏美注意到了这边。
这对注重平凡的他来说,是难度一口气提高太多的行动。
「我懂得并不多啦……也没什么兴趣。顶多就是看书。大概也是因为经常搬家的关系……」
「妳不喜欢上镜头吗?」
「那么再见……」
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发出长篇大论,夏美随即沉默下来。
「kaki?牡蛎(注:日文的火器与牡蛎同音)?妳喜欢吗?」
「一郎同学,你有听你妈妈说了吗?」
「咦……怎么了吗?」
「你妈妈今天要打工,会晚一点回家吧?所以她问你,晚餐要不要在我们家吃。」
「咦、咦咦……?」
一郎查看智慧型手机,发现母亲传了一则简讯。
「妈妈:我刚才和隔壁小野寺家的太太在路边聊天,聊着聊着就变成她要请小一吃晚餐了。抱歉,擅自帮你决定了。记得不要太失礼喔。」
「小一」指的是一郎。一郎的妈妈不论好坏都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对刚搬来的小野寺家一点也不懂得客气。顺带一提,一郎的爸爸目前一个人到山梨出差,只有六日才会在家。
「不好意思,我现在才注意到妈妈传了简讯过来。咦,可是,咦?」
没想到竟然会受邀到夏美家吃饭。在感到高兴之前,先觉得精神疲惫。光是跟「美少女转学生」一起回家,就让他觉得已经体验完一年份的非日常了。
「你觉得如何?如果觉得今天太突然先不要的话,我们家也完全没问题喔。」
夏美的母亲说道。她的语气相当轻松,似乎是真的觉得怎样都无所谓。这个人就像这样让人感到十分亲切,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在。
「如果不麻烦的话……就请阿姨招待了。」
一郎再度被自己的发言稍微吓了一跳。如果是平时的他,这时应该会回答:「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下次我一定会去。」
「嗯,OK!那你就六点左右过来吧。」
母亲说完后,便出门买东西了。身材出众的背影穿着大妈凉鞋的模样,莫名地让他印象深刻。
「那么一郎同学,待会儿见。」
夏美走进玄关。对于一郎会来家里共进晚餐这件事,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想。虽然已经开始逐渐习惯夏美的冷漠,毫无反应还是让他感到有点失落。
一郎按照约定,在傍晚六点前往了小野寺家。
按下门铃后,夏美出来迎接,接着带他进到客厅。她此时正穿着墨绿色T恤搭配短裤的便服打扮。
之前她都穿着运动服或制服,所以看不出来,但夏美的身材就算保守来说也是肉感十足。她的胸部几乎就快撑破尺寸较小的T恤,从短裤中露出的白皙大腿也被裤管勒得紧紧的,让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只不过,夏美本人似乎对自己这方面的魅力毫无自觉。
「好啦,开动吧!不过在这之前……」
「啊,你要拍料理的话无所谓。就快点拍吧。」
当夏美也坐上餐桌后,安斗才总算停止了游戏过来。
「…………!」
母亲也坐上餐桌,伴随着「噗哧」一声打开罐装啤酒。她没倒进杯子里,直接一口气仰头灌下去。
「咦?」
「笨蛋。」
下一瞬间,小野寺家全员都把脸避开了镜头。不论是夫妻俩还是夏美,甚至连安斗都拚命逃离了镜头,就像害怕被智慧型手机拍到一样。
「爸爸这一辈的人在夏美这年纪时,可没有管得这么严喔。爸爸有跟妳说过我去高中学长的寄宿处拜访,结果被住户骗喝酒的故事吗?」
「你闭嘴……好啦,菜都快凉了,赶快开动吧!」
继放学时的夏美之后,现在又是这种情况。这已经超出「不喜欢上镜头」的程度,简直就像什么通缉犯一样。
「没听过,也没兴趣。而且现在可是有客人在喔?不要说奇怪的事。」
「没有啦,也没有每天煮。」
「嗯。」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且是非致命的,所以没问题。」
「当、当然是开玩笑的。爸爸也真是的……!别开什么「杀掉你」这种吓死人的玩笑啦……!啊哈、啊哈哈哈!」
「啊,真的没关系喔?只是我们这一家子……有点不喜欢上镜头。」
安斗这么说,但完全不打算从客厅沙发上离开。他似乎是用平板电脑发了简讯给父亲。
「嗯,我叫了。」
「咦,啊……我喝茶就好。」
「好了,饭煮好了。安斗,去叫爸爸来吧。」
「妈妈,妳只能喝一罐喔。要是多喝的话,我会去跟医生告状。」
夏美插嘴说道。
「啊,这么说来,高中生好像不能喝酒。不小心忘记了。」
父亲也正好就在这时走进了饭厅。他穿着一套工作服,浑身脏兮兮的。他似乎知道一郎来了,在稍微点头致意后,就经过饭厅,直接走进了厨房。
由于闲得发慌,他试着向厨房问道:
淡淡的香味飘来。
「这样啊……」
「但是能使用卫星通信吧?」
「那个,你是……安斗弟弟吧。你好。」
母亲说道。
看来夏美的父亲也在家里。是所谓的居家工作吗?
就只有这样。
「啊……不过,这道料理煮得这么好,可以让我拍张照片吗?」
料理端上桌了。是鸡肉炖菜。不对,说不定是鸭肉。虽然呈现不可思议的黄色,却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诱人香气。
「对吧?因为拿到了木薯,我就拿来做成香料了。当地的会再更辛辣一点。」
「庭院的陷阱已经大致设好了。」
「好好吃。」
「不会,这真的很好吃。每天都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料理,真是让人羡慕。」
夏美如此抱怨。
夏美的父亲别着脸说道。
「Tucupi。一种巴西的香辛料。」
父亲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和麦茶,然后回到了餐厅。他将罐装啤酒放在母亲的座位上,自己则倒了一杯麦茶。大概是不会喝酒吧。
「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害我们被附近的毒贩盯上,被误会是DEA(注:美国缉毒局)之类的组织。」
「别担心、别担心,我知道啦……啊,抱歉。一郎同学,你别客气,尽管吃吧。」
「你又偷懒……!还有,你离荧幕太近了!会近视喔。」
他不理会母亲的唠叨,丝毫不打算停止游戏。
「那……那个?」
父亲沮丧地喝了一口麦茶。
「嗯?怎么了吗?T恤有哪里破了吗?」
虽然语调就像是平凡无奇的母女对话,内容却让一郎完全听不懂。「毒贩」?「DEA」?是在说道路工程(注:日文毒贩的发音接近货车业者)之类的事情吗?
一家人立刻放松下来,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
「那个……我拍好了。」
「咦?」
「当然是玩笑话……好痛。不过,智慧型手机必须立刻销毁……好痛。妈妈,很痛耶。」
安斗躲在餐桌底下催促。
「也不算是丛林,正确来说是佛罗里达的湿地带。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马上就要好了。」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里的自然环境很丰富。不过没水、没电,也没瓦斯。」
「一郎同学,你有什么不爱吃的食物吗?不用客气,尽管说吧。」
「啊──那次真的很惨呢。」
「看起来很好吃呢。」
「我不清楚这件T恤帅不帅气,但它很耐穿,所以我很喜欢。从以前和爸爸一起住在丛林时就一直穿到现在。」
一郎拿出智慧型手机说道。他想说晚点可以拿给自己的妈妈看一看。
「那当然了。嗯……讨厌,别用脏手乱摸啦,真是的。」
安斗说道。
耳朵传来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声。
一郎坐在新沙发上。旁边坐着夏美的弟弟,他正用平板电脑在玩某种游戏。
「哪里没问题了。而且我已经拜托杨先生的公司支援,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但接下来的对话就让他完全听不懂了。
「我洗过手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一郎同学要喝什么?」
「嗯。」
「这是当然的吧?」
「啊,不用、不用。谢谢你喔。马上就快好了。」
「谢、谢谢。」
「嗯。虽然是在委内瑞拉边境那一带,我们以前就住在那里。那里是个好地方喔。对吧,夏美?」
「咦?丛林……?」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觉得这件T恤很帅气呢。」
「……嗯咕,噗哈──!真好喝!感觉我果然是为了这一杯而活的呢!」
「巴西……吗?」
夏美的母亲也一边说道,一边半避难似的跑进厨房里。
「太好了。要是你拍了奇怪的照片,我可就得杀掉你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总觉得那群人不太可靠。」
大家各自将炖菜舀进自己的小盘子里。夏美母亲煮的料理确实是极品。一郎吃了一口后,当场惊讶得瞪大眼睛。
「那你敢吃Tucupi吗?」
夏美注意到一郎的视线,开始低头查看自己的胸部和腋下等部位。
「请、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对话最后化为了性感的低喃。虽然从这边看不到,毕竟是夫妻,应该是在进行所谓的亲密接触吧?
「还来……这里可是日本喔?」
「像昨天可是吃超商的便当呢。」
一郎连忙拍好料理,把智慧型手机收起来。
安斗说道。
母亲用了明显过强的力道,不断执拗地戳着父亲的肩膀和背部。
「啊,我没特别不爱吃什么……大致上都没问题。」
「要拍就快拍啦。」
弟弟的名字好像叫做安斗。这是在回家路上听夏美说的。
完全无视其他四人的情绪,母亲痛快畅饮着啤酒。
昨天见面时也只有点头致意,今天也是类似的态度,几乎澈底无视了一郎。要说他不觉得恼火是骗人的,但一郎还是说服自己,这种年纪的小孩就是这样吧。
夏美在随口带过后,走进了厨房。看来她正在帮忙母亲下厨。
夏美帮忙拿出了餐具。
「啊──这也没办法吧?毕竟厨房的器具都还没拆箱整理好。」
母亲爽朗笑起。她虽然美得让人难以靠近,试着交谈后才发现,她其实就像个好脾气的阿姨。不对,应该说她实际上就是个好脾气的阿姨。
另一方面,父亲基本上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尽管他有试图加入对话,却不太能融入的样子。虽说高中生的父亲,不论哪个家庭都是这样吧。
他们就这样暂时一面用餐,一面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大都是关于一郎家里和这座城市的事情。像是一郎父亲独自出差的地点,他们搬来这座城市已经几年了,附近神社举办的庙会规模意外地盛大……诸如此类的话题。
等到盘中的炖菜、沙拉和法式长棍面包都快吃完时,一郎突然站起身来。
「那个……请问可以借个厕所吗?」
「啊,在那边的尽头左转喔。」
「谢谢。」
「不好意思,家里这么乱。」
一郎其实不是要上厕所,而是想稍微喘口气。
由于才刚刚搬来,走廊上还堆满凌乱的行李。他很快就找到厕所入内坐下,并且喘了口气。
「呼……」
这间厕所位在餐厅背面,墙壁似乎也意外地薄。光是普通地待在里头,也能听见一家子的谈话声。
「……搬家隔天就突然邀人来吃饭,果然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吧?」
母亲说道。
「不奇怪。和当地居民建立友好关系是必要的行动。而且是越早越好。」
父亲说道。
「你又说什么「当地居民」。这里可是日本喔。要说「邻里互动」啦。」
「讲法怎样都好。」
紧接着传来夏美赞同的声音。
「这样啊。」
「我不知道。今天本来想待到图书室关闭的,但那本书对我来说好像太难理解,途中就放弃了。」
很合理的感想。一郎沮丧地垂下肩膀。就只是从「当地居民」升级(?)成「无害的当地居民」而已吗?
「一郎同学的话,他无害喔。」
在学校时,夏美几乎都待在图书室里。休息时间也大都在看书,没有要结交朋友的意思。放学后也都会直接前往某处──大概是图书室──所以一起回家的机会也变少了。
「那是爸爸教我的。他说:『如果被问到喜欢的歌手,只要这样回答就好。』早知道就不要轻易相信他,自己去查就好了。」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很有意思喔。日本的高中生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爸爸凡事都一副自信十足的样子,有时却会随口教一些错得离谱的事情。他在这种地方上就像AI一样呢。」
「这种事随便啦。我只是觉得住在那边比较方便。」
「况且,爸爸在那边其实住不到一年……」
他不太明白他们这一家。
「不对,我不是在问这个。我的意思是,妳觉得他当男朋友怎么样啦。」
夏美就只是偶尔会换脚翘腿,除此之外几乎一动也不动,沉迷在书中的世界里。不经意看到的书名是《高堡奇人》。
「奇怪?在我印象中,这里应该是个更加安静的地方啊……总觉得很抱歉。」
他不太明白。「终于能四个人」?所以说,之前都不是四个人一起生活吗?这一家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内情啊?
「嗯。终于呢。」
虽说是商店街──实际上更像是规模较大的闹区。一郎虽然已经很久没来这附近一带,这里比他记忆中还要杂乱。满街都是廉价居酒屋、KTV和女孩酒吧。由于是傍晚,正值人潮即将增加的时候。
「我没有会唱的歌喔。我完全不认识日本的歌手。」
没想到她竟然说自己的父亲是AI。只不过,总觉得能理解她的意思。那个父亲确实给人一种有点像是精密机器的感觉。例如只会说必要的事情,或是有点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地方。
「不过,爸爸很支持喔。我觉得一郎同学不错。毕竟无害。」
安斗说道。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了。赶快吃饭吧。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已经和你相处二十多年了,每次被你说愚蠢,真的都会让我一肚子火。」
「那个,我想那里的治安,应该没问题吧。或是说,就很普通喔。」
「如果说……妳担心治安?的话……那个……」
「可是,电视剧一般不都这么演吗?」
一郎在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后,夏美便露出困扰的样子。
随后,夏美便困扰地微歪着头。
一郎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自己即将做出的行动一点也不平凡。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想说出口。至于想说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话说回来,一郎同学还真慢呢。」
安斗说道。
「泉川是高中所在的车站啦。我们以前住的是外公那边的京王玉川。」
「KTV,我没去过呢。」
那天之后的一个星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而他的女儿夏美,在这种地方上也跟他很像。
她拿出智慧型手机操作地图画面,并且拿到一郎面前。地点位在大宫市中心的商店街。小学生时,爸妈经常带他去那里玩。
「拿电视剧来说未免太愚蠢了。这可是现实啊。」
「──我们为什么不搬到爸爸和妈妈以前住过的城镇啊?我想想喔,是叫泉川吗?」
「啊,是这样吗……」
他忐忑不安地问道,没想到夏美却一口答应了。
「没必要警戒。因为他无害。而且希望女儿获得幸福,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觉得不错的地方是这个?」
「治、治安……?」
「啊,原来是这样啊。」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妳要回去了吗?」
餐桌上响起一家人含蓄的笑声。
「嗯,说得也是呢。不过,安斗你放心,爸妈这并不是在吵架喔。」
她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读着某本书。她瞬间察觉到一郎而朝他看来,不过就只是稍微点头致意,便随即回到了阅读中。
「嗯,很重要。」
「所以我正在犹豫,今天要干脆回家,还是……去这家二手书店。」
「我赞成和邻居打好关系。这样在必要时,将能获得他们的协助与情报。」
母亲碎碎念道。
「这样啊。那下次要不要去看看?约班上的朋友一起。」
安斗说道。
「国外也有KTV喔。克鲁……我认识的一家子就好像很喜欢去唱。」
其他家人也只会在傍晚时偶尔见到一面。一郎的妈妈说近期内想找一天请他们到家里吃晚餐作为回礼,但由于双方的时间乔不定,日期一延再延。
记得她好像提到什么五木宏之类的名字。虽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乐团。
「咦?那个,不由得就……」
大宫站离他们高中最近的车站只有两站,很快就到了。
「真没意思。」
一家子暂时陷入沉默,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响。
「话说回来,你的态度也太开明了吧……青春期的女儿身边有男孩子靠近,当父亲的一般不是都会警戒,或是反对吗?」
她看起来读得很沉迷,原来不是吗?算了,这怎样都好。
「和这没关系。总之,当地居民的协助很重要。」
「要、要我陪妳去吗?两个人的话,妳就放心了吧……我开玩笑的。」
虽然不太明白,总觉得他们所珍视的事物,和一郎家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啊。那我就去看看吧。」
一郎突然担心,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一家团聚了。
「既然说到当地的协助……」
「呃,不好说呢。KTV倒是偶尔会去。」
他实在没胆说出「那等一下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看吧」这种话。自己和女孩子单独去唱KTV的情景,他简直无法想像。
「该不会是Tucupi让他吃坏肚子了吧?」
一郎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坐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上。这似乎是某个小说系列的第三集,内容完全读不进脑袋里,但他还是装作在看书的样子。
「没错,这是所谓的正常发挥。」
大约三十分钟后,夏美叹了口气把书阖起。随后,她直接把书放回书架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那里太多熟人了。不行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夏美说道。
「我不知道。毕竟昨天才刚认识。」
「我就是在说这个啊,真是的……」
「夏美在这方面上,总是和爸爸意见一致呢……果然是太过交给他教育了吗?」
「这一带的治安如何?」
干得好,弟弟──一郎在心中赞赏,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厕所墙壁上。
他一进到图书室,就立刻发现了夏美。
「我去看一下。」
既然如此,那他只要自己一个人回家就好,然而一郎在那天放学后前往了图书室。他找借口对自己说「偶尔也想借书看」,但其实是在暗自期待能在那里遇见夏美。至于在遇见她之后的事,他则连想都没有想过。甚至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已经无法称为「平凡」了。
夏美看起来并没有很害羞地说道。
安斗冷不防地问道。
夏美说道。于是,母亲当场叹了口气。
「唉呀,爸妈以前给那座城镇添了不少麻烦,实在不好意思住在那边呢……」
看来偷听太久了。一郎立刻冲水,连忙走出了厕所。
他和夏美会在上学时有碰到的时候一起走,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让彼此变得更亲近的事件。和美人走在一起,依旧让他感到累人,不过疲劳感已经从一百降到了六十左右。也就是说,他稍微习惯了。
「找到了。在这里。」
「妳之前长期待在国外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家二手书店位在闹区边缘的一栋杂居大楼里。这是一家颇有年代的二手书店,但在最近店主换人后,似乎进行了整修。店内采用沉稳的照明和装潢,而且设置了一个小型的咖啡休息区。
「咦,可是妳在学校的自我介绍时……」
「话说回来,姐姐,妳觉得那个叫田中一郎的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弟弟安斗抱怨似的说道:
「如果治安不太好,就只能放弃了。我在IG上看到了他们家的书柜,很感兴趣。」
母亲和父亲分别说道。
夏美和父亲的语调简直一模一样。毕竟是父女,这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话说回来,竟然是「当地居民」啊。直到方才都还在期待,自己在她心中至少会是「隔壁稍微有点在意的男孩子」,被说是「隔壁的当地居民」,未免太没情调了吧。
「终于……能四个人一起生活了呢。」
「好棒。」
夏美立刻沉浸在物色书籍的世界里。她从书柜头一路看到书柜尾,睁大双眼仔细挑选择书籍。她的侧脸一副陶醉的神情,仿佛完全忘了一郎的存在。
于是他决定只好在咖啡休息区边喝咖啡,边等她挑到尽兴为止。
结果,让他不得不等了两个半小时。
「时间过得真快呢。」
在铁卷门半关的二手书店前,夏美陶醉地说道。
「等注意到时,已经是打烊时间了。就算待上一整天也不会腻。」
「这、这样啊……」
一郎在里头滑了两个半小时智慧型手机,早就厌倦了这家店。他途中小心翼翼叫了夏美好几次,不过都被沉浸在书中的她完全无视。
最后她好像买了十本书左右,但店长似乎好心地帮她用宅配寄送,所以她现在只拿着一本喜欢的书。
回程路过的闹区满是醉客,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只看得到一郎和夏美。路边有烂醉坐在地上的年轻人,还有一群像是上班族的团体,大声嚷嚷地要找下一家店续摊。一郎虽然说过这里「治安很普通」,还是感到坐立不安。
「对了,妳跟家人联络过了吗?现在已经过八点了。」
「我有说要去二手书店,所以应该没问题。位置资讯也共享了,而且……」
夏美停下脚步,环视了一下闹区的人潮。她眯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有在工作呢。」
「嗯?」
「没事。总之,先说一声我等一下就回去了吧。」
对象大概是母亲,夏美在用智慧型手机简单打了一则即将回去的讯息后,便将刚买来的书紧紧抱在怀中。
「和我想的一样,是家很棒的店呢。一郎同学,我们下次再来吧。」
「咦?」
男人们带着困惑与恐惧交织的表情,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这里。夏美谨慎地目送那些人离开,等过了一会儿后,才拔出小刀,放开了学长。
虽然有部分是因为天气不好在下雨,主要还是他想避免和夏美不期而遇。
「这把是真刀喔。我可是刺过好几次鹿和牛,懂吗?假如珍惜你这条小命的话,就不准再跟我们扯上任何关系。」
「那个影片里的人是你吧?现在爆红了喔。」
「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夏美用极为冷酷的眼神俯视着学长。她从裙底下抽出另一把小刀,在学长的眼前晃动着。
「快发誓。」
学长的伙伴们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快……快回去!照她说的去做……噫、噫!」
影片的内容是前几天夏美和学长的那件事情。
「这样。」
他的呼气满是酒臭味。是喝醉了吗?明明还未成年。
简单来说,就是尽可能不想靠近的普通熟人。
「噫……」
「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住了。学长的伙伴们别说是上前帮忙,甚至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噫……救、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学长用另一只手抚摸夏美的手背。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夏美。
转头看去,是三四个年轻男子的团体。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人是国中时代的足球队学长。
夏美抓住学长的手腕,使劲反扭。仿佛魔法一般,男人的身体沉下,然后被抬到空中翻了一圈,撞倒了路旁的立式招牌。
她走向倒地后意识模糊的学长,从制服的裙子底下抽出一把透着黑光的小刀──没错,是小刀──毫不迟疑地刺进对方的后颈。
「你就老实说啊。喂。你心里一定在想『这家伙怎么还不快滚啊』对吧?」
「啥?」
看来智慧型手机的摄影性能很好,将夏美的侧脸拍得相当清晰。她从裙底抽出小刀的片段,几乎露出了整条白皙大腿,而这个镜头也被作为影片的封面图。
「话说回来,那个一郎竟然会带女人一起出门啊,喂。」
「你们可以回去了。」
「痛!我们就只是买完东西要回家而已。她是邻居家的小孩……痛!不是什么女朋友……很痛耶。真的。」
「喂,这不是一郎吗?」
一郎也陷入了恐慌。他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方才为止,他应该都还在跟这名转学生美少女像是约会一样并肩走着。这名美少女现在却试图用小刀杀人。而且,总觉得她的手法相当熟练……!
但只要忍耐一下,他应该迟早就会腻了自己走人吧。当一郎怀着这种想法拚命陪笑时,学长不断对他挥拳的手臂,突然被人从一旁抓住了。
「果然是一郎啊。」
「这是最后的警告。请住手。」
「等等……就说没有这么回事了。痛!拜托请饶了我吧。」
影片是从一郎突然被学长轻轻打了一下的场面开始。随后从旁出现的夏美制止了学长,并使劲反扭他的手臂,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接着她抽出小刀,刺进对方的脖子(看起来像是这样)。影片就在这里结束。后面揭露这是假刀的片段,全被剪掉了。
「没听到吗?我说解散。」
「啊……不好意思,学长。好、好久不见了。」
「快叫救护车……我被刺……咦……?」
学长像在开玩笑似的挥出一记轻拳。打中了胸口。有点痛。
没有喷出血沫,只滴下了少量的血水。可是小刀深深刺了进去。
「你说话啊,喂。」
「很好。那么一郎同学,我们走吧。」
「你一定在想,遇到了讨厌的家伙对吧?」
「毕竟用真刀刺的话,实在很难不杀死人,所以被爸爸禁止了。」
「住手,看了就让人不舒服。」
「我要你别再打我朋友了。」
影片标题是「美得过火的JK,处决霸凌者(真的处决)」。
「明白了吗?你想溺死在自己的血里,还是想一辈子躺着当植物人?」
一郎当场吓了一跳,让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咦?那个……」
「是二中的足球社学弟。踢得超烂的。是个万年候补啦。」
「好可怕喔,吓都吓死我了。我们就只是在闹着玩喔?」
在分开时,夏美向他道歉说:「对不起,我忍不住生气了。」但就连这句话,一郎也什么都答不出来。
在中午过后,一位朋友用简讯联络了他。
「哦哦?」
「我、我发誓。」
「呜……」
「请,请饶了我吧。哈哈。」
「仔细一看,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才没有这回事呢。」
她稍微动了一下小刀,学长当场发出尖锐的惨叫。
他尽管试图掩饰,似乎连夏美都看得出他在说谎。
「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就这样放你活着回去,也许会留下祸根……」
「哦……」
夏美用指尖戳了戳那把小刀,接着将它拿给一郎看。刀尖可以伸缩,每次伸缩都会喷出红色血浆。尽管做工精致,这是一个恶作剧道具。
「要是我不住手,妳打算怎么样啊?」
夏美沮丧地垂下肩膀。只不过,一郎身为被她放置了两个多小时的人,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该对她说些什么。
隔天,星期六,一郎哪里也没去,整天都待在家里。
一郎呆站在原地,只能不断张合著嘴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唔!」
被刺的学长惊恐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的伙伴们则完全不敢乱动。
「什么?」
「住、住手……救我……」
如果他能说出一些像是「虽然我吓了一跳,老实说也出了一口怨气呢」之类的机灵台词就好了。然而,一郎毕竟只是个平凡少年。尽管被夏美的美貌吸引,他的常识尽全力命令他:「要与她保持距离。」
「这个。」
毕竟是周末的闹区,周围有大量的观众,当中有数人就像理所当然似的拿出智慧型手机拍摄。
「对不起,看来你觉得很无聊吧。」
「不,才、才没有这回事呢。我觉得很有趣喔。」
学长仰倒在地上后退,用手按住脖子上的伤口。然而他的脖子上没有任何伤口。
「所以候补的一郎同学,你带着女人在这里做什么啊?」
「噫……!」
然后到了星期天。
「不准动。气道、神经、颈动脉。我这一刀避开了所有要害喔。不过,如果我稍微手滑一下……」
当他点开朋友传来的连结、看到影片后,差点昏厥过去。
这个学长明明经常翘掉练习,比赛时却十分活跃。大概是身体能力超乎常人吧。他个性粗暴,自己经常被他拳打脚踢,但自从国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听说他后来高中辍学,现在似乎在从事一些游走法律边缘的买卖。
「你觉得很无聊吗?」
「哈哈,别这样啦。人家可是在女朋友?面前喔。」
然而夏美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什……」
播放次数是──
在那件事结束后的回家路上,一郎和夏美几乎没有对话。不仅是对她突然展现的惊人暴力感到困惑,甚至忘了这一切原本是为了要帮助(?)自己。
「五十八万四千二百七十九。」
「什么影片?」
学长的伙伴们口无遮拦地不断调侃两人。
夏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一旁叫住了他。
「这是假刀喔。」
「怎么了?这家伙谁啊?」
「我每次一沉迷起来,就会看不见周遭的事物,因此吃过好几次亏。」
学长和他的跟班们立刻一阵哄笑。身高一八五公分的巨汉,被一名戴眼镜的女孩抓住了手臂。他不可能会感到威胁。反倒只会高兴而已。
就在他盯着荧幕看的这段时间里,数字也以千为单位迅速增加。
「这是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
他看了影片的留言。几乎没人提到那个被霸凌的人(一郎),话题大半都集中在讨论影片是真是假,以及对夏美身分的各种臆测。虽然有遮住校名,还是被认出来是哪所高中了。
该怎么办?
不对,其实也不用怎么办。
那把小刀是假的,学长也还活着。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这只是街头的一点小纠纷。只要不去理会,迟早会平息下来吧。一定是这样的,绝对不会错……
他尽管这样说服自己,心跳却越跳越快。他再朝影片看了一眼,播放次数已超过六十五万。
「啊……」
一郎走向玄关。现在不是说什么遇见会很尴尬的时候了。总之,必须赶快通知夏美。
当他按下隔壁小野寺家的玄关门铃后,出来开门的是夏美的父亲。
「一郎同学,怎么了吗?」
「啊,叔叔,我有事找夏美同学……」
「夏美!」
父亲朝餐厅方向一喊后,随即能听到夏美答话的声音。
「我们正在开家庭会议。稍微发生了点问题,所以现在正在讨论对策。」
「叔叔说的,该不会是夏美同学的影片吧?」
「没错。」
「您已经知道了啊。不过,那段影片就只是故意剪辑了吓人的部分喔。夏美同学的小刀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毕竟女儿并没有能在下刀时避开颈动脉和神经的技术。」
「不、不是这个问题……」
毕竟要是打到人的话会很危险。
方才打倒的那名男人还很年轻,也许是基于毫无根据的自信,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吧……希望他能以此为教训,放弃当个佣兵,回头过着普通的生活。想要重新开始人生还是愈早愈好。
「夏美,妈妈和安斗就拜托妳了。待在厨房里。」
「对了,一郎同学也拜托妳了。」
安抚一郎的工作就交给妻子吧。我得赶快确保安全才行。
「唔……」
女人毫无反应。
「你够了吧。」
正好就在这时,一辆轻型卡车停在家门口。是随处可见的宅配货运车。宅配业者从驾驶座下来,拿着一件小包裹和配送单走到玄关前。
我将从玄关拿来的帽子随手伸出试探,随后伴随着一道风切声,帽子上就多了一个洞。是来自斜对面屋顶上的射击。
冲锋枪……!
「还好吧?没把人杀了吧?」
安斗的无人机配备了电击枪(空气电击枪)。他大概是使用了那项武器。
夏美的母亲问道。
敌方大概有八人。只不过,他们或许是临时召集的佣兵,所以完全没有合作意识。最初的那个「宅配业者」即是佐证。让他一个人提前闯入,究竟在想什么啊?
「干得好。就这样继续守好据点。」
他立刻将枪口指向逼近到极近距离的宗介,但已经太迟了。宗介一脚踩住对方的枪,狠狠赏了他一记膝击,蒙面的对手立刻放开手中的枪倒在地上。
「妳的雇主是谁?是奈法利斯公司,还是斯凯勒公司?」
是女人的声音。宗介扯掉她代替面罩的巴拉克拉法帽。她的年纪大约二十多岁,留着黑色短发的鲍伯头。
「一郎同学,我们一家方才讨论的结果,已经决定要『再度』搬家。我们家有一些内情,如果让长相传开……就可能会带来危险。」
夏美说道。
「来得比预期得还要快呢……」
「好耶。」
厨房传来安斗的通知。他正派出无人机帮我侦察房子周围的情况。老实说,这帮了我一个大忙。有个这么孝顺的儿子,爸爸非常高兴。
会上当吗?
从高中时代持续钻研非致命性陷阱二十余年,宗介如今已是世界顶级的非致命性陷阱大师(姑且不论这种陷阱是否有需求)。
至于另一个人──捡起手榴弹试图丢开的敌人,这时才总算发现保险销并未拔掉。
「咦……等等……」
「你不用在意。然后……夏美,妳不和一郎同学告别吗?」
不过就在业者举枪的瞬间,夏美的父亲按住了枪口,并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迅速抬起他的下巴。
母亲问道。
我用电击麻痺弹让在庭院踩到钢丝陷阱的敌人安静下来。这样就打倒四个人了。
「我知道了。可以用散弹枪吗?」
「咦……?」
「屋顶上的敌人已失去战斗能力了!」
一郎不太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TOMATO运输的业者来了,然后被夏美的父亲打倒在地。而且那名业者手中还不知为何拿着一把冲锋枪。
「AL?」
这有点棘手。对付狙击手得使用烟雾弹──
「解决一个了。」
父亲连喘也不喘一下,从玄关窥探着外头的情况。
○ ○ ○
宅配业者为什么会持有这种东西,一郎毫无头绪。
多亏有夏美在,让我不用警戒所有方向。而且她还帮我轻松解决了一个敌人。有个这么孝顺的女儿,爸爸非常高兴。
「你好,我是TOMATO运输。」
「……我受够了。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
父亲若无其事地说道。
「嗯,果然不行吗……」
那名最后的敌人顽强地试图拔出手枪,但这也被宗介一脚踢开。即使如此,他仍然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踢开。他再拔出另一把小刀──
夏美从厨房说道。看来她攻其不备,顺利解决了从后方侵入的敌人。由于是橡胶镇暴弹,打到要害一样会造成重伤,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烟雾弹吗?因为会打扰到邻居,尽可能不想使用……正当我在犹豫时,安斗突然说道:
「她大概是没自信从这么多人手中保护好你吧。一郎同学,希望你能原谅我家女儿。」
后面的一个人好像侵入了屋内,正从走廊往餐厅移动。对方似乎在警戒陷阱,不过我并未在室内设置任何陷阱。因为妻子会生气。
其中一人边喊边逃向掩护物,另一个人则捡起手榴弹试图丢开。
他们难道以为这样就能解决我──相良宗介吗?
上当了。这下轻松了。
「嗯。」
是夏美的散弹枪。
我决定差不多该收拾正面的敌人了。
一郎试图说得像是玩笑话,但失败了。
那是叫做冲锋枪的枪种。他在以前沉迷过一段时期的FPS游戏里经常使用这种武器。
「咦,那个……妳说危险,是指学长他们吗?他们的品行确实不好,但也不至于会盯上你们……」
宅配业者在空中转了半圈后,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伴随着一道闷响,「宅配业者」就再也不动了。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嗯──……」
夏美出来了。夏美的母亲和安斗也从餐厅门口窥探着这边的情况。
咚!响起沉重的散弹枪声。
正面的敌人在惊慌退后时,踩到了我刚刚启动的陷阱。洞穴本身挖得并不深,但设置在洞穴里的瞬间胶胶囊立刻破裂,牢牢黏住了男人们的双脚。
剩下三人。不晓得他们能不能放弃任务撤退。反正也不是用多高的金额雇用的……
从敌人手中抢来的冲锋枪里装着一般的空尖弹,于是我先将子弹全部扫射出去进行威吓。
「不是我,是AL啦。」
宗介投出没有拔掉保险销的手榴弹,稍等一会儿后,自己也跟着冲向敌人。
就用老方法吧。
我接过女儿夏美拿来的卡宾枪,装填上第一发子弹,以半自动模式射击。这是新开发的电击震撼弹。子弹击中了陷阱里敌人的屁股和手臂。他们随即后仰抽搐,接二连三地倒下。
「抱歉了,一郎同学。还要再等一下才能让你回家呢……」
「没事。」
「还有四个人喔,爸爸。正面两个,后面一个,斜对面屋顶上还有一个。」
夏美向前走出一步。
女人的眉毛微微一动。看来猜对了。虽说不论雇主是谁,都与我无关就是了。
业者从他旁边经过,并从小包裹中掏出一把枪。
「啊,我本来想来通知妳影片的事情……看来妳已经知道了。哈哈……我慢了一步呢。」
「一郎同学。」
连爸爸都感到有点棘手的狙击手都能迅速击晕,真是太出色了。
一郎让路给业者。
「一郎同学,请待在我们身边。」
我先射击逃跑那人的屁股。对穿着防弹衣的对手来说,射击屁股是最有效的。男人被电击震撼弹击中,痛苦地昏厥过去。
我将可怜地被突然卷入枪战中而澈底混乱,哭得满脸涕泪的田中一郎交给夏美。
宗介狠狠赏了他一记枪托后,这名敌人便落下小刀仰倒在地。
「咦?这是什么意思……」
他随口说出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这名父亲果然也很奇怪。
「不,由我来说吧……」
厨房的餐具柜和水槽等设备都是防弹规格,是紧急情况时的避难场所。
「要用镇暴弹喔。」
「那就是赫里奥科技了。」
「手榴弹!手榴弹!」
「果然需要武器。衣柜里有,去拿过来。」
「…………!」
「不是他们,而是更难缠的一群人。」
「那么……」
安斗插嘴说道。
「干得好,安斗,等一下给你买全家炸鸡。」
「抱歉了,一郎同学。夏美,要妈妈来解释吗?」
「谢谢你。是我弟弟今早发现的。」
这场战斗算是比较轻松的。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觊觎妻子与其「同伴」们所拥有知识的那股势力,已经分崩离析,势力严重衰退。然而,至今还是会有人像这样袭击他们。只要抓到妻子,就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历史,甚至获得巨额的财富──虽然听起来很荒谬,麻烦的是这一点也没有说错。
由于女人依然毫无惧色,为了让她明白目前的状况,宗介对她说道:
「妳在等附近待命的别动队赶来吧?恐怕妳是白等了。」
「唔?」
宗介拿出智慧型手机呼叫部下,并且切换到扩音模式。正确来说,对方其实不是他的部下,而是妻子的部下。
「中士,你没事吧?」
「别叫我中士。你那边呢?」
「已经处理好了。四人全员活捉。目前正朝你那边过去。」
他挂断智慧型手机。
「就是这样。救援不会来的。」
「……杀了我吧。」
女人的发言让宗介傻眼。
「妳以为这样说很帅气吗?都不明白我们特意使用镇暴弹的辛苦。」
「你可是传说中的佣兵。竟然做出这种手下留情的举动……为什么?」
「杀人对小孩的教育不好。」
宗介赏了她一发电击震撼弹。女人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晕厥过去。
……话说回来,「传说中的佣兵」是什么啊?大概是事情不知从何时开始被加油添醋,在年轻一代中传开,最后变成这样了吧。我在全盛期确实曾独自击破过三十架以上的敌机,所以要说是传说的话或许也没有错。但老实说,被人当面一本正经地这么说,实在非常羞耻。
算了。那么……
「问题解决了。安斗,麻烦你警戒四周。妈妈和我一起准备搬家。夏美去送一郎同学回家。」
「我知道了。」
就只有这样。虽然只有这样,对他来说却是个巨大的改变。
他在玄关遇到了夏美和田中一郎。
「没办法啊。毕竟才刚搬来,一切都还没准备就绪吧?」
一辆黑色厢型车缓缓开到了家门前,车上以白字写着「亨特清洁」。四名左右穿着工作服的男人陆续下车,朝着宗介和小要行了一礼。
他们为了避人耳目,大都居住在海外的偏僻地区。还经常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分开生活。然而,这次他们终于有望能四人团聚生活,于是下定决心试着搬到日本一个平凡的住宅区──
于是,田中一郎回到了平凡的田中一郎。只不过,他稍微有一点──真的就只有一点,变得和以前不同。
那一天,夏美所读的作家作品,他在试着读过之后发现意外地有趣。以此为契机,他开始频繁出入曾和夏美一起去过的那家二手书店。他和店主也逐渐熟络起来,偶尔还会帮忙打工看店。
「妳说告别,那个……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吗?妳要离开这里吗?」
一走到自家玄关,一郎就跌坐在门口的踏脚凳上。
「要撤收了,动作快。」
「后续处理能交给你们吗?」
被小要帮忙说话的那名叫做「泰迪」的壮硕佣兵,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啊、啊啊……」
只要他们愿意的话,也能在武装护卫的围绕下过着豪宅生活。然而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这种生活。于是,他们试着搬到日本的郊外住宅区居住──不过才过一星期,就变成了这副德性。
「这不是你的错,就只是运气不好。你不要责怪夏美喔。」
靠着小要的力量和「同伴」的鼎力协助,他们夫妻有着充足的资金。她名下拥有好几间公司,资产遍布世界各地。其中一间名为「杨&亨特」的保全公司,也担任着相良夫妻的护卫。
至今发生了许多事情。
「没错。」
夏美说道。虽然语调平淡,比平时更让人感到缺乏感情。比平时还要更加地……
「我知道。」
担任队长的男人说道。他是个浑身肌肉的壮硕汉子,但看起来还很年轻。
夏美显得有些落寞。毕竟这是她来到日本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会落寞也在所难免。宗介不知为何想起了高中时代的朋友风间信二。他们偶尔会在网路上联络,但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没错,在澈底查清身分后释放……还有,我应该说过不要叫我中士了。」
「…………」
「抱歉。」
夏美和她那奇怪的一家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他们应该在哪里过得好好的吧。
「嗯。」
一郎感到两种矛盾的心情在自己心中激烈碰撞。
「周围似乎已无其他威胁。非常抱歉……那个,竟然让中士亲自作战了。没想到敌人会来得这么快。」
「好了,一郎同学,走回你家吧。」
「等等,你在命令什么啦。我们可不是军队喔?」
毕竟自己就只是一个住在隔壁的邻居。
父母一大早就去秩父登山,现在家里空无一人。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家里安静得鸦雀无声。
「北海道、九州,还有冲绳也有喔。」
「是的。我们差不多要解除对警察无线电和电话的干扰了,请麻烦尽快撤收。然后……中士,敌方俘虏就照往常一样处置吗?」
「什么事?」
然后几个月后。
夏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来不需要担心。她正扶着憔悴不堪的一郎。
「咦?」
「尽管时间很短,我过得很开心。我们就此告别了。」
夏美第一次露出微笑,从一郎的面前离去。
希望夏美立刻从这个玄关离开的心情,以及想和夏美一起浪迹天涯的心情;想回到过去那种平凡生活的愿望,以及想要舍弃一切跟她走的冲动。
「就只是丈夫,你可没有任职,没权力命令泰迪吧?」
一郎只是轻轻一笑,便开始办理订购书籍的寄送手续。
「我真正的名字是相良夏美。再见。」
「真是非常抱歉,夫人。」
○ ○ ○
「妳看来没问题。」
不到一个星期,就恢复到往常的日常生活。
他向宗介询问。
「我们在首都圈还有两三间房子,关西也有。」
妻子──相良要从玄关里走出,以不高兴的语气说道。
「……没事。妳要保重喔,小野寺同学。」
一郎摇摇晃晃地跟着夏美离开。
「这也没办法吧。打起精神来吧!那么,我们下次要住在哪里?」
「也、也带我……」
「……总之交给你了。」
「我吗?还是一郎同学?」
一郎一如往常地上学。夏美的事情虽然有造成话题,也只持续了几天而已。毕竟所有学生都几乎不认识夏美这个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是凄惨……我相当中意这次的家啊。」
夏美和安斗答道。
我搂住小要的肩膀,轻轻吻着她的额角。相伴我二十年的妻子,舒服地垂下了眼睛。
宗介在将卡宾枪塞给泰迪后,掉头走回家去。他们必须在当地警察过来之前撤收离开。
「还好吗?」
当他在那家二手书店打工时,收到了一笔网路订单。订购人的名字是「美树原夏美」。
「是相良。」
「可是,总经理吩咐要这样称呼。」
警察虽然来过,媒体却不知为何没有出现。拆除业者来到田中家隔壁的「小野寺」家,开始着手拆除作业。围墙上的弹痕还留着,但那场骚动的痕迹也只剩下这些了。
宗介回头看着满是弹痕的家,叹了口气。
也带我一起走──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在想到这毫无意义后,他随即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超有精神的……唉。在这里的生活也撑不到一星期呢。」
「等、等等。」
「当然……」
「小要,孩子们还好吧?」
「你们的总经理虽然是杨,老板是小要。而我是她的丈夫。」